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總有一天，一定會在同一片天空下

到了三月，在嚴酷的寒冷中開始感到了季節的變化。

恩格斯訓練基地周圍一片的白雪已經開始融化，露出了綠色的草地。

在三葉草的白色花叢中，能看到許多小小的顏色鮮豔的翠雀花在這裏那裏點綴着。

莉莉婭採了一些三葉草的花兒，編了一個花環。打算裝飾在自己的愛機上。

當她來到停機坪的時候，看到了那熟悉的秀麗金髮在飄曳着。

「那是……」

映入眼簾的是，引擎蓋子上用白色油漆畫着的大大的一朵白色的百合花。

「艾蕾娜你畫的呀？」

「我試着畫的。天空中綻放的百合——感覺很適合莉莉婭」

「太美了……！」

「我在老家的時候，學過一點點畫畫的。今天是個重大的日子，總想着爲莉莉婭做點什麼……」

「謝謝你，艾蕾娜……」

沒錯——今天，是這看似漫長，但驀然回首卻又轉瞬即逝的訓練時光即將結束的日子。

莉莉婭爬到Yak-1的機翼上，把花環放在駕駛艙的儀表上面。

「——喂喂~~，莉莉婭！集合了！」

遠處卡佳揮着手喊着。

「走吧，艾蕾娜」

莉莉婭從機翼上跳了下來，拉起艾蕾娜的手跑了起來。

「隊長將會從今天贏得模擬戰的人之中選出來對吧……」

艾蕾娜上氣不接下氣地喘息着問。

完美無暇的軌跡。

這一瞬間就是機會。

「卡佳，快跑！我來當誘餌！」

「今天就是訓練的最後一天了。在這半年間，大家都挺了過來。都成爲了女子戰鬥機航空團的優秀人才」

向着地面上的艾蕾娜和伊娜伸出兩根手指，這是「我出發了哦」的示意。

「……莉莉……」

可是，那卻成了她的弱點。

「——卡佳！」

大概是奧爾佳判斷自己已經沒有勝算，所以一面逃離一面當誘餌吸引她們。

「——所以，我也不能輸」

彷彿是被拋起來的鐵錘一樣，卡佳的機首咕嚕地一下扭轉了過來，猛地開始下降。

「——成功了！」

「太棒了，卡佳……」

「看着吧，莉莉婭！」

在數十秒的追尾之後，無線電裏傳來了阿列克謝教官的聲音。奧爾佳機也開始離開戰鬥區域。

瑪麗娜引以爲豪地依次和莉莉婭，卡佳，奧爾佳，佳莉婭握手。

「——那麼，接下來就要進行二人小組的模擬戰。那麼具體的分組是——唔，看來不用說也知道了」

接下來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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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目標的奧爾佳從上方飛過。

「靠你了，卡佳」

後上方出現了敵機的身影。

可是，佳莉婭連瞅都沒有瞅莉莉婭一眼。

那是——。

卡佳機做了一個急盤旋。莉莉婭一邊上升，一邊從佳莉婭前面橫切過去。

可是，卡佳回答的聲音卻極其響亮。

「莉莉婭！成功了！」

從無線電裏傳來卡佳的聲音。

莉莉婭看到這一下子呆住了。

飛行員在駕駛艙中的視野以前方和上方爲佳。但是因爲有機翼和後機身的遮擋，所以下方便是觀察死角。

阿列克謝唸了四人的名字。瑪麗娜靜靜地說了起來。

「莉莉婭，你太棒了！」

卡佳害羞地用手指戳了戳鼻子。

「是那個快速下降的那個麼？」

奧爾佳用她那敏感的嗅覺和廣闊的視野，對天空中的交戰態勢瞭如指掌。

卡佳機垂直着靜止了。

「唔……」

「拋鐵錘……！」

轉頭望了一下對面駕駛艙裏面的卡佳，卡佳笑着對着這邊眨了一下眼睛。

可是，沒有恐懼，也沒有焦慮。

奧爾佳的注意力被卡佳引開了僅僅數秒。

「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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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等到了」

卡佳被擊墜的話，就會變成一比一的平局。

正是因爲聽了阿列克謝的建議纔想到的技能。

「知道了！攻過來！」

迅速的將操縱桿復位。斜着降下的機翼開始漸漸恢復水平。

爲了這次模擬戰，這招王牌技能不知道反覆練習了多少回。

機體側滑的現象，還有「失速也能成爲武器」

「我覺得莉莉婭當隊長也不錯嘛」

莉莉婭惡狠狠地盯着正對面的奧爾佳。

莉莉婭朝上望去，猛拉節流閥（throttle lever）。

Yak-1劃出一片樹葉落下的軌跡。瞬間下降了數十米。

莉莉婭此刻正在奧爾佳的正下方。

在那轟鳴聲響中的剎那，莉莉婭用盡全力右拉操縱桿。

就在鬆懈的瞬間。

用這招的話，就可以像魔法一樣瞬間從敵人的視野裏消失。

這回輪到我們被乘虛而入了。

一瞬間爲佳莉婭製造了機會。

奧爾佳還是一樣的無表情，伸出了拳頭。

由於慣性，就那樣抱着旋轉了幾圈。

「——是佳莉婭！」

被點到名字的四人按照順序向前一步站了出來。

變傾斜的視界，快速的在眼前閃過。

奧爾佳也用尖銳的視線俯視着莉莉婭。

剎那，上空伴隨着螺旋槳的轟鳴聲，一道黑影呼掠了過去。

莉莉婭也伸出自己的拳頭碰了一下。

「你妄圖用激將法來戲弄我也只是白費心思罷了」

「你那些花裏胡哨的特技飛行什麼的可行不通哦」

訓練生們都已經在阿列克謝教官面前集合了。

莉莉婭朝着卡佳跑了過去。

就在這一瞬間。

「對呀！莉莉婭的新必殺！」

機體90°傾斜，機身完全失去了升力，開始急速下降。

雖然說終有一天會凋謝，但是就是喜歡那美麗短暫的瞬間。

「卡佳纔是，太厲害了！什麼時候學會的拋鐵錘呀……！」

「隊長就讓給奧爾佳吧」

莉莉婭和卡佳，還有奧爾佳和佳莉婭，已經二對二的陣勢相互對視着。

莉莉婭坐進了畫着百合花的Yak-1，用手輕輕地碰了一下三葉草的花瓣。

「是啊」

「剛纔點到名字的是我們當中最優秀的飛行員。請你們在最後的模擬戰中請不要留任何遺憾，竭盡全力的去戰鬥」

佳莉婭機從前上空朝着卡佳逼近。

莉莉婭緊緊地抱住飛跳過來的卡佳。

啓動引擎，關閉蓋子。

當然莉莉婭從來沒有看到過自己的機動。

佳莉婭並沒有放棄。

筆直的衝了上去。

「我只要能夠翱翔藍天就足夠了。但是——我也不想輸掉比賽」

和往常不一樣的是，今天瑪麗娜也來了。

「莉莉婭！」

下方和背後，奧爾佳已經完全呈現出被二機追趕的劣勢，恐怕已經沒有辦法逃脫。

佳莉婭機緊追不捨。

莉莉婭的Yak-1從跑道上騰空飛起，奔向了春日的蒼穹。

「這次不使用實彈。被對方咬尾超過一定時間即可判定爲擊墜。勝負裁定的結果通過無線電進行通知。被擊墜的飛行員請立刻脫離戰鬥進行返航」

卡佳機比佳莉婭機更早的完成了轉頭。

「我一直很崇拜莉莉婭。一直想着和莉莉婭一起飛翔。所以——」

卡佳摘掉飛行帽，打開駕駛艙蓋，望着朝自己跑來的銀髮少女。

「我一直以來都看着莉莉婭的飛行，常常做想象訓練。別說這個，說說你的那招叫什麼？」

「卡佳！現在我馬上就過去，你要挺住！」

好喜歡花。

被追趕的卡佳機突然開始急速上升。

卡佳會合之後也一起跑了起來。

「恩，我也是。一起取勝吧，莉莉婭！」

可是，卡佳現在想做什麼，在做什麼，自己一瞬間就領悟了。

一對一格鬥中的最強武器鐵錘頭。

在小編隊的戰鬥中將無還手之力。

這樣的話，就必須想出二對二空戰中的必殺招。

卡佳負責吸引奧爾佳的注意力，莉莉婭故意讓飛機失速進入奧爾佳的觀察死角。

正是因爲相互理解對方想做什麼，意圖是什麼，纔有了這麼默契的配合。

還有，正是因爲二機編隊，纔能有這樣完美的作戰。

「話說，有點像上次我們春遊的時候，勺子掉到湖裏的軌跡……」

「勺子？」

「因此，命名！莉莉婭·勺子·機動」

「喂！你能不能取個稍微酷一點的名字啊」

莉莉婭和卡佳大聲地笑了起來。

「——是我們完敗了」

回過頭來，是佳莉婭和奧爾佳。

「卡佳~~！你個狡猾的狐狸！明明會拋錘子竟然瞞着我們！」

佳莉婭嘟着嘴說道。

「你又沒有問我會不會」

卡佳噗地吐着舌頭說。

「——我輸了。女子戰鬥機航空團團長①最適合的人選就是你」

奧爾佳呼地笑開了，用手扶了一下橘色的頭髮。

可是，莉莉婭閉着眼睛說。

調到教官的無線頻率，開始呼叫。

好像教官確實有說過：時間不多了。

「莉莉婭！阿列克謝教官走了麼？！」

接着，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頭咕嚕咕嚕地不停地轉着。

「莉莉婭，你不要亂來呀！」

莉莉婭也半睜着浮腫的眼睛。身體好重。腦袋一陣一陣的疼。

自己這麼拼死拼活地跑過來，這個天殺的上尉老爺竟然連頭都不回就腳底抹油開遛了。

「那個笨蛋教官，全蘇聯天字第一號大笨蛋！不可饒恕！」

（決不能讓你跑掉！）

莉莉婭用盡全力猛拉油門，把速度提升到了極限。

眼前的滑行道上，Yak-1從眼前劃過。

在心頭湧上來的，不是悲傷，也不是寂寞。

將頭伸進駕駛艙，伸長着手把操縱桿前後搖動，打開電氣系統 。

「……贏了就跑什麼的……說這些沒用的幹嘛呀！」

奧爾佳笑了，這是第一次看到她的笑容。

「奧爾佳原來你也會笑呀」

一瞥看到了從宿舍跑出來的慌慌張張地訓練生們還有瑪麗娜老師。

「教官……！」

被拋下的莉莉婭，氣喘吁吁地、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恩。今天確實是我們贏了。但是，無論是準確性還是判斷力誰都沒辦法超過你。我只是一味地想着如何才能夠自由地在空中飛行而已。但是，我終於漸漸地想到了要爲保護隊友而飛行。所以，我也很需要奧爾佳你來教我」

那個傢伙又在裝酷。

「咦誒？！」

戰鬥機優秀的加速性而導致的強大壓力使得莉莉婭的臉部扭曲了起來。

「追」

檢查與地勤維護在訓練結束的時候已經做過，燃料應該夠了。

而阿列克謝的Yak-1已經漸行漸遠。

「到底是怎麼了呀……！」

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喂……」

奧爾佳彷彿被雷閃到了一樣，呆呆地望着莉莉婭。

誰又能夠保證同樣的事情不會再發生。

「教官！教官！請回答我！」

這時——

卡佳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

莉莉婭讓飛機左右的之字行走，提升引擎的轉數，用力猛拉操縱桿。

是熟悉的玩世不恭的口吻。

追上了教官後該幹嘛呢。

派對中舞會的人們，司令部大廳的一景一物都在咕嚕咕嚕地轉着。

脫去睡衣，穿上飛行服的褲子，披上外套就飛奔了出去。

「阿列克謝正在給自己的飛機加油……行李都已經收拾好了。現在好像就要離開基地了」

「咦……怎麼啦，伊娜……」

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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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跟他一決勝負，追上的話就是我贏了」

「教官……你個頭……！誰批准你擅自起飛的」

莉莉婭被啪啪啪的敲門聲吵醒。

強忍着一陣陣的腳疼走出基地本部，拼命地朝着停機坪跑去。

一邊在走廊奔跑着一邊扣上衣的扣子。

「教官……」

「什……？」

柔軟的春風吹過恩格斯空軍基地的上空，撫摸着她們的笑臉。

想起了昨天教官的話。

「——……！」

馬上就要飛上天空了。

但是，沒想到這麼……

而是類似於憤怒一樣的，莫名奇妙的心情。

途中不小心摔了一下。腳給扭到了。

現在的莉莉婭頭髮亂蓬蓬的，腦袋暈暈沉沉，頭一陣陣地疼，連剛纔不小心扭傷的腳都很難受。

莉莉婭叫了起來。

琥珀色的液體咕嚕地一下子喝了進去。

他已爲失去了僚機而哭泣。

一定是因爲“不喜歡道別的場景”什麼的破理由，一個人什麼都不說就偷偷地就溜走了。

「——啊啊。看來我也從你身上學到了兩樣東西。只靠事先決定的作戰的正確性的話是打不贏的。還有——天空應該是更加自由的纔對」

莉莉婭不假思索的從牀上跳了下來。

①：史實中三個女子航空團的領導班子都是由女性軍官擔任的，而莉莉婭她們是以中士軍銜畢業，理論上來說根本不可能擔任團長，擔任一個隊長還說得過去。

迎面吹來了引擎的轟鳴聲和狂風。莉莉婭忍不住用手擋了一下，閉上了眼睛。

苦澀，熱辣，還有甜，複雜的滋味燃燒着喉嚨。

「啊，餵你……」

出乎教官意料，她一把搶過阿列克謝的酒杯。

「莉莉婭……」

他即將回到戰場。

自己睡意朦朧的腦袋一下子就清醒了。

「你……在幹什麼……」

他沒有說這麼快就要離開呀？！

「教官——連酒的味道，我在沒品嚐之前都還不知道呢」

也許——是一去不復返也說不定。

「我纔不要當了」

「……你把我當什麼了喂」

「不要勉強，傻瓜」

莉莉婭低垂着頭，閉着眼睛。不想被人看到自己哭的樣子。

奧爾佳伸手緊緊地握住了莉莉婭的手。

卡佳她們從後面追了過來。

「阿列克謝教官！」

意識漸漸模糊，好像是說過這樣的話。

可是。

「慢着，慢着，莉莉婭！？」

踢開剎車器，將注意力集中在呼嘯旋轉地螺旋槳上面。

「可是我敗給了你啊？隊長就應該由最優秀的駕駛員來擔任」

「奧爾佳你來成爲團長。然後——告訴我們大家如何生還的方法」

作爲一名王牌飛行員去繼續戰鬥。

還有沒有勇氣說出來的自己。

飛機緩緩向前，莉莉婭從右側跳進了滑跑當中的飛機駕駛艙。

阿列克謝說的話，還有莉莉婭的淚水也一起咕嚕咕嚕地落了下來。

艾蕾娜，伊娜，阿列克謝，瑪麗娜，還有其他的訓練生們，都站在遠處守望着她們。

起飛雖然比他慢了只有不到一分鐘，但是，距離不知道被拉開了多少公里。

「——我要出發了！」

作爲一名軍人

竭盡全力的呼叫者。

莉莉婭無視卡佳和伊娜的阻攔，向自己的愛機跑去。

阿列克謝輕輕地撫摸着莉莉婭的後背。聲音是那麼的溫柔。

汽油被注進了化油器裏。

「你說除了奧爾佳你之外誰還能配當團長？」

莉莉婭抬起頭，望着眼前這位最強的對手。

總之前進方向是東南方向——斯大林格勒。

莉莉婭鬆了口氣，同時怒氣又忍不住湧了上來。

「擅自起飛的是教官你！」

「真是的……等會兒，我可不管你哦！」

還是那熟悉的讓人討厭的聲音。

雖然開不到無線電對邊的表情，但是此時此刻教官一定是在笑。

前方，看到了一架飛機正沐浴着晨光。

速度應該已經降了下來了。

「我來和你說——再見」

「不像你的作風啊」

果然那傢伙還在笑。

「呃……」

莉莉婭一時半會兒無語了。

果然還是說不出口。問好、道謝、什麼的。

可是，說不出來也沒關係。

因爲莉莉婭已經追上了。

也許再也追不上了，也許再也見不到了的眼前的這個人，但現在靠自己的力量追上了。

所以，即使現在分開了——以後一定也還能夠再見面。

「謝謝你來道別。燃料也快沒了吧。飛一會兒就要回去知道了麼」

「是」

「……你不會一直跟我到斯大林格勒吧」

「——就現在！」

「聽話！快跑！」

彷彿忘記了德國飛機的存在，忘記了恐怖。莉莉婭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前面的Yak-1上。

「是梅塞斯密特0;Messerschmitt1;。不會錯的」

身體差點跳了起來。

不知何時，前方100米方向位置出現了梅塞斯密特的機影。

「我做不到」

（好厲害……這就是實戰的飛行方式麼——）

不愧是王牌飛行員！——不過自己現在才發現王牌飛行員的可敬之處就是了。

打不中——可是，梅塞斯密特機爲了避開子彈，慌慌張張的放棄了之字飛行。

炮彈拖着紅色的尾巴飛了過去。

「一起活下去。我相信你」

阿列克謝的機體朝右傾斜旋轉。莉莉婭也隨後跟上。

莉莉婭也跟着傾斜機體，此刻能察覺到被機翼切斷的空氣的急劇變化。

只要想這個就可以了。

梅塞斯密特0;Messerschmitt1;109——德國人手中最優秀的戰鬥機。

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梅塞斯密特機體在莉莉婭的視野裏一會兒出現一會兒又消失。

阿列克謝的機槍開始猛烈射擊。

比再見，更加願意聽到。

「東南上空」

故意讓機體側滑的slip機動。

速度已經到了極限——但是阿列克謝飛機的方向還是沒有變。

「——是！」

機翼輕輕地震動起來。

阿列克謝駕駛着飛機傾斜飛行，已經接近極限。

「要上了哦！」

「是」

閉上一隻眼睛，瞄準一點。

那一定是莉莉婭最希望聽到的回答。

「我什麼也沒看到呀……」

莉莉婭握着操縱桿，調整了一下紊亂的呼吸。

這才進行了一次射擊就……

它幾乎耗盡了莉莉婭的所有的精力。

可是——莉莉婭決不允許自己這樣做。

「莉莉婭，開火！發射訓練彈！」

「誒……？」

即使不說，莉莉婭也知道教官的意圖。

「莉莉婭，快全速逃離。我引開它」

相信隊友。相信自己。

「這是命令」

好想馬上就逃走。

快逃。

「冷靜下來。萬一被發現的話，馬上逃走。我的Yak-1裝備有作戰實彈，你的是完全沒有的。要是你被盯上了，不管你怎麼咬他尾巴都沒用」

「接下來——動真格的了」

莉莉婭將飛機橫斜過來，用自己的視線確認下方的情況。

好怕。

無線電的對面嘆了一口氣。

這樣的話，一定能夠活着回來。

「被它逃走了。它通過機械增壓器（supercharger）將大量空氣送入引擎。排出濃煙，讓我們誤認爲被擊墜的同時，準備趁機加速逃跑」

「……莉莉婭」

「如果沒有被發現的話，就這麼飛過去」

隨着喊聲，剛纔的恐懼消失殆盡。

「跟上我的動作。對方只是一機。用rotte戰術」

聽到這一句，渾身上下的顫抖與害怕頓時一掃而空。

「我要爲了保護你而飛」

用的是接近臨界的速度和角度再旋轉。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阿列克謝的機體雖然滑動很大，很快就穩定了下來。真是看得應接不暇。

光是跟上就很費勁兒。

是實戰。

漸漸地消失在視野——

莉莉婭使盡渾身解數，努力跟上前面的教官。

莉莉婭一下緊張起來。

「…………」

「可是……！」

「教官……！」

射出來的是實彈。如果被敵人命中就會被擊落，會死的。

但是現在是不是訓練！

還有，雖然說到目前爲止不知道參加了多少次模擬戰。

「咦？……」

「！」

「丟下教官逃跑我做不到」

「不——還沒有」

那正是，教官教會我的。

心跳開始“砰砰”的跳個不停。

「擊墜了麼……？」

「纔不要呢！誰會——」

「可能是巡邏機迷失了方向也說不定」

不光是勝負那麼簡單，事關生死。

阿列克謝說得沒錯。現在自己的飛機上裝的只是射擊用的曳光彈而已。

不會吧。

雖然是很粗獷的飛法，但是卻時而飛出令人驚歎的美麗的軌跡。

接着，梅塞斯密特拖着濃煙開始垂直地急速下降。

「——來了」

等待那一瞬間。

「啊……！」

由於急劇的氣壓變化，空氣中的水蒸氣爆炸了。

「莉莉婭，你聽我說」

透過駕駛艙往東南上空望去，沒看到什麼特別的東西呀？

從引擎裏冒出了大量黑煙。

相信教官而飛行。

從莉莉婭的Yak-1的兩翼散發出天使的羽毛一樣的白色雲朵，機翼的尖端劃出美麗的白雲。

阿列克謝說道。

「……我們該怎麼辦呀？」

但德國飛行員未曾想到，他已經落入了另一個獵手的圈套。

梅塞斯密特戰機爲了避開阿列克謝的追擊，左右搖擺之字飛行着。

下個瞬間，梅塞斯密特機的機頭開始着火了。

可是，它比目前爲止的任何一次飛行都要沉重。

阿列克謝差一會兒就能咬尾了。

握着操縱桿的手心不禁冒出了冷汗。後背也都溼透了。

咚……！

突然，阿列克謝那爽朗的聲線消失了。

「啊？……恩！」

當梅塞斯密特機體進入準星的時候——莉莉婭扣下了發射的扳機。

跑得遠遠地，已經變成一個小點的梅塞斯密特機已經不再冒煙了。

「——要追擊麼？」

「笨蛋，擊退也是很光榮的戰果了」

雖然說了逞強的話，但是莉莉婭已經沒有剩下多少戰鬥的力氣了。

終於全身放鬆了下來。

「莉莉婭！」

從無線電傳來阿列克謝沙啞的聲音。

「在」

「我要回到戰場。但是，我不會死的。所以，你也一定要活着」

「遵命」

「我在斯大林格勒的上空——等着你」

淚水湧了上來

自己也不知道

是高興的淚水？

還是傷心的？

爲了不讓阿列克謝察覺，莉莉婭暫時關閉了無線通訊。

而這時

莉莉婭自言自語說道。

“我也會活下去的。”

“所以，到時候。——到時候，請讓我作爲你的夥伴與戰友一起飛行。”

希望有一天，能夠在同一天空下飛翔。

望着漸行漸遠的阿列克謝，哪怕是一點點也好，多麼想走近他身邊。

遠遠的拋開對方。

彷彿是跳舞一樣，莉莉婭也跟着空中翻轉。

兩機的軌道一瞬間交集在一起，接着，朝着不同的方向飛去。

和第一次邂逅一樣，是美麗的四葉草（clover leaf）。

莉莉婭朝着恩格斯基地，180°扭轉機頭。

那便是，莉莉婭嚮往的，新的天空。

阿列克謝的Yak-1劃了一道弧線。

希望可以，一起，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