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八分鐘，過去了。

犧牲者的數字是，六個人。

十分鐘後，一切都將結束吧，達也想到。雖然並不那麼在乎，但手臂開始麻木了。額頭也開始冒汗了。握力也變弱了。美沙比我更辛苦吧？其他人也都是。雜亂而急促的呼吸。託付過的父親，現在也依然爲女兒而努力。馬上就會再揹負她嗎……。

比起這些來……。

美沙……。

達也把臉轉向美沙。眼睛看上去很辛苦的閉着，嘴裏不停地喘氣。無法安心的樣子。之後能支撐多久呢？明明今天也許就要永別了，卻連話都不能說。其實想說很多很多，但不想給她增添負擔。只有在心中爲她加油。

我們，後面的父女，還有其他的人都得救就好了。但無論如何也想不出那種方法。連思考的餘力都沒有了。結果會繼續這樣，一個人，又一個人地掉落吧？不停地重複，直到最後爲止。像是到現在爲止的一樣……。

然而。

“請聽好！有件事拜託大家！”

空中，突然出現了響聲。

引起大家注目的，是在達也的前前列的，身穿看似高級的藏青色衣服的中年女性。她的邊上，是個身穿粉紅色漂亮裙子的大約是高中生的女孩子。是母子嗎？此時的達也，並未想到這兩人會導致場面的混亂。

“大家！請……請讓我的女兒活下來！”

達也不禁啞然、突然說出什麼話啊！雖然能明白她的心情……。

接近極限了吧，母親一邊手臂哆哆嗦嗦地顫抖，一邊繼續。

“這個孩子非常優秀！非常特別！是有着未來的孩子！所以拜託你們了！”

達也想，就算你這麼說，大家也不可能接受。當然，沒說出口。但，達也前面那個女朋友先走掉的男人，如此說道。

“就是說你……要我們都放手？”

對於這個問題，母親無言以對。達也自己，也認爲有問題的是母親。可是，女兒代爲如此回答。

“是啊！那是當然的！你以爲我是誰啊！花輪集團的大小姐哦！我活下來的話會有很多人感到高興的！”

花輪集團……聽說過的。

“怎麼了？”

“怎樣？”

“喂。”

先死了？

“適可而止吧！”

“你敢的話就試試看！我會讓你喫不了兜着走！”

對於殺掉這個單詞，大家都做出了敏感反應。又恢復了安靜。

“你真是差勁透頂。她是帶着怎樣的心情去死的……”

“……不滿意啊？”

明明她是那麼地愛他。明明是一邊哭着說想在一起更多些一邊死去的。

卑劣女的哀號聲，籠罩了園內。

母親也接着女兒說。

“可……可惡。”

對於踐踏女友心情的男人無論如何都無法忍受吧？美沙激動異常，

“……一定，應該會有某種方法……”

“給我適可而止吧！”

險惡的氣氛流動着。

那個的大小姐……。

聽到這麼說，卑劣女的聲調變了。一邊喘着粗氣，一邊安心地嘀咕。

和卑劣女的聲音不同。說話的是前頭第二列的大約是大學生的女孩子。她失去了女性朋友……。

前面的男人發出了怒聲。

“大家……都得救的方法……”

“不！不要啊！”

“如果這樣可以滿足的話……無論多少都可以。”

即使被那麼說了，也想不出好辦法。誰都好，給個建議吧。達也的耳朵裏，傳來了輕輕的聽起來很痛苦的聲音。

沒有談話的狀態暫時持續着。混雜了大家的呻吟聲。

“由香裏……聽好了？就算母親不在了一個人也能行吧？”

“已經不可能了！”

“把你大卸八塊！我要殺了你！”

“喂，你他媽的！”

“誰管你！那個女人的束縛一直讓我覺得很麻煩！我終於得到自由了！怎能容許別人來打擾！”

把臉轉向美沙，她正對前面的男子怒目而視，身體因爲憤怒而微微哆嗦着。

“他媽的……”

打斷達也話的，是第二列的女孩子。仔細看的話她的手臂已經到極限了。微微地顫抖這，發出呻吟聲。似乎是隻靠着精神力量抓住安全裝置的樣子。

怎麼回事……。

“對不起……請原諒……母親……”

屹立在建築業之頂的公司。

“住嘴！再胡說八道就把你殺掉！”

卑劣女的哭聲迴盪在虛空中。從掉落到地面上的母親頭顱內，泊泊地流出血來。

“嗚……嗚……”

“她也很可憐啊……跟這種男人……”

用金錢來買人命！

女孩子一邊尖叫，一邊掉落。結果又重蹈覆轍了，達也咬緊了牙關。剩下，六人。隨着時間的過去，人數接連不斷地減少。

達也奮力大叫。從前方傳來了聲音。

“母親大人！”

突然，聽到了卑劣女異乎尋常的叫聲。

“活下來的……活下來的人……是我！”

“……你，真是差勁透頂。”

指尖，哆哆嗦嗦地痙攣着。美沙也已經沒有時間了。在那之前要救美沙。

“我和朋友約定過！一定要活下來！”

怎麼辦……怎麼辦纔好。

達也心中的怒氣漸漸上衝。

“大家都會死啊！不可能得救的！已經再也使不出力氣了……抓不住了啊……已經……不要啊啊啊啊啊！”

是前面的男子。是因爲不考慮狀況亂罵一通的緣故嗎，情況好像急轉直下了。

男子立刻反駁。

因爲達也的殺氣，男子住嘴不再繼續說下去了。從達也和美沙疲憊不堪的臉上，稍稍露出了點笑容。

男人終於爆發了。糟了，達也如此想到。

“已經夠了！爭吵能有什麼用！”

“那種方法……有嗎？”

“快點給我放開手！這是命令！”

卑劣女也很辛苦吧，相當焦急的樣子。

“這是報應……誰叫她拿錢買命。”

“比起這個，爲什麼不想想能讓大家都得救的方法！給我冷靜一下！”

達也與其說生氣，不如說驚呆了。無言以對。連美沙也張大了嘴說不出話來。

“你說什麼！”

“你有什麼資格管我！多管閒事！”

對於那句話，達也前面的男子噗地笑了出來。

差勁男回頭轉向這邊。

“什，什麼啊！”

達也出聲阻止。但，美沙的憤怒並未收住。

“不是說要救我們大家的嗎？快點給我想出那種方法來啊！”

達也有了死的準備。

卑劣女插了進來。

“什、什麼……”

在和她分別的時候一直沉默的男子發狂了。

前面的男人平靜地開了口。

對於持續着無意義爭吵的兩人，達也發了火。

“所謂的人類……還真是醜陋呢。”

雖然想着衆人拾柴火焰高，但已經太遲了。達也也接近極限了。手臂上的感覺幾乎消失了。

“你也不滿意？要多少就請直說吧！”

無論說什麼也是白搭。因爲對死亡的恐懼而導致精神狀態異常了。

“像你這種男人……趁早消失比較好。”

終於判斷出是在對自己說話後的男子，把頭轉向這邊。然後，

“別開玩笑了！”

令人喫驚的發言，讓達也呆住了。

後面的父親，低聲嘟囔到。達也也在想相同的事。爲什麼只想讓自己一個人獲救？爲什麼不想同心協力？

美沙，停手吧。別介意這種男人了。

“母親大人！”

雖然沒有自信，但是達也答道。

男子皺着眉頭重新抓緊了安全裝置。

女兒一邊喘氣一邊回答。而且，是這麼說的。“那麼……你要多少啊！就請直說吧！會付給你家裏人的！因爲我的錢要多少有多少！”

“給我聽好了……你這個臭男人。”

剩下。七人……。

“母親大人的死是你們的錯啊！”

“是啊，正是如此。”

母親的死，讓她完全混亂了。於是差勁男冷冷地放話。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從邊上傳來的，鄙視的聲音。

用流氓般的腔調盯住美沙。眼神像要打架般，一臉的猥瑣樣。

那句話，已經是在威脅美沙了。達也也氣昏了頭。

因爲太過壓迫，卑劣女的聲音聽起來帶着害怕。男子如此說道。

“聽好了！活下來的人是我！反正女人已經先死了！我已經用不着顧忌任何人了！”

“是我啊！我要活下來啊！”

在這句話的最後，母親的身姿從達也的視野裏消失了。

已經，不行了嗎……。

正以爲他已經放棄了的時候。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差勁男終於忍耐不住，爆發了出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似瘋狂的叫聲，向着天空大喊。

“本大爺要活下去！纔不要乖乖地……死在這種地方！”

男子竭盡最後的力量，很辛苦地讓上半身靠上安全裝置，接着站了起來，開始打算攀登到軌道上面。達也不禁啞然，死盯着這個情況。

“我要逃走……逃走啊！”

男子一邊氣喘吁吁，一邊兩眼放光地如此說道。

“纔不要死！”

那一瞬間，男子的動作突然就停止了。

達也的臉上，被撒到了幾點血花。

不知從何處飛來的子彈，射穿了男子的頭顱。

“啊……啊啊……”

男子一邊捂住頭，一邊倒栽蔥地掉了下去。

“不要！”

美沙發出輕輕地哀鳴聲，移開了目光。

那一瞬，達也的心裏混沌不堪。頭腦暫時一片雪白。心臟，發出嘣嘣的聲音。

“好怕人啊，爸爸！好怕！”

後面女孩子的哭聲，讓達也恢復了自我。然後，確認了一下園內所有的地方。沒有找到，類似狙擊隊的人。但是，一定在哪裏待命着。果然不能隨便亂動。這樣一來事情就會像主辦者計劃的那樣進行了。

痙攣的身體。重新抓住安全裝置。

混雜着淚水的輕聲。

雙手漸漸地放開。

大叫。

又經過了一分半鐘，時間的界限終於來到了。

卑劣女一邊看着下面一邊搖頭。

“我說聽好了！”

“已經……不行了……”

還剩，四人。

“救……命”

還剩……五人。

“求求你們救救我……”

達也和美沙……還有，後面的父女……。

只是認識到了這一點。

卑劣女的態度，又劇變了。

“不要……不要……”

說實話，是想救她。無論是什麼樣的人也好。但達也也是焦頭爛額了。辛苦得話都說不出來。

而且，她也……。

那麼傲慢的卑劣女，也便得拼命地懇求着達也他們了。

最後吐出這句話的卑劣女的手，完全放開了安全裝置。

是腦袋裏的弦崩斷了嗎，卑劣女雙腳亂蹬地鬧騰。

“你們給我記住！我可不管後果會怎樣……後果會怎樣……”

達也對此毫不關心，只是把精力集中於抓緊安全裝置上。

“敢說不聽命令嗎！我是花輪集團會長的女兒啊！”

“聽好了……喂，聽好了……”

在聲調中，摻雜着憤怒。接着，

“你們都給我掉下去！這是我的命令！”

達也已經，沒有再看地面的富餘了。

“不想死……不想死啊……”

“對不起，剛纔說了那樣的話。求求你們……無論要我做什麼……救救我……求求你們了。”

再次響起了哭聲。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