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夏煙花
《小彩乃的神諭》 · 橋本紡 · 2萬 字
1
從暑假的後半部分開始，小鎮上漸漸響起了焰火綻放的響聲。
因爲由居委會所舉辦的夏日祭典馬上就要開始了的緣故，近一個月以來我都被母親要求幫忙準備事宜，搞得我神經緊繃繃的。雖然我想拒絕的，但因爲母親是居委會的班長的緣故我逃不掉。所以自己經常向居委會的工作人員們抱怨這哪的。只要稍微做錯了什麼母親就會馬上朝我發火，我總覺得這點超討厭的。
砰，砰，砰。焰火慢慢地升上天空。
我就這麼趴在牀上。一旦轉過臉的話，我則會感到更加憂鬱。因爲在牀的旁邊，也就是地板上鋪着一牀棉被。一位女孩子正在被窩中酣睡着。她的名字叫做彩乃。明明是自己的房間，卻睡着這麼一個外人。心裏真是超不踏實的。
唉，一大早我就在唉聲嘆氣。
“早上好,佳奈”
來到位於一樓的大廳的時候，我發現父親已經起牀了。
他正坐在桌子旁專心地看報紙。父親也還是剛起牀的吧，身上還穿着睡衣啥的。
父親他超喜歡看報的。雖然我完全不懂報紙上講些什麼玩意，但是也會一目十行地掃兩眼。父親也曾經對我說過“佳奈你也要儘早學會看懂日經啊”這種話。所謂的日經像是指經濟方面的新聞，但因爲實在是太難了自己完全看不懂。
到了這種時候，母親就會露出爲難的表情。
“親愛的，你要知道佳奈現在還只是小學五年生啊”
“還是早點接觸這方面的事情比較好啦”
“不是還有一些她不懂的單詞的嗎”
“那些就由我來教就好啦”
吶，佳奈覺得呢。父親征求着我的意見。我曖昧地“唔，唔”了兩聲。我並沒有同意，也沒有反對。想要照顧父母兩方的想法還真是困難啊。
今天的父親也在讀着日經。
“雖然是暑假，不過佳奈你還起得真早啊”
“被焰火所吵醒的”
我從冰箱中拿出了一瓶牛奶，然後在碗櫃架子中取出一隻藍色杯子，也在桌子旁邊坐了下來。
我坐在父親的斜對面。
“我決定讓她和佳奈住在一起”
母親的語速比以往要快
一提到新竹明和救助名，父親說話的聲音變開始增大。另外提到神力着*和絲柏着*的時候也是如此。（譯者注：這兩處的意思是勝利組和失敗組，原因同上）
雖然臉蛋只能算是馬馬虎虎，但總而言之她的身材非常不錯，給人一種非常苗條的感覺。即便如此，她的胸部又很大，當然也戴上了胸罩。而她戴的胸罩的款式也非常可愛。在上體育課前換衣服的時候，我偷偷看到了一部分。主色是清爽的天藍色，邊上還有着漂亮的蕾絲。
“還沒喫早飯呢”
我不想聽這樣的話，趕緊躲回了自己的房間。
我有點警戒。
“如果那裏早上放焰火的話，那還真是悲劇啊，那邊可是有很多人上夜班的啊。如果有機會的話，或許要向居委會的工作人員們提提意見呢，到底有沒有需要這樣做之類的”
“哎呀”
“對”
“有個女孩子要寄居在我們家。我想她可能明天就會過來”
“啊，又一發焰火”
“哼”
小彩乃臉上稍微露出一絲笑意。
“你這傢伙，還真是瘦弱吶”
“砰”地一聲，在天空中綻放開來。
糟了……。
“那是騙人的吧”
“還沒”
亞美她很漂亮。
“這裏的古語就好像就是這樣的呢”
“那位大爺嗎？”
或許只是一河之隔。
“是祭典呢”
“母親也非常辛苦啊”
好像有誰說過，多喝牛奶的話胸部會變大來着。
希望西村先生也能正視現實啊，父親這樣感慨道。
即使你這樣說我也很困擾啊。
“她是恩公的孫女。因爲出了些狀況，這段時間父親要暫時照顧她的起居。不過時間不會很長啦。大概只是一星期還是兩星期吧。她可是和佳奈你同齡哦，所以啊，我覺得你肯定能和她做好朋友的”
“哎呀，佳奈你起來了啊”
“佳奈很喜歡喝牛奶呢”
在剛搬到這裏來的時候，他曾經拜訪過我家。因爲年紀實在太大，在我看來他簡直就像是妖怪一樣。臉上的皺紋和色斑多得要命。因爲他說話的口音太濃的緣故，那次我甚至沒能聽懂他說了些什麼。
“是嗎”
“我完全不知道他那時候說了什麼呢”
我心裏在想些什麼，你根本不知道啊。
我和父親面對面地坐在了桌子的兩邊。而母親則是躲在廚房裏面沒有出來。此時此刻，我察覺到了我將要面對一件麻煩的事情。
“哎，這是怎麼一回事”
白天的焰火什麼的，總給人一種很傻的感覺呢。
“就算在東京，那些住在平民區的人說話也是有口音的哦。據說那就叫做平民語言呢”
父親天真地這樣問我。
“別說那麼荒唐的話啊。佳奈剛起牀呢。她纔下來不到五分鐘呢。對吧佳奈”
最近在房間裏度過的時間增多了。明明之前自己一直都在大廳中待着的。或許是因爲覺得最近自己和父母說話的時候總感覺到十分煩躁也說不定。變了的人是我，還是父母呢。
“就是被那聲音吵醒的。或許因爲是夏日祭典的緣故吧”
“快去”
彩乃是大約三天前在我家住下的。
“是那樣嗎”
“雖然年輕人並不都這樣啦，但是那些上了年紀的人都是如此的呢，在我們搬來之前，這附近全是田地而沒有什麼住戶呢。而從那個時候就已經在這裏定居了的先人們，我想無論是思考方法還是語言都應該和我們大相徑庭吧。所謂的新竹明*和救助名*並不相同呢”（譯者注：此處原爲新住民和舊住民，但是因爲佳奈年紀小不懂這兩個詞，所以沒聽懂）
“對對，就是那位大爺”
而與我們同一時期搬到這裏來的那些叔叔們也和父親一樣，據說以前也是在東京工作的。
“坐到桌子邊來”
“話說，現在就開始放焰火了呢”
雖然說是鄉下，但也就在東京旁邊而已。
“嗯”
我無論如何也無法相信。打開電視的時候，上面正播着與東京地區相同的節目。無論是播音員還是司儀，說話的時候當然都完全不帶口音。而且，這裏與東京只是一河之隔而已。而爲什麼兩地的語言會如此不同呢。
“竟然在星期天一大早就開始放焰火了，還真是可笑之極啊。雖然這附近都這麼幹，但是父親我卻認爲這不太像話呢”
雖然搞不清楚父親在講些什麼，但我還是嗯嗯地點了點頭。
“因爲很好喝”
嘎哈哈。鎮長這麼笑道。他所發出的笑聲確實就如我形容的那樣。我還是第一次見到發出那種笑聲的人。我覺得他可能是從某個卑微的鄉下里面長大的，可是據母親所說，他可是這個小鎮中土生土長的居民
小彩乃開始仔細地疊起了棉被。每當對摺的時候，她都會用手心按直被面的皺褶。她的每一個動作都好像很裝模作樣似的，這或者可以說是很有好孩子風範吧。而且跪在地上雙膝也緊緊地併攏在一起。我絕對做不到這些事情。我的話，應該是馬馬虎虎地疊好被子，然後令到母親發怒吧。
“爲了夏日祭典嗎？”
“已經刷過牙了嗎”
“明明一直在這個小鎮裏面生活，那爲什麼會這樣子說話呢”
“怎麼，東京也存在說話有口音的人的嗎”
當我們搬離東京之後，總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農村佬似的，稍微感到有些反感。但是由於新家十分寬敞的緣故，而又得到了位於二樓的自己的房間，所以也覺得這不算太壞。
“最近，就連這個小鎮中要到東京上班的人也漸漸多了起來，如果思考方式還是一直停滯不前的話，那可是會給很多人帶來困擾的。我們必須要讓他知道，新竹明和救助名這兩種人是有差別的這個現實”
“牛奶對身體不錯，喝多點吧”
“啊啊，婦女部那邊好像是要搭一個臨時舞臺呢，居委會什麼的還真是超麻煩的啊。對了，佳奈知道西村鎮長吧。”
你爲啥會那麼天真呢。雖然班裏面那些調皮的男孩子們也很傻很天真，但父親竟然也是這樣。
“佳奈，我有事要和你說”
“親愛的，你還沒讓佳奈喫早飯嗎”
回到房間之後，我後悔了。
當然我是不會說出我的心裏話的。
“嗯”
大概吧。父親點點頭說道。
小彩乃點了點頭。她像是在我下樓的期間醒來了。
“是這樣嗎”
砰。焰火綻放了。砰，砰，砰。
雖然點了點頭，但母親卻以一副完全不認可的表情衝進了廚房。看起來非常生氣。而看見了這幅光景的父親像是爲了表達自己的無奈，故意縮了縮肩膀。
就好像割下了東京的一部分，合力搬運到這裏來了的感覺。
我們是去年春天搬到這邊來的。在買下這棟新建的房子之前，我們一直住在東京。
“因爲口音很重吧”
關於這點我完全同意。而且這也是事實。
不久，母親回來了。
啊，好痛，不知道腳撞到哪裏了。
父親滿足地點了點頭。
雖然這樣想，但事到如今也不可能逃得掉了。桌子底下，我的雙腳正緊張的抖個不停。
母親非常着急地催促着我。我的不好預感應驗了。雖然有點火大，但我還是溫和地說道。
“住在東京的時候就不會這樣呢，一大早就放焰火什麼的”
我點點頭，爲了長高兩釐米，爲了胸部再大點，爲了能夠戴上胸罩，我大口大口喝着牛奶。
2
我開始往杯子中倒牛奶。漸漸地，藍色的杯子中積聚起了光滑的白色液體。其實自己並不喜歡牛奶。但是，據說喝牛奶能夠使個子長高，所以我便決定每天喝上兩杯。我的個子特別矮，每當排隊的時候，我總是排在順數第二位。我之所以不是最矮的，這得多虧友美了。話雖如此，其實友美與我的身高差也只不過是兩釐米左右。如果她再長高一點的話，應該會一下子就高過我了吧。
好羨慕——。
其實我所在意的是，排在隊尾的亞美。
“啊，是焰火”
“今天是夏日祭典啊”
父親對着剛從補習班歸來的我說道。因爲時間略晚的緣故，我很想立馬回房睡覺，但是這種時間父親竟然十分罕見地竟然在家裏。我還有點被他嚇到了。
“嗯”
新竹明和救助名。
亞美她還有着好幾件那種內衣呢。她肯定每條早上都會糾結到底要穿哪條好吧。而對我來說，這則是個無稽之談了。畢竟我的胸部就好像飛機場那樣，即使帶上胸罩什麼的也只會引人笑話罷了。
火力轉移到父親身上。
“起來了嗎”
“好啦，快去吧”
我一邊換上體育服，一邊這樣想着。
雖然父母都經常提及這兩個詞，但是實際上它們到底是怎麼拼的，這兩個詞又到底是什麼意思，我完全不知道。大概字典上會有記載的吧。
“誒誒。我的房間嗎”
“是的”
“二樓不是還有其他空房間嗎”
“初來乍到就讓人家一個人住，會讓她感到不安心的吧。佳奈就替我好好地招待她吧。我可是非常希望佳奈也能擁有那份關懷之心的啊”
“嗯”我只能點頭了。
畢竟說得也有道理。
有時候母親會這樣向我抱怨。
“你父親啊，還真是喜歡那些道理呢。道理道理，什麼時候都是道理，他好像希望自己就這麼被這些道理所折騰呢”
我籠統地點點頭。
其實自己還是不怎麼完全明白母親所說的話的，但總之只要點頭表示同意的話，母親她就會露出滿足的表情。
並不是因爲父母間的關係很惡劣。
依我看來，他們都是好人。母親總是會幫父親精心準備便當，每年還會舉行一次家族旅行。而當父親偶爾很早下班回家的時候，大家也總是聚在一起喫晚飯。
總是很少發現很兩人吵架。
可是，並不是說不吵架就表示雙方的關係好吧。我想。
比如說，我和父親不僅經常聚在一起說話，如果有不懂的問題我都會問他。我並不會因爲他是我的父親就有所避忌，在他人看來，我們就像是一對關係很好的父女吧。
但是，我並沒有像以前那樣喜歡着父親。
每當和父親一起的時候，我就會莫名地感到焦躁。而在那種時候，我就會像剛纔那樣躲到自己的房間去。
只要自己一個人待在房間裏，我就會很安心，就連呼吸也會變得順暢。
啊啊，或者我變得超討厭父親了吧。又或者只是我單純不想承認這份情感而已吧。雖然我也覺得我自己有點搞錯了。
真奇怪。
而彩乃只是禮貌地低下了頭。
我的心劇烈地跳動着，我一邊對自己說，不行不行這可是彩乃的東西。但那份誘惑實在太強。我緊握瓶蓋，使勁扭開它。但是瓶蓋卻比我想象中更輕易地就被旋開了。
“哎喲”
啊哈哈。亞美笑了。
但是既然是圈子的頭兒，也就是亞美所邀請的，兩人也無法反抗。
啊啊，爲什麼我生氣呢。明明現在應該向她道歉纔對的。
我點點頭。圖片裏的瓶子非常漂亮，而裏面所裝着的紅色的液體光滑得好像在閃閃發光。
真的太出乎我料想之外，所以我纔不禁叫出聲來。當那漂亮的紅色瓶子映入我的眼簾的時候，我結結實實地喫了一驚。
或許母親也是一樣的。
亞美做夢似的說道。
我抽出好幾張紙巾，嘗試去擦乾淨地上指甲油的污跡，但是完全沒有用。紅色的污跡還是原來的大小。我開始意氣用事地使勁拭擦這地板。在這期間，我的眼睛突然感到一股熱意。
完美無缺的問候。
彩乃就這樣一直沒開口，就這樣一直死死地盯着我。
“這本雜誌是我從我姐姐的房間中帶過來的哦”
“你給我自重點啊。你啊，到底還打算在這裏呆多久啊。這裏明明就是我房間，現在卻還住了個你這樣的東西，媽的真是太糟糕了”
但是心中所想和口中所說卻無法一致
“啊啊”
“我真的很想要這個呢”
我擔心不已地說道，但是大家卻笑了。
“這個超漂亮啊”
“今後承蒙關照了”
“要是被老師發現了的話可是會捱罵的”
“用剩下的壓歲錢啊”
這樣想來，我覺得這其實還不錯。
我的房間裏來了個外人。
“誒誒，你怎麼有錢買啊”
“我是佳奈。雖然這是我的房間，但是請別介意，當自己家那樣就可以了”
“這是在超市買的。三百日元呢”
而被留下的我，總感覺有些淒涼。
彩乃繼續一言不發。我察覺到她的嘴角正使勁地往上翹。我還以爲她就要哭出來了。但是沒想到她只是俯下身子去撿起地上的瓶蓋而已。她重新將指甲油瓶放回包裏面，仔細地拉好拉鍊後，她邊出了房間。
我拉開袋子拉鍊，偷偷地查看裏面到底裝着什麼。
因爲瓶蓋已經被打開，裏面那鮮紅色的液體粘稠地流在了地板上。
我湊近一點看了看，然後終於察覺到了。
“到時候我們一起學習吧”
“彩乃和我同齡呢”
“嗯”
我不知道到底哪邊纔是我的真實想法。我很混亂。
我帶着她來到了位於二樓的房間，並重新介紹了自己。
她看向雜誌。指甲油頁面專輯上面印着各種各樣商品的圖片。而亞美她那紅色的指甲所指着着的果然就是那瓶紅色的指甲油。上面印着“香奈兒”這幾個字。而名字好像叫做Le Vernis來着。它的價格則是在三千日元左右。這幾乎是我四個月的零花錢了啊。
“亞美原來你化妝了啊”
我嘗試說得很隨意，因爲我覺得這樣子能夠使我們友好相處。
我感覺我錯位了。
“這真的好漂亮啊”
大約在一年前，我還是非常喜歡父親的。雖然不太肯定，但是那個時候，在我的心中父親的地位比母親還要高。所以在父親下班回家之前，我也曾經試過強忍睡意直到他回家。
距離門被打開的時間大概有兩三秒。我只能慌慌張張地呆站着。之後進到房間裏來的當然就是彩乃，與此同時我卻不小心把瓶子給掉地上了。
“你在幹嘛”
亞美說道。
就在那時，我聽到了開門的聲音。
總感覺有點微妙。雖然覺得在學校還化妝這種事有點荒唐，但是自己卻竟然有些羨慕她們。
就像是合宿一樣。
“這可是我的房間。自從你在這裏住下之後，我既不能好好地睡覺，也不能好好學習，我可是超困擾的啊”
明明是自己的事情，自己卻不清楚。
說出這番發言的有希果然也化了妝。
彩乃大叫一聲，衝了過來。因爲她迅速撿起瓶子的緣故，紅色的液體只流出了一點點。
“沒事啦，更何況現在已經放學了。要是老師過來的話，我們只要向她打聲招呼然後溜掉，她就不會知道的啦”
與現在相比有些不同了吧。
“指甲，真漂亮呢”
她的語氣和所說的內容，完全就與和問候父母時的如出一轍。我立馬感到自己被迎面潑了一盆冷水。明明都是同齡的女孩子，但是故意把話說得那麼隨便的我簡直就像個大傻瓜。
“啊，知道了嗎？”
而彩乃的包裏面裝着的正是那瓶Le Vernis。這可是連亞美和有希都非常非常想要的東西啊。
“啊，嗯”
“是指甲油啊”
她對我張開雙手，我發現她的手指全都被塗成紅色了。
要不要塗一點呢……。
雖然心情有點微妙，但還是挺期待的。如果能和她友好相處的話，我們之間應該會有說不完的話吧。即使是一起學習，也應該會感到很快樂。我不懂的，她教我。她不懂的，那就我教她。
亞美到底得到了多少零用錢呢。我的話一個月只有八百日元。買了髮膠和貼紙之後就已經所剩無幾了。我的經濟太緊張了。而且還想拿三百日元去買瓶指甲油什麼的，完全不可能啊。
我越來越覺得，腳正在不爭氣地抖動着的自己真是個小屁孩……。
我沒有拒絕的勇氣，於是也加入了談話。大家正在圍觀着一本成人向的時尚雜誌。雜誌中滿滿的都是那些身子呈後仰姿勢的女性的圖片。雖然我覺得這動作有點不自然，但是那苗條的身材卻給人一種格外美好的視覺享受。
“請多多指教”
彩乃很罕見地大聲說道。她就那樣緊緊地握住那個瓶子，一邊死死地盯着我。她很生氣。這是理所當然的。無論是誰，一旦發現自己的東西被別人隨意擺弄的話都會發毛的吧。
在放暑假之前，亞美她的小圈子曾經十分熱鬧地圍在一起談論着某本雜誌。而那個時候，教室中只她們和我而已。
“想要嗎，佳奈”
“是的”
女生的小圈子總是劃分得很明顯。這無法用肉眼看見，男生們也好像完全搞不清，但其實都是存在着粗粗的線條作爲分界線的。這些線條不容許跨越。若硬是要這樣做，反而會被全部的圈子所疏遠。
那個時候的我，到底到哪裏去了呢。
我很喫驚。而且喫驚的人也不僅僅只有我，坐在亞美身邊的有希和清音也都瞪大了雙眼。
錯的人毫無疑問是我。就在彩乃她恰好外出中的時候——她和母親出門去買衣服的時候——我的視線突然在她所帶來的行李上定住了。
難以置信。
“佳奈你也過來啊”
或許我們兩個還會因爲太興奮而一直聊到半夜，然後還會被母親責怪，要是惹母親生氣了的話，我們就一起道歉。但是之後我們還是會小聲地聊些私密的事呢。
或許她心裏感到淡定不能。
“只是臉上塗了點粉底罷了，另外還塗了指甲油”
但是，非常驚訝地，亞美她竟然朝我搭話了。
但是，那卻沒有發生。
“佳奈，帶彩乃去房間吧”
“是的”彩乃只是禮貌地點了點頭。我不清楚她到底在考慮着什麼。接下來這不足十分鐘的時間內，房間內一片沉默。我和彩乃就這樣子一直沒沉默着。正當我忍不住偷偷地看了看彩乃的情況的時候，卻發現她端正地在地板上正坐着，非常地冷靜。
說點什麼吧……說點什麼來阻止我吧……。
“我想買啊”
我並沒有感覺父親變了。無論是說話還是樣子，又或是平時的舉動，都和以前差不了多少。也就是說，變了的人是我吧。每當想到這點，心裏某處便會淡定不能。
彩乃她很緊張。我決定這樣想。嗯，還是往好的方面想吧。就算是我，一旦來到素未謀面的家庭的話，果然也會很緊張的。所以一陣子之後我們之間的隔閡會消失掉的吧。一定會的。
“請多多指教”
真是名不虛傳啊，父親像是如此感嘆着點了點頭，而不開心的母親也感到非常地佩服。我則感覺有點不爽。那樣的問候我可做不到。
到了我家之後，彩乃禮貌地低下了頭。
即使從我這種土妹子看來，彩乃她也是個非常樸素的人。她所穿的連衣裙和短裙上面的線條不僅素氣，就連顏色和花紋也超遜的。但她爲什麼會擁有就連班上最漂亮，胸部最大的亞美都非常想要的指甲油呢。
回過神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緊緊抓着那個瓶子了。雖然我認爲不能隨便拿人家包裏的東西，但是身體卻自動的就這樣做了。當明亮的光線透過窗戶照射在瓶身上的時候，那份鮮紅真的是相當的美麗，雜誌上的相片和實物比起來真的相差太多。此時，我想起了亞美那紅色的指甲。
道歉吧。錯的人是我。雖然我是這樣想的，但因爲彩乃她死死地盯着我，於是心中一直以來積聚的怨氣一下子爆發了。
“嗚哇，好貴，竟然要價三千日元”
就連白天也能夠聽到焰火砰，砰，砰地綻放聲。
我爲什麼不向她道歉呢。
我沒有加入亞美她的小圈子。或者說，我怎樣都無法融入她們。
“嗯，想要”
“我可買不起啊”
我點了點頭，然後向彩乃那邊看過去。因爲她正直直地盯着我的緣故，心中鼓動不已。她的眼睛很大，尤其是眼球的部分。總給我一種她能看穿我心底的感覺。或許只是錯覺吧。
3
爲什麼我會不由自主地說出這句話呢。
我看了看鐘，正好已經十二點了。
因爲彩乃她還賴在我的房間不走的緣故，我也不想回房。於是我便在大廳的桌子上做起了理科的複習題。情況十分順利，我已經幹掉了五頁了。但是我卻記不住裏面的知識點。當地板上那灘紅色的污跡浮現在我的腦海中的，那些全年降水量啊，螞蟻的一生啊什麼的就瞬間陣亡了。
我應該道歉的。
我該說對不起的。
知道是知道，但是事到如今要怎麼將這句話說出口呢。每次把習題集翻到下一頁的時候，我就會忍不住嘆氣。
“佳奈，要加油啊”
聽到父親的鼓勵，我點了點頭。
“嗯”
腦海中滿是地板上面的紅色污跡。雖說只是打倒了一點兒，但瓶子裏的原油的量也不多。我真是做了不該做的事情了啊。我感覺心變得越來越重。漸漸沉到了黯淡無光之處。
過了一會兒，父親對我說了一句很意外的話。
“一起去散個步吧”
“哎，散步嗎？”
“有時候也要適當去散散心比較好啊”
父親快步前進着，使得我必須加快步速去才能趕上他。明明在國道的旁邊，但這人行道卻很窄。已經窄到了幾乎摩肩接踵的地步了。東京的人行道則要寬得多，而且走起來也非常的舒服。雖然這裏只是東京旁邊的小縣，但是果然鄉下就是鄉下啊。明明已經離開東京一年有多了，但至今我卻還拿這兒與東京相提並論。
於身旁的斜坡上茂盛生長的花草非常的蒼鬱，它們的葉尖彷彿在閃閃發光。
身邊漸漸瀰漫起了讓人嗆不過氣的味道。
這是夏天的味道啊。
在幾個月前，那些葉子不僅沒有長得那麼茂密，而且還很軟嫩。之所以現在會變得那麼硬，是因爲一直被強光所照射着的緣故。
實在是追不上了父親了，於是我這麼說道。
“父親等等我”
果然很奇怪。
之前，我曾經因爲想要上廁所而在半夜中醒來，正當我走到一樓的時候，我發現大廳中的燈正亮着。我聽見了父母交談的聲音。要不要去取瓶牛奶喝呢。不過，這樣的話或許又會被要求再刷一次牙了。那還真是超麻煩的。——就在我猶豫的期間，幾句話很清晰地傳到了我耳中。
“吶”
風還在吹着。小草還在搖動，葉尖刺得我的腳生痛。記得在稍早之前，小草的顏色還要淡一點，觸碰到的時候還很柔軟。然後就這樣被清風吹拂着，被夏日的陽光照射着，最後一切都改變了。
哎呀，有點奇怪呢。這並不是平時的父親的作風呢。雖然說話方式還是和往常一樣很果斷，但是好像不那麼專斷了。
看到她那縮在被窩裏的樣子，我完全明白了。
“你的祖父就像是猴子山上的大王。父親我很討厭這個現實，所以便非常努力的學習，之後終於逃離了這個地方。剛開始在東京一個人生活的時候，我整個人打心底裏鬆了一口氣。我感覺我終於自由了”
“不用在意啊。母親偶爾也會蠻激動的。要我說啊這種事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就算是我，也好幾次讓母親大發脾氣呢”
父親沉默了一小會。雖然我想說些什麼，但卻開不了口。而清風的吹拂卻代替了我，催促着父親繼續講述下去。
“我父母正在討論的事”
而父親也非常認真的反駁道。
父親輕鬆地答應了我的要求，然後站了起來用手拍掉了附在身上的草屑。而他身後和屁股上的草則是由我拍掉的。當我像錘擊父親的後背似的幫他拍掉身後的草的時候，父親誇張地裝作很痛的樣子。
母親說話的聲音微弱地傳到了我耳中。
“什麼”
就這樣躺在河灘上，父親對我說道。
“因爲我一直叫你努力學習，所以你生氣了吧”
“在上面躺會吧，佳奈”
“差不多該回家了”
“啊，報復什麼的”
“你不可以因爲自己喜歡就收留她的啊”
父親好像想就這樣子一直說下去，但是不知爲何他卻語塞了。他就這樣沉默着，思考着某些事情。不知爲何我突然覺得父親好可憐。看到這樣的父親，我既感到開心，又感到傷心。
首先聞到了草的味道，然後還有泥土的味道。就連脖子被草尖扎着的時候也感到很快樂。每當風一吹過，河灘上那叢茂密的高草就會一邊發出“沙沙”的聲音一邊不停地左右搖擺。位於我們正上方的天空很藍很藍，不斷飄動着的雲朵的腳步非常的清爽。
我暫時沉默了。任憑清風輕撫着身體。
在安慰她的同時，我察覺到了某件事。
母親相當生氣。她一直都是這樣，當真的很生氣的時候，說話方式就會變得很有禮貌。
然而母親卻沒有接受這種解釋。
“那幫傢伙還自以爲是地以爲自己懂了呢”
“孩提時代的事情了呢。你父親我是在一個默默無名的農村裏長大的。那裏有條很大的河，環顧四周的話你會發現周圍都是山。而電視什麼的，只會播NHK的節目呢”
“什麼”
“啊啊，好舒服”
“不可能的吧”
“或許佳奈也會不知何時就會像這樣討厭父親，憎恨父親也說不定呢。不過父親我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所以即使你討厭我也沒關係了。雖然會有點難過，但我會忍着的”
“你在撒謊吧，我纔不信只播NHK呢”
而母親在那之後，突然爆發了。
“爲什麼你要逃避呢”
“你騙人。我纔沒那麼用力呢”
“嗯”
“即便如此選擇的人還是你吧。都和你說過那麼多次了，你也應該能夠理解纔對。如果真的很討厭的話，就不應該這樣主張啊。事到如今才舊事重提什麼的不僅卑鄙，而且還很不負責任啊。你也給我對自己所做的選擇負上責任啊”
“以前也經常做這種事嗎”
“我覺得你這在報復我啊”
“你總是如此，嘴上總是掛着道理——”
我完全不相信。無論是父親在那樣的地方長大這種事，又或者是竟然有地方會只播NHK這種事。我全都不相信。
“當然可以”
彩乃還是繼續縮在被窩中。
父親點了點頭，然後停下了腳步。
點頭的話不太好，說纔沒有這種事呢，這樣否定的話又有點撒謊的感覺。因爲，我已經不像以前那麼喜歡父親了。
父親沒有在意正在猶豫中的我，一下子就躺了下來。乍眼一看，他就像是被草堆埋起來了似的。啊啊，父親不禁舒服地呻吟了起來。我還有點困惑，但是因爲父親的心情號線很好的緣故，我也被帶動着躺了下去。
“你知道的吧”
她點了點頭。
父親更加滔滔不絕地說着道理的時候，母親開始沉默了。家裏面靜了下來，就這樣過了一分鐘，了兩分鐘。家裏還是安靜不已。我的腳開始發抖。真無聊，像個傻瓜似的，這和我沒關係。我這麼想着，但是身體卻表現出完全不同的反應。不僅僅是腳，就連我的身體也開始發抖了。
“啊，這裏嗎”
“那種因爲不明原因的人呆在家裏面，這又會對佳奈的教育產生什——”
我吐出一口熱氣。
“啊，你醒了啊”
“我能再待會兒嗎”
我終於到達自己房間的時候，發現彩乃她已經醒了。
“啊，嗯”
我和父親一起開懷大笑。而這樣的光景，也是好久不曾見到過了。
“因爲父親我一直都在逃避着啊。至今也沒有想要回去那裏的想法。所以佳奈纔會一直見不到那些高山與浚河啊”
“即便是小彩乃的事情——”
“你知道得很清楚的吧”
“那是不可能的吧。我也有工作在身啊，而你是一位家庭主婦，管理家庭裏面的大小雜事不正是你的任務嗎”
自己的想法，我完全不清楚。
一旦提起小彩乃的事情，父親一下子不說話了。是被戳到痛處了吧。當我這樣感覺的時候，肚子開始不爭氣地叫了起來。我想或許被父親他們聽到了也說不定，於是便慌慌張張地逃離現場，回到了二樓的房間。上樓梯的時候我甚至用上了雙手，簡直就像小貓一樣。
“嗯”
如是說的父親簡直就像個孩紙。
如果大廳的門和房間的門都同時開着的話，或許可以稍微聽到下面的說話聲。但是現在的情況則是兩扇門都關着，無論是父母的聲音還是談話的內容，彩乃她都不可能聽得見纔對。但是彩乃她現在彷佛將所有的情況，甚至就連父母的情緒都完全知道了似的。
“啊，爲什麼呢”
“我又不是喜歡才做主婦的。只是因爲你這樣說了，我才聽你的話而已”
“並不是撒謊哦。這是真的。那時候真的只播NHK的綜合還有教育節目。而開始播放其他節目的時候，我已經上高中了。佳奈你還沒有去過我的故鄉呢”
“嗯，超舒服的”
“所以纔要——”
“這對你來說可能有點困難，但是你能不能和小彩乃她融洽相處呢。那孩子的祖母可是對父親有恩啊。在剛剛離開那條農村的時候，父親我很迷茫。不管如何憎恨這個家庭，但要背叛他的話還是非常難受的。就在那時，我和小彩乃的祖母相遇了。那時她恰好來光顧父親打工的那間旅館。有一次我端茶給她的時候，她就突然給了我這樣的忠告”
我很久沒和父親這樣交談了。甚至連上一次是什麼時候我都記不起來了。
“那樣的話就只能等待這股風暴的過去了”
“我走得太快了啊”
沒有回答。
我沉默了。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說些什麼好。風在吹，草在動。眼前的劉海也在左右搖擺。
總覺得繼續這樣問下去的話她會很難受，所以我也上牀睡了。雖然覺得現在這種心情很難睡得着，但不知爲何很快就模模糊糊地就睡死了。
“那，就請你退出居委會”
我們現在站着的地方並不是修剪得非常整齊的草地，而是雜草叢生的河灘。
我們走下緩坡的時候，發現那裏居然有條小河。因爲河灘很寬的緣故，甚至可以看見天空那邊的情況。從河灘處吹過來的清風非常涼爽，一下子就使我們身上的溫度降了下來。
“爲什麼我們就必須得照——”
啊啊，真有道理啊。我這麼想着。並不僅僅從這番話的意義上，我還從說話的勢頭上感覺到了。父親這樣說話的時候，一般都是在講道理。
“父親的父親，也就是佳奈的爺爺的事情了，因爲他在佳奈還很小的時候就已經去世，所以佳奈應該還不知道。你爺爺是小鎮上的偉人，但這其實並沒有什麼了不起的。畢竟只是個小鎮而已。人口差不多隻有一萬左右，只是東京的千分之一啊”
“佳奈，我有件事要拜託你”
“因爲父親我很討厭自己”
“即使你說想個辦法什麼的”
“救助名他們根本都不懂的啊”
“不好意思，我會注意的”
討厭自己嗎？
“躺在這樣的河灘上面，可是很舒服的哦”
“很舒服對吧”
確實，這樣超舒服的。
或許，這也是彩乃的力量也說不定吧。
“吶，佳奈”
“好痛好痛，放過我吧佳奈”
“吶，總得想個辦法啊”
“你聽到父親他們所說的話了嗎”
“她說，你能夠來到這裏真的是太好了。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你可能會後悔一輩子的。剛剛與她碰面，她卻突然對我說出了那樣的話。父親我那時候可是嚇了一跳呢。而正好那段時期我也是超級迷惑的。正因爲如此，我才相信了她所說的話吧。正是她所說的那番話一直在鼓勵着我，所以我才擁有了現在的一切。雖然也有過辛苦的時候，但是還是覺得能夠堅持下來真的是太好了。不僅與你母親結婚，而且還有了佳奈你這麼一個女兒。工作也還算順利。雖然並不算是事事如意，但是我也沒有什麼可以抱怨的了。父親我啊，可是已經十分滿足了哦”
“只要他們一日沒有劃分區域，我們就什麼都做不了。我也不認爲他們的做法是正確的啊。但是，如果希望改變的話，就必須要比現在更加深入地參與其中啊。正因爲如此，我們這些新竹明才至少要做好隔離的準備不可。你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了嗎”
然後她的身體開始發抖。
父母說話的聲音都比平時的要大。他們在吵架。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我的胃猛地一縮。
“好懷念啊，我很久沒做過這種事了”
爲什麼要這打聽到如此深入的地步呢。是因爲房間太暗嗎，還是因爲心裏很焦急的緣故呢。彩乃她沒有回答我，只是拖拖拉拉地鑽到了被窩中。我感覺她好像要藏起自己的表情。或許她現在正在掉眼淚呢。
不知何時，我也會如此發生改變吧。等到初中，或者是高中的時候，我也會學會這份堅強的吧。
比如說……能夠老實地接受父親所說的這番話。
“要去夏日祭典嗎，佳奈。”
“不知道”
“要去的話，順便帶上彩乃吧”
我對着正準備離開的父親說道。
“吶，父親”
很自然地說了出口。
父親的維持着一隻腳踏在斜坡上的姿勢，轉頭看向我。
“怎麼啦”
“如果我真的討厭你的話，你也無所謂嗎”
父親立馬繃緊了臉，眉毛兩端直直的往下墜。
“不可能無所謂的吧”
“但是你說你做好心理準備了啊”
“即使做好了準備，但是該難過的還是會感到難過啊”
我笑了。
“那樣的話，我覺得你還沒有做好覺悟咧”
“不，並不是如此。即使做好了覺悟，但是想要完全將情感剋制住的人類這種生物是——”
正打算開始講道理的父親不知爲何中途便不說了。他苦笑着走遠了。而我則盯着他那漸行漸遠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
我根本一點都不清楚父親的事情……。
“在幹嘛呢”
4
“這裏還真是多人呢”
彩乃很認真地說道。
亞美是桃色，有希是黃色，琴音則是藍色。估計是一起去買的吧。
“嗯”彩乃點頭表示同意。
“佳奈，喂，佳奈”
“是啊，而且最後還買了不是嗎”
“要一直放在口袋中啊”
母親遞給我一沓食券。粉色的紙上印刷着炒麪的圖案，總共四張。
“還煩惱了好久呢”
好贊好贊。亞美她們非常高興地說道。我從母親處得到的食券正好是四張。如果彩乃她也在的話，那就缺一張。而理所當然的，我們每人都得到了一大碟炒麪。那炒麪堆得簡直就像富士山那麼高。之後我們在公園的邊上的玩具積木上坐了下來，四個人一起喫着炒麪。
爲了轉移話題，我轉而提問父親。
又有人喊了我的名字。我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轉過身去，發現母親正站在攤子上炒着面。
去年剛搬過來的時候，我倒是沒參加。原因則是曾經在東京居住過的自尊心。那天晚上我一直躲在房間中，暗自嘲笑着村子裏的人竟然會那麼傻呼呼地白鬧騰。
“這裏的炒麪，可以免費喫哦”
亞美她們都露出了“那是誰啊”這樣疑惑的表情，而我則儘可能地裝得十分淡定地回答那是我的母親。
在人海中前進的時候，我漸漸開始不再在意着裝什麼的了。並且，一旦開始聊天，亞美她們也沒有那麼裝腔作勢了。無論是喜歡的偶像的事情啊，還是學習上，家庭上的事情什麼的，就跟我和其他朋友說話的時候一樣。
我十分羨慕地脫口而出。
突然察覺到彩乃不見了。不管怎麼找也找不到她。到底是什麼時候走丟了的呢。
雖然我這樣提問，但是彩乃她也只是曖昧的笑笑沒有回答。那簡直就像神諭一樣。
“父親去嗎”
“哎呀——”
真是超級漂亮的。
母親微微側首。
“哎喲，你有什麼不滿嗎”
我的脖子上一下子掛上了一條精細的鏈條。這是垂飾。上面還裝飾着一個精緻的銀色手工製作的貝殼。
或許只是開玩笑，但是父親卻沉默了，他再次展開報紙。雖然是已經看過的報紙了。而我也逃回了二樓。
肯定是爲了不撞色才這樣選的。
“我有食券啊。據說還能讓他們給我們盛一大碟呢”
“啊，真的嗎？”
“不，只是讓你幫我暫時保管一下而已”
大家點頭同意了亞美的提議。
我自以爲是地這樣認爲。但是，一旦參與之後，我的心情便變得激動不已。不僅人山人海，四周還充滿了食物的香味，還能聽到伴奏的聲音。而身邊來來往往的人的臉上都是笑意。
“吶，我們一起去參加夏日祭典吧。那時候焰火可是會從早放到晚啊。這個小鎮的祭典可是非常盛大的哦。晚上還有夜市什麼的。到了最後還有焰火大會呢。雖然母親要去居委會的攤位工作，但是她說會盛一碟像富士山那麼高的炒麪給我哦”
“看見什麼”
“啊，是蘋果糖”
有人叫了我的名字，我慌慌張張地回過頭去，但是那人並不是彩乃。
“啊啊。可不是呢。你又沒有幫到我什麼忙，我可要大大扣你一筆呢”
三人相互看了看，笑了。
“想喫點什麼嗎”
但是，彩乃她就在那裏。
使勁地呼吸着傍晚的空氣。
“我們一起去買的呢”
砰，砰，砰——。
“一邊走一邊找吧”
“她穿着連衣裙”
根本不可能有趣的——。
人山人海中找人還真是超辛苦的。
“佳奈？”
“章魚小丸子店的店主是久井阿姨呢，因爲都是婦人部的，如果去拜託她的話可能行得通呢。算了還是不要這樣做了，你還是給我忍着點喫炒麪吧。我會裝很多給你的哦，就像富士山一樣”
我含糊其辭地說道。與我相比，彩乃的着裝則更加不好。明明是祭典，她卻穿着灰色的連衣裙，並且裙子上面的線條一點都不漂亮。如果被朋友們知道她穿着這樣的衣服的話可是超難爲情的啊。
我再次在河灘上躺下，這次的感覺比上次差了點，是因爲這次只有自己一個人的緣故嗎。我莫名的感到一股寂寞。我嘗試撕開小草，任由它們在空中飛舞。小草被強風所吹拂着，一邊跳着舞，一邊漸漸不知落向何方。
必須得儘早找到她。
“吶，佳奈你的朋友長怎麼樣”
怎麼辦啊。
這個時候竟然放焰火什麼的，還真是不可思議。
是亞美一行人。
“看見了嗎”
“也是呢”
“竟然爲了這種事情生氣，明明是大人，但心胸還真是狹窄呢”
“因爲是祭典呢”
“爲什麼呢”
我覺得去年找奇怪的藉口而不參加祭典的自己簡直就是個傻瓜。
“和朋友一起來的，但是剛走散了”
“我更加喜歡喫章魚小丸子”
“啊，好漂亮的浴衣”
彩乃穿好了鞋子之後，說道。
是啊，今天可是祭典啊。
不知不覺的便說出口了。
“哪種連衣裙啊”
我們走出玄關之後，發現外面的空氣與白天時的空氣的味道完全不同。西邊的天空染上了紅暈，而不斷飄動的雲彩將太陽的火紅藏於上方，下方這是不斷積蓄着夜晚的黑暗。白天已過，夜晚到來。於是，祭典開始了。
“因爲試了好多件，還被店員小姐瞪了呢”
彩乃沒有回答，就這樣沉默着，然後視線投向了一處我非常不理解的地點。是某個地方嗎。還是看不見的某樣東西嗎。又或者是——。
祭典的情況比我想象的還要熱鬧。會場則是小鎮中央的公園。那裏種了好幾棵參天大樹，樹木所籠罩的範圍非常大，簡直就像個森林。在東京居住的時候，附近根本沒有這種地方。
時針恰好指到五點，焰火再次在空中綻放。這次點燃的還是彩色焰火。紅色和黃色的煙霧被風所吹散。
不知不覺語氣就變得高漲起來了。
“啊，要送給我嗎”
三人越說越興奮，而我卻或多或少感到被冷落。就連着裝什麼的也被拋離了一大截。現場只有我穿着T恤衫和馬褲。
“好多人啊”
“富士山？”
“母親要炒麪啊”
我趕緊買了一根。單純一邊舔着蘋果糖一邊在人堆中前進我就感到非常地興奮。既然這麼好玩的話，明年也來吧。
寬闊的公園被人海所淹沒，裏面還充滿了各種各樣食物的香味。
她遞給我一瓶指甲油，也就是那瓶名叫香奈兒Le Vernis的指甲油。正當我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麼回事而感到驚慌失措的時候，彩乃她將這瓶指甲油丟進了我馬褲的口袋中。
“如果你也過來的話，我可以讓你喫炒麪哦”
爲什麼我會邀請彩乃一起去呢。因爲不喜歡自己一個人去嗎？還是說父親拜託我這樣做了呢？
“快過來喫點吧”
非常神奇。她這麼說的時候，我就老實地服從了。
“佳奈，夏日祭典的時候母親會去炒麪店幫忙呢，所以不用客氣過來我這邊吧，還有，把這個拿去用吧”
“你拿着這個”
“我會給你一碟堆得像富士山一樣高的炒麪啦”
“我可是要老老實實地看家啊”
我家和久井阿姨的關係不太好，久井阿姨的父親不知爲何總是在半夜十二點左右出門，然後還就這樣一直啓動着車子的引擎。這可是非常不合常識的行爲啊。就連父母都這麼說。正因爲救助名他們這樣做，我們也感到非常困擾。就好像是這樣的感覺。
“你一個人來嗎”
有希向我提問，不過我馬上否認了。
“那個，就是很普通那種”
“佳奈，向後轉個身”
“哎哎，是嗎”
“佳奈的母親，還真是漂亮呢”
我們兩人一起走着。
“我們是客人嘛，這有什麼關係”
“啊，嗯”
“這頓炒麪好像會很貴啊”
三個人都穿着浴衣。
“還給了我們那麼多炒麪，真是超慷慨的”
“還是個美人呢”
“嗯，比我母親還要美上一百倍”
“果然東京人的感覺啊”
東京人。我對於這種說法喫了一驚。原來大家都是這樣想我的嗎。
“果然與衆不同呢”
“佳奈你啊，還真是超有品味的”
“哎哎，纔不是呢”
“你看，這不還戴着貝殼的垂飾嗎。還會用這麼隨意的服裝來搭配這個垂飾，好厲害”
啊啊，對了。我還帶着垂飾啊。因爲沉迷在祭典中，我幾乎都忘了這回事了。那個時候，我的口袋似乎掉出了什麼東西。，你東西掉了啦，有希這麼說着，然後替我撿了起來。就在那時，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十分尖銳。
“這不是那瓶Le Vernis嗎”
“真的誒”
“好棒啊”
大家都非常興奮。或許是因爲第一次看到實物吧。
“吶，佳奈”
亞美誠惶誠恐地問我。
“可以讓我塗一下嗎”
這是彩乃的東西，我不能隨便動它。但是三人都在以充滿期待的眼光看着我，所以我也不好意思拒絕。
“嗯，隨便用吧”
此時我心情超好的。
“沒有這種事哦”
“對大家來說”
“絕對沒事的啦。我也是從貧乳過來的啊。但是突然就變大了而已。據說牛奶很有效呢”
“哎，怎麼回事”
在祭典的最後，天空中綻放了漂亮的焰火。這可是非常盛大的呢。接下來幾個捆綁在一起的小焰火也接連在天空中描繪出美麗的圖案，而我們則一邊喫着用塗上了鮮紅色的指甲的手上握着的純白棉花糖，一邊欣賞着宣告這個夏天結束的最後的焰火。
我握緊着找到的東西衝下樓梯。
“嗯”
“啊，我也有喝，一天還喝兩杯呢”
“是啊是啊”
即使她對我這麼說，我也完全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麼意思。而且，彩乃到底是從哪裏來的，我根本都不知道。當我看向彩乃的時候，她卻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或者應該說毫無表情吧。
我展開手，裏面是一個戒指。話雖如此，這也不是什麼銀戒和白金戒，當然上面也沒有鑲上寶石什麼的。
太好了。亞美說道。
“佳奈你要我說你多少次才明白？給我安靜點啊”
“聲音震撼着整個身體啊”
我向彩乃伸出了一個拳頭。
“這個”
彩乃的幸福，到底身在何處呢。
“去哪裏？”
“是呢”
我實在沒有想到自己會和亞美說這種事。之後，我們兩人繼續消滅着已經完全涼掉的炒麪。雖然號稱有像富士山那樣高的分量，但是我們還是一下子就剷平了。祭典什麼的還真是不可思議啊，不管多少東西都能夠喫得下去。
雖然四人在一起的時候總是十分熱鬧，但一旦只剩下兩個人之後，便不知道說什麼話好了。而現場的氣氛沒有變糟，可能因爲鮮紅的指甲，又或者是周圍的行人都笑容滿面的緣故吧。
亞美如是說。
“這附近？”
或許彩乃已經知道了，目前爲止所發生的一切她都知道了也說不定。若真的是這樣的話，她就再也不會出現了吧。
雖然很開心，但是心裏卻感到非常複雜。無論是替我戴上垂飾的人，還是將Le Vernis交給我保管的人，都是彩乃。上述這兩樣東西都不屬於我。而如今身爲物主的彩乃到底去哪兒了呢。
“右邊的牙齒上面哦”
父親瞧不起救助名。我對於這點非常的討厭。因爲這些無聊的事情而沉醉在優越感中的父親，我覺得他其實是很渺小的。但是，這樣的我不是和他一樣嗎。
喫驚的人只有我，無論是母親還是彩乃，表情都沒有絲毫改變。
“這個送給你”
“哎，什麼”
“會嗎，我怎麼感覺我天生就一貧乳命”
但是，那樣的話好嗎。
我們一邊表達着自己的感想，一邊抬頭看頭望向夜晚的天空。而公園裏的人大都和我們做着相同的動作。因爲舉得那樣非常有趣，正當我準備往下看去的那一瞬間，我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你騙人吧”
“朋友？”
因爲大家都沉醉在欣賞焰火，所以現在攤位非常的清閒。
她來得非常突然，走得也非常突然。
不知爲何我總覺得有點難爲情。
中間十分奇怪地停頓了一下。
哎呀，那個不是父親嗎？
胸口猛地一緊，我快速地說道。
“嗯，我這邊情況如何”
“原來的地方”
我也讓有希幫我塗了。
彩乃比誰都要清楚這件事。
“佳奈你安靜點兒”
“嗯，好響”
在那瞬間，我終於知道了。果然是多虧了彩乃，我才能和亞美她們搞好關係的。正因爲擁有着如此的偉大的力量，所以纔會有那麼那麼多的人需要她吧。
做這種事情或許很偉大，但是屬於彩乃的幸福到底又在何處呢。
不知爲何我總是這樣覺得。
在翻開幾乎所有的箱子之後，我終於找到了想要的東西。我幾乎把所有的箱子都給翻開了，沒打開的箱子只剩三個而已。果然從最左邊的箱子開始找起就是錯誤的。如果直接從最右邊的箱子開始找起話，馬上就會找到了。如果問一下彩乃的話，這種事一下子就能知道了吧。但是我可不能總是問彩乃這些問題。
大家都小心翼翼地塗上了指甲油，或許是緊張，又或許是沒習慣，大家都塗出邊了。
現在彩乃到底在哪裏呢。像她這樣能夠將幸福給予人類的少女，還活着嗎。
我衝上了二樓。
我點點頭。
“真漂亮啊”
“今天中午，會有人來接走彩乃”
“這是我朋友的哦”
穿着開領衫的父親漸漸走近母親工作着的炒麪攤位，然後有點害羞似的像她揮了揮手。母親也笑了笑，將大量的炒麪盛到塑料制的碟子上遞給了父親。那高度，已經不僅僅是富士山那種程度了，簡直已經是珠穆朗瑪峯了。
“無論如何都要嗎”
“好棒啊”
“啊啊，這樣的話很快就會變大的啦”
“焰火，好漂亮啊”
雖然我很想這樣問，卻怎麼也說不出口。不過，彩乃還是回答了我心中所想的問題。
啊，難道說——。
“小彩乃要回去了”
5
“啊，你竟然沒戴嗎”
“真是漂亮呢”
“不，我覺得我輸得徹徹底底。而且你竟然還有垂飾啊，Le Vernisa什麼的，真的是太厲害了”
母親生氣了，但我早已料到。既搬家之後，那些未曾打開過的紙箱子都堆積在壁櫥的深處。我依次將它們調查了一遍。但是發現的總是那些令人討厭的東西。比如說有着奇怪的圖案的連衣裙和短裙，不用了的練字工具，已經丟掉的補習班的習題集。都是一些能夠令我看到自己劣根性的東西。即便如此我也沒有害怕，繼續調查着剩餘的箱子。
“對面吶，我的右邊，也就是你的左邊”
放棄？還是……接受？
“你看，剛纔不是說過了嗎。這是走丟的朋友託我保管的。我完全沒有所謂的氣質啊。這條馬褲也已經破破爛爛不成樣子，而T恤衫上面也染上了咖喱的污跡呢。但是亞美你卻穿着漂亮的浴衣對吧。所以輸家是我纔對。不僅僅是現在，我一直以來都這麼想的”
“青海苔和你的門牙緊緊黏在一起呢”
於是，四個人的手指都染上了相同的顏色。
她們兩手拿着大型的棉花糖。
“很快就會變大了吧”
“爲什麼”
就在此時，有希和琴音回來了。
過了一會兒，有希和琴音一起去買棉花糖了。
三個人都向我道了謝。
母親離開自己的崗位，和父親一起在一邊喫起了炒麪。父親喫了一口之後，便將碟子遞過去給母親。而母親也喫了一口之後就把碟子遞迴給父親。兩人不斷重複着這樣的舉動，看起來就像是一對熱戀中的情侶。雖然兩人的嘴巴被炒麪塞得慢慢的卻還在笑着。每當焰火綻放的時候，他們的臉上就會露出鮮明的笑容。
“哎哎，好惡心”
“這種大小的話是戴不起胸罩的吧”
“能和佳奈你這樣說話啊。說實話，其實我有點害怕佳奈你呢。你不僅聰明，而且還在東京出生的。我原來覺得，跟你聊天一定不會投機的。我覺得與你相比，自己已經輸在了起跑線上了”
“我說的是實話，我其實非常羨慕亞美你的。你看，我連胸罩都沒得戴呢”
母親果然是發怒了。
之後我們開始相互檢查對方的牙齒，我們“啊——”地張開了嘴。因爲青海苔黏在牙齒上的樣子實在是太難看了。
“果然和便利店裏面賣的那些不同呢”
亞美看了看我的胸部，若是在平時的話，被人這樣子觀察胸部的時候我總會產生一股超級討厭的感覺。但現在我卻非常地平靜。就連挺起胸部自嘲這種事都能做到。
只留下我和亞美兩人。
“哎，什麼”
這一小會兒，我們兩人都沉默了。
“因爲必須這樣”
對誰來說必須這樣？
找到了——。
“能和佳奈你說上話真的是太好了。我可不能就這樣一直輸下去啊”
在東京那會兒，串珠工藝在班裏的女生中盛行了半年左右。像是手鐲啊，別針啊，手機的掛繩啊什麼的啊，大家都做出來了。然後還比誰做的比較好看。
是我自己做的串珠戒指。
“拿下了嗎”
“吶，你要去嗎”
“我也覺得很高興。不過我早就知道我贏不過亞美你的了”
我覺得她在開玩笑。又或許是在挖苦我吧。當我小心翼翼地想去確認情況到底如何之時，亞美的臉上露出了痛快的表情。
在暑假即將結束之前，父親突然這樣宣佈。
而不中用的我所做的最好的就是這個戒指了。
“送給你”
我說不出其他的話了。
將指甲油和垂飾借給了我。讓我獲得了和亞美她們交上了朋友的機會。還有其他的……雖然不太清楚，但她還給了我另一樣相同珍貴的東西。
我其實是想將更好的，能夠與她身上的責任相配的東西送給她的。
但是，我卻沒有這樣的東西。
這個便宜的戒指已經是我最好的心意。
“給我嗎”
“嗯”
“謝謝你”
彩乃用雙手小心地接過了串珠戒指，放到了自己的眼前仔細觀察着。指環部分是由小小的銀色串珠構成的，而顆很像珍珠的白色的串珠則是寶石的代替品。
“好漂亮啊”
“我幫你帶上吧”
“嗯”
我接過戒指，然後尋找哪個手指的大小比較合適。食指套不進去，中指也不行。小指的話又太鬆了。無名指的話正好合適，而且還是左手的。
“那這個不就成了結婚戒指了嗎”
我們相視而笑。
“右手如何”
“啊，能套進去，雖然稍微有些緊”
彩乃她那雪白的手指與串珠戒指非常相配。
這並不是什麼貴重的禮物，這與彩乃她正揹負着的責任，還有今後所要揹負的責任完全不相稱。
“已經夠了啊”
“彩乃你也要幸福啊。爲什麼要放棄呢。其他人的事情怎樣都好啦”
彩乃抬起頭對我微笑。得到了？得到了什麼？
至於父親和母親，現在還是偶爾有爭吵。
但是，即使目擊這種場面，我的身體也不會像以前那樣抖得那麼厲害了。因爲，父親和母親曾經一起喫炒麪。那次他們兩人還相互傳遞着同一個碟子呢。當焰火綻放的時候，他們還笑得非常的燦爛。
彩乃搖了搖頭。
“因爲，佳奈你很幸福吧。有爸爸，有媽媽，還有朋友。而這就是我祖母干涉了你們人生之後產生的結果。我覺得這真的很棒。你看，就像這個戒指一樣”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啊”
“我都說我不知道啊”
時間一天一天地流逝。
但是，我知道的，她偷偷地將指甲油，垂飾還有那個串珠戒指裝進口袋中帶走了。
“這種戒指纔不棒呢。這隻單純是個串珠戒指而已”
“好漂亮啊”
那天，家門口出現了兩臺轎車，從車裏走下來了大約十個大人，他們齊齊對着彩乃深深地低頭。而彩乃則是以莊重嚴肅地坐上了那臺轎車。
果然傳達到了。我突然雙眼一熱。
“佳奈你知道的”
原因當然還是因爲父親的那些道理了。
應該能夠傳達給彩乃的。
我真的很開心哦，彩乃笑着說道。
就像天空的顏色似的，就像河灘中茂盛的野草似的。就像父親似的。就像母親似的。總有一天，就連我和彩乃那一起度過的夏季記憶也會褪色也說不定吧。
“指甲油，垂飾還有戒指”
“這對我來說，可是非常棒的寶物。僅僅是這個夏天，我就獲得了三件寶物呢”
各種各種的東西也在發生着改變。
逃吧，逃得越遠越好。我訴說着自己的心聲。雖然自己打心底知道這個提議到底有多麼荒唐，但還是忍不住說了。
“什麼”
“我已經得到很多了啊”
謝謝你。我在心中默默地說道。
彩乃盯着戒指。
彩乃已經回去了。
“彼此彼此，我纔要謝謝你”
但是，彩乃卻很開心地對我笑了。
全文完。
我並沒有加入到亞美她的小圈子，而是繼續和她們友好相處。多虧了亞美她們經常找我說話的緣故，那些對我印象不太好的人也減少了。現在，我變得非常喜歡去上學。
我和她已經是兩個世界的人了。
“吶，佳奈，我想像我的祖母一樣生存，我早就知道了。這早就決定好了。涉及到某人的人生，稍微改變一下他的前進方向，然後大家就會因此而變得更幸福”
“三件？”
或許，那樣的話也不錯。
“祖母這麼說過，你既然擁有了這樣的力量，那你就肯定有獲得這股力量的原因”
如今我也不會再次懷念東京了。
比如，我父親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好奇怪啊。明明彩乃你和我一樣都是五年生啊，爲什麼你會揹負着那麼多東西的呢。如果是我的話，肯定會丟下不管的。吶，彩乃，我們一起走吧。我們逃到天涯海角吧。我會幫你的，我們一起走吧”
夏天終於結束了，而第二學期也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