#逃獄少N的行動
《傷與不傷 HURTLESS HURTFUL》 · 清水真理子 · 1.3萬 字
夜裏。頭頂上的天空看起來彷彿是黑色的,又像是褪過色的紅色。
我一邊走着,一邊拚命尋找着某個東西。
四周不論遠近佈滿了一間間的工廠,看起來猶如一座燈火通明的要塞。偏黃綠色的強光正照耀着彎彎曲曲的管線及外露的鋼骨。無論是光線還是鋼骨,都排列得很有規律。斜前方的鐵梯和小巧的架梯則架在上頭。
周圍充滿着海的氣息,還有金屬的味道。
好孤單,好害怕。但卻有着一種令人懷念到心痛的感覺。
哭泣着。一股悲傷正被燃燒着。
像是即將被遺忘在這裏,埋沒在這裏。
*
醒過來時,玲夫發現自己身處在見慣的自己的房間裏。
——那是什麼?
剛剛的夢明明是第一次看到的景象,卻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感覺好悲傷,而且有人在哭泣着。在那個地方哭泣的人——是我嗎?
想到這裏,玲夫便從牀上起身。
那個女孩,還在家裏嗎?那會不會只是一場夢?
昨天她說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話,喫了晚飯後竟在房裏哭了。
在房裏哭泣……
光是回想起她的哭泣聲,就讓人的心情難以平靜。在那之後,玲夫只能無能爲力地回到自己的房間,並且度過了一個難以入眠的夜晚。要罵我沒出息就儘管罵吧!我就是做不到。
所以說,真的沒事嗎?不知道她有沒有被爸媽發現。
今天早上家裏也是一片死寂。
玲夫輕輕地走下階梯,除了平時父母親當作寢室的和室房門關閉着以外,其他地方都和昨晚沒什麼不同。現在已經是父親不在家的時間,母親應該還在睡吧?玲夫走到廚房,隨手將營養谷片倒入碗中,然後連同牛奶一起放在托盤上,再拿着托盤再回到二樓。
叩叩!
「有。妳說過就算想要回去,如果沒有鑰匙也——之類的。」
玲夫輕輕地敲門,並且壓低了音量朝房裏呼喚。她還在嗎?總覺得昨天的事情要說是一場夢,未免太過真實了一點。
「你的臉色很差耶,還好吧?」
「妳沒打算回去嗎?」
「玲夫!」
我無所謂,想笑就儘管笑;但故意醜化蓉,還說謙是『植物人』,妳們又算什麼東西?故意把那種東西放在我的面前,還說誰敢碰就要判死刑?妳們還算不算是個人啊?原來這種人就在同一間教室裏啊……
爲什麼妳——該死!我甚至不知道這傢伙的名字——這個自稱逃犯的可疑女孩會在這裏?而且還穿着我們學校的體育服!
「你說謙的牢房裏嗎?」
「有嗎?」
雖然玲夫昨天脫口要她回牢裏去,但可以想像得出,那裏應該不會是個舒適的地方。
玲夫簡單地向女孩說明,雖然是巧克力口味,但卻含有均衡的營養。
「……」
「是我。」
「給我站住!」
一個穿着運動服的女生跑向彎着身體的玲夫。但是……
「真的?」
「嗯?」
雖然玲夫原本就被女同學歸類爲『不怎麼愛理人』+『喔,就是那個話題人物的弟弟呀』,一向不怎麼受歡迎。但今天他一走進教室就感覺到空氣像是凝結了一般。
「我馬上要出門了。」
一定是在上課的時候畫的,然後故意放在這裏給我看。
桌上居然放着一張拿玲夫開玩笑的塗鴉紙條。
糟糕!是媽媽的聲音。看來不小心發出太大的聲音了。
「糟糕!」
女孩迅速轉過身子,輕盈地沿着走廊逃跑,綁成兩個麻花辮的長髮也跟着身體飄來飄去。看來她想要混在高中生裏還嫌太年幼了,過長的運動褲讓她跑得非常喫力。她到底是從哪裏弄來那衣服的?更令人好奇的是,她爲什麼會在學校裏?
而且這張塗鴉還十分下流用寫着『不準碰』、『敢替他拿掉的人就判死刑』的紅色標籤貼着。用來防止有人爲了玲夫着想而把塗鴉丟掉,以將會報復作爲威脅。
女孩向玲夫道謝,開心地接過托盤,然後拿起放在碗旁的湯匙,開始大口大口地喫着。她整個人坐在地板上,把腿斜擺着。看起來還是那麼纖細,膝蓋也圓圓的。
「這沒什麼。」
「還敢說什麼糟糕!」
正當他回到教室裏,打算趁下一堂課好好補眠時,卻發現女同學們正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在看了!
怎麼搞的?這氣氛真讓人討厭。
「唔……」
「等他醒過來,我一定要先問清楚這一件事。」
「早安!」
「別問我!」
……嗯……
……無聊透頂。
「幹麼?」
「謝謝。」
蓉說話的時候偶爾會顯得太過客氣,但這女孩則是偶爾會冒出頗男性化的用語。明明外表看起來那麼甜美,怎麼看都是女孩子,真奇怪。雖然說這樣的違和感也算是種魅力——不對!扯到哪裏去了!
玲夫將自己還在顫抖的手塞進口袋裏。
兩個人四目相交。她的眼睛真大,不過眼皮似乎有一點點浮腫?然而玲夫又無法問她『妳昨天有哭對不對?』畢竟那個時候的她看起來真的很悲傷,讓人看了有種難以釋懷的感覺。但是現在女孩卻像是根本沒發生過那件事似的,笑得十分開心。
「我現在要去上學了,妳就待在我的房間等吧。在我媽媽出門前,絕對不可以離開。要看電視可以,但別開聲音。」
到底是從哪裏學來那詞的?難道說謙看了什麼年代久遠的警察連續劇嗎?
「與其那樣說……」
雖然不知道那堆注音是想表達什麼,但這畫的一定是蓉。
「鑰匙?妳昨天是不是也提到過?」
女孩緩緩地垂下了帶着直挺挺睫毛的眼睛,低頭向玲夫道謝。
簡直是小學生的塗鴉。
「哈哈。總而言之,我想要先充分享受一下塵世。」
「收到。」
「瞭解。」
——玲夫?你在樓上嗎?
朝窗外看出去,今天早晨的太陽依舊很明亮。
「要怎麼辦呢?」
「哇——好厲害喔!明明喫起來像點心,卻是正餐啊。」
先是傳來一個胡亂應答的聲音,接着房門被從裏面開啓。
「喫吧!」
「……算是吧。」
「玲夫。」
玲夫的手忍不住顫抖了起來,因爲努力壓抑着自己就快爆發出來的憤怒,所以感到有點想吐。
「啊,我懂了。玲夫是希望謙趕快醒過來吧。」
今天在學校裏的感覺依舊帶着點痛苦。
玲夫把呈着營養谷片的托盤遞向女孩。
那些傢伙以爲我現在正爲了謙的事情受到世人矚目而得意忘形。因爲我常翹課,也不太和別人說話,才被認爲是沉醉在不幸當中。如果我現在生氣,肯定會更加變成她們的笑柄。
課表上連續兩小時的體育課,對於睡眠不足的玲夫來說實在很難熬。
——?
除了臺詞之外,旁邊還有『哥哥是植物人』、『悲劇性人物』等解說文字。
玲夫收拾掉盤子,正打算離開謙的房間時,女孩突然揪住他的袖子。
「那大概也是一把鑰匙吧。」
女孩甜美的表情忽然黯淡了下來。做出一個看起來一半難過、一半則像是在責怪謙的奇妙表情。
無聊……
影印用的白紙上,用鉛筆畫着一個男孩,他的手腳彎彎曲曲,像是被擰過的抹布,一邊說着『我是一個有名的可憐人,妳們快點安慰我~』一邊下流地追着女孩子,還哭得滿臉都是鼻涕。
女孩邊感到新鮮邊繼續喫着。關於營養谷片的訊息沒有傳到監獄裏嗎?話又說回來,女孩身上毫不掩飾的鎖骨,還有留着牀單痕跡的腿,全都讓人看得沉不住氣。
「玲夫那麼想要我回去嗎?」
而這個悲劇性人物的旁邊,又畫着一個同樣彎彎曲曲的長髮女孩。
耳朵旁聽到這樣的細語聲,玲夫回頭望去,一羣人正聚集在靠走廊的牆角邊座位上,並且同時撇過頭去。那是一羣染了頭髮,還在眼睛附近塗上古怪黑色的女學生。雖然玲夫從來沒有和她們說過話,但她們平常總是喜歡大聲聊天,十分引人注意。儘管她們並沒有注視玲夫,但嘴角卻微彎着,像是在強忍着笑意。
「我問妳。」
真的還在。女孩輕柔的頭髮因爲剛起牀的緣故而亂成一團。玲夫快速地走進房間,房裏還聞得到她睡覺時呼吸的氣息。原來就算是女孩子也會有這種味道。
「……妳怎麼!」
「哇啊啊!」
這些小事根本不值一提。玲夫努力想忘掉從被揪住的袖子一路爬上來的酸甜滋味,急急忙忙地下了樓梯。
「唔……」
離開教室後,玲夫的身體開始冒出冷汗。我是不是選擇自虐性地開自己玩笑,或者是裝作毫不在意比較好?如果妳們遇到相同的狀況,能夠承受得了嗎?
玲夫不斷地忍耐着,開始感覺到自己的憤怒中還多了若干的絕望及痛苦。靠近胃的地方似乎正在痙攣着,使得玲夫難以忍受想吐的感覺,只好走出教室。要是在那裏吐了出來,恐怕又會變成她們新的塗鴉題材。
玲夫打開房門,朝樓下喊了一聲,接着又急忙地向女孩說道:
「好好喫喔,一早就喫這種點心真的好嗎?」
原來她也會露出這麼消沉的表情。由於原本長得很漂亮,這樣一來反而顯得有些可怕。
玲夫一臉不悅地回到座位上,但是當他看到桌面時,不由得感到一陣錯愕。
「那不是點心。」
要是大鬧或怒吼,就是自己認輸了。
比起女孩的話語,她那輕柔甜美的笑容更讓玲夫感到困惑。
「妳這麼強調,會讓我說不太出口。」
「等我回來再繼續剛纔的話題。」
玲夫記得謙很喜歡這套漫畫,平常總是會拿起來翻閱。雖然玲夫也曾學着拿起來看,但卻老是記不得故事裏中國武將的名字,只好作罷。
「接下來到底該怎麼辦?」
吐了口氣,玲夫望着謙堆放在牀鋪旁的一套六十集的漫畫書背說道。
女孩臉上戴着眼睛,旁邊還寫着『ㄍㄨ(ˇ)ㄏㄨㄛ(ˋ)』這樣的奇怪解說文,做出又生氣又好笑的表情。
「再說,他到底爲什麼要那麼做啊?」
「謙好過分喔,害家人這麼擔心。」
「哇哈哈!對不起嘛——!」
被玲夫追逐的女孩,一路逃進了學校圖書館。由於下課休息時間已經接近尾聲,有幾名學生開始離開圖書館,當然也有一些學生正在裏頭自修。這裏禁止大喊或跑步,就在玲夫緊急煞住腳步的時候,女孩趁機掀起了櫃檯出入口的木板,並且溜了進去。站在裏頭的學生則朝她說了聲『歡迎回來』。
「咦?怎麼連玲夫也來了?」
一個帶着輕柔長髮的女孩朝玲夫露出笑容——
「爲什麼?」
爲什麼蓉會向這傢伙說『歡迎回來』?拜託妳把事情說明清楚。
「你看起來真有精神呢。」
呃,其實我剛纔差點就要吐了……算了,不提也罷。
「請進。」
爲了答覆玲夫充滿疑問的眼神,蓉將櫃檯後方隔間的門打開。
裏頭是一間像是會議室的準備室,於是三個人便面對面地坐在寬桌的三個方向。
「其實昨天,我有看到她一眼。」
蓉把雙手放到桌上,細長的手指交錯着,一邊向玲夫說道。
「拿晚餐到玲夫家去的時候。」
「什麼?」
妳說這傢伙?玲夫用手指向穿着運動服的女孩,而被指的女孩也跟着說道:
「我也從裏面朝門口看了一眼。」
可是昨晚兩個人的態度卻一點也看不出有任何異狀。
「因爲玲夫說自己一個人在家,所以我想大概是有什麼特別的理由。」
「……」
「我不是那個意思。雖然那也很重要,不過我說的是蓉。」
「妳爲什麼跑來學校?我明明叫妳在房間等我回去啊。」
女孩對着剛纔與蓉耳語時不同邊的耳朵如此說道,搞得玲夫方寸大亂。
「那跟妳在不在這裏無關。」
蓉縮着纖細的肩膀,深深地點頭致歉。
「妳滿意了吧!既然有了名字,又享受了塵世生活,現在可以回去了吧!」
蓉做出不解的表情。
看到玲夫望向自己,女孩輕輕地揮揮手,天真無邪地笑着。
女孩彷彿事不關己似的點頭說道。
「還不錯呀?脫子,聽起來滿有味道的,很可愛呢!」
「欸,玲夫。」
「怎麼了?」
「然後呢?玲夫。」
仔細一看,女孩的體育服左胸上還繡着「飛澤」二字。
「玲夫不但給我飯喫,還幫我取了名字,太感謝了!」
「總而言之,這件事就算是我和蓉,還有這傢伙三個人之間的祕密。」
「真驚人耶!」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要欺騙你的。」
蓉突然湊向玲夫的耳朵,小聲地說道:
「脫子啊……」
——如果幫人家想出一個好名字,胸部可以給你摸喔!
——經過像這樣的對話,女孩便成功地潛入學校。
「停下來,不要亂玩椅子。」
「玲夫,我回家真的沒關係嗎?剛纔在走廊上看你好像很不舒服的樣子耶。」
「蓉也趕快回班上,剩下的午休時再說吧!」
這傢伙。明明看起來很笨,但還真是大意不得。
蓉朝着女孩投以微笑。
玲夫忍不住發出女孩常用的驚歎聲。
「爲什麼要我來取?」
玲夫忍不住心頭一震。一來因爲這句話的內容,同時也因爲蓉靠得這麼近。
「多聽幾次以後,好像愈來愈覺得好聽了。」
真的嗎?那我要穿什麼才能進去?
「妳告訴她了?」
「你又沒有說要一直待在房間。我是等媽媽出去之後才離開房間的。」
「有味道和可愛不會互相矛盾嗎?」
「沒事。」
怎麼連蓉也開始用奇怪的黑話。
可是妳穿那樣不能進來唷。
「唔——……」
「對吧?」
「你生氣了嗎?」
玲夫二話不說就舉起手,用指頭把女孩亮到他眼前的卡通人物手機吊飾彈飛。女孩驚叫了一聲,慌張地跑去撿起來。
「……沒有。」
「因爲第一個找到這女孩的人是玲夫呀。」
「什麼——!脫子——?」
「……」
「妳還真的沒有名字啊?」
「再不然,就拿逃獄的獄字來用,叫做獄江之類的。還是要叫小達可好像也不錯。」
「這樣好嗎?」
話說回來,既然妳喜歡那名字,那剛纔說的摸胸部——不對!
「那就讓玲夫替她取個名字吧。」
不知道該說什麼……
「呃,正確地說應該是她找到我纔對。」
還真是出乎意外的救兵,蓉滿臉笑容地點着頭。
那……我把體育服借妳穿好了?
「我瞭解了。」
「……喔。」
既然如此,想再矇混過去也沒辦法了。換個角度想,總比一個人煩惱這問題來得輕鬆吧。
——妳是來找玲夫的?
對!
「你看這個。是我撿來的喔,橘子星人~」
雖然感到很訝異,但我並沒有在生氣。相反的,直到剛纔都還火冒三丈的感覺,現在反而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明明語氣很平和,但蓉的話卻和命令沒兩樣。
「她是從謙的心裏逃獄出來的對不對?」
女孩嘟着紅紅的小嘴表示抗議,看起來十分不滿。活該,我纔不替妳想其他名字。
總而言之,先試着吸一口氣放鬆身體。女孩和蓉所釋放出來的溫柔氣息,彷彿像是在治癒着玲夫胸口上被刺出的大洞。
「因爲這傢伙——」
「……那就……」
不過——
「嗯。反正我真的是脫逃出來的,這樣應該很帥氣吧!」
儘管玲夫不太情願地點了頭,但纔想兩秒鐘就舉白旗投降了。身爲把貓取名叫可洛的兄長之弟,想爲女孩子取個好名字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發生了什麼事?」
經她這麼一提,又讓人想起那些討厭的事情了。玲夫忍不住大大地嘆了口氣。
原以爲只是自己一直沒機會問而已。
「謙之所以一直沒辦法醒來,真的是因爲這女孩逃獄的關係嗎?」
脫子合起她的小小手掌,朝玲夫膜拜着。因爲這種區區小事情而受到感激似乎怪怪的。
「反正都有『噁心可愛』這種流行用語了,這也不算奇怪吧?」
話說回來——對於自己還是忍不住把目光飄到繡着『飛澤』二字的隆起上,不禁覺得很沒出息,更覺得女孩的天真無邪很可惡。
「煩耶!」
「我?」
「叫達可好像有點過頭了。」
聽起來簡直像特攝片裏的遜腳怪人一樣。
「她說自己一個人很無聊,所以跑出來享受塵世樂趣。」
「呼——」
下課時間早已結束了,不用說也知道已經翹了第三堂課。如今就連第三堂課都快結束了,下一堂的數學課不能不上。畢竟昨天才翹了下午的數學課,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於是玲夫便隨便替她取了個名字當作報復。
「別管那麼多了,就幫她取個名字吧!」
於是,從此女孩就叫做脫子了。
她的適應能力真好,看來她似乎是認真的這麼覺得。
「嘎嘎——」
蓉輕輕豎起食指,做了個笑容。她是真的完全相信嗎?還是隻是覺得有趣而已?
女孩嘟着嘴說道。
「因爲人家想不到要編什麼謊話嘛。」
「妳、妳白癡喔!」
接着她便把腳放到有滑輪的椅子上,整個人連同椅子轉個不停。
女孩不斷重覆地念着『脫子』、『脫子』。
玲夫原本打算說『妳不在意她是誰,還有跟我是什麼關係嗎?』但又想到自己會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纔好。
「不要緊,反正老師不會到這裏來。」
「聽說這女孩沒有名字呢。」
玲夫來回望着女孩和蓉,又感到一陣虛脫。
「總而言之,我本來想學玲夫跑來學校玩,結果躲在校門附近的時候,蓉就注意到我了。」
「玲夫不是也相信她嗎?」
「好吧!既然妳這傢伙是從監獄裏脫逃出來的,就叫脫子吧!」
「妳相信啊?」
「哇哈!」
蓉擔心地望着玲夫。玲夫不想特地談論那種事,再次囑咐脫子趕快回家後,就動身回自己的教室。雖然託蓉和脫子的福,憤怒已經消失了,但玲夫的心裏還是有點沉重。
一回到教室,所有人又面露驚訝地注視着玲夫。
怎麼又來了?塗鴉我已經看過啦!
然而這次教室裏的氣氛與剛纔大不相同,似乎變得更加緊張。周圍的視線與其說是不安,還不如說像是帶着責備。
「待中。」
一個髮型蓬鬆、看起來偏乖巧型的女孩走了過來。玲夫記得她好像是叫岡田還是岡村,是班上的班長。
「那、那個,松原她們想要問你上一堂課的時候人在哪裏?」
「——爲什麼?」
「松原她們的手機好像不見了。」
或許是受到周遭緊張的空氣影響,岡村的聲音聽起來帶着顫抖。
「什麼手機?還有松原是誰啊?」
旁邊傳來一句『裝什麼傻,哪有可能不知道?』不知是誰小聲說的話。這纔不是在裝傻,雖然大概可以猜想出是女同學,但想要記得平常沒什麼交談的同學並不容易。更何況平常玲夫在教室裏一直是獨行俠。
「我就是松原。」
一個化着黑眼圈妝的女學生開口說道。她就是剛纔放塗鴉的其中一個人。
「還有,土屋跟吉村的手機好像也一起不見了。」
松原繼續說着。站在她身後那兩個不知道誰是土屋誰是吉村的兩人,也一起瞪着玲夫。
「你就算想要報復,手段也太骯髒了吧?」
「——啥?」
玲夫並非不知道她們在說什麼,土屋和吉村也跟松原同夥。換句話說,剛纔取笑玲夫的那羣人同時弄丟了手機,現在懷疑是他偷走的。
「妳說報復……妳們有對我做了什麼會被報復的事情嗎?」
但從這裏沒辦法大聲喊住她。玲夫只好用驚人的速度衝下樓梯,連鞋子都沒換就衝出了校舍出入口。
「少囉嗦,如果不是你拿的,就說清楚你剛纔人在哪裏啊?」
「什麼事?」
「因爲偷的人是我……!」
「就在體育課前換衣服的時候……」
「待中?」
「你追過來是因爲想要這個嗎?」
「脫子!是我!脫子!」
然後岡村就這麼開始大哭了起來。
松原不懷好意地笑了出來。
玲夫好不容易追上脫子,來到穿着白色單件式洋裝搭配上紅絲帶的她面前,便把手撐在膝蓋上,彎着腰喘個不停。
「岡村……?」
話雖如此,如果讓她養成亂撿垃圾的習慣也會有點傷腦筋。玲夫稍稍向脫子露出笑容。後來他纔想到,這時似乎是自己第一次對脫子做出笑容。
又被她揪住了袖子,玲夫只好強忍住刺激着內心的滋味,半轉過身來。
「哇哈!」
爲了防止情緒爆發出來,玲夫努力回想着剛纔與脫子及蓉她們在一起的氣氛,設法剋制住自己的情緒。這些傢伙不只隨便懷疑他人,甚至還自白說她們就是剛纔放中傷塗鴉的人,難道不覺得這樣很丟臉嗎?
「因爲我以前也碰過跟待中相同的遭遇。以前在學校辦球賽的時候,我本來想以班長的身份讓大家團結合作,結果被松原她們在網路上取笑說『長得那麼遜還想要強出頭』。雖然我沒有理會她們,不過還是覺得很不甘心。可是……」
「原來如此。」
吉村斜眼看着玲夫說道。現在改用恐嚇的是吧!反正不是我乾的,用什麼招都沒用。
「那個手機吊飾!」
接着玲夫要脫子趕快回家,並且提醒她雖然母親應該會一直待在醫院直到傍晚,但還是得小心。之後便轉身準備回學校。
「……」
「跟這個綁在一起。」
「爲什麼?」
橘子人,剛纔脫子秀給自己看,還說是『橘子星人』的吊飾,不就是她們口中的值錢貨嗎?那傢伙到底在哪裏撿到那個吊飾的?即使只把那東西還給她們,或許也能讓事情稍微好轉一點。不過看脫子那副模樣,搞不好她又把東西扔掉了。
「那些不是垃圾,是別人掉的東西啦!是我們班上的同學遺失的,能找到真是太好了。」
「我丟掉了,因爲我知道現在剛好是垃圾車來的時間。」
「是手機!這是在哪裏找到的?有沒有看到其他手機?」
脫子還帶着那個頭上頂着橘子的古怪卡通人物吊飾。太好了。仔細一瞧,那的確是很有名的『橘子人』。
「妳們快住手好不好!……爲什麼一定要欺負待中……」
脫子從揹着的小包包裏,掏出了三個帶有亮晶晶飾品的手機給玲夫看。就是這些沒錯!不但數量吻合,其中一支看起來還很新,的確像是剛換過的。
「不只是手機,吊飾也很值錢。」
只剩下哭聲在教室裏迴盪着,誰也說不出話來。
「太好了……」
「然後你又變成悲劇性人物啦!」
「如果不嫌棄垃圾的話,就全部送給玲夫吧!」
「是啊!」
玲夫利用自己身爲『話題人物』的優勢離開了教室。雖然很擔心自己的數學成績,不過只要之後接受補習或補考就行了。硬要說起來,這也能算是因爲謙的關係所造成的。總之得跑快點!當玲夫到圖書館時,已經看不到那個留着一頭輕柔長髮的嬌小人影。是因爲剛纔要她回家的關係嗎?她應該還沒有走多遠纔對。如果騎腳踏車追上去,應該還來得及——啊!
「那跟妳無關。」
「如果再不還來,我就要在網路上說你是小偷。」
如果說出來會給蓉造成麻煩,而脫子的事情更是不能說。
「玲夫……」
「脫……」
「告訴你喔!」
脫子一臉正經。難道她要說的是關於謙的事?
「脫子!」
是剛纔那個班長。在玲夫的注視下,她一邊後退一邊哭泣着。
「也幫到玲夫的忙了嗎?」
脫子縮着肩膀,笑得十分開心。
突然間,玲夫把剛纔一直覺得奇怪的事情想通了。
不知道爲什麼,脫子一臉茫然的表情,低頭望着氣喘如牛的玲夫。
「這是我在垃圾收集場找到的,裝在一個超商的塑膠袋裏。因爲我看到橘子星人露在袋子外面,看起來好像很可憐,就決定過去救它,結果就看到裏頭有好多亮晶晶的東西。」
帶着哭泣聲的慘叫打亂了玲夫的思緒。
玲夫邊追逐邊吶喊着,感覺到似乎連血液都來不及傳到腦裏,開始頭昏眼花了起來。終於,他的努力獲得了回報,脫子停下了腳步並且回過頭來。
「我做了好事情嗎?」
「對不起,老師,我突然想到家裏還有些急事要辦。」
就在怒氣即將爆發之際,玲夫的腦中突然閃過某些線索。怎麼回事?我好像遺漏了什麼事情?
就在此時……
「就說了我不知道啊!」
「爲什麼不說?」
本來帶手機來學校,只要在上課時拿出來就會被沒收,而其他時候也應該自己負責收好。如果被偷了,那也是因爲自己隨便放在容易被偷的地方吧!
「嗯?」
整個人都快累癱了,爲什麼我非得這麼累不可!玲夫像是在空中游泳似的,抬起手在空中猛揮着,要脫子走過來。但脫子卻站在路上一動也不動。與學校隔着一條馬路相對的是一間與航空產業有關的公司,脫子就呆站在那間公司外牆旁的道路上。
玲夫用比較單純的方式向脫子說明,收下了手機及橘子人吊飾。太好了,這樣子應該可以避免掉最糟的情況了。
既然事情演變至此,玲夫也只好開口詢問岡村。
「你說橘子星人?」
「我的手機纔剛換新的,花了很多錢耶!」
脫子那帶着筆挺睫毛的眼角垂了下來,也跟着笑了。當她漂亮的臉蛋上增添了點羞澀時,看起來顯得更加可愛,使得玲夫忍不住感到有些心動,接着又覺得有些不甘心。
不過脫子很聰明,似乎聽懂了玲夫的意思。
「如果有男孩子一邊喊着自己的名字,一邊追上來,會讓女孩子覺得心情很好喔!」
當玲夫站到兩方之間,試圖阻止女同學們的肢體衝突時,數學老師一邊喊着『你們在幹什麼!』一邊走進教室。所有人因此被迫解散,松原等人不忘惡狠狠地瞪了岡村一眼。傷腦筋,要是這件事情被學校方面知道了,可能會演變成連雙方家長也介入的大事情。雖然覺得機率不大,但也可能把謙的事情扯進來,甚至還會引來媒體。可是,想要解決的話就非得找到手機纔行——手機——
「脫子……過來一下……呼……」
「臭女人!」
「玲夫!」
因爲實在是太喘了,就連玲夫也聽不懂自己在說些什麼。
「有啊。」
整間教室的目光焦點全都集中在玲夫和松原等人的對峙上。
聽到岡村的話,松原等人立刻表情一變。她們似乎心裏有譜。
脫子突然用水汪汪的眼睛盯着玲夫。
能夠覺得不是生物的吊飾可憐,還把它撿起來,這點的確沒什麼人做得到。
「隨妳去說,反正說了之後我大概一樣會被人同情吧?他們會覺得我是因爲嫉妒偉大的哥哥被稱讚,纔會做這種事。」
「沒必要告訴妳。」
「我想告訴玲夫一件可能會讓你更高興的事情。」
多虧妳啦!玲夫把手放到脫子頭上,無言地稱讚着她。
「我問妳……那個吊飾怎麼了?」
「那,我把這些拿去還給失主。」
她還是個小孩子。而且還是自稱從謙的心裏逃獄出來的怪人。
「那就別把那麼貴重的東西掛在手機上。」
玲夫由窗外往下看,發現了已經換回原本的白色衣服,正打算走出校門的脫子。
「我的橘子人吊飾是廠商的非賣品,在網拍上可是要上萬圓的。」
玲夫的心情五味雜陳,雖然他認爲松原她們的行爲相當惡劣,但岡村那種過度的同情心,或者該說把自己代入的心態也實在太超過了一些。無論如何,玲夫感受到周圍傳來一股『現在只剩你可以收拾場面了』的壓力,他只好走向嚎啕大哭的岡村。
「妳在哪裏找到這個的?」
「要你管喔!趕快把手機和吊飾還來啦!」
「幫了個大忙。」
岡村彷彿要將堆積已久的東西全都傾倒出來,大聲地叫道:
一陣陣壓低音量的驚呼聲在教室裏傳了開來。
玲夫朝着已經走遠的人影大喊着,但她似乎沒聽到。玲夫顧不得自己的心臟有種快爆掉的感覺,繼續努力追趕她。
岡村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
「——妳……」
總之,必須先把手機還她們才能解決事情。
「太好了……!」
「所以說,那些手機妳拿到哪裏去了?」
「待中比我更可憐呀!明明他哥哥出了事情,大家不但沒有鼓勵他,反而還避着他,甚至還故意放這種東西在他的桌上。真是太可惡了!所以我纔想讓她們也嚐嚐痛苦的滋味!如果沒了手機,看妳們還能怎麼說別人的壞話!」
「該怎麼說呢……感覺到胸口又酸又甜,好像要爆炸一樣……」
「——妳白癡啊!」
玲夫大罵了一聲後掉頭就走。原來剛纔我追上來的時候,她會呆站在那邊是因爲這樣。誰叫妳搞什麼羅曼蒂克的。
「再見囉!玲夫。」
儘管捱罵了,脫子還是高興地揮了揮手才離去。
話說回來,好險沒有給她取什麼達可之類的怪名字。
姑且不談羅曼蒂克,那種名字根本就讓人喊不出口。
「原來如此,發生了那樣的事情呀。」
「真是累死我了。」
午休時間,玲夫和蓉一起站在學校頂樓上。
天氣真好。天空的一角正有一團捲雲和積雨雲混在一起飄動着。
大海的味道,以及仰頭爬升的巨大飛機。就連頭頂上的太陽熱度都讓玲夫感到心情舒暢。雖然附近的自然景觀很少,但這裏還是存在着宜人的獨特氣息。
「我已經和她們說好,不要讓學校知道這件事情。」
幸好手機拿回來以後,松原她們也覺得讓學校知道會很麻煩。
當玲夫把原本大家都以爲已經被丟掉的手機找回來後,松原她們也突然改變了對玲夫的看法,針對塗鴉的事情向他道歉。
——待中,我們本來以爲你是故意沉浸在不幸裏的,是我們錯了。
——一般人如果看到與自己爲敵的人碰到壞事,都會幸災樂禍,你的心胸還真寬大。
沒想到突然間變成被人尊敬的對象,不禁讓玲夫覺得不久前還被她們氣到想吐的自己很蠢。雖然年紀相同,但也許那些人在精神年齡上還和小孩子沒兩樣,所以纔會做出那麼殘忍的事情。記得以前曾在書上看過,女孩子轉變爲大人的速度會比男孩子更快,這句話實在是不能盡信,終究還是因人而異吧。
「那麼你是如何向她們說明怎麼找到手機的呢?」
「我告訴她們突然想到自己曾在垃圾場看過那個吊飾,後來回去找就撿到了。」
「我好羨慕呢。」
「那就拜託妳了。」
「我先前說脫子這個名字聽起來既有味道又可愛,是騙人的。」
蓉的長髮被風吹着,貼在她的臉頰上。眼鏡底下的雙眼看起來深不可測。
明明不是那種意思,卻還是讓玲夫忍不住在心裏重複唸了一次。
「那是……」
儘管帶着敷衍,但或許是因爲她們被尊敬所矇蔽了,她們並沒有再追問下去。
我到底在那裏尋找着什麼?
如此的美麗,馬上就讓自己剛纔萌生出的一點點自以爲是全都消失不見了。
追尋謙的記憶啊……
一陣風吹動蓉的裙襬,玲夫只好趕緊把視線移向遠方的工廠。
橘色的火焰突然變得更耀眼了。
「是的。」
「是的。試着去推想謙在遭遇那個事故之前,在想些什麼或者在做些什麼。」
玲夫輕輕抬起手向蓉道謝,並且接過飲料。是透明蘋果口味,好喝。
「啥?」
「玲夫。」
「謙的記憶?」
當然脫子也會參加吧!
「或許從更早之前,脫子就已經存在謙的心裏了也說不定唷!」
蓉轉過頭去,把她細長的手指放在頂樓的鐵網上。
「就算如此,也還是比什麼都不做好……嗎?」
「讓我想想……雖然不清楚她爲什麼而哭……」
例如,因爲找不到鑰匙而回不去之類的。
「總而言之,這次真是辛苦你了。這個請你喝。」
「這一切……都是託脫子的福對不對?」
「……」
火光不停地擺動着,彷彿像是在等待,或者是誘惑着什麼。
蓉把紙盒裝的果汁飲料遞給玲夫。
到底在說什麼?這跟現在的話題一點關係都沒有。
玲夫突然回想起今天早上的那個夢。
——如此一來,或許就能推測出謙爲何會做出那樣不像他爲人的事情,還有那女孩和謙之間的關係。
「不過……對我來說,因爲這次事情,多少也讓自己的處境變得好一些。」
好羨慕脫子能靠着自身的可愛,改變他人的想法。
「因爲她長得真的很可愛,而且想必是個天真無邪的好女孩。」
玲夫把脫子並不知道被看見的事情告訴了蓉。
蓉輕輕一笑,並且點了點頭。
「可是,玲夫你才隔一天就變了許多。」
——所以,我纔會忍不住想說,至少也該給她取個怪名字。
到底該從哪裏開始着手纔好呢?
「不知道那和她所說的逃獄還是鑰匙之類的事情,有沒有關係?」
雖然玲夫有勸松原她們『如果妳們感到抱歉,就別再怪岡村了』,但實際上要她們原諒岡村大概有點難。這點凡是當時在教室裏聽到岡村自白的人應該都一樣。就算是玲夫自己能夠體會她的心情,但也因此更難替她說話。
「雖然不全然是說謊話,不過我也覺得那名字聽起來有點怪。」
「當然我也不覺得能夠馬上就讓所有問題的答案全都水落石出,甚至就算那麼做,很可能也對現在的謙一點幫助也沒有……」
蓉明明待人溫柔和藹,但有時又會像剛纔那樣說點小謊話,有着玲夫所無法捉摸的一面。正因如此,才更讓人覺得能夠倚靠。
「既然她以前也碰到難過的事情,如果能有個好結果就好了。」
「謝啦!」
例如蓉到家裏來時身上的洗髮精香味,還有三個人在圖書館裏說話等等,絕對也有影響。不過如果說出來這些話,似乎會讓人覺得自己很下流,還是別說的好。話又說回來,爲什麼蓉會在意這種事情?難道說是因爲……算了,這樣想太自以爲是了吧。
「或許可以試着追尋謙的記憶看看。」
「爲什麼脫子她昨天晚上會一個人在哭呢?」
而且她還說過,謙之所以會去救素未謀面的人,也跟鑰匙有關。
『和你一起』。
玲夫嘴裏咬着吸管,朝蓉點頭致謝。
「不。不對,雖然我不知道原因,但應該不只是那樣。」
事情過後,似乎讓班上的同學們感覺到玲夫並非只是『話題人物謙同學的弟弟』。甚至於直到剛纔爲止,玲夫都還在和幾個來關心自己的男同學一起喫午餐。
不對——在那裏尋找東西的人,真的是我嗎?
蓉望着天空,她所注視的方向正有一架飛機正閃着白光向上爬升。再過去一點則是一座工廠堡壘,位在遠方日蔭底下依稀可見,包覆着螺旋狀鐵皮。那白光是連白天也能看得見的,來自廢氣燃燒塔的火光。
「但是這樣一來,岡村恐怕一整年都會很難和其他人相處了。」
「如果不嫌棄的話,請讓我和你一起。」
「至少……那傢伙哪裏不怪了?」
「……呃……?」
語畢,蓉注視着天空。她的側臉看起來很細緻,細細的鼻子及下顎的輪廓看起來簡直美得像幅畫。
「而今天卻變得還有心情替班上立場脆弱的女孩子擔心。」
蓉面露着微笑。糟糕,好像要被消遣一番了。
「……」
「那種事我哪辦得到?雖然是親兄弟,但最近我根本就對他的事情一無所知啊。」
「我昨天找你說話的時候,你明明馬上就逃離頂樓。」
「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