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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話 夜散步

《小彩乃的神諭》 · 橋本紡 · 2.1萬 字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翻譯:花粉小v注意報

掃圖:瓦拉幾亞之夜

校對:花粉小v注意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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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爲何,我收留了某位教主大人。

教主的名字叫做彩乃,是一位小學五年級的女孩。這個年齡段的孩子們基本上像她那樣子擁有着美麗的黑長直。

好好打理過的頭髮十分光滑,給人一種閃閃發光的錯覺,真是非常漂亮。孩提時代我也曾有過這樣美麗的長髮。在看小時候的照片的時候,我的一頭長髮直直的垂到肩膀處,看起來好像在閃閃發光。但卻不知從何時開始頭髮開始自然的往上翹。比如在潮溼的日子裏,這種現象就特別嚴重。爲了壓住這些不安分的頭髮,我嘗試了很多的方法,但是總得不到好的結果。最近甚至已經有點想要放棄的打算了。不管怎麼做都是無用功,所以我乾脆用髮膠硬是將頭髮束了起來。

有着長長直髮的小彩乃。

非常喜歡化妝品的小彩乃。

身高甚至不到我胸前的小彩乃。

她,就是那位非常偉大的教主大人。

我非常疑惑的說道。

“哎,到底是什麼事啊”

淳司正坐在我的對面。他的來訪十分突然,我甚至沒時間收拾好自己的房間,放眼一看,地板上滿是各種各樣亂糟糟的東西。你來之前至少也要給我來發電話啊,我這樣思考着,把手伸向桌子上的罐裝啤酒。正想喝下去的時候,我突然察覺到這並不是適合喝酒的場合,經過幾度思考,我重新將啤酒放回到桌子上。

“情況很糟糕啊”

剃着光頭的淳司臉上一副嚴肅的表情。

“總之就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就是了”

突然來訪的淳司一直正座着,臉上一副沉思的樣子,不時還發出非常緊張的聲音。而坐在對面的我,則是終於結束了打工之後在家裏喝得半醉的狀態。

明明都已經醉得糊里糊塗,卻還要聽他說些好像很重要的事情,聽得進纔怪呢……

據他所說,他所加入的某某宗教的教祖大人陷入了病危狀態,而現在局面好像發生了巨大的騷動。接下來該由誰來引導組織的發展好呢,還有領頭人的位置又該由誰來接手好呢,現在的教會正圍着這兩個問題大爭特爭中。

被朋友們這樣說,我到底是令人討厭呢,或者還是令人感到親切呢。

真不愧是教主大人。

記得還有這種羨慕我的朋友。

過了一天,過了兩天,不知不覺,就一週過去了。

“總不能去收留一位不認識的孩子吧”

雖然有些意外,但淳司還是點了點頭。

“智佳子,請暫時替我照顧下彩乃大人”

他越認真地拜託我。我就越想要拒絕他。

啊啊,果然如此。

“小彩乃,你要喫土豆嗎?”

至少我並沒有感到幸福滿載呢。

“我被授予了一個重大的任務”

你這樣做我很困擾啊,給我等等啊,我會把她交給警察的哦。不管我說了什麼,淳司都沒有聽到。若是交給警察的話,後果肯定會很糟糕的,但是他也算準了我也不可能做出那種事情的吧。也許淳司他已經想盡了各種方法,到各處去央求人家,但卻都被拒絕了。情況已經到了窮途末路的地步,所以纔會來找我吧。也就是說,我就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了。

我慌張地說道。

是圍繞着下一任教主而產生的紛爭吧。雖然詳細的事情不怎麼清楚,但是淳司也沒有告訴我更爲深入的原因。

丟下這句話,淳司準備走出房間。這來得十分突然,我的反應完全跟不上,直到他正準備穿鞋的時候,我才趕忙慌張地站了起來。

一眼看過去就能知道她非常緊張。她在緊張什麼呢。

“重大的任務……”

“這是栃原彩乃大人,她是教主大人的孫女哦”

“哎,你不要這樣啦,快把頭抬起來”

明明還這麼年幼,卻被捲入了這麼嚴峻的事態中,還要被帶到素未謀面的女人的家裏面。

雖然,無論誰都不會這樣想的吧。

淳司還是一副認真的表情說道。

“危險?你是指?”

“不好意思呢,都是些掛麪。雖然是母親送過來的,但是量蠻多的。你應該喫膩了吧”

“必須要保護好彩乃大人。她可是會成爲下一任教主的後繼者啊”

淳司一動不動地盯着好不容易趕上來的我的臉。

那時的我是怎樣的呢。

“都說不行了”

我用菜刀豎着切開了巨大的土豆,“啪”的一聲,巨大的土豆一分爲二了。然後我再補了兩刀,土豆被切成了八等分。或許切得有些薄了呢。我將八份土豆並排在碟子上,然後端着它回到了房間。

就我而言,小孩子這種生物真的是非常難懂。

“有一些邪惡的傢伙正在想對彩乃大人圖謀不軌”

雖然知道這是因爲她的體型比較嬌小的緣故,但因爲自己還沒有習慣小孩子這樣的存在的緣故,心中的違和感總是抹不掉。對於自己來說,擁有自己的孩子還爲時尚早,自己也是獨生女,所以也沒有什麼侄子侄女。

無論是那樣的眼神還是極短的頭髮,就連身上穿的土裏土氣的衣服,都滿滿的充斥着違和感。

而淳司之後所採取的舉動,卻出乎了我預料之外。他雙手成內八字狀向前貼地,深深地低下了頭。他的前額和地板緊緊貼在一起。真是個規範的土下座啊。因爲是有生以來第一次看到了這樣的情形,我着實地嚇了一跳。

小彩乃是一位普通的女孩子。

當我嘗試去和小彩乃搞好關係的時候,她這個人普通得令我泄氣。她喜歡看電視,喜歡玩

跟隨着他的視線望去,發現了正有一位女孩子端坐在那。看樣子應該是小學高年級的女生吧。不,不是女生,應該還只是孩子。大概還要一段時間纔會成爲女生吧。她穿着樸素的連衣裙,修長的黑髮整齊地垂在腦後。

“或許稍微有點喫膩了吧”

“教祖大人是創造出本教的偉大之人,而教主大人這是繼承足跡的後繼者”

到了這個地步,我也隱約能夠猜到他的來意了。但僅僅這樣想我就感到非常厭煩。雖然想準備找藉口來推脫,但或許是醉了的緣故,也可能是剛結束了打工的緣故,我壓根不想動腦。

雖然性格蠻內向的,但只要一個勁輕鬆地和她搭話,馬上就和我熟絡起來了。雖然與不怎麼了解的孩子成爲朋友這點讓我稍感奇怪,但是明明兩人一起生活着,卻都對對方不聞不問,這種氣氛真的很令人尷尬。所以,我認爲和她友好相處是個明智之舉。

“能請你幫我個忙嗎”

“我知道啦,情況我都一清二楚了啦”

話雖如此,對我來說這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我又不知道那種新興宗教的存在與否,當然也不可能去信教。本來,我就對宗教這種東西不感興趣。

還被朋友們這樣指責。

“智佳子,拜託你了”

我這麼說道。對於竟然在這種時候醉的稀里嘩啦的自己,我感到非常的生氣。啊啊,腦袋好暈。

這位女孩子本來就是被莫名其妙地捲進這種麻煩的事態裏面。

抬起頭後的淳司眼神果然還是非常認真。

不想看到土下座姿勢的淳司的緣故,我移開了視線,卻意外的看到了那位女孩子。

“你還是去拜託其他人吧”

看了看鐘,已經是晚上10點了。

“馬上就幫你切開土豆啊,你先等我一下”

教祖?教主?

“不管是誰都能友好相處呢”

反而覺得她這樣非常可愛。

“要是不做些什麼的話,我就真的走投無路了”

我感覺這並不是在開玩笑。恐怕他是非常認真的。淳司的視線絲毫沒有任何動搖。或許是太驚訝了,或許是被嚇到了,即使是我也很不清楚。就在這段沉默的時間內,淳司走了。

爲了打破尷尬的氣氛,我不得已將去喝了一口啤酒。當酒精順着喉嚨落下,我的胃開始發熱。或許乾脆全部喝了會更好呢。像這種滑稽的話,就算我沒喝醉也聽不進去。

小彩乃歪了下腦袋。

用啤酒潤溼了嘴脣,我問道。

“她可是繼承了教祖大人了不起的力量之人啊。而教祖大人也只打算將這份力量傳給彩乃大人呢”

無論是筷子的握法還是其他的禮數,都挑不出一絲毛病。

其實我還是不怎麼清楚的,但是我不想再繼續聽這種麻煩的事情了。

“拜託了。求求你”

困擾,迷惑。

只留下了一位小女孩——也就是那位教主大人。

我和淳司的關係僅限於高中時代的玩伴。就連戀人也不是。17,8歲時候的淳司是一個非常愛玩的花花公子。他在某間著名大學的附屬高中上學,他在籃球隊裏面穿4號球衣,所以不可能不受女生歡迎。籃球對抗賽的時候,曾有好幾名女生專門去爲他加油鼓勁。就連很多他弄哭過的女生也來了,他也曾經若無其事的來誘惑過我。雖然最後麼都沒有發生,但我和淳司都非常樂在其中。而現在我面前的淳司。並不是我所認識的淳司。

“用公司做比喻的話,也就是創業者和繼承者的感覺?”

2

“土豆?,要和掛麪一起喫嗎?”

僅僅是聽到這樣的情況,我就已經知道這事超麻煩的。

當我這樣問她的時候,她把身子轉向了這邊。

她竟然是教主大人什麼,我還真是完全搞不懂。

“孫女……”

他嚴肅的程度使我一下子沒了興趣。某某教,不管聽了多少次我還是完全沒有印象——他所說的到底是什麼啊,我完全不明白,高中時候非常新潮的淳司竟然理了光頭,還加入了那種教會什麼的,我也完全理解不能。

“總之就拜託你了”

“彩乃大人?”

“嘛,差不多吧”

我突然感到她手上拿着的筷子非常大。

啊啊,看起來好像就是那樣啊。

總之,比起兩個人一直沉默,我覺得還是大家一同放聲歡笑比較好。

難得的私人時間已經所剩無幾了。

“那,爲甚麼要來我這呢”

“是本性非常開朗的原因吧。智佳子”

接下來,淳司再次對我行土下座之禮。我的腦袋之所以會那麼暈,是因爲啤酒所帶給我的醉感的緣故呢,還是這種眼前這種噁心展開的緣故呢。

偷偷窺視房間裏面的情況的時候,能夠看到小彩乃那小小的後背。她正在十分規範地在玻璃桌旁正座,腰板挺得直直的喫着掛麪。

淳司果然提出了我預料中的請求。

遊戲,就連我的指甲油和口紅什麼的都非常感興趣。

“這土豆已經熟透了,所以非常的好喫哦”

她的舉止非常端莊。

“智佳子真的很大膽呢”

即使是我也有想要詳細考慮的事情。即使如此我還是非常喜歡在事情的最後能夠看見希望,我想,比起痛苦,我更喜歡開心。即便是痛苦之後,我也希望這道坎後面能夠有些什麼東西在等待着我。人類之所以特意去攀登高峯,就是因爲在到達山頂的時候,心情會變得非常愉悅。山越高,攀爬的時候就越辛苦。於是,在站在山頂之時,就會獲得無法言喻的成就感。而不帶有任何期待便去登山什麼的,我的話是絕對做不到的。

“彩乃大人真的是位非常非常重要的人啊。至於我爲什麼說她很了不起,我想智佳子你很快就會明白了”

終於,不僅是教主大人,就連夏天也到來了。

我越來越不安了。

“啊啊,原來就是這位啊”

“那個,教祖和教主是不一樣的吧”

曾被父親和母親之間的爭吵所嚇到,那時還十分擔心兩人要是離婚的話要怎麼辦(後而來兩人一下子便和好了),也有因爲受到小小欺負而落淚的時候(那像是一種通病吧),還有中考時看到朋友們努力學習而感到非常焦慮的時候(馬上便覺得只要能上公立高中就好了)。

但是,面前的這件事與它們不同。

“那我就嚐嚐吧”

“只能拜託你了。如果不是拜託給無關聯的人的話,反而會更加危險啊”

但是,腳卻站不穩了。

“我啊,老早就喫膩了啊。因爲這一個月我都是喫這貨過來的。就是梅雨期剛結束的那

幾天開始啦。滿滿一箱的掛麪什麼的,不可能喫得完吧,而我又是一個人住”

玻璃桌的正中間擺放着一個大大的碗,裏面滿滿的都是掛麪。這是昨天才煮來喫的,明明已經喫掉很多了,但卻還是有剩。小彩乃的面前放着一隻裝有醬汁的碟子,我這邊也有一個。除了碟子,我們面前還各自擺着一個裝着麥茶的杯子。

杯子的外壁充滿着水汽,就連杯腳處也形成了一灘小小的水跡。

七月也終於到達了尾聲,炎熱的日子一直持續着。無論是飯桌的上面,還是窗外的日照,都能瞬間讓人感覺到盛夏的來臨。

我一邊喫着掛麪一邊說道。

“小彩乃還真厲害呢。竟然還會喫土豆。我啊,在孩提時代可不會喫土豆呢。那個時候我非常討厭土豆呢,厭惡的程度甚至到了土豆一放進口中就會不禁吐出來。在分配食物的時候,我總是讓旁邊的孩子幫我喫掉土豆呢”

像這種時候,就是我們女同胞的休閒時光了。只要將腦裏想到的東西說出來,時間就會過

得飛快

然後我突然察覺到,小彩乃正在盯着我看。

“怎麼了”

正在提問的時候,掛麪突然跑到氣管裏去嗆到我了。我開始劇烈的咳嗽。就在這時,小彩乃站了起來,向廚房走去。

我所居住的公寓是那種典型的一間一套的公寓。在面積約有六榻榻米的房間中還設有一個廚

房。雖然名爲廚房,但並不是那種非常正規的家居廚房,我家的廚房只是在玄關到房間的走廊邊上的放置的煤氣爐和冰箱的區域而已。在水槽旁邊還塞着一個小型的櫃子,裏面堆放着調味料一類的東西。小彩乃打開箱子,拿起了一瓶鹽。

啊咧,爲什麼她會知道那兒有鹽呢。

我記得我沒告訴過她啊。

正當我一邊咳嗽一邊思考的時候,回到房間的小彩乃將手掌輕輕地貼在了我的後背上。然後我的呼吸就突然變得順暢起來。剛纔被嗆到的痛苦宛如只是一股幻覺。

我小小地喫了一驚。

不過,或許只是剛好呼吸恢復了而已。

小彩乃抽開手後,開始斷斷續續地將鹽撒到土豆上。那些小小的白色鹽粒一碰到土豆,馬上就吸收了水分開始變得透明,不一會兒就被土豆染成了紅色。

綜上所述,她必須要配合我的生活規律。不過,偶爾嘗試一下那樣的生活方式也是蠻不錯的吧。雖然她那種規範嚴謹的生活也並非是錯誤的就對了。

“小彩乃難道你想睡覺了?”

“因爲是大人呢”

“九點”

察覺到了小彩乃之後,他向我詢問道。

大多數的男人看起來都會顯得十分粗心,但是英輔卻微妙地有些細膩之處。不僅會喫醋,還會想要緊緊束縛住我。

“那,我們就去附近的店子喫點東西吧。對了,過一會我的朋友也會過來,我介紹給你認識吧”

“這是口紅哦。這是‘dior’牌的呢”

他最近非常忙。加班時間正在不斷增加。今年是他進入成人社會的第五個年頭了,或許是這個原因,他被委任了更重要,規模更大的工作。大概因爲實在太累,使得他這個小夥子也有了大人範兒了。

“那這個呢?”

不過這也沒辦法啊,畢竟帶她來的人就是我。

“說起來肚子還真有點餓了呢”

小彩乃瞪圓了雙眼。

“真的啊。好好喫”

她的表情看起來有些猶豫,於是我便誠惶誠恐地用手拿起一塊土豆放進小彩乃的口中。

下班歸來的英輔穿着藏青色的西裝。銀色的領帶上還縫着同系色的細長的斜槓狀的條紋。雖然套裝束與英輔十分相稱,但或許是因爲工作了一天的緣故,他渾身散發出一種倦怠的感覺。他那過長的頭髮此時顯得有些髒亂。

小彩乃現在還在我家啊。怎麼辦好呢。我想即使丟她一個人看家也是沒問題的吧。雖然只是個孩子,但畢竟也已經是小學五年級的學生了。但是將逃到這裏來避難的小彩乃丟下去不管的話,我實在有點於心不忍。

“真早呢。啊,但是,孩子們都是這樣的吧。那,起牀時間是?”

猶豫了好一會兒後,我對小彩乃說道。

不過,最近的英輔卻十分欠缺那樣的努力。

英輔已經和我交往三年了。我們是在大學的時候認識的,然後當了大約兩年朋友。某次大家一起去多摩川燒烤,燒烤結束之後是他用車送了我回家。雖然在那之前我都沒有將他作爲一個異性看待,但是在坐他車回家的途中不知怎的形成了挺不錯的氛圍,第二天他還給我發了短信。而告白,則是一個月之後的事了。

掛了電話後我才察覺到。

那裏的話,即使兩人緊緊黏在一起坐也不會感到太害羞。所以,我們擅自把它叫做愛愛座。

“那黑色的是?”

車站前的那家庭餐廳中有一個位於視野死角的座位。

“喫不了那是以前的事情了嗎,現在的話沒問題”

那就再喫一片給你看。

這是在超市買的睫毛膏,因爲是便宜貨,所以幹了的時候便會啪嗒啪嗒的往下掉。現在我都不用它了。我側眼盯着沉迷在化妝品中的少女,一邊想道,這就是教主大人,教會中最偉大的人物嗎。

怎麼辦好呢。小彩乃臉上露出如此表情。她把手放在腹部上,頭微微的傾斜着。雖然這動作像是故意裝出來的,但是看起來又並不是這樣。

於是,無法經常見面的我們便將喫飯時間當作約會了。

“你可以用試試用手來拿嘛”

每天都過着相同的日子。

小彩乃雖然也想喫,但是那片土豆實在是太難以戰勝了。

當我對她進行各種各樣的提問的時候,我發現她似乎一直都是過着重複而單調的生活。每天五時起牀,然後開始祓禊,接下來詠唱一個半小時,之後是早餐時間。也有在上學,但是回家之後就要繼續詠唱,詠唱結束後學習一個小時,然後繼續詠唱,最後就是就寢。

不用說,剩下的那些土豆全部被我們用手拿着喫掉了。

“這是香奈兒Le Vernis的指甲油哦。這瓶是今秋的新款哦,漂亮吧”

過了五分鐘左右,英輔終於到了。我們一對視線,英輔便朝我笑了笑。臉上十分明顯的透露着繼一週後又能見到我的喜悅。而我也不禁露出了開心笑容。

“我知道了,馬上就去”

若是一一進行說明的話會非常麻煩,所以我說了個含糊的答案。

“沒事啊。我能起的了牀的。小彩乃平時都是什麼時候睡覺的呢”

但是,英輔的笑容馬上便消失了。

不可能。

那種事絕對做不到。

這是因爲英輔是個老實正經的人。雖然有時候也會偷懶,但是本性還是非常認真的。

“智佳子喫不了嗎”

“嗯,是的”

“五點”

和我一樣都是獨居的英輔在工作結束之後,總是在外面喫飯。

“現在有時間麼?和我一起喫飯吧?”

要是向他說出淳司的事的話,事情應該會變得很麻煩的吧。

我無論如何也不能將眼前的情景與這個結論聯想到一起。

話雖如此,我還是知道他很瞭解我的心情的。而這就是他爲什麼故意在我家附近的車站下車的原因。這是特意爲了增加和我見面的時間所以才這樣做的。雖然因爲是同一條路的所以才能這樣做,但是最近的英輔非常的累,所以本來的話應該是直接回家,之後馬上滾牀纔對。

夜裏十一時的時候,英輔來電話了。

她點了點頭,然後用筷子靈巧地將滑溜溜的土豆夾入口中。明明還是個孩子,竟然能夠用這等高難度的動作來喫土豆啊。要是我的話,土豆肯定還沒夾到嘴邊就掉下去了吧。

“算是吧”

無緣無故被懷疑什麼的,我實在是受不了。

一坐上那個熟悉的位置,我立馬變得興奮起來。英輔馬上就到了。時隔一週之後我又能再見到他了。他會如同往常一樣坐在我的對面,眼睛直直的盯着我看。但現在小彩乃卻坐在了他的位置上。

“啊。這樣子啊”

“還能同時喫兩片啊”

“果然還是回家睡覺比較好點?”

滑溜溜地,筷子完全夾不住。

“好啊。那就去上次那間家庭餐廳吧。你現在在哪”

“我保證”

“真的?”

“這裏誰都不會介意的啦。何況這裏除了我又沒其他人。而且,用手的話土豆的口感會更好哦”

因爲被稱爲姐姐什麼的我總感覺有些厭惡,所以從第三天開始我便開始讓她直呼我的名字了。

就我而言,我很不滿。

“用了那個的話,就能夠使眼睫毛變得更長。我們管它叫睫毛膏”

不。小彩乃搖了搖頭。

雖然他長得不帥,但是也不醜。仔細觀察的話,他是那種很有味道的男人。我覺得,他長得還是蠻不錯的。而且英輔所穿的衣服也非常有不錯,和女性不同,男人就是用服裝之類的道具來增色自己的。雖然已經不能成爲帥哥,但是他所散發出來的給人一種那深沉而有韻味的冷酷的氣質還是能夠好好地增色自己。

她再次瞪圓了雙眼。

每天都毫無改變。

“小彩乃要用鹽配土豆喫麼”

“智佳子好厲害”

“哈?朋友的孩子?”

“用手?可以嗎?”

哼哼,我從容的笑了起來。小彩乃非常喫驚,水靈靈的大眼睛眨個不停。而我因爲小彩乃如此喫驚,心情也變得非常不錯。

“晚上的散步呢。還有,你肚子也應該餓了吧”

到達店內之後,我幸運的發現愛愛座還是空着的。畢竟它位於店裏的最深處,大多數的客人甚至連這個位置的存在都沒有發現。我們穿過正在辛勤工作者的店員的身旁,匆忙地朝着愛愛座走去。半路還對某位店員使了使眼色,示意我們要坐那個位置。

“是吧。所以我這樣喫土豆更加美味嘛”

“真厲害”

剛走出家門,小彩乃便開始打起了呵欠。

對於貫徹早睡早起原則的小彩乃來說,在夜晚十一時還沒有睡覺像是一件非常快樂的事情吧。

“用鹽沾土豆什麼的,蠻澀的呢”

我用手抓起了一片土豆放入口中。然後又喫了一片。口中不停地嚼着土豆,發出摩咕摩咕的聲音。

喫完飯後,小彩乃在梳妝檯前坐着不動,將我化妝品一個一個拿在手上看。

有時候甚至還想向他抱怨。

“不睡覺的話也沒關係嗎”

“吶,這是什麼?”

3

“這是朋友拜託給我的”

雖然我不知道那個祓禊和詠唱什麼的到底有多麼莊重還是多麼形跡可疑,但是規矩地生活本身絕對不是什麼壞事。雖然我也覺得摧毀了彩乃的生活方式我非常糟糕,但是不管怎麼說,一下子規範自己的生活什麼的是不可能的。

在第一個夜晚,她這麼問我。

我一邊在心中爲自己辯解着,一邊在夜路中前進。

“哎,這位是?”

“有點”

“一起去吧”

這是隻屬於我們二人的,令人害羞的命名。

我故意對小聲嘟囔着的小彩乃擠眉弄眼。但是,果然三片的話還是太難受了,我的口中滿滿地都是土豆。

我舉起單手,畢恭畢敬地說道。簡直就好像在宣誓一樣。

“等一下想出門嗎?”

“哎?等下嗎?”

九時睡覺,五時起牀?

“新宿站的南出口。我準備上車了,我想大概15分鐘左右就會到那邊吧。你現去餐廳佔位吧,記住位置是愛愛座哦”

我覺得,小孩什麼的,真是一種奇怪的生物。

“哼”

英輔馬上不爽了。

“也就是背上了個累贅是嗎”

雖然心中在向英輔道歉,但是同時也存在着並不是我的錯的想法。我又不是喜歡纔去收留小彩乃的,就連現在帶她來這兒也是迫不得已。

但是爲什麼英輔就不能體諒我呢。

“今天的工作也很辛苦吧”

“已經亂成一團了。 我已經到極限了啊。即便這星期我一直提早上班呢。就連明天也還是必須要得七點到公司不可啊”

“啊?七點?可是現在已經十一點了啊”

“能睡四個小時的話已經算很好的了”

我就這樣一直握着包包,想着到底要讓英輔坐在哪兒。我的旁邊嗎,還是小彩乃的旁邊呢。最後,他在我的對面坐下了。也就是說,他坐在了小彩乃的身旁。

“很累吧”

“超累的啊”

“和我見面也沒問題嗎?”

我突然無厘頭地向他提出了這個問題。直到剛纔還環繞在心頭上的煩躁已經減少了很多。

還好啦,英輔回答道。

“不這樣的話我們可就見不了面了啊”

英輔將家庭餐廳那巨大的菜單鋪滿在桌子上面,看起來稍稍恢復了一點精神。

“我啊,現在可是餓壞了”

簡直就像個孩子。

看到各種各樣的料理,心情就會變得非常好。

好像這是非常無聊的事情似的,好像這是怎麼樣都無所謂的事情似的。

“唔,總的來說,就是個育成類遊戲啦。裏面的角色可是非常可愛的。一看見原稿插畫的時候,我就覺得這一定會熱銷的,但是啊,要用點像將它那可愛的形象再現的話實在是太過困難。而要是使用再現性十分出色的液晶的話,成本又過高。在試製錯誤的時候,發現在我們課打工的某位小夥子曾當過點繪師。你啊,知道什麼是點繪師嗎”

“因爲很喜歡嘛”

沉醉在工作話題中的英輔好像完全沒有注意到我化了妝。

“彩乃”

就當作是那樣吧。

“也讓我看看”

離英輔所要乘坐的終電的時間已經迫在眉睫了。

“我和你說啊,我們將這些擅長將小點重組成圖像的人稱之爲點繪師。那位打工小子利用休息時間以半開玩笑地製成的點繪的質量可是高得不得了,即使是再現性比較低的液晶好像也能做出這樣的效果呢。我可是因此嚇了一大跳啊。然後馬上就想到運用這個技術就可以實現商品化了”

她什麼都沒有說,只是點了點頭。

抬起頭的英輔如是說。

但是,也還有其他的道路不是嗎。

“那或許是個敗筆呢”

“反彈效應嗎?”

“也就是不會立馬見效呢”

要是被陌生人看到這一幕的話,或許真的會以爲英輔和彩乃是父女也說不定吧。如果說是兄妹的話,歲數也差得太離譜了。那母親是誰呢。啊,不就是我嗎。那個時候,不知爲何頭腦中突然浮現出“結婚”這個詞。最近,英輔說話的時候,我總是若有若無地感覺到這樣的信息。他是在試探我的反應嗎,又或是單純是說漏了自己的感情呢。關於這點,我真的完全辨別不能。

嗯,我點點頭,然後走向洗手間。

“喂,在幹什麼呢”

“奶汁烤菜是吧”

“下次我們在常規時間見面吧。讓我們享受一個開心的約會”

玻璃鏡的上方裝飾着熒光燈,或許是因爲白光非常耀眼的緣故,就連臉上的瑕疵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在我看來,他那份孩子氣的驕傲十分可愛。

我們當場kiss了。雖然小彩乃沒有面向我們,但畢竟還是站在我們旁邊的,身旁偶爾還會有路人走過,所以我們的kiss只是輕輕碰下嘴脣的程度罷了。持續時間甚至不到一秒,英輔的嘴脣便移開了。

那個裝飾有紅寶石的髮夾是英輔送給我的禮物。在兩年前的生日,英輔傾盡他那微薄的工資買給我的。我不清楚自己爲什麼要將這個髮夾裝進手提包裏。是因爲偶然嗎,若是如此的話,我必須得感謝神大人給予我的恩賜。

看到笑容重新回到他的臉上,我也開心地笑了。

啊咧,到底爲什麼會這樣子呢。我明明記得沒帶這些東西來的啊。

小彩乃十分溫順地聽從了他的請求。之後,英輔馬上將臉靠近我。我們兩人的臉,輕輕地貼在了一起。

或許是回想起那時候的事,英輔臉上的笑容十分古怪。

我慌慌張張地走出廁所,正準備往愛愛座走去,但意外地發現英輔和小彩乃正親密地說着話。

“我只是如實說明自己的想法而已啊。那個髮夾,你還真的戴上了呢”

“我的那份,就拜託你幫忙點吧。我要——”

而現在的我完全是素顏的狀態,就連身上的穿着也是十分的隨便。不僅僅是英輔變了,就連我也變得非常的無精打采。

要是英輔向我求婚的話,我到底會怎麼回應他呢。Yes?還是No?

不過,既然帶來了那就用吧。或者只是之前出門的時候將這些東西放進了包裏,之後卻忘記拿出來了也說不定。

時間剛過十二點,我們便離開了餐廳。

“說定了哦”

“你啊,總愛點這個菜不是嗎”

就這樣在我一直沒能得出答案的期間,化妝也總算是結束了。我對着鏡子檢查了一次又一次,這化妝會不會太過了?有沒有破壞平衡感呢?我又對着鏡子將那些打結的髮梢一一解開,細心地將它們都拉直。

“我先去下洗手間啊”

不管是哪條路,都可以進入。

“我正在給小彩乃看我們公司新商品的試製品呢。這玩意兒公司內知道的人可不超過十個呢”

也是存在這種奇蹟般的瞬間的吧。

心中好像有什麼在跳動似的,非常的興奮。

“我還真是沒用啊”

我愛英輔。但他會因爲某些任性之處和一些無聊的事情而感到不高興,雖然我也有時也忍受不了他這點,但是比起這個,我非常欣賞他那份溫柔和誠實,而對於她偶爾會有些強硬的個性也不感到討厭。更不用說,他偶爾在我面前表現出的弱小更是會令到我心動不已。雖然至今已經和幾個男人交往過了,但是會產生“想要保護他”的想法的男人,只有英輔一個。

“哎,練瑜伽能減肥嗎”

“會肥的哦。還會長肚腩啊”

交往了三年之後,我們就連這種事情都能夠作爲談資。

嗯,這樣就沒問題了吧。

不禁小聲說了出口。

雖然現在想好好化個妝,無奈卻什麼都沒帶在身上。總之先塗點藥用脣膏吧,正當我這樣想着打開手提包的時候,發現粉底和口紅,還有睫毛膏和髮夾都在包裏面。

英輔向我露出疲憊的笑容。

和英輔結婚也不壞。

眼角上不僅出現了細小的皺紋,右臉上的斑還非常的顯眼。嘴脣也有點乾燥的跡象。我一想到自己竟然以這種形象來和戀人見面的時候,不禁打了個哆嗦。

“是呢,最近一陣子我覺得情況變得糟糕了的呢”

進入洗手間後,我馬上照起了鏡子。

“如果這個順利完工之後,下次我就送臺遊戲機給你吧”

“什麼啊,突然說這個”

不管如何,那就是我必須選擇的道路嗎。

“對對,之前你啊,不是瘦了三公斤嗎,可是後來又重了五公斤啊”

“這個要怎麼玩啊”

雖然很輕鬆,但還是有過不少寂寞的時候,回想起剛開始交往的那段時間,僅僅這樣出來見個面都會緊張得不得了。也曾在他準備出差之時特意送他到羽田機場。明明見面的時間都不足二十分鐘,但還是仔細地化了妝,還特意穿上他喜歡的衣服。

再次被搭話的小彩乃終於又將身子轉過來看向了這邊。而剛纔她正非常聽話地一直將身子轉到了另一邊去。

“哎,什麼?”

因爲正在思考,我沒聽到英輔在說什麼。

“——是?”

“雖然體重不會一下子就減下去,但是據說會調整身體的營養平衡呢,因此就能夠自然地使體重變回適當的數值”

“不能經常和你見面,真是不好意思啊”

“充滿着母親的味道啊”

是嗎,他點點頭,然後將臉轉向了旁邊的少女。原本以爲他會更加不爽的,但我卻意外地看到他此時的臉色非常的溫柔。

我非常喜歡這裏的奶汁烤菜。這裏的奶汁烤菜的顏色有點粉紅,而且奶油的味道非常濃。雖然裏面多少含有點家庭餐廳的味道,但是這還是非常像是母親做給我的一樣。

“多多指教哦,小彩乃”

我們剛走出店門,英輔便向小彩乃說道。

“我也要喫得飽飽的”

若是重新被他察覺到自己重新化妝了的話,若有若無的總是會感到有點害羞。但他若是沒有察覺到的話,又會感到一陣鬱悶。

我感覺,英輔嘴脣的觸感像是會一直一直都不會消散似的。

我邊看着自己沒有塗上指甲油的指甲,邊思考這樣的事情。

“那個時候的你可是胖呼呼的呢”

要是有條會發光的道路的話就好了。若是存在着那種道路的話,我完全不會猶豫,立馬邁進那條道路之中。

“你啊,還真是漂亮呢”

因爲是第一次見到英輔,小彩乃看起來有點緊張。

不久,料理終於端上來了。小彩乃像是非常不捨得的似的將遊戲機還給英輔後,我們三人開始了進餐。或許是因爲遊戲機的緣故吧,英輔和小彩乃的關係一下子變得頗爲親密。英輔君,小彩乃,他們互相用這麼親暱的名字來稱呼着對方。就連我也稍微感到有些後悔了。話雖如此,但是能看見他們兩人如此開心的閒聊,我也感到挺高興的。一旦和英輔結婚了的話,若是有了一個女兒的話,情況肯定也是現在這個樣子吧。母親和女兒一起爭奪爸爸什麼的。

英輔神氣地說道。

“也就由小小的點構成的圖像啦”

“你可以去練瑜珈啊”

“算是吧。但是,如果體重一下子降很多的話不是更加糟糕嗎”

聽着在耳邊響起的聲音,我感到非常的開心。

總覺得很有父女的感覺。

“啊啊。這樣啊”

我慌慌張張的站了起來。

即使如此我還是感到非常幸福。

“啊啊,說定了。對了,小彩乃”

終於明白他說什麼了。原來是由小點構成的圖像啊。

“嗯”

說這是奇蹟有點誇大吧。這僅僅是偶然罷了。但是說奇蹟其實也沒差。

小彩乃手上正拿着一臺迷你遊戲機。

“我怎麼可能會知道那種東西”

我先將頭髮籠統地綁了起來,然後在臉上塗上粉底。因爲纔剛見過面,所以不能夠化妝化得太出彩。只要能夠塑造出一種天然的感覺便足矣。之後我再仔細地塗上睫毛膏。也只是稍微濃化睫毛的黑度罷了。接下來在嘴脣上塗上口紅,最後鬆開頭髮,用梳子輕輕地將其梳理整齊。因爲頭髮已經被髮膠緊緊地固定住,所以很輕鬆地就可以將其旋起。然後再將髮夾的尖端斜斜地插入捲起的頭髮之中。這個銀色的細長的髮夾並不是周邊賣的便宜貨。上面鑲嵌着的紅色的石頭,可是貨真價實的紅寶石。啊啊,果然還是覺得好可惜。明明這個髮夾是多麼的寶貴,自己卻很少將其從梳妝櫃中拿出來。上一次用它是什麼的時候呢,時間已經久遠到連我自己也記不清了。我不可能會將它一直丟在包裏不管啊。這到底是什麼回事呢。它爲什麼會出現在包裏呢。

“對啊,那個時候胖死了啊,有些衣服甚至都穿不了了呢”

“這個孩子的名字是?”

我站在一個黯淡無光的地方。當回過頭的時候,發現了自己一直沿路走來的道路。可是向前看的話,卻發現前面竟然延伸出了無數條道路。但是,那些道路的前方卻看不見一絲光芒。或許某條道路會一直一直無限延伸下去也說不定,又或許某條道路會馬上斷裂也說不定。

現在的話,還能選擇。

“吶,小彩乃,你能轉個身去嗎”

“這樣的話,可不配做一個女人呢”

我忐忑不安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對話停頓了一小會兒。

“謝謝”

總覺得小彩乃說話的聲音比平時的要小。

“遊戲機有七種顏色,你喜歡哪種呢”

“那,我要淺藍色的”

“我知道了。我就幫你預留一個最漂亮的淺藍色的機子吧”

我們一直把英輔送到了車站,直到他一邊大大的揮舞着雙手,慢慢地消失在檢票口深處。

回家的路上,小彩乃很失落。

一直都垂頭喪氣。

雖然我想這可能是因爲和英輔分別之後感到寂寞而已,但是又覺得不太可能,畢竟她只和英輔相處了一小時左右而已。

當我問她到底是因爲怎麼了的時候,她過了好一會兒纔回答道。

“我,撒謊了”

“撒謊?你是指?”

“沒有下次了,我們已經再也會不到了”

我收留小彩乃已經有一段日子了。話雖如此,期限還沒有到來。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啊。或許還有可能見面的啊”

“不會的”

“淳司還沒決定什麼時候要來接你回去呢”

“絕對不會再次見面的”

她把話說得十分堅決。

小彩乃搖了搖頭。雖然說是要出去外面,但是好像並沒有想去的地點似的。

是因爲預測到之後所要發生的事情,所以才幫我準備好的吧。

即使真的擁有某種不可思議的力量,但是小彩乃她還只是個小孩子罷了。還是會因爲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而受傷。

她低着頭,身體扭扭捏捏地說道。

就連我也漸漸被她感染了。

“是呢,和白天真的完全不同呢”

在察覺到的同時,我又想起了在與英輔見面的那天晚上,化妝品和髮夾不知爲何會出現在包包裏的那件事。不管是化妝品還是髮夾,我都不可能一直將它們丟在包裏不拿出來。記得不久之前,小彩乃好像在化妝臺面前碰過我的口紅吧。

“啊啊,原來如此”

如果放任不管的話,花朵們就會枯萎。只要稍微照料下它們,它們就會變得更美麗。雖然有點不可思議,但是隻要每天和它們說話,花兒們就會因此變得更加充滿活力。無論是人還是貓狗,在這一點上都是大同小異的。

是披頭士,又或者是Mr.Children的那首歌吧。

我本以爲她是在開玩笑,但她臉上的表情卻十分認真。真不愧是教主大人。自然是不會與大量浪費主義的象徵——夜晚的便利店扯上一絲關係的。

那位因事故而身亡的路邊歌手的歌聲。

她到底是真的‘知道’還是其他什麼什麼的,我完全不清楚。但是,我確實感受到了小彩乃確實受到了傷害。

“他在唱什麼樣的歌?”

“但是真的有阿,他還在非常歡快地歌唱着呢”

“晚上真好玩呢,智佳子”

“大約是五年前的事情了吧,有輛送貨的貨車的剎車壞了,車子直接衝進了車站廣場中。剛好那時候那裏站着一位路邊歌手,所以還引起了一股非常大的騷動。不僅救護車來了,那位從車裏下來的司機還醉得一塌糊塗的,在街上大吵大鬧呢”

總覺得樣子有點可疑。

店長乾淨利落地將多餘的枝葉剪掉。明明他的手指那麼粗大,但是動作卻非常的麻利。

花朵們是有生命的。

好的。我點了點頭,解下穿在身上的綠色圍裙。

當我問店長這是什麼回事的時候,他十分乾脆地告訴了我。

將包裝好的花束交到他們的手上之時,大部分的人都會微笑着這麼對我說出這句話。而我也會很認真地低下頭行禮。

小彩乃向我問道。

“謝謝你”

小彩乃小聲地說道。

“怎麼了”

對,普通人的話是不會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事情的。但或許也有人能夠預知未來也說不定……。

被百合香所包圍的時候,我想起了小彩乃。

要是能看見某條會發光的道路就好了呢。

“你說‘哪兒’是指?”

“哎,真的嗎”

“那兒”

“小彩乃也去換衣服吧”

“你模仿一下讓我聽聽吧”

“這到底什麼意思啊”

4

“那,我們走吧。夜晚的便利店什麼的可是非常好玩的”

將這句話說出口的這一瞬間,我非常非常喜歡。

“嗯,和白天不同,夜晚很好玩,很有趣”

“沒,只是去走走”

現在她的心情應該很不錯吧。

走出公寓,輕柔的夜風迎面包裹住我們。即使是晚上,街上的氣溫也沒有下降太多。這是因爲柏油馬路和混凝土都儲存了不少熱量的緣故。

“我們要去哪裏”

我一邊在心中嘲諷着自己,一邊叭嗒叭嗒地啃着漢堡。突然,一束鮮花映入了我的眼簾。從我這個位置可以看到那束鮮花和一瓶罐裝咖啡正並排擺放在車站廣場的某個角落裏。而那束鮮花,我記得自己整整做了一箇中午

這很難相信,我也不想相信。

她點了點頭。

如果是一般母親的話,這個時候可能就會斥罵,或者是教訓她了。但是,我並不是母親。

話雖如此,我也知道不能一輩子在花店裏工作下去。單靠這份工作來維持生活是不可能的。雖然在這裏的每一天都非常的快樂,也能感受到滿足感,但每當想到即使是按現在的行情來說也是非常底下的時薪,就會覺得自己的將來沒有保證,就會不住的嘆息。

我也很喜歡那些買花的人們。

小彩乃的存在對我來說有着非常特別的意義。

“島岡小姐,休息一會吧”

不過,事實確實如此。自己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存款,明明是知道的。但是卻又太過於天真不去面對。

不過,大部分人都不會信這種事的吧。所以我從不將這事說出口,而是將其當做最重要的祕密深藏在心底。

“嗯,我已經知道了”

聽到我的提問,她點點頭。

我和她並不是母女。她只是個外人而已。因某些機緣巧合而相遇,現在也只是偶爾纔在一起而已。小彩乃可能突然就會離去也說不定。而像這樣子兩人同居的時間,到底還剩多少呢。

“哎,沒有嗎”

弔唁用的鮮花。客人下的訂單。

‘再見’什麼的,我們大人總是若無其事地說掛在嘴邊。即使是那種不知還能不能見到的傢伙,也會像打招呼似的說出來。這是因爲,在這個世界中,我們正是這樣子設想的。這既是一種智慧,又是一種達觀。

她只是普通的女孩子。

小彩乃所指之處根本空無一物,更別提有人在唱歌了。若是假期的傍晚的話,路邊還偶爾可見賣藝的歌手在唱歌,而在平時,更別說現在已經是深夜了,根本一個人都沒有。

每當看到他們,或者是她們那高興的表情,我就會感到很開心。

這時候,能聽見非常清楚的呼吸聲。

臉頰能感受到夜晚的清風的流動。這並不是剛剛纔開始流動。只是似乎感覺到某些東西正在吹奏。

聽到她那簡短的回答,我頓時打了個寒顫。

“明明知道已經沒有所謂的‘下次’了,自己卻還對他點了點頭。在告別的時候,自己還對他說了‘再見’。這些都是謊言啊”

我會毫不猶豫地,在那條路上邁進。

“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事”

雖然偶爾會預測到未來發生的事情。

我在車站前的某間花店中工作。因爲覺得剛畢業時所選的通信公司並不適合我,嘗試着堅持了兩年之後還是遞交了辭職信。之後零零碎碎地打了幾份散工,後來幾年工作終於在這間花店上。雖然時薪不高,而且這份工作意外的還比較辛苦,但在我看來,照料花朵是非常開心的呢。

我只能聽見車輛發出的聲音。

瞬間,臉上笑魘如花。

“小彩乃,難道你已經知道了嗎”

“有人在唱歌”

“小彩乃高興嗎”

“就在眼前”

她在車站前的廣場中停住了腳步。

這個,幫我處理下吧。店長將那束百合硬塞給了我。上面滿是純白色的花蕾。明明花還沒有開,但是如果將臉貼近花朵的話,就會聞到一股濃濃的百合香。

“我,從來沒在夜裏去過便利店”

“我也不知道,是英文歌來的”

我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站起身來脫下了睡衣。

是那時候將這些東西放進我的包裏面的吧。

晚上十點多的時候,小彩乃對我這樣說道。而這個時間,我正準備去洗洗睡了。

到底爲什麼她會如此肯定到這種地步呢。淳司說她擁有着不可思議的力量。但是,不管如何這也太蹊蹺了吧。

她看起來快要哭了。

雖然小彩乃臉上一副不情願的表情,但她還是豎起了耳朵開始專心聽歌了。

我爲了節省伙食費,我決定去附近的快餐店喫飯。我點了最便宜的那份快餐,然後在窗邊坐下。本來的話,自己做便當更省錢。如果把飲料裝進水杯裏面帶過來的話則會更加省。雖然知道如此,但卻總是做不到那種地步。或許是因爲這樣子做會讓人覺得自己很窮酸吧。

已經換上睡衣的我感到有點困惑,真是煩啊。

“託莫洛,耐維,克奴茲之類的”(ps:Tomorrow NeverKnows)

小彩乃回過頭來對我說道。她那長長的黑髮光滑地披在肩膀上,簡直就好像將黑夜的一部分切割下來裝飾在身上似的。

哎呀,這孩子還真是,雖然我這樣思考着,但一見到她那充滿天真的笑臉,不知不覺就好像連我也要高興起來了。

“你去外面幹嘛啊”

“那,要去便利店嗎”

Rulala、Rulala,小彩乃邊唱着歌邊在我的前面走走跳跳。偶爾還會交換左右腳來次踢腿跳呢。看她走路的步伐,她心情好像非常好呢。

八月份到了,可是淳司還是沒有來接小彩乃。我和小彩乃一起住了接近兩個星期了。而現在我們也已慢慢習慣這種同居生活。隨着情感的增進,小彩乃開始變得有些任性,而我因此生氣的次數也開始慢慢增多。雖然知道她擁有不可思議的力量,但是我也沒有打算對她進行特別對待。

“智佳子,我想去外面去”

“多謝惠顧”

“哎,哪裏啊”

“我這邊可是什麼都看不到啊”

“於是那位路邊歌手後來怎麼樣了呢”

“聽說當場死亡。還流了很多血呢”

“因爲,小彩乃想要去外面嘛”

宛若自己也能感受到他們的快樂似的。

她確實是聽到了。

突然一陣寂寞感襲來,我叫住了小彩乃。

“什麼”

她轉過身來對我微笑。黑暗中她臉上那雪白的笑容簡直好像在閃閃發光。

我搖了搖頭,此時的我無法將自己的想法化作語句。

“什麼事都沒有哦”

“智佳子,真奇怪”

“是呢”

我們相視而笑。不知何時我已經趕上了一直走在前面的小彩乃,我們兩人並肩前進着。我將手放在她小巧的頭上,輕輕地抱住了她。但是我卻因此被她腦袋竟然是如此之小這個事實嚇了一跳。

“那個,智佳子”

她在我懷中說道。

“其實你不用擔心我的”

“你指什麼”

“我的事情啊”

“哎……”

“這些都是決定好的了。雖然周圍的人正在做着各種各樣的事,但這全部都是早就已經決定好的了。我想他們很快就回來接我回去了。之後我就不能再與智佳子見面,我們會永遠分開”

我好想抽開手看看小彩乃的臉。我好想知道她現在到底是什麼表情。但是我也好害怕。

“小彩乃你已經知道了呢”

“是的”

“真是厲害呢。吶,擁有那種能力,很難過吧”

“偶爾吧”

小彩乃的表情十分遺憾。

誰也聽不到的歌,我們確實聽到了。

器什麼的,怎麼樣都無所謂。

那纔是我的責任。

“嗯,真的是最後一次了。像這樣站着喝牛奶,真的好好喝”

“已經沒有時間喫飯了”

“是啊,他笑得很開心呢”

我又嚇了一跳。

嘎嚦嚦,嘎嚦嚦。小彩乃一邊喫着Pocky一邊說道。

“難道小彩乃你,從小就被教育不能一邊走路一邊喫東西嗎?”

我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他一邊笑着一邊唱歌呢”

真是糟透了……。

“嗯”

我的臉上稍微露出了一絲畏懼的神色。小彩乃說的不就是新買的那支指甲油嗎。香奈兒Le Vernis,秋季的新款指甲油。但我是個成年人。雖然還不怎麼想成爲成年人啦,而覺悟什麼的也還遠遠不足,但是我絕對不會食言。

“還要嗎?”

我慌張地朝身旁看去,發現小彩乃正在一邊笑着。她的額頭上隱約地出現了汗水。

“小彩乃開心嗎”

“是小彩乃讓我能聽到歌聲的嗎?”

“好好喫”

小彩乃像是戰戰兢兢地咬着Pocky。

“啊。聽到了!是歌!”

“吶,今天他還在唱歌嗎”

真不愧是教主大人。

過了一會兒,我們來到了車站前的廣場。

我一邊這樣思考着,一邊沉默地與小彩乃在夜路上繼續前進。

所以,我一邊笑着一邊對小彩乃說道。

“從沒試過”

雖然我很感動,正因爲如此我舒坦的說道。

小彩乃說道。

“啊啊,要哪件好呢”

第二天,小彩乃一起來就取下已經曬乾的自己的衣物,然後收拾好裝進包裏。而與其同時起牀的我則走進廚房,從細小的冰箱裏面取出一盒牛奶,然後另一隻手拿起一隻杯子,接着回到大廳。

“真的嗎”

用熱水沖掉身上的肥皂泡後,我們兩人一起在浴缸裏面泡澡。之後我們一起唱起了歌。歌名是Mr.children的“Tomorrow Never Knows”還有“Hey Jude”。狹小的浴室中,充斥着兩個女人的響亮的聲音。

接下來我們在便利店中買了Pocky,果汁和罐裝啤酒。在回家的路上,我打開蓋子,抽出一根Pocky遞給小彩乃。

“對,他們要求我只能以坐着喫東西”

我將牛奶倒進杯子中,喝掉其中的一半,然後將杯子遞給了小彩乃。我問,小彩乃你要喝嗎。她點了點頭。就這樣原地站着接過了杯子喝了起來。我看見她那瘦小的脖子伸得很長很長。剛到這裏的時候,每當要喫什麼東西的時候,她都必定是坐着的。總之她的行爲非常規範。而將這一規定打破了的人,就是我。

像是在配合着音樂的節拍,小彩乃開始擺動身體。可惜我聽不到他們唱歌呢。即使變成了幽靈,他還是在繼續唱歌。我想他肯定是非常喜歡唱歌吧。所以直到現在纔會還留在這裏。我也好想聽聽他的歌聲啊。

小彩乃搖了搖頭拒絕了。

我希望她住在我家的這段日子裏,一直都是整整潔潔漂漂亮亮的。

“像這樣站着喝牛奶,也是最後一次了呢”

“哎,是今天嗎,你已經要走了嗎?”

“嗯”

因爲她非常認真的緣故,我聽話地將右手伸了出去。小彩乃用她那小小的右手緊緊地握住了我的左手,過了大概一,兩秒左右,我的手掌突然開始發熱,熱量急速地蔓延到手臂上,然後進而到了肩部,再後來到達了頭部,最後達到了耳朵。

“也有人雖然擁有着很大的‘容量’,但是裝進去的東西超過了上限而溢出。那種人是最可惡的呢。總之,雖然‘容器’各有大小,但是上限卻是有限制的。絕對不能超出上限。若硬是要這樣,承載的東西就會溢出來了”

“*氣?”(ps:器這個字小彩乃不認識)

嗯。她點了點頭。

“吶,智佳子”

“做壞事什麼的,很開心呢”

果然如此。

“那,你自從在我家住下,豈不是做了一大堆壞事嗎”

“我自己也不清楚能不能做到。我試試吧”

我也嘎嚦嚦,嘎嚦嚦地開始喫起了Pocky。

“啊啊,也就像是水桶的容量一樣的東西啦。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容量’。但是,‘容量’的大小都是因人而異的。有些人的‘容量’非常大,有些的‘容量’非常小。雖然都是‘容量’,但是上限卻是完全不同的”

“早飯,要做點什麼好呢,你要喫炒雞蛋嗎”

小彩乃剛說完,便有人敲響了玄關的門鈴。

不知何時我變得完全相信她的話。話雖如此,但是竟然那麼匆忙就。

突然,我聽見了一股像是很歡快的歌聲。

歡樂的氣氛完全被我說的那些嚴肅的話給破壞了。我到底是爲什麼才說那番話的呢。

“智佳子還想出去外面玩嗎”

“化妝品什麼的我都掙了一堆了呢。之前買的那些還沒用完,就又想要新款的了。雖然覺得有點可惜,但畢竟化妝品就是那樣隨着季節的更替而改變款式的東西啊。所以,我送一件給你吧”

“嗯,的確很開心”

“檢查眼睛的記號?”

“那個就好。就是那個蓋子上畫着檢查眼睛記號的瓶子”

小彩乃剛纔臉上那超級嚴肅的表情已經看不見蹤影了,她現在又變成了一位普通的小女孩。雖然現在也還是蠻認真的,但在我看來已經不怎麼可怕了,還可以說是可愛呢。

我自身所持有的‘容量’到底如何呢。應該不會很大吧。況且,物品還不一定能裝進去呢。淳司所負擔的‘容量"已經超出上限了吧。畢竟他那時候的露出了那樣的表情。

“伸出手來”

“難道說買東西后立馬喫也不允許?”

身上滿是泡沫的小彩乃說道。

嘎嚦嚦,可以很清楚地聽到這樣的聲音。

“我知道了。那個就送給你吧”

“怎麼了?”

“是嗎,也不僅僅只有好處呢。某位偉大的人曾經這樣說過,想要得到什麼,就必須先失去什麼。無論是誰都有屬於自己的器——”

她以一副驚奇的表情朝我看來。

我慢慢地牛奶注入還回來的杯子中。之後再遞給小彩乃。就這樣,同一只杯子在我們的手中不斷交替傳遞着。但並不僅僅是牛奶,還有各種各樣的感情也在我們的手中積蓄着傳達給了對方。

“慢慢考慮吧。不管哪件都可以哦。只要你喜歡的話。不過我想小彩乃並不需要粉底什麼的吧,你的皮膚那麼光滑了。你想要口紅,指甲油?不過如果你想要睫毛膏的話也不是不行啦,但是你這個年紀用睫毛膏會顯得有點古怪就是了”

“小彩乃有想要的化妝品嗎”

我無法相信眼前發生的事情。那簡直就像是黑夜孕育出的幻影一般。但是,我確實聽見了歌聲。明明沒有看見任何人,但是那高昂的歌聲確實正在演奏着。這首歌是披頭士的“Hey Jude”。雖然唱得並比不上保羅·麥卡特尼,也不算唱的很好,但是他確實在很努力地演唱着。歌曲之中潛藏着能夠打動人心之物,而它藉由音樂,一直傳達到人類心靈的最深處。

我無力地點點頭。

小彩乃天真爛漫地點了點頭。這個實在是不能給你,像這種話我絕對說不出口……。

“非常,非常開心”

5

高架鐵路上駛過幾乎無人乘坐的電車,風把路邊樹木吹得晃動不已。紅綠燈不聽話地在忽閃忽滅。於路邊死去的歌手繼續着他的個人演唱會,我們則配合着他有節奏地擺動着身體。

“嗯,我只是想兩人再一起去外面玩呢”

我漸漸開始不知道我到底在說些什麼了。

不久之後,當我抽開手時卻發現小彩乃正在思考着什麼東西。而她的臉色嚴肅得近乎恐怖。

“來一根吧”

“哎,爲什麼”

“我可是非常開心哦”

“可以嗎”

“啊,麻煩你了”

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我溫柔地清洗着她的頭髮。正因爲她的頭髮如此漂亮,我纔不想在上面弄上哪怕是一點點的瑕疵。

“是嗎。原來就是今天嗎”

我像是開玩笑似地說道。小彩乃也點了點頭。

回到家之後,我們一起在浴室洗澡。我幫小彩乃清洗她那修長的頭髮。當我故意撓她肚子癢癢的時候,她發出猛烈的笑聲,然後馬上轉過身來對我以牙還牙。

“你是說今天的事情?”

“在唱哦。還好像非常高興呢”

“我從自己的那幾件化妝品中挑一件送給你”

“就是那個黑色蓋子,紅色瓶身的”

她點了點頭。

“但是頂多能做到這樣呢,如果想看他樣子的話我就真心幫不了你了”

“他們馬上就來接我了”

“沒關係啦,偶爾做一下這種程度的壞事的話。嘛,人不可能一直都循規蹈矩的生活的啦”

“這個人,能夠這麼開心的演唱,真的是太好了”

我和小彩乃都沉默着,靜靜地聆聽着這股聲音。

看到小彩乃臉上那副完全做好心理準備的表情,我不由得去打開了玄關的門。開門時,意外地發現門外正站着一個陌生的男人。來者並不是淳司。不過從他那修剪得一絲不苟的頭髮和異常正直的眼神就可以知道他到底是個怎樣的人了。

“我是來恭迎教主大人聖駕的”

男人非常恭敬地說完這番話後,低下了頭。

“不知教主大人如今身在何處呢”

“在房間裏”

這只是一間一套的公寓。即便是從門口窺視,也可以一覽無遺房內的全景。

此時,已經做好了準備的小彩乃臉上露出不屬於小孩子的表情。她挺直腰板,威風凜凜地站着。整個人的的氣質都改變了。

她再也不是那個在夜路上站着嚼Pocky的孩子了。

她再也不是那個會對化妝品充滿興趣的孩子了。

她成爲了教主大人了。

“那個,淳司他沒有來嗎”

我這樣問的原因並不是因爲在意他,而是我單純不想放開小彩乃的手而已。我不想讓她變成教主大人。

我只是想再爭取多點時間。

“他沒有來”

雖然有點緊張,但男人還是平靜地回答道。

“沒有來什麼的,爲什麼呢”

“他——”

當男人正要脫口而出些什麼時候,突然卡住不說了。之後還想問些什麼都已經沒用了,不管我怎麼問,他都是回答“不好意思無可奉告”。就這樣我們不斷地口頭糾纏着,現場氣氛漸漸變得緊張起來。他的眼神開始變得急躁,確認房間的裏面的情況,也就是確認小彩乃到底還在不在的次數也開始增多。如果繼續這樣下去的話或許會發生什麼事也說不定。比如說硬衝進屋子帶走小彩乃什麼的。

如果事情發展到這種地步我肯定會大聲呼救的吧。

小彩乃小聲地說道。不知爲何,我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

“小彩乃!”

“那條道路可是閃閃發光的”

“好好相處?”

當我想起某件事情的時候,已經過了好一會兒了。

某扇連接着我和小彩乃存在的世界的“門”也被關上了。

“這個週五,英輔君會來邀約。你絕對不要拒絕。因爲他有很重要的話要和你說。然後,我覺得你去的時候繫上那個髮夾會比較好”

轎車馬上開走了。小彩乃的聲音和樣子也消失了。只有我被拋離在充滿灰塵的路邊。這週五,英輔會來邀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戴上那個他送給我的髮夾。爲了不忘記這些話,我急急忙忙地回到房間,將其一一記下。

察覺到的時候,發現小彩乃已經站在我的身後。她靈巧地穿過我的身旁,穿上小巧的鞋子。因爲這一連串的動作太過自然流暢,我無法阻止她。

她用兩隻手緊緊握住紅色的小瓶。

啊啊,對了!

公寓的前面停着一輛漆黑的轎車。司機恭恭敬敬地打開了後座的門,而小彩乃正準備上車。

但是,我的擔心白費了。

“辛苦你了,我們走吧”

我貼近了她的臉。

我衝進房間,眼睛掃視着並排擺放在梳妝檯上的化妝品。這種時候想找什麼東西總是很難能找到。我越來越着急,到底在哪裏呢。在抽屜的最裏面嗎。哪裏,到底在哪裏。啊,找到了。它竟然就在我的眼前。是因爲太心急而沒有察覺到吧。我緊握着它,衝到了玄關。

我激動的把手伸了出去。小彩乃雖然被我的樣子嚇到,即便如此還是張開了手掌。就這樣我的手和小彩乃的手重疊在一起。當我抽出手的時候,小彩乃那細小的手中留下了紅色的瓶子。這是她想要那個香奈兒Le Vernis的指甲油。

小彩乃靜靜地點了點頭,然後回頭看了看我。那一瞬間,我感覺她又變回了一位單純的少女。

男人恭敬地對站在玄關的小彩乃低下了頭。

“我知道了,我會照做的”

我點了點頭。

教主大人,不對,應該是小彩乃這位朋友所賜予我的重要的神諭。

“謝謝你”

或許是因爲等不及的緣故,司機將我推開強硬地關上了車門。“叭嗒”一聲過後,我就再也聽不到小彩乃的聲音了。

“那個”

我大叫着,衝了過去。

“那,我們出發吧”

男人把一個白色的信封塞在我手上。裏面裝了很多張一萬日元的紙幣。金額總數大概有十萬或者二十萬日元吧。雖然我不太怎麼想收下這筆錢,但是如果把這筆錢還回去給他的話,他肯定又會塞回給我的吧。我覺得這樣無聊的動作毫無意義,於是我就這樣手持信封,一個人呆若木雞地站在玄關前。

並不只是單純地關上了車門而已。

“這是約好的啊”

“一定要和英輔君好好相處下去啊”

“這個,約定好給你的!”

“走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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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小彩乃的神諭 1

  1. 01第一話 夜散步正在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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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第三話 夏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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