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把合上的右手，慢慢地打開。

十字架形的……項鍊。

綱島綾一邊凝視着這個，一邊再次想起了最後的一分鐘。雖然因爲太過恐懼所以並不怎麼記得清那天的事，但父親對那個人最後的託付，卻鮮明地記憶着……。

“和我的約定……就拜託你了。”

那時還是小學生的我，比起死亡來，更害怕從這麼高的地方掉下去。

“我們……已經不行了。”

也沒有辦法。因爲父親已經抱了我好多次好多次。即使是體育教師，即使我體重輕，那也是相當辛苦的吧？就像引體向上般。儘管如此父親還是打算守護我，一直忍耐着。

要掉下去？害怕的我，只能盯着父親辛苦的臉龐看。

“只要你能活下去，就好了。”

最後說出這句話，也就意味着父親打算放手了。本來的話我應該在那個時點就死了。

那個人慎重地反轉身體，朝向了這邊。

“我……沒能守護住這個孩子。喪失了父親的資格。對不起……妻子。”

那個時候是第一次，看見父親的眼淚。

“所以拜託你了，除了你以外已經沒有人了……”

失去女友的那個人，用無力的眼神看着我。那一瞬間，那個人的臉色突然變了。

“我也……沒能守護住她……是最差勁的男人……”

父親安慰無精打采的那個男人。

“沒、沒有那種事。她也是……絕對不想這樣。將來，要連她的份也一併活下去。而且……連我們的份也……”

那個人打斷了父親的話。

“不……我已經一無所有了。因爲已經失去了……最重要的人。”

聽到一樓傳來母親的聲音。

“綾！綾！快到時間了！工作要遲到了啊！”

“爸爸？”

“聽、聽好了嗎……綾？和母親兩個人一起……努力活下去。”

父親和那個人在最後如此告訴我，同時放開了手。此後約一分鐘，在園內待命的直升飛機，把我救了出來。

“這個孩子……”

“我、我要……走了。”

“綱島……綾。”

“好了。我想讓這個孩子活下去。我……這樣就滿足了。美沙也是，好像小達的作風，我想她會這麼說。”

“綾……我愛你。”

“謝謝……”

如果沒有那件事的話，那天犧牲的十三個人現在也該活着。

“小妹妹……叫什麼名字？”

看起來胸懷悲痛的父親，一邊垂下頭一邊平靜地如此說道。

父親露出不可理解的表情，那個人向我微微露出笑容，如此說道。

從那時的映像裏醒來的綾，用手帕抹去流下的眼淚。即使是從那之後經過十五年的現在，每當想起那天的事，眼淚依然會變得流個不停。

“你、你說什麼啊。這是……不可能的。”

和那個人的臺詞一起，和父親的離別也到來了。

綾擦去眼淚，把十字架形的項鍊放入箱子，謹慎認真地塞進抽屜。

“那麼……抓好安全裝置。緊緊地握住。”

“那種事已經無所謂了……比起那個來”

“如果你這麼說的話……死去她就太可憐了……”

“真的……好嗎？”

“不，不對。並不是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氣。但是，我要守護”

幾十秒後，一切都落幕了。

那個人露出笑容，從夾克中取出用紙包住的細長物體，對着我穿的對襟毛衣口袋，放了進去。

我就像父親和那個人最後說的那樣，堅強地活下去就好了。連成爲犧牲的，大家的份一起……。

“是的。”

那個人一邊發出呻吟，一邊如此說道。

“小綾……只希望你能一直珍惜這個。好嗎？”

那個人的視線，回到了我身上。

那個人沒有猶豫的樣子。父親一邊撲簌撲簌地哭，一邊衷心地對那個人表示了感謝。

結果，那個事件至今依然被迷所包裹。犯人沒有被捉住，連當時的新聞也沒有播報。被直升飛機救出後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不知爲何睡在房間裏的牀上。雖然以爲是夢而放下心來了，但果然還是現實，聽了母親的話後就理解了。有時也會這樣想。

“永別了……小綾。”

“謝謝……謝謝您。這份恩情……”

我依言把手伸向安全裝置，用自己的力量緊緊抓住。

綾想起兩個人的臉，如此嘀咕到。然後，

不，那個想法已經停止了。即使煩惱，父親也不可能回來了。那個人也不會復活。

“她們好像啊……小時候的她和這個孩子……我，感覺這不是偶然。”

“哎？”

地大聲對母親說完，就把自己的房間拋在了身後。

時間，已經到了極限了。父親和那個人，現在都要放開安全裝置了。

“嗯”

我想我只是，

如果，沒有去乘雲霄飛車的話……。

地點了一下頭。

被他這麼問到，我戰戰兢兢地回答。

“不，不過！”

“現在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