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幕 公主在困惑
《B-EDGE AGE 獅子們在愛麗絲的庭院裏》 · 櫻庭一樹 · 1.9萬 字
「獅子堂?塞巴斯蒂安?美彌古!!」
「……嗯啊?」
「你被逮捕了!」
伏臥在自己桌子上的美彌古,把臉抬起來。
放學後的2—B教室裏,只剩下攤開雜誌喋喋不休地聊天的女生團體和,在坐位上興高采烈地打遊戲的男生數人,從整體來看還是空蕩蕩的。
窗外,時不時的傳來棒球部發出的咔—砰……!令人愉悅的聲音。
有個人站在美彌古的背後,抓住他那雙從桌面上垂落下來的手腕。……是比美彌古小一點的,可愛的一雙小手。
「我說你啊—……」
美彌古喫了一驚把臉轉過去,田中琴理在那裏羞澀地笑着。
「……琴理是、小孩子嗎—」
「爲什麼啊—。以前,不是經常一起玩嗎。抓犯人遊戲」
琴理說着,走到站起來的美彌古身邊。
隨手取下掛在桌子旁邊的單薄書包之後,美彌古開始移動。忽然轉向琴理。
琴理表情呆滯的從窗戶俯視下面的校園。稍微低着臉,剛纔跟美彌古開玩笑時的神情已經不見了。
美彌古回到琴理的身邊。琴理察覺到「嗯?」抬起臉。
「那個、琴理」
「什麼呀—」
「要去、看看嗎?」
看見琴理愣住,美彌古的手不自在的反覆着撓頭、放到腰邊的動作說。
「就是所謂的、事件現場。好像是、尼古拉教堂吧。如果放心不下,不要只顧着想,去看一下、什麼的」
美彌古爲了不讓琴理被照到,從窗戶旁邊拉開朝着門口走去。
關鍵的尼古拉教堂,用寫着《KEEPOUT》的黃色布帶隔開,不允許進入。能進那裏面的,大部分都是深藍色帽子上印着《T.K.P.D.》的圖形表記、身穿銀色尼龍茄克的搜查員。
「非常的呆頭呆腦」
「小琴……」
「……是這樣啊」
從胸前的口袋裏拿出黑色的筆記本,單手打開給他們看。警視廳的金色標誌出現在眼前。
「唉?……嗯嗯~」
「爲什麼。不是剛剛纔到嗎?」
「沒什麼……」
「唉、哥哥他、還那樣摔倒過嗎!?」
美彌古頭腦一閃。
美彌古咬着嘴脣,看着琴理。輕輕地把手放在琴理的胳膊上……用那藍色理知的眼神瞪着花枝刑警。
「就是這個人!獅子堂·塞巴斯蒂安·美彌古!!」
「好過分……」
琴理搖頭。
少女——菅野菜花,驚訝地叫道。
花枝刑警用她那纖細的手指,在臉變得通紅、站在那裏的菜花的臉頰上,滋溜一滑。
「沒什麼……」
「是這樣啊」
「……去看看吧」
美彌古不由得仰望天空。
然後瞅着菜花那邊,
琴理點點頭。
身邊的琴理抱住了頭。
幾秒鐘後,花枝刑警開始放聲大笑。
琴理慌忙制止,花枝刑警好像有了興趣「哼—唔。誰呀那是?」回問道。而與此同時。
「那種哥哥,就要這樣」
像是要挑釁菜花,中間隔一口氣,
「而且,我們這邊也有非常厲害的同伴在。具有日本第一頭腦的、天才會幫助我們!」
「痛!……啊、喂。不要緊吧?」
美彌古比較的看着兩個人問「認識的人?」,琴理的臉上露出複雜的表情。
「花枝、比沙子。二十三歲。……什麼呀,已經是老太婆了嘛」
然後默默地爬上斜坡。
「沒有啊。怎麼了?」
琴理指着有斜坡的林陰道。在那斜坡上並排地走着,美彌古突然問道。
被稱爲小菜的少女抬起臉,看琴理。
「什麼呀,這個大嬸!」
「真是的,太笨了!所以纔會被冤枉,成爲無辜的連續殺人事件的犯人被帶走啦。出售日在店裏排隊買的遊戲軟件也是,被我沒收後藏在了衣櫃裏,卻一直都找不出來。太笨了,笨蛋、笨蛋」
走出車站,夕陽散發着炫目的紅光。美彌古不禁眯起眼睛。
「美彌,是這邊」
「你、你說什麼!?」
花枝刑警愣了一下,再次捧腹大笑。
「……什麼呀?」
怒號及說話的聲音。腳步聲漸漸地多了起來。
「喂……你是、什麼人啊」
看見美彌古校服的領子上,帶有老鷹模樣的銀色徽章。好像在哪裏見過。在日本很少見,是美利堅合衆國司法部發行的、SS級特別辯護律師的徽章。在與美國結爲同盟的幾個國家發揮作用的特別優先資格。在哈佛大學學習法律,取得優異成績畢業的學生纔會有考試資格。
「在這種地方,和朋友幹什麼呢。菅野和哉的、妹妹!」
花枝刑警用手帕擦着笑得流出來的眼淚,繼續說。
在窗外,棒球部成員們開始喊着口號繞操場跑步。夕陽從窗戶照射進來,刺眼的閃耀着不知不覺間已經沒有其他人的教室裏。
地鐵的車輛駛過彎道,發出撞擊的聲音向左右搖晃。
周圍排成人牆觀看事件現場的人們,一齊把頭轉過來。
「爲什麼?」
菜花喊着要衝過去,被琴理倒剪雙臂制止住。
菜花眼睛含着淚水說。然後,對着格格笑的花枝刑警,大聲說。
兩個人商談的時候,突然,強行把別人推開並擠進來的少女撞到美彌古。
「盡情的,在學校學生會之類的活動中大顯身手吧。仿冒的特別辯護律師大人?」
仔仔細細地打量菜花。「說是妹妹呢……」低聲私語的聲音在傳播着。
「是負責這次事件的刑警哦」
扶着自己的手像女孩子一樣纖細,琴理不由得地看過去。偶然抬起視線,美彌古的藍色眼睛一直在看着琴理。每次眨眼長長的睫毛都會晃動。琴理紅着臉低下頭。
「哥哥纔不是呆頭呆腦。只是有着那種外表而已!」
「啊、小菜,不行不行、不要說呀」
琴理知道隱瞞不了,承認說。
終於,地鐵駛進新御茶之水站的站臺。
琴理臉上又恢復了笑容。
「嗯、那個、美彌。她是……」
眼睛就像貓一樣向上吊起來。雖然算得上是個美人,但是卻化着濃妝。
琴理的制止被掙脫,菜花猛地摟住美彌古的胳膊,
「這個人,就是小琴說過的……」
「這個孩子的朋友?那樣的話,不要給刑警留下不好的印象比較好哦。雖然,不可能比現在更壞了」
「因爲掌握的證據實在是太多了。在怎麼說,這次第四個事件中,是以現行犯逮捕的嘛。多笨的犯人啊。還以爲是個更加聰明一點的傢伙呢。而且……」
「做什麼呢,在這種地方」
琴理在門口旁邊沒有站住腳,旁邊的美彌古輕輕地把手繞到腰上扶住琴理。
「太混亂啦,美彌……。要不,回去吧」
美彌古,好像感覺到人身安危,後退幾步。
菜花的肩膀在顫抖,琴理好像要保護她一樣緊緊抱住。
花枝刑警吊起眼梢瞪着美彌古。
好不容易走到尼古拉教堂前的鋪路,才知道人羣是到事件現場看熱鬧的人。而且還有電視機組的卡車和採訪記者、攝影記者。各自爲所欲爲的講個不停,有一些在東張西望,甚至有些人大聲叫喊着什麼。
注意到斜坡的下面有一羣人,兩個人停下腳步。不由得互相望了望對方的臉。
點頭給琴理看,
美彌古瘦得像女孩子一樣,卻把那少女砰—地彈開,在人行道的柏油路上仰面朝天地倒下去。美彌古轉過身,連忙伸出手。
這時,有個人從背後邁着大步走過來,抓住菅野菜花細瘦的肩膀,強行轉了過去。
揮舞着可愛的小拳頭,連呼笨蛋。然後忽然注意到了似的,比較的看了一會兒美彌古和琴理的臉,「莫非……」嘟噥道。
「這個小菜,就是我在補習班上認識的朋友。菅野菜花。也就是……踩褲腳摔倒的那個人的、妹妹」
「琴理,去過尼古拉教堂嗎?」
「就是這樣」
美彌古稍微猶豫了一下,然後好像認命了一樣點頭。
擺出絞刑的姿勢。
「……謝謝」
貓眼的套裝美女,哼了一聲。
花枝刑警突然變得膽怯,向後退縮。
「美彌……要一起去嗎?」
站起來的少女,一直低頭「對、對不起……」說着,想從美彌古身邊擠過去。
因爲她的說話方式過於滑稽,在周圍聽着的大人們也一齊鬨堂大笑。
「因爲在這個地方偶然相見,對我露出很爲難的表情……說明是和這個事件有關係的人。琴理認識的、和這個事件有關係的人……」
擁擠的人潮相互推揉,琴理翻着白眼,
是一位高個子的女性。年齡在二十歲前半吧。修長的腿,從套裝的短裙下面毫不吝嗇地顯露出來,塑造了完美的曲線。舉起手把長髮攏上去時,銀手鐲和精巧的手錶在叮噹作響。
這時,琴理打招呼「啊,小菜」。
美彌古叫了一聲,好像這才第一次注意到他的存在一樣朝美彌古看去。從上到下舔過一般仔細的品評一番之後,「什麼呀。還是個孩子嘛」說完又哼了一聲。
然後吐出一句惡毒的言語。
菜花不由得圈縮着身體向後退,琴理向前站出來保護她。
「嗯……」
「嘎哈哈哈哈!嗚哈哈哈!什麼呀、什麼呀那是。這個孩子?告訴你、小姑娘。小孩子、不論絞盡腦汁擠出了什麼樣的想法,都不可能涉及到警察機構和司法部。知道嗎?多半是、領來班級裏面頭腦最聰明的少年吧,但是很遺憾。比起最聰明的孩子,最笨的成年人更好一些。知道嗎?孩子都是、笨蛋啊。還以爲什麼都知道的、只有自尊心的、笨蛋。……咦、什麼呀,這個徽章」
「可是……」
「不是、這、跟真的一樣。在網上買的嗎?太笨了、真是。小孩子、真的很喜歡、這種仿冒品呢」
「什……什麼呀、那眼神?有意見嗎!」
美彌古用低沉地聲說。
「欺負弱者,就是警察的工作嗎?」
「……什麼—?」
花枝刑警,一邊向後退縮,一邊卻用瞧不起得語氣說。
琴理仰起臉,支援美彌古。
「對呀。我,聽說了哦。你們警察,不容分說地指定菅野和哉就是犯人,沒有仔細地搜查過。那是,應該保護我們市民的,警察應該做的事情嗎?」
花枝刑警歪着頭。忽然露出天真無邪的表情。
「對—呀」
「唉?」
「抓了一個做出駭人聽聞的事情的市民,無視警察權力進行犯罪活動的話,會有什麼樣的報應,要讓其他市民看清楚。這就是,我們警察,要·做·的·工·作」
「就是這種工作!」
轉身背對着驚訝到極點的琴理向前走,
「盡情的加油吧,學生會的各位」
用瞧不起的樣子又哼了一聲,漸漸地走遠。
「嗚、咳唔……」
菜花無聲地哭了起來。
琴理啞口無言地站在那裏。深呼吸,好像在求救一樣朝美彌古看去。
美彌古藍色的眼睛變得暗淡,向琴理看回去。就像即視感一樣,想起很久以前……還是小學生的時候發生的事情。
(以前,也發生過這種事呢。雖然琴理可能忘掉了……。琴理就像現在這樣,看着我……。可是我……那個時候……)
目不轉睛地望着的琴理,回看過去。
「可是,驗屍報告書上說,被害者的死亡推定時間是下午十點。……哎呀,好像隔了四個小時呢?也就是說在那期間菅野和哉一直待在屍體旁邊嗎?」
「信口開河地,說些風涼話。然後,說、說……說不過獅子堂同學,就、就逃跑了……嗚~,好不甘心!」
嘟噥着,朝身邊的美彌古看去。
「真好啊,那樣」
然後倏地仰起臉,對着花枝刑警的背影說。
「喂—,小菜……?」
店內一律紅色和灰色,管制椅子排得滿滿的。放學回家的初高中生和帶着孩子的年輕母親,面前放着漢堡包和可樂,在那裏開心地聊天。
「那種大人,不少吧?我家父母也是……。腦袋不好使的大人,真是糟糕透了。明明瞧不起孩子,可是一旦說不過,就馬上跑掉了。大聲呵斥啦,或者說被別人騙啦,長大後就明白啦,要不就逃到別的地方去。敷衍了事倒是天才級別的呢」
喋喋不休地在一旁聊天的初高中生女孩子們,看見走過的美彌古,嘀嘀咕咕地低聲私語。
其他的客人也一齊抬頭看天花板。
琴理驚訝地說,
「哈—……」
「啊,對了。琴理」
「怎麼樣啊?」
在那最裏面的桌前,菅野菜花把書包扔下來,趴在桌子上。
「是停電嗎,美彌?」
「唉—……」
「美彌,爲什麼能讀報告書之類的?」
兩個人把琴理擱在一旁,開始交換情報,而變得無聊的琴理,無所事事地揪出薯條。美彌古注意到,
臉上眼淚鼻涕的哭腫了。美彌古輕輕地把餐巾紙遞過去,菜花接過來擦眼淚、擤鼻涕。
「……嗯?」
菜花站起來,臉色發青,
「喂……學生會長有個問題想請教呢,老師」
「要不要買一個。總覺得」
琴理愣了一下,然後露出笑容。
美彌古會時不時的留意琴理。而琴理這邊,心不在焉地把視線集中在柏油路上。
「呼—嗯……」
「畢竟,這幾天累壞了……。因爲小菜,非常喜歡哥哥嘛……」
坐地鐵回到澀谷區的兩個人,在表參道的林陰街上並排走着。
「砰!!」
「平時沒怎麼說過話,但是因爲這次事件,嗯……。小菜的哥哥,因爲家在同一個方向,所以經常順便送我回家。我不想就這麼扔下不管……」
「嗯,已經沒事了哦」
(覺不覺得,很帥?)(等一下,眼睛是藍色的哦。那是彩色隱形眼鏡?)(真的假的,不覺得可愛嗎?啊、可是,帶着女人。而且還是兩個)(哇、壞蛋—……)
美彌古和琴理,在櫃檯前取了托盤之後走過來。美彌古還拿着菜花的份,搖搖晃晃地走着。
美彌古一時語塞,不知說什麼好的時候,花枝刑警的身影已經不見了。
「……因爲是四分之一的混血。爺爺是那邊的人,所以」
「會變成什麼樣呢、哥哥他……。結果,還是會當作犯人審判吧……」
「……嗯?啊啊。這種情況還真少見呢」
說完,美彌古臉就紅了。
「啊、不是……呃、嘛……」
琴理笑着「怪怪的—」,朝美彌古看去。
買了一件用粉色和黃色的珠子串起來的掛件,掛在包上。看到稍微恢復了笑容的琴理,在身邊走路的美彌古也露出微笑。
「啊,琴理鼓起來了」
裝有漢堡包、薯條和可樂,下面貼着M標誌的托盤三個,放在桌子上。菜花聽到聲音清醒過來,把臉抬起來。
兩個人鬆了一口氣,注意到應該坐在眼前的菜花不見了。
「嗯」
「……哇,別摸奇怪的地方啊!」
「聽說下週,公審就要開始了。可是,我什麼都做不了……。但是,美彌……公判是、什麼?」
「是啊。那又、怎麼樣?」
「…………」
「唉,我,摸到哪裏了?」
「啊,嗯。還會再聯繫的,小菜」
「唉?」
回家的路上。
琴理和菜花冰冷的視線,朝美彌古刺去。大喫一驚「啊,不是」剛想找藉口時,琴理的鐵錘落了下來。
美彌古呆呆地看着琴理。琴理歪着頭。
說着,頭撞到美彌古又瘦又硬的胸膛。「對不……」仰起臉時,突然燈開了。
兩個人四下張望,發現菜花從椅子上落下來,蹲在地上。臉色發青地問「結束了嗎、停電……?」
「……好煩啊」
美彌古露出愁眉苦臉的表情,將冰已經溶化的可樂喝下去。
沒有像往常一樣談的那麼起勁,微低着頭默默地走路。
琴理臉紅了。這時,突然……。
「昨晚,調查過了吧。……爲了我?」
「報告書上說,菅野和哉在這座尼古拉教堂逮捕,是在上午兩點。是這樣沒錯吧?」
介紹結束了,可是由於美彌古和菜花都比較怕生,對話很不自然。但是,話題涉及到美彌古喜歡的競技遊戲時,菜花突然探出身子天南地北地聊了起來。
「但是,什麼也看不見嘛。桌子、在哪?啊,這裏。美彌在這裏。那麼,我的包……」
柏油路的街道旁邊,隔着幾米排列着賣串珠的裝飾品店和賣銀戒指的攤子。不論是哪個店,都有着普通店鋪裏買不到的、具有個性設計的手飾。一羣女孩子和年輕的情侶們,蹲在那裏物色有沒有自己喜歡的設計。
店內漆黑一片。
「差不多該回去了……」
目送蹣跚地走出店門的菜花。
然後重新做一次初次見面的寒暄。琴理先介紹美彌古「小時候一起玩大,現在是同班同學」,緊接着又介紹菜花「在補習班認識」。
琴理和菜花的臉上放着光彩。相反,花枝刑警的臉僵住了。
「她一定是那種不肯認輸的人。因爲回答不上就跑了」
「呀!」
「陪審員們會去特別房間商談。決定有罪或者無罪」
美彌古一臉嚴肅的表情,看着她問「真的沒事嗎?」琴理見了,也覺得不是笑的時候,從服務員那裏藉手巾過來,擦菜花額頭上的汗。
總算能開口說話,菜花咬着漢堡怒道。
竊竊私語的聲音好像沒有傳到美彌古的耳朵裏。
「小菜原來喜歡玩遊戲呀。……而且,美彌也是?」
美彌古摸着被敲的腦袋,用小狗一樣的眼神看向身邊的琴理。
琴理,抱住旁邊的美彌古。
說着,突然燈全都滅了。
店內的燈耀眼地忽亮忽滅起來。
離尼古拉教堂稍遠一些的馬路邊麥當勞店。
「什、什麼呀,兩個人合夥」
花枝刑警回頭。
「說得具體一點就是,在審判開始之後,從檢察院派來的檢察官,爲了加重犯人的罪行,會說出各種不利於犯人的話。而另一方面,犯人這邊有辯護律師,爲了減輕罪行,也會說各種話。也就是《檢察官×警察》VS《辯護律師×犯人》來一場競爭。在那中間裁判的審判官,就是從民衆裏面選出的十二名陪審員。法官……也被稱爲審判長的人,嘛,就像是綜合的主持人啦。然後,當檢察官和辯護律師的申辯結束時,就會……」
琴理小聲地,
服務員面向客人的坐席「非常抱歉」,說完又開始忙碌起來。
琴理點頭。
「……什麼事?」
菜花好像第一次注意到似的,窺視美彌古的眼睛。
「公判就是……所謂的,審判。首先,警察抓住犯人。然後,讓犯人供認罪行。警察的工作在這裏結束。之後就是審判」
「真的。小琴的臉頰鼓起來了!」
琴理也在旁邊生氣,嗯嗯地響應菜花。
「哇哇,做什麼呢?」
「哇—,真的……眼睛,是藍色的。好厲害。在近處一看,嚇了一跳」
「唉,菅野同學?」
「日本的審判制度,歸還統治權之後的現在也是,繼續引用法社會先進的美國司法體系」
兩個人的臉接近到令人驚訝的程度,美彌古和琴理暫時就這樣彼此看着對方。相互之間都能聽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臟的聲音。幾乎同時,猛地回過神,「對不起……」說着慌忙躲開。
「什、什…………什麼呀那是,那個、女刑警」
「可以嗎?」
「……雖然腦子有點不好使,不過是個美女呢」
LAFORET*前面的十字路口等信號燈時,琴理小聲嘀咕。(注:LAFORET使用在森大廈集團公司「森ビルグループ」以及森託萊斯特集團公司「森観光トラストグループ」的設施名稱。這兩個公司曾是一個企業集團,但是現在沒有資產關係。)
「不愧是美彌,真詳細呢。但是,那樣的話……哥哥需要的是,有能力的辯護律師呀。但是……那種人,周圍又沒有」
「……琴理,那個」
美彌古開口道。
「其實,我……」
這時信號燈終於變成綠色。向着LAFORET的高樓大廈,來往的人一齊開始移動。美彌古低着頭邁出一步。
用瘦弱的手把前發攏上去。
……撲通。
心臟在跳動。
撲通。撲通。
(快逃,塞巴斯蒂安……!)
忽然,已經不存在的人的聲音在胸口復甦。美彌古喫驚地環視四周。
(咦。剛纔的是,尼基……?)
美彌古周圍的行人形成人潮,由於走得太快,根本分不清哪一個是誰的臉。
再次,那個人的聲音在耳邊復甦。
(你是個充滿自信的人,塞巴斯蒂安。但是做事情要慎重。這次的敵人……不是普通的男人…………。就像你,不是普通的孩子一樣……)
美彌古呆立在人羣中,心中迴盪着不想回想起來的聲音,在胸口騷動。
(哈嘍,My·Bo—y)
接着是低聲的……用變聲器說話的男人的聲音。
(這是禮物,Bo—y。去他的房間看看吧。然後打開浴室的門。Bo—y,用那隻手……)
美彌古嚇了一跳。
(那傢伙,那傢伙會來……我居住的地方。那傢伙……)
「怎麼了?好像,臉色很差哦……」
抓向空中的手,像是被什麼甩下來一樣突然落下來,立在牆壁上的粘滿灰塵的吉普森吉他被推倒。
美彌古躊躇一下,小聲說。
「切。那樣的話,晚飯還早了吧—」
抱住頭。
「這樣啊……」
只有牀墊沒有牀的樸素的房間。
這時房間裏的燈開了。房間的入口處,穿着校服的美彌古站在那裏。
「嗚……」
最上面的是最新資料。通過特殊渠道入手,那裏還印着FBI長官的非正式註釋。
點點頭。
照片中琴理纏在身上的蕾絲,原先是附近新開張的,裝飾品店裏的商品。
悠時不時地看着美彌古的臉。美彌古想要躲開視線低下頭。
小時候,在美彌古的父母的家中,在那個寬敞的庭院裏一起玩耍的情景,至今還歷歷在目。
雨之森悠,爲了解除疲勞一直躺在那裏,不知不覺間睡着了。
『根據FBI的調查,近五年的時間裏異常殺人事件在劇增。不只是美國國內,世界各國——很多先進國——的數量都在不斷增加。FBI覺得這個狀況,跟什麼組織有關的可能性……』
美麗高貴的公主和,歷經幾番艱苦、好不容易走到公主面前的,騎士。
「呼—嗯……?對了,剛纔想要說什麼吧,什麼事呀?」
把手放在美彌古的頭上,
昏暗又安靜的房間裏,好像只有悠在吸收所有的熱量一樣,異常的悶熱。
回到偵探事務所後,悠爲了洗淋浴把襯衣脫掉,消失在房間深處。
「啊啊……出了點事」
(《God》會……)
美彌古先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又站起來,回到自己的房間。
站在房間的正中央陷入沉思。
「在櫥櫃的最上面」
看着照片的美彌古,臉頰微微地扭曲起來。拿着照片的纖細的手指在微微地顫抖。
「那個,悠……」
「《骨天使》的?」
「喊了幾聲,沒看見你出來。……在做什麼呢,悠」
「肚子非常餓嗎,美彌古?」
因爲這家店鋪比較忙碌,悠把喫完後的餐具集中起來,搬到櫃檯。隔着櫃檯接住的店主,皺着眉「少爺,怎麼了」問道。
似乎在做惡夢,偶爾會浮現出痛苦的表情,發出呻吟聲。
裸着上半身,額頭和脖子閃着汗滴,偶爾掉落在白色的牀單上。
在身邊慢慢地走的琴理。書包上的串珠掛件,每走一步都會向左右晃動……。
「……睡着了」
少年腰間別着玩具劍。跪在那裏,仰望着耀眼的少女。
在那資料的旁邊,有一張引人注目的照片。一具美麗女子的屍體,背後用小刀精細地刻了一條蛇的圖案。
「沒什麼」
美彌古向前走,琴理時不時擔心地看着他。
「嗯?」
那裏面挾着一張以前的照片……。
「機會難得,去外面喫怎麼樣」
從那叫聲推測,好像痛苦在逐漸地加重。
美彌古仰起臉。
打開扔在那裏的書包,拿出匣子。
離偵探事務所較近,便宜又好喫的廣東菜和能喝酒的店鋪。
少女身上纏着白色的蕾絲。用充滿慈愛的眼神俯視着少年。
琴理一臉擔心地看着自己。
「啊,沒什麼」
炒青菜和美彌古最愛喫的幹炸食品的盤子空了之後,悠銜根菸點上火。
悠接下初採烏龍茶的小袋子「Thankyou」說着,回到美彌古坐着的桌子前。
而少女——
悠的弧形眉毛,抖了一下。
美彌古的表情,好像也陷入了不安之中,顧慮地窺視着房間內部。
少女是,公主。
飯後的茉莉花茶和草莓杏仁豆腐的小碟子放在美彌古面前。看着美彌古慢慢地把豆腐搬進嘴裏,悠問道。
悠的香菸已經吸完了。美彌古還在喫。
「啊,沒有,那是……」
「昨天的、資料。在哪裏?」
「對」
悠上身套一件白色襯衫,走出房間。走到寬敞的餐室,桌子上滿滿的、剛纔用過的資料零亂地堆在那裏。
美彌古搖頭。
掙開眼睛,發現自己站在十字路口的正中間。信號燈開始忽明忽暗。
「嗯……」
房間裏還殘留着高盧煙的味道……。
「……Thankyou」
(做惡夢是因爲這個的關係吧……。雖然自己明白)
「因爲長得太可愛,有些擔心啊。……拿着這個,禮物」
兩個人走出店。
站起來把吉他收好,悠問。
慌慌張張地通過十字路口,美彌古爲了讓琴理放心笑着說。
響起巨大的聲音,悠嚇了一跳坐起來。
煙快要吸完的時候,美彌古從自己的房間走出來。脫下校服,換了一身舊襯衫和牛仔褲。
(琴理,你還記得嗎?小時候,只有我們兩個人一起玩的,那個王國……。直到那天……被大人用腳踩得亂七八糟之前,我們的、王國是確實存在的……)
「你家少爺。今天、沒精神。眼神、迷離。」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非常痛苦地吐出來。
「嗚……住、住手……」
悠悄悄地窺視他的表情。……沒有精神啊,注意到。
看着裸着上身的悠和,倒在地板上的吉普森吉他,美彌古歪着頭問。
悠微笑着,把手搭在美彌古的肩上。美彌古感覺到不自在,扭動肩膀想擺脫掉。
悠銜上一根高盧煙,扭曲着臉頰深深地吸了一口。迅速地把資料整理好放進櫥櫃裏。
世界各國街道的名稱。事件的詳細資料。日期侷限在最近的五年期間。而照片全都是人物的證據照片,和記錄殺人事件現場的黑白照片。儘可能收集到的,在全世界範圍內發生的——異常快樂殺人事件的資料。
《雨之森偵探事務所》的深處。
美彌古好像很開心,臉上放着光彩。
忽然,就像臉頰被撫摸後回到現實中一樣,傳來琴理的聲音。
(騎士和公主的遊戲……。這也是、你最愛玩的遊戲吧。……琴理)
「沒什麼啦」
「……什麼怎麼樣」
因爲喜歡那個擺滿了漂亮傢俱和布匹的店鋪,兩個人經常從外面透過玻璃窺視。
「喂,怎麼了美彌?」
「啊,沒什麼……」
少年是,守護她的騎士。
「嗯!」
哐啷——!
先讓美彌古出去,再檢查一下室內,然後自己也走出來。
悠連忙站起來。拿起地板上藍色盒子的香菸和芝寶打火機,銜上一根點火。深深地吸了一口,
「好像、是在、煩惱吧」
兩個人相互貼近,在並不存在的、只有兩個人的王國之中,用筆直的視線看着對方——。
「小琴,怎麼樣了?」
「住手,放開、那隻手…………。《God》……!」
突然走到學習桌前。
「我回來了……」
小時候的美彌古和,很重要的青梅竹馬的少女映在那裏——。
有一天那家店鋪裏的店員,把做窗簾用的蕾絲布給了我們。
琴理非常開心,把它纏在自己小小的身上。成爲了公主大人。在那之後的一段時間裏,兩個人沉迷於《騎士與公主》的遊戲之中。它的魅力好像能讓我們忘記現實中的一切,是一個空想中的王國……。
但是——有一天。
恰巧路過的某個大人,盤問我們。
說那是自己經營的店鋪裏的商品。應該一匹也沒有賣過。
琴理哭着說,是從店員那裏得到的。
但是,在經營者面前那個店員說謊了。說自己沒有給過。
不僅如此,居然說蕾絲布是被人偷走的。
大家都用看小偷的眼光,看着在一旁抽抽搭搭哭泣的琴理。美彌古實在無法忍受。爲了保護琴理,朝店員迎上前去。
那個時候的美彌古,已經擁有着超出小孩子的有條有理的想法。
首先作證琴理的話全部都是事實。他說,這件事只要查一下防盜攝像機就能知道了。
防盜攝像機裏面,應該拍到了店員送給琴理蕾絲布的場面。
美彌古應該可以贏的。因爲他把正確的事情,理論性的進行了說明。
但是……。
那個店員,發現狀況變得不利,忍不住開始大聲嚷嚷。看他的態度,是誰在說謊已經一目瞭然。
美彌古鬆了一口氣。他想,自己保護了琴理。
但是,發生了一件難以置信的事情。
經營者,比事情真相,更看重自己和店鋪的面子。
忽然開始袒護店員,說錄像不能拿給外人看。不僅如此,還說,
「在這麼鬧下去,就去報警了」
這時,琴理的母親趕過來,代替毫不退縮的美彌古道歉說「實在是很抱歉」,然後付了昂貴的蕾絲布的錢。
「你還是和往常一樣、很快呢。……市井徵一郎君」
「……味道很香」
上面掉了一滴眼淚,落下,滲入。
「他在檢察院裏也殊勝於別人,是在成功之路上奔跑的人哦。對啊,這樣下去,目標就是……司法長官了吧」
花枝刑警在旁邊焦急地盤着腿說,
嘈雜的2—B教室裏,第一節課開始的鈴聲響了起來。
經營者一副落落大方地樣子點點頭「嘛,這次就不在深究了」,店員在他的後面默默地偷笑。
「是的,用司法交易。因爲對手是國家指定辯護律師嘛,會答應吧。嘛……」
「沒能保護你,對不起」
然後,拼命地學習。
比沙子這麼嘀咕着,和市井檢察官互相望着露出微笑。
於是美彌古去了美國。
其間美彌古不斷地道歉。
美彌古沒有理會,飛快地走出教室。
那天兩個人做了約定。
「因爲,有罪率百分之百嘛」
市井檢察官揚起脣角,只以微笑作答。
沉默降臨。
「……哇」
法官確認過男人的臉之後,長滿皺紋的臉上浮現出微笑。
美彌古仍想極力爭辯,被琴理的母親小聲勸阻。
法官乾咳了一聲,
那裏已經,只是個庭院。只留下草坪和蘋果樹,還有污垢開始變得明顯的白色圍牆。
「早上好,法官」
「鮮血味的白蘭地」
「有什麼事情嗎?」
打開百威啤酒(Budweiser)的蓋子,咕嘟咕嘟喝着把冰箱門關上。
應該沒有任何人的房間裏,充滿了馥郁的咖啡香味。
咔嚓一聲,響起開門的聲音。回過頭,套裝的迷你短裙下露出修長的腿站在那裏的女人。是花枝比沙子刑警。
《骨天使》殺人事件預備審訊的當天早晨。
不會和任何人說的、兩個人之間的約定。
琴理也回了幾次,已經好了,不是美彌的錯。
美彌古也決定把玩具劍扔掉。
潮溼的空氣和昏暗的燈光,在這種沉悶的地下室裏,菅野和哉已經連續拘留了好幾周。
「承蒙誇獎,不勝惶恐」
時間是上午八點。
「悠,有話要說」
「我也已經,不在是騎士了。只是一個小孩子……」
「你們還是老樣子,一對很好的搭檔」
舉起握在手中無形的劍,做出揮落下來的動作。
「……我知道了」
叮——咚——當——咚——。
美彌古把視線從悠身上移開,低着頭小聲說。
「可是、你,今天也用那招嗎」
法官長滿皺紋的臉變得扭曲。好像笑了。
輕輕地觸碰美彌古的臉頰。
☆
很難相信那是同一張布,沉甸甸的,從孩子的小手中滑落下來,像個不乾淨的東西粘糊糊的粘在地板上。
琴理小聲呢喃。
出乎意料的高音。比超聲波微低的尖銳聲音。
法官一邊喝咖啡,一邊注視着那兩個人。
東京拘留所。
「捕捉的刑警與斬殺的檢察官。……是壞男人與壞女人啊」
淋浴出來的悠,裸着上半身脖子上掛一件毛巾,打開冰箱。
美彌古相信自己離《騎士》又接近一步。
格格地笑。
法官說「原來如此……」點點頭。
那裏的王國已經不在了。一陣風吹來,將兩個人的城堡、塔、城市、肥沃的田地、親愛的子民,全都吹到別處,從兩個人的手中奪走了。
美彌古因爲父母工作上的關係,不久之後要去美國。
「我說,市井君。至今爲止,葬送了多少無辜的人?」
「啊—。有點、事情」
美彌古喃喃的說。
蕾絲布放在琴理的手上。
「我……想做了」
法官呢喃着,把咖啡喝乾。
從地鐵霞關站下車,就會看到穿着灰色西裝的男人,絡繹不絕的擁入政府機構的建築物。有一段時期,會有很多右翼街宣車*橫向通過。(※注:右翼街宣車是指,右翼團體爲了自己的主張宣傳給一般民衆時使用的車)
決戰的第一天早晨,法院裏面卻充滿了寧靜的氛圍。走廊和法官室裏都很安靜,早晨的清新空氣從窗戶沙沙地吹進來。
然後走到市井檢察官的旁邊。兩個人高個子配上瀟灑的套裝,就像非常般配的行政部門情侶。
將手中的咖啡,以充滿肉感的動作遞給法官。
悠的表情變得嚴肅,靠近美彌古。
「我已經,不在是什麼公主……」
但是……發生了一個可怕的事件,美彌古的腳被絆到了。它從美彌古身上奪走了一切,然後像海嘯一樣離去。
白頭髮的法官,確認了一下牆上的鐘表之後走出法官室。
睜大眼睛目送的琴理,急忙拿起自己的書包,朝美彌古的後面追去……。
「不用說,還有一份喔。……法官的」
經過連續的幾次跳級,十五歲就畢業了哈佛大學。作爲實習生加入的FBI行動科學科,對美彌古來說是個非常理想的工作。遇到卑鄙的犯罪者,不是用腳到處去搜查,也不是用格鬥術,而是用知識來揭發他們。
「我很弱。所以沒有保護好琴理。我們雖然就要分開了,但是我向你承諾。我得到力量之後,就會回來。遲早有一天會成爲真正的騎士,回來迎接琴理。琴理,一定要記住。在海的對面,有你的騎士……」
悠的眼神發出冰冷的光芒。
那裏站着美彌古。像幽靈一樣沒有血色的臉,呆呆地望着這邊。
邁着小步,朝預備審訊的房間——沒有旁聽席的小型法庭——走進去。
預備審訊是指——法官和檢察官、辯護律師三個人,在公審開始之前對公審方式進行協商的會議。要以簡略方式結束呢,還是挑選陪審員嚴格的開庭進行審判呢,還是進行司法交易呢。辯護律師和檢察官之間開始最初的討價還價。
東京特別法院。
兩個人全身是泥的在院子裏挖了一個大洞,把已經不存在的騎士和公主的遺物……玩具劍和蕾絲布埋起來。
早晨的東京都霞關*,會因爲上班的國家公務員而變得眼花繚亂。(※注:霞關指的是位於千代田區南端,從櫻田門到虎之門的一帶。是政府機關集中地區。)
明明不是那樣就可以算了的問題……。
「這樣啊。有點事……我說,那是什麼呀。都開始上課了!」
兩個人無精打采地,牽着手回到庭院裏。
「勝利之前是咖啡。勝利之後是白蘭地。是那麼定下的吧」
「用這把劍,只要揮一下就會讓您看到飛濺的血液」
「這樣就好了。就這樣圓滿地解決就可以了。阿姨我,這點錢還出得起」
坐在後面的琴理,呆呆地望着美彌古。
坐在教室正中間的美彌古,突然站起來,拿起書包。
瑟瑟發抖的美彌古,飛一般的逃回自己的房間。咣噹一聲關門的聲音,悠看着這些,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以爲得到了《力量》。
仰起臉,在最後面的坐位上,帶着閃光的銀邊眼鏡、長得像秀才一樣的男人坐在那裏。
悠嚇了一跳,睜大了眼睛看美彌古。
「極品的」
「美彌,怎麼了?」
《檢察院最後的Ecalibur》市井徵一郎,手中拿着裝有星巴克(Starbuck)咖啡的託*大小的杯子。(※注:壓強單位[torr],0°C和標準重力下1毫米汞柱的壓力,等於1333.2巴。)
對美彌古來說《力量》是《智慧》也是《語言》。其中一個原因是一直看着不會使用語言的父親。經常喝醉酒,反駁不了美彌古有邏輯的語言時,就會使用暴力傾訴的父親。那不是真正的力量,美彌古從小就認識到這一點。
市井檢察官輕輕地點頭。
☆
(對……我一直以爲自己是個全能的存在,卻因爲那件事又回到了起點。像剛剛失去樂園的,那個時候的自己……。就這樣我逃回了日本。琴理,回到你身邊的,並不是什麼騎士。和以前一樣,只是一個無力的孩子……不能保護你…………)
「……厲害」
那天早晨。
看守把睡夢中的菅野和哉叫起來,強行讓他更換衣服。
看守發牢騷說,走出拘留所還要費這麼多工夫的傢伙還是第一次見。菅野和哉半睡半醒的在心裏想(對不起……)。
早晨就是太懶起不來。母親喊他,妹妹搖醒他,到最後馬上就要上班的父親大發雷霆……這樣纔好不容易睜開朦朧的睡眼。這次,作爲恐怖大事件的嫌疑犯被逮捕並關進了拘留所,那個壞毛病卻還是改不了。
(我,爲什麼沒有、危機感……或者生存本能之類的呢。一般,都會睡不着的吧—)
在看守的催促下更換衣服。頭髮蓬亂的走出來,穿西服的陌生男人站在那裏等着他。是個胖乎乎的中年男人。
「你是,什麼人?」
「你的辯護律師」
稍胖的男人,用沒有幹勁的語氣說。
「沒有僱用啊?」
「所以纔會來。我是法院指定的辯護律師」
和哉眨了眨眼。
法院指定的辯護律師……?
在去轉移用警車的途中,男人用慢吞吞的聲音開始說明。
「沒有僱用辯護律師意向的人,會派出國家指定的辯護律師。那就是法院指定的辯護律師。費用由國家來承擔。雖然非常便宜。我也沒有興趣幹這種事情,但是作爲國家的辯護律師協會會員,有義務定期做這種工作。」
「哈啊……」
「趕緊結束掉吧」
「什麼呀?」
「當然是今天的預備審訊」
胖律師,拿出手帕擦額頭上的汗看着和哉。
確定了那表情是完全不懂,於是用很麻煩的樣子慢吞吞地繼續說。
而和哉,好像在築地*的魚市上空夢遊。金槍魚箱子裏面裝滿了毛蟹,魚店的大叔正在砍價。喊着「70!」「50!」「不,65!」……。(注:築地市場是位於東京都中央區築地的公營批發市場,亦是日本最大的魚市場。)
和哉清醒了。
好像是什麼文件。法官接過來確認之後「……那好吧」點頭說。
「關鍵是會贏還是會輸。審判這種事。像你這種情況,就算上訴無罪也是贏不了啊」
「預備審訊是指……」
和哉回問道。少年,那可愛的臉浮現出微笑,再重複一次。
「求刑!?那個,剛纔說的70年、或者55年嗎?唉、我要坐牢嗎?」
和哉變得安靜之後,辯護律師繼續說明。
「我說你啊」
但是,總感覺身上帶着不可思議的氛圍。
眼角浮現出淚水。
在想,怎麼看也看不出是個辯護律師啊。但是……想起接見自己的妹妹,興奮的說,認識的人裏面有個天才少年。那說不定就是這個少年。肯定是個身經百戰的常勝律師。雖然看起來還很年輕……。
市井檢察官,砰地敲響桌子,叫到。
而和哉,仔細地俯看着少年……獅子堂·塞巴斯蒂安·美彌古的臉。
辯護律師露出事到如今還在說什麼的表情,點點頭。
好像只有那個少年的周圍,相去飄蕩着澄清的空氣……。
美彌古點頭打斷。
掙開眼睛,自己一個人坐在椅子上,走到中央的法官席前的胖律師和銀邊眼鏡的檢察官在爭論着什麼。
就在這時視野的盡頭,法庭的門無聲開啓。
「這個國家有死刑制度」
「這種事絕對不允許!士衛,快點把這個小鬼轟出去。妨礙司法交易的、不對,預備審訊的傢伙不能原諒!」
房間裏的空氣凍結了。
聽說明的時候,和哉的意識正在漸漸的遠離。最不擅長複雜的話題。
穿套裝的女人也開始發出刺耳的尖叫聲。
「對呀。小孩子待一邊去。有什麼權力在這種地方……」
上面寫着《辯護人緊急交換證明書》。
菅野和哉,還是搞不明白什麼狀況,用一副悽慘的樣子呆呆地看着。
在校服的屁股口袋、胸前的口袋裏……搜來搜去,終於拿出一張紙。
「……你、到底是什麼人啊。爲什麼?」
「那、那、那我呢……」
「沒有什麼相信不相信。能不能別說任性的話啊」
「……你是、什麼人?」
辯護律師大嘆一口氣,拍了拍和哉的肩膀。
「唉唉唉唉——!?但、但、但是我,沒做呀。不是一直在說嗎,什麼地方弄錯了。冤枉、冤枉。都說冤枉了。辯護律師不那麼說的話……」
「是司法交易。正在商量,爲你求刑多少年」
辯護律師擦着汗說。
「這個少年,獅子堂·塞巴斯蒂安·美彌古,被正式任命爲被告的新辯護律師。」
神聖的氛圍……。
魚市的夢,是這個原因吧……這麼想着,和哉用軟弱的語氣呼叫律師。
「到底是怎麼回事?」
少年的微笑變得更加深邃。
以美利堅合衆國聯邦司法部之名義,任命他爲SS級特別辯護律師的、正式身分證。
身材短小的少年,用碎步快速地走進來。
辯護律師一字一句地說,
「我相信你」
安靜下來之後,向美彌古招手問是怎麼回事。美彌古點點頭,拿出身分證。
少年仰視着和哉,浮現出令人陶醉的笑容。
市井檢察官張口結舌。
預備審訊開始了。辯護律師含混不清的聲音和檢察官尖銳的聲音在傳來傳去。
「55年!」
和哉注意到,那眼睛是漂亮的藍色。神聖的,任何人都不可冒犯的,聖域一般的藍色。
法官和市井檢察官,同時想要說什麼。
「什……!?」
少年回到被壓制的和哉身邊。扶起和哉,用校服的襯衫袖子給他擦眼淚。
「……嘛,對雙方都有利嘛—。省了很多事,馬上就可以結束。也就是今天一天這個審判就可以結束。一會兒回家,就可以喝着啤酒看足球比賽了。哈哈哈」
法官低聲問美彌古。
和哉忍住眼淚向少年訴說。
「我相信。你是無辜的」
回過頭,最後一排的坐位上坐着穿套裝的漂亮女人,與和哉對上眼睛時哼了一聲。
市井檢察官神經質地皺起了眉頭。
小聲訊問。美彌古把剛剛那張紙給和哉看。
細瘦的腰。
「那、那個……」
……菅野和哉真正醒過來的時候,是在法庭裏面。
辯護律師回到法官席前。和哉抱着頭像反蝦*一樣,擺出絕望的樣子。(※注:反蝦「エビ反り」是指日本歌舞伎的演技之一。被對方的威力壓倒的樣子。向着背後彎過去所以叫反蝦。可以理解爲“OH,MYGOD!”時做出的動作)
那手放在肩膀上。瘦細的骨頭的感觸微微的傳達過來。
新的辯護律師姓名欄裏寫着《獅子堂·塞巴斯蒂安·美彌古》。家族同意的部分有和哉父母的簽名。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是覺得他是現在唯一的自己人。法官、檢察官、辯護律師,還有坐在最後一排哼了一聲的女人,全都是敵人。只有這個少年是……。
坐在後面的穿套裝的女人倏地站起來。
但是少年用眼神制止住。
「相信我吧!」
「63年!」
(誰、誰…………誰來、救我啊——!)
少年朝這邊看過來。
充滿才氣的藍色眼眸。柔和的嘴脣。還有像少女一樣纖細的身體。
「我是你的辯護律師。菅野和哉君」
「你已經殺了四個人。這是最好的辦法。殺一個人是60年的話,四個人、會判有期徒刑240年啊」
「備齊了這麼多的案情證據,還硬是說自己冤枉,絕對贏不了啊。陪審員裏面沒有一個人會覺得是冤枉的。現在不和檢察官做交易的話……」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這個律師。沒人、沒人相信我是冤枉的嗎。我、我是……)
和哉發着啊嗚啊嗚奇怪的聲音,
他好像也找到了和哉。和哉,好像被雷霹中一樣麻木了一下,不由得想笑出聲。有一種天使降臨般神聖的感覺。和哉現在變得似笑非笑、似哭非哭,腿腳好像不聽使喚,朝着陌生的少年走去。
和哉突然,特別想依賴那個少年。
除了那張可愛臉,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高中生。
辯護律師把汗擦了一次又一次,說。
像女孩子一樣可愛的臉和乾爽的頭髮。
「呼嚕—」
入口處的門對面,身穿都立高中校服的女孩子,擔心地窺視着裏面。
「再減一點,60年!」
站在角落裏的幾個士衛,向這邊跑過來。把眼睛佈滿血絲叫喊的和哉制止住。那個少年慢慢地走近哭喊的和哉。
就在這麼想的時候,美彌古要求握手。
「……喂,你。在聽嗎?」
「我是冤枉的。辯護律師,不是相信我纔跟過來的嗎」
「獅子堂君……這個特別辯護律師的資格,是在哈佛大學修法律課的學生中,也只有一小部分學生纔有考試資格。看起來,你還是……高中生嗎?這樣的人在這個世上不可能有第二個。你,難道是,那個話題中的天才少年……」
都立高中的校服穿得很隨便,一隻手插進褲子的口袋裏。薄薄的包挎在肩上。
腦子裏轉着(可是我沒有幹啊!)(有些蹊蹺!)的想法在縈繞。可是,由於太大的衝擊說不出話來。
「喂,你……」
「我說啊」
「……唉?」
法官把話咽回去,點了點頭。
「你聽……我、是冤枉的。相信我。拜託了,口頭上也可以。說相信我是無辜的。你要……」
「…………」
法官舉起一隻手,像是在平息兩個人的怒號一樣揮動着。
雖然是在和哉睡覺的那段時間裏進行的,預備審訊開始的同時,檢察官方申請了包括《放棄上訴權》事項的《有罪答辯交易》。《有罪答辯交易》是指,作爲辯護方認同和哉是犯人並有罪的代價,檢察官一方在求刑時手下留情。《放棄上訴權》是指,這個交易的求刑結束以後,和哉就沒有上訴的權力。
法官確認以後,點點頭。
美彌古,浮現出令人陶醉的微笑,說。
「請多關照。我的第一個委託人」
……和哉仰望天空。
之後的法庭,成了美彌古個人表演秀的場地。
「由於交換了辯護律師,而且還需要調查物證以及與委託人之間的商談,要求延期進行公審」
「公、公審!?」
市井檢察官發出尖銳的叫聲。
美彌古回頭微微一笑。
「忘說了。我不同意司法交易」
和哉在後面擺出勝利的姿勢。
市井檢察官橫眼瞪着和哉「……會變成死刑」丟出一句。
和哉的臉色變了。
美彌古的微笑變得更深邃「大叔,別開玩笑了」低聲細語。市井檢察官倏地表情變得僵硬,瞪着這位瘦一些卻有些可愛的少年。
美彌古面向法官接着說。
「法官,還有辯護律師交換的延期根據刑法第47條第5項是允許……」
「啊啊,知道知道」
白頭髮的法官,揮着長滿皺紋的手,
「給三天。公審將會在三天後的5月27日進行」
「等、法官!作爲檢察院的……」
「立即進入挑選陪審員的階段」
法官站起來,宣告預備審訊結束。
「我在公審的時候,從來沒有輸給過辯護方。也沒想過要輸。對於以司法長官爲目標進入檢察院的我,這個公審只不過是一個能讓我更上一層的舞臺。不可以在這裏繞遠路」
「什……」
市井檢察官,用疑惑的目光瞪着美彌古。
給他取《Ecalibur》這種外號的的原因,可以從那臉上看出來。那眼神就像從刀刃上放出的冰冷的光芒,在銀邊眼鏡的對面閃爍。
「呵。一個孩子能做什麼。就三天而已,我會期待三天後的」
「哎呀,真是感謝。只是、我,對男人的手、有些、那個……應該說怕嗎」
「哈?」
要走出法庭時,因爲走得太急高跟鞋的鞋後跟卡在瓷磚裂紋裏。以跑步的趨勢向前方倒下,就要與瓷磚地板強烈的衝突時……。
「你、到底想怎麼樣?小孩子、冒冒失失地穿着鞋踏進大人的領域裏、擺什麼架子」
美彌古聳了聳肩。
就在這麼想的時候,有個人從旁邊支撐起來。
比沙子叫着站起來,朝反方向的牆壁退去。
琴理開心地,
與那目中無人的臺詞相反,浮現出迷人的微笑,走出法庭。
「……可是」
不久後,市井檢察官揚起脣角,浮現出非常可怕的笑容。
「呀!」
那張臉浮現出,真不敢相信,的表情。
用指端撫摩美彌古乾爽的頭髮。
他的左右兩邊是悠和,穿着校服的琴理。
美彌古「嗯?」回道。
矯健的、纖細但是非常強壯的胳膊。
變了臉色的市井檢察官,從一直愣在那裏的比沙子旁邊擦身而過。聽到了他在大聲地咂嘴。
「小琴,美彌古持有,美國日本都可以使用的特別辯護律師的資格。哈佛大學畢業時,教授推薦接受特別司法考試」
「老師,再見」
在走出法院的地方,美彌古和悠被市井檢察官追上了。
確實是、男人啊?用這種疑惑的表情看着比沙子。
「……怎麼回事?」
悠代替美彌古開始說明。
「沒有受傷真是太好了」
琴理一直在發呆,不可思議地問美彌古。
「檢察方,有非常充分的時間準備公審。而辯護方,只有三天。案情證據全都指着有罪」
市井檢察官臉上露出不快。但是強忍住火氣,用急促的聲音呵斥。
「知道了,美彌古」
站在那裏的是,支撐比沙子的胳膊,保持着向沒有任何事物的空間伸出來的動作發呆的雨之森悠。
「那麼,美彌會、幫忙呢。哥哥的事……。哇,好像、在做夢。啊啊,太好了……」
美彌古馬上用非常可怕的表情回過頭。粗暴地扯開抓住琴理手腕的檢察官的手。
(那個,臭小鬼!沒想到,那個特別辯護律師的徽章是真的,怎麼會這樣……?什麼呀,什麼呀這是!?)
注視着琴理開心的側臉,美彌古好像鬆了一口氣。
「接下來,怎麼辦?」
中間有很大的桌子,華美的鮮花裝飾燦爛地盛開。
「大……」
美彌古有些害羞,閉着嘴巴咀嚼着說「一點都、不厲害」。
許久才搬過來的熱乎乎的忌廉咖啡,美彌古雙手握住,一邊呼呼吹着一邊往嘴裏搬。
悠把細長的手指伸出來,撫摸着美彌古的臉頰,喃喃細語。
「你是……」
「等……等一下!」
「你從現在開始,變成了守護正義的《盾牌》。那麼我發誓,爲了你,我要和你一起戰鬥。然後一定會……」
「唉—……。美彌,原來是辯護律師啊。……好像、很厲害呢」
琴理因爲要上課而回學校,只剩兩個人。悠低聲說。
在法院的另一側,店內寬敞明亮、因忌廉咖啡而出名的咖啡店。
悠低聲說完,去追先走出去的美彌古幾人。
比沙子連忙,
「……有什麼事,大叔?」
「將魔劍《Ecalibur》,折成兩斷」
美彌古瞪回去。
「突然要檢查攜帶物品的老師。擅自偷看日記的母親。成人式的時候進行長長演講的笨蛋知事」
「總會有辦法的」
「……呀,男人!!」
美彌古聳了聳肩。
把嘴脣移到美彌古的耳邊,附耳私語。
美彌古默默地瞪視着市井檢察官。
比沙子叫道。
市井檢察官用手推了推銀邊眼鏡……揚長離去。
一直在最後一排看着的女刑警、比沙子,目瞪口呆地看着預備審訊結束。
在那裏發呆時,和被告和哉一起出去的美彌古,轉向這邊。
美彌古的臉,逐漸變得嚴肅。
沉默在流動。
「大人,不是也會冒冒失失地光着腳踏進孩子的領域裏嗎」
(剛纔的聲音,難道是……?難道是、他……!?)
「…………」
因爲美彌古沒有回頭,就強拉住走在他身邊的琴理的手腕。
在入口處的櫃檯前訂好東西之後,冒着熱氣的忌廉咖啡和鮮果汁,還有三明治等搬到桌上。又高又寬的店內,可能是因爲白天的關係,稀稀拉拉沒有幾個客人。
悠看着這些,自己的臉色也變得嚴肅。
在後面一直看着的悠,用猛獸一樣兇惡的眼神目送……。
比沙子的睜大了眼睛,目送邁着大步走去的悠的寬大背影。
悠表情有些擔心。
比沙子目瞪口呆地目送着,離去的小辯護律師,和有着似曾相識的嗓音的男人,還有追過去的檢察官……。
與皺着眉間沉思的悠相反,美彌古,因爲出乎預料非常好喝的忌廉咖啡而咂着嘴。
美彌古默默地、輕輕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