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話 LIEDER ohne WORTE

●LIEDER　ohne　WORTE

無言歌　LIEDER　ohne　WORTE「德」

無言之歌。19世紀鋼琴小品集的一種，原意爲「沒有言語的歌曲」。最先使用該詞的音樂家爲孟德爾頌，他亦出版了8冊《無言歌集》。

內心的鼓動在拉格那司體內擴散。

冷靜！這樣太糟糕了！

雖然腦袋這樣想：心臟依舊回應拉格那司的緊張感激烈地跳動着。

原因很簡單。

就是在他眼前的這位嬌小少女。

雖然因爲過於自由自在所以被稱爲『步行臺風』或『迷你山豬』……但是仔細觀察後，就會發現她端整的面容其實非常可愛。

可卡姆拉·烏莉露。

「……拉葛那司。」

那平靜的語氣也彷彿換了個人。

露出溫柔的微笑——也包含着些許害羞——烏莉露向前探出身子，接着往拉格那司伸出了手。

彷彿在引誘他一樣。

拉格那司就像受到吸引般往前踏出一步……

「喝啊——！」

接着揮下手中的竹刀。

「——喝！」

但烏莉露不慌不忙地移動上半身躲過了這一擊。竹刀帶起的風壓吹得她的瀏海一陣搖晃，考慮到她學習格鬥技才一個多月，能有這種漂亮看穿攻擊軌跡的能力，即便稱讚她是天才也不爲過。

原本這名少女在『觀察』這件事上就擁有比其他人更強的集中力。她長年使用判斷對方嘴脣的動作和形狀來與他人對話的讀脣術，因此對她來說，看穿拉格那司揮舞竹刀的單調軌跡，根本只是小事一樁。

「我其實搞不太清楚耶。」

拉格那司刻意大大嘆了口氣。

因爲幾天前齊涅纔跟他談過相同的事情。

「那個……小烏莉進步的程度如何？」

提出這個疑問的，是難得和拉格那司等人一同來到道場的女學生——庫其莉·柯內莉亞。

拉格那司之所以會說出至今爲止不敢提的事，也是因爲這緣故吧。

話說回來——

「投降！棄權！棄權棄權！」

就像不允許他誤解或打迷糊仗一樣，柯內莉亞重新改口說了一次。

並非有什麼理由才這麼做。

而且在沒有好好面對的情況下——一直逃避到今天。

「畢竟亞瓦拉貝·新影流就是由武術與舞蹈緊密結合產生的技術，所以這正是檢視進步程度最好的方法是也。」

烏莉露應該是第一次聽說這件事。

「幸虧你願意回心轉意呢。」

挾強烈氣勢迴轉的槍尖從四面八方朝拉格那司襲來。當然，光從刀和長槍的攻擊距離來看就對拉格那司明顯不利，但即使忽略這點，烏莉露的連續攻擊仍舊快上一節——讓拉格那司來不及用竹刀擋開。

此刻將近黃昏，是劃分晝夜的噯昧時段。這個時間點有時會讓人感到不安，偶爾也會令人變得大膽起來。

那是困擾、焦慮、害羞……數種感情混合在一起後顯露出來的混沌神情。

「不小心就可以殺我十幾二十次嗎？何況你要學習的是演奏技術耶！不是武術吧？」

話雖如此——

「只學一個月就能達到這個水準真的是很厲害，不過還有相當大的進步空間——距離演奏神曲還很遙遠呢。」

「戀愛——嗎？」

迪安哈哈哈地笑着。看來這名師父也相當少根筋啊……

不論何者——對這一類的事情都抱着害羞或自責之類微妙的扭曲情感。

拉格那司下意識往後跳開，躲過了烏莉露的攻擊，但是不肯讓他拉開距離的烏莉露立刻猛踏榻榻米追了上來。

拉格那司所指的——是柯內莉亞收回退社申請書這件事。

「說想跟齊涅結婚時的心情，大概在本質上與戀愛這種感情完全不同吧。」

「喝啊喝啊喝啊喝啊喝啊！」

通稱齊涅，拉格那司的精靈青梅竹馬，同時也是他的初戀對象——現在則順勢成爲話劇社的夥伴。

「你喜歡小烏莉嗎？」

「不，也不全然如此。」

拉格那司猛然察覺。

「米塔歐卡同學——拉格那司同學之前曾告訴我，你跟小齊涅的往事對吧？」

接着……保持沉默，思考了十幾秒。

迪安邊說邊聳了聳肩。

烏莉露事先就知道柯內莉亞會這樣問，一路上她之所以幾乎沒說話也是這緣故吧。

拉格那司說不出話來。

喜歡某件事也好。

「……啊？」

★　　★　　★

拉格那司露出些許哀怨的眼神看着迪安。

「什……什麼事？」

「喔喔？」

「啊……嗯。」

走進公園後，拉格那司便轉頭面向柯內莉亞。因爲天色已經逐漸變暗，所以四周空無一人……但路燈還沒亮起來。

但很不可思議的是，她對柯內莉亞這段突兀的臺詞一點都不驚訝。

「女人喔……」

說出這句話的，是在道場外圍看着拉格那司與烏莉露互動——其實真不知該如何描述——的爽朗青年。

從衆人面前逃走的柯內莉亞，以及趕去追她的烏莉露之間的對話，拉格那司當然無從得知，也沒有去追問。反正只要她願意回來就好……他不希望一個不小心說錯話又造成新的事端。

「喝啊喝啊喝啊喝啊喝啊！」

同時——綁在木槍上的鈴鐺與笛子也配合這動作奏出獨特的清涼聲響。

則是露出了難以形容的表情。

「好痛！投、投降——」

「這的確是在下的疏忽，因爲你們的互動實在太有趣了是也。」

「就算是這樣……亞瓦拉貝先生身爲師父，在我被打到的時間點就該喊停了吧？」

「一個不小心——」

喜歡某個人也好。

「哈！」

（也就是說——）

所以拉格那司在感情部分才變得旁徨。

齊涅迪雅爾·娜，海爾梅希翁。

拉格那司等人目前身處某座公園之中。

～！

帶着獨特破風聲，連續揮舞的木槍展開一陣攻勢，也讓拉格那司疲於奔命地閃躲着。由於拉格那司原本就很有節奏感，所以讀取對手的呼吸並加以配合並不困難。

「嗚喔！？」

拉格那司轉頭面向烏莉露。

而烏莉露她——

「喝啊喝啊喝啊喝啊喝啊！」

雖然到了這步田地，也不是非得當成祕密不可，不過——

「這已經是鞭屍了吧！你是氣血衝腦的軍官嗎？」

「不過，莉亞……」

「在那之後——拉格那司同學曾喜歡上任何人嗎？」

「……受不了。」

「拉格那司同學的、初戀……」

他是烏莉露的師父，亞瓦拉貝·迪安。

柯內莉亞直視着拉格那司開口問道：

砰的一聲拍擊榻榻米後，拉格那司咆哮道。

柯內莉亞微微低下頭。

「小烏莉呢？」

「我希望……你能告訴我一件事。」

雖然語氣和平常那個畏畏縮縮的膽小少女一樣——但拉格那司可以感覺到，其中包含了某種拚命想傳達的訊息——所以他把即將說出口的逃避臺詞吞了回去。

「…………」

「好！」

「關於這件事。」

「好啦，總之先休息一下吧。」

柯內莉亞她——彷佛要表示自己的決心般緊抓着自已的制服胸口開口：

「在那之後……嗯……沒有吧。」

「那——」

「在那之後，拉格那司同學有跟任何人談過戀愛嗎？」

「…………不要再說了。」

「…………」

「不清楚？」

看着打開某個開關、一臉興奮地揮舞長槍—或者該說不斷揮棍打過來的烏莉露，拉格那司青筋爆漲地怒吼道。

拉格那司嘆了口氣。

搔着臉頰——拉格那司瞥了一眼烏莉露後說道。

不是要詢問她什麼，也沒有要跟她確認什麼……真的要說，這個動作只是爲了重新確認浮現在自己內心的答案罷了。

「已經打到了啦！」

「等……你！？」

「…………」

拉格那司眨了眨眼，當場僵住。

「那是年紀太小搞不清楚狀況所犯下的錯誤。就跟被問到幾歲還會尿牀一樣啦，是相當無聊的事——」

「可卡姆拉？你是指什麼？」

黃昏時刻。

烏莉露手中的棍——不、木槍如反擊般向上揚起。綁在木棍尖端的布就是『刀刃』，只要用這個部分打到對方就算得到一分。

烏莉露點頭附合迪安，拉格那司和柯內莉亞不禁感到一陣無力。

離開亞瓦拉貝·新影流道場，三人踏上歸途，途中柯內莉亞突然說要繞去公園一下。這裏是離托爾巴斯神曲學院相當近、對拉格那司等人來說也相當熟悉的公園。

「拉格那司同學？」

因爲拉格那司的反應很出乎意料嗎——柯內莉亞眨了眨眼睛看着他，烏莉露也露出困惑的表情，交互看着拉格那司和柯內莉亞。

「要說是不是戀愛的話——應該，不太一樣。」

抓着後腦杓，拉格那司明確地說道。

「…………」「…………」

柯內莉亞和烏莉露互相看了看對方。

「可卡姆拉她——該怎麼說呢，是讓我重拾許多事物的恩人。」

拉格那司在自己內心慎重地整理話語後績道。

「該怎麼說呢，她是重新教會我喜歡上某件事、喜歡上某人這種感情，以及憨直能打破自甘墮落的絕望，和苟且取巧的放棄這些事的……厲害傢伙。」

實際把話說出曰後，拉格那司的內心也變得平靜許多。

「雖然因爲參雜了叔叔的事、自己的才能等多餘的東西，讓我的價值觀變了樣——但最重要的不是周圍的人怎麼想，而是自己想做什麼。教會我這點的正是可卡姆拉，所以她是——我的恩人。」

烏莉露是『觸媒』。

她本身沒有任何改變。

總是抱持着無可動搖的決心勇往直前。

初次見到她的人，大概只會覺得那想法愚蠢得無可救藥吧。

但——也正因如此，她的存在纔會讓那些自以爲達觀或妥協、企圖混淆自己內心的人們重新燃起熱情。

烏莉露的存在，刺激、活化了周圍的人。

沒有任何預想、算計——她就只是存在着。

如同英雄那樣。

彷佛女神一般。

齊涅聳了聳肩，露出平靜的笑容。

拉格那司很溫柔。

這時隨侍在旁的祕書靜靜地遞出一杯茶。

不過——這是不行的。

有兩對眼睛正從高空中俯視着染上夕陽色的公園。

「咦？啊——嗯。」

因爲慶典而滿心喜悅的人們緩步前進的模樣，看起來就像是一條遊行隊伍。

「那就是人類麻煩的地方，同時也是他們的有趣之處啊。」

「不，是『全新的可能性』啊。」

「其實大姊你——」

因爲注意到這位金色精靈的語氣透着某種感慨，所以蜜婕德莉特眨了眨眼睛，看着齊涅的側臉。

不是每個人都能正確掌握自己的感情——就連柯內莉亞，也曾無法分辨自己內心對烏莉露的感情是憧憬還是輕蔑。

「是說齊涅也問了一樣的事情呢，我看起來就這麼喜歡可卡姆拉嗎？」

★　　★　　★

柯內莉亞看着拉格那司的背影。

一個圓形。

烏莉露露出不可思議的眼神，看着難得用篤定的語氣說話的摯友。

她意識到了幾件事。

視線在柯內莉亞和拉格那司之間來回的烏莉露擔心地輕喚。

巨大勃來——不、巨大布偶驚訝地說道。嘴巴的部分開了一個孔，能從那裏看到裏面的一部分。

「怎麼了？」

如果在這時，柯內莉亞與拉格那司開始交往，烏莉露肯定會抹煞自己內心的情感吧。她會催眠自己那不是戀愛，然後忘掉這段悸動。

「我的那個——在很久以前就已經結束了。」

人們對自己的感情都不怎麼敏感。

寫着『可卡姆拉·烏莉露』的名字。

「光是要處理的文書就增加了三倍。」

「…………」

回答她的，是雙手抱胸、坐在蜜婕德莉特身旁的金髮精靈少女——齊涅。

「辛苦了。」

但那的確有這種發展性。

雖然知道他真面目的人都稱校長爲超人或怪物——實際上在各方面也都超脫了人類的範疇——不過他的身體基本上仍具備人類該有的構造與缺點，長時間坐在桌子前面工作，自然會肩膀痠痛、眼睛疲勞了。

「沒有力量、生命也短暫，但也因爲如此，他們生存的模樣纔會愚蠢卻充滿光輝。面對無趣的事也能拚命努力的那股真摯——正是我們精靈立刻就會忘記的情感啊。」

「這還真是……」

★　　★　　★

「至今爲止雖然有不少人說我很有才能，不過啊，現在光是實現神曲樂團這個構想就讓我焦頭爛額了，纔沒有厲害到能同時去談戀愛呢。」

何況球面上還畫着有如小孩用蠟筆亂撇的眼睛和嘴巴，球體邊緣又裝了一對除了翅膀兩字外無法解釋的裝飾品。

想結束這個話題的拉格那司開口問道：

因爲托爾巴斯市內的慶典正如火如茶地舉辦中，所以各地都顯得熱鬧滾滾。

在那之中——

在防止墮樓的柵欄外側——粉紅色的精靈坐在建築物邊緣如此說道。

但——如果要說存在感的話，現在位於拉格那司眼前的這一位可說是鶴立雞羣。

校長露出了微笑。

托爾巴斯砷曲學院的校長室。

「——嗯嗯？」

這位寇克涅枝族的精靈雖然外表看起來相當年幼、只有十幾歲左右，但……俯瞰着公園內少年少女的那雙眼睛，卻浮現着老成的達觀色彩。

再加上經歷了衆多的煩惱與紛擾後，就連自己也逐漸搞不清楚，變得無法區別這份感情究竟是憧憬、友誼、還是愛戀。

「咦？但、但是拉格那司同學一面對跟小烏莉有關的事情……就會超級拚命、超級認真啊……」

「是嗎……」

滿臉通紅的柯內莉亞慌張地解釋着，拉格那司則看着她，大大地嘆了口氣。

「咦？可是……」

「齊涅大姊？」

「…………」

「嗯……這就是人類啊。」

「還真是麻煩吶。」

所以，拉格那司對烏莉露所抱持的感情，比較接近崇敬。

柯內莉亞點了點頭。

由於和托爾巴斯·精靈·慶典相關的大量申請文件全都送過來的緣故，堆積在校長辦公桌上的紙山，已經成長到能遮住他身影的地步了。

不然，就無法說明爲什麼在拉格那司斷言『那不是戀愛』的瞬間——烏莉露會露出旁徨無助的失落神情。

但因爲這超過一公尺的巨大身軀以及多出來的手腳，最後成了給勃來看到肯定會哭着抗議的詭異物體。

啊哈哈哈哈——刻意笑給大家看的烏莉露如此說道。

拉格那司一臉受不了的樣子說道。

一旁的柯內莉亞則是不斷點着頭，彷佛非常能接受這個答案。

校長那對藏在眼鏡後方的雙眼突然眯了起來。

無法用其他詞句形容的圓形球體。那雙彷佛順便加上去的手腳怎麼看都很多餘——如果沒有手腳，那東西搞不好還有一定的可看性。

拉格那司邊說邊聳了聳肩。

「——嗯！」

★　　★　　★

那是蜜婕德莉特。

能看到烏莉露的臉。

「這……這樣喔？」

「你不茲道慶典專用的吉想物『勃勃』嗎！？」

（在開始前就結束的戀情實在是……）

齊涅露出了淡淡的苦笑。

這一點，在烏莉露身上也一樣。

「不過就是一句『喜歡』，竟然要搞出這麼多步驟跟儀式喵。」

拉格那司是這樣——烏莉露也是。

「這應該算是——迴歸原點吧。」

「還真是個有趣的企畫呢。」

校長室內的辦公桌前——脫下眼鏡的校長正邊嘆氣邊揉着眉心。因爲長時間閱讀文件，讓他的臉部、尤其是眼部周圍非常的疲憊。

「這是什麼打扮啊？」

由於過度的焦慮，使柯內莉亞反射性地點了點頭。

若在這裏告白，並強硬地要求的話，他還是有可能接受柯內莉亞當自己的戀人。但那恐怕也只是出於擔心……也就是單純的同情罷了，而且拉格那司還會不斷說服自己『這就是戀愛』吧。

「你要問的事情就是這個嗎？」

在她心中萌芽的那份情愫，或許還不能稱之爲戀情。

「怎麼了嗎？」

祕書也繞過辦公桌來到校長身邊，一同看着那張文件。

「…………」

就算那是烏莉露的問題，柯內莉亞也無法忍受這種事發生。

「嗯，現在……還不能問。」

★　　★　　★

重新戴上眼鏡的校長露出苦笑。

路旁不時可看到街頭藝人在表演雜技，其中最搶眼的，應該是散佈四周、發放着印有企業商標氣球的促銷女郎。

「雖然身爲提案者之一的我算是自作自受——不過說實在，面對這堆『山』還真是讓人後悔萬分啊。」

所以……

爲了大量湧入的觀光客所進行的交通管制，讓道路上沒有任何車輛，也讓商店街成爲了巨大的人行道。

這裏是蓋在公園旁邊的公寓大廈樓頂。

「所以任何事都可以跟戀愛扯上關係？」

拉格那司露出愕然的表情。

這應該是——以勃來爲模特兒設計的吧？

「現在就先這樣吧。」

他所閱讀的那張文件——由學生提出的企畫書的負責人欄位上——

「莉……莉亞？」

「被……被說的這磨好……我……我會害羞啦。」

所以——當她想起自己真正要問的最後一個問題還沒說出口時，覺得『話都講完了』的拉格那司已朝公園出口走去了。

「真……真的補問一下嗎？」

「我知道勃勃，但那絕對跟你這詭異的模樣不同！不，就算我退個一百步給你好了，她們這身奇怪的打扮又是啥？」

他手指的方向站着兩名少女。

「看不出來嗎？」

回答他的——是從外表就開始強調『我很強悍』的少女。紅框眼鏡、綁成兩條如同兔耳般的馬尾髮型，都讓人聯想到兔子——不過是隻長有尖銳牙齒的兔子。

薩沙歐·梅傑兒。

拉格那司的同學，也是夥伴之一。

「這是『不可思議戰隊ANEGUMEN』的服裝喔。」

「那是啥啊！？」

「星期六下午五點開始的——」

「我不是在問這個！」

「那……那個……」

站在梅傑兒身旁的，是有着一頭及腰美麗白金色長髮的清純少女。

柯內莉亞。

兩人身上都穿着能清楚看出身體曲線的緊身衣，雖然是布料薄到令人驚訝的仿製品——而且隨處可見小袋子或變身腰帶或天線（？）之類的樹脂制配件，但依舊清楚地將兩名正在發育的少女肉體的煽情曲線顯露出來。

「那、那個……穿成這樣果然還是有點不好意思……」

「你看！莉亞也很討厭啊！」

「但是啊——」

梅傑兒開口道。

「莉亞不是在煩惱要怎麼讓某個大木頭多注意一下自己嗎？何不就這樣——」

「哇啊！嘎啊！」

『那麼，下一個節目是……』

拉格那司就像在如此宣告般地點了點頭。

「如果你願意的話，要不要來看那傢伙——看我們的表演呢？」

恐怕這個孩子——是在不久前纔剛失去右手腕。他還沒找到失去一部分身體後的平衡感，所以光是要起身都很辛苦。

這時——

看到她的反應——

他想不藉助拉格那司的力量自己站起來——卻無法起身。他的右肩之所以在動，可能是在剎那間想用右手撐住地面吧。

某人擔心的聲音傳來——巨大球體怪人，也就是烏莉露的身體同時跟着前傾。

少年沒有回答。

胸口的鼓譟停不下來，全身也因爲緊張而僵硬。要是在這種大舞臺上出錯該怎麼辦——雖然都到了這個地步，再冒出這種想法也沒有半點益處，但這類的念頭仍不斷竄過腦中。

跟先前的裝扮不同，現在穿在她身上的是表演用的服裝。

穿在孩子身上的衣服，右邊袖於呈現薄薄一片，無助地垂下。

「喔？已經這葛時間啦！？」

「啊啊，請別在意，這傢伙——她的耳朵聽不見。」

發出怒吼的拉格那司抓住了勃勃的嘴——或者該說領口？——近乎遷怒地用力搖晃着她——

母親驚訝地停止說話。

叮鈴！

「嗯？——啊。」

拉格那司無奈到欲振乏力。

「修可！」

「我立刻過去！」

少年用力晃動着身體。

「…………」

其實此刻拉格那司身上穿的，也是ANEGUMEN的反派角色BIG　MOON將軍的服裝，那過於華麗的燕尾服讓拉格那司感到極度害羞，不過這就先不提了。

「因爲她是靠讀脣術判斷對方的脣形，所以能應付大部分的對話，但要是出現沒聽過的單字或對方講話太快就會聽不到——不，是讀不出來。」

『由可卡姆拉神曲樂舞團帶來的神曲演奏。』

換句話說就是跌倒了。

一隻從背後伸來的手——用力抓住了勃勃身體邊緣那對多出來的翅膀。

拉格那司等人穿的舞臺服裝是和烏莉露同風格的民族服飾，但相較於烏莉露那身露出度較高的舞娘服裝，拉格那司等人則是類似長袍的連身服，腰部綁着帶子，此外還披着阻隔風沙用的長大衣，卷在衆人頸上的長圍巾更被舞臺上的風吹得翩翩飛舞。

當他轉過頭去，就看到一名大約十歲的少年跌坐在地上，看來是這名小男孩在奔跑中撞上了烏莉露吧。

那是一聲劃破寂靜的鮮明聲響。

他不斷眨着眼睛盯着烏莉露。

「米塔歐卡！你還在幹什麼？」

應該是少年母親的女性慌張地飛奔而來。

瞬間，柯內莉亞的緊張感完全消失。嚇了一跳的她下意識地往左右張望……接着視線與拉格那司的眼睛對上。

拉格那司稍微彎下腰，對失去右臂的少年開口說道：

那是——會讓人聯想到沙漠居民的打扮。

「……要上羅。」

右手臂——完全消失。

少年也是一臉驚訝。

大概是倒地時的姿勢不好，烏莉露就這樣不停滾動，還把梅傑兒捲了進去，直到撞上建築物的牆壁才總算停下來。

拉格那司就像爲了緩和氣氛般開口說道。

「…………」

這就是開演的信號。

總是一臉倦怠、對一切冷眼旁觀的少年——現在露出精神飽滿、充滿魄力且令人信賴的表情。

「喂，你沒事吧？」

「……是……是這樣嗎……」

「呣。拉葛那司也有所成長啦！真是腥慰！」

「這是烏莉露用社團經費購買的東西，平時根本不可能穿，用在舞臺上也會有版權問題，所以除了混進這種熱鬧的慶典中出來亮亮相之外，根本沒機會使用嘛。」

那是由無數鈴鐺串連在一起的神奇道具——舞蹈專用、名爲神樂鈴的特殊鈴鐺。

這時。

「…………」

裏面沒有東西。

柯內莉亞扯了扯拉格那司的袖子。

薄紗制的頭罩垂在身後，雙手戴着金色的手環。細瘦的雙臂上纏着如同羽衣般的薄紗，而穿在上半身的只有一條捲住胸部的布，所以肌膚裸露的面積相當大，連肚臍也完全露了出來。寬鬆的哈倫褲包裹下半身，腳上則沒有穿鞋子。

柯內莉亞很難得地揮舞着雙手大叫出聲，梅傑兒先是保持一貫的撲克臉打量了她一段時間——

「——！」

隨着廣播的介紹，烏莉露從舞臺側面慢慢走出來。

「——比起這件事。」

「拉葛那司。」

接着用手指推了推眼鏡：

「我已經連吐槽都懶了。」

「…………」

柯內莉亞如同喘息般做了一次深呼吸。

「…………」

「——危險！」

「是，已經這個時間了。特別是你隨時會被攤販吸引注意，光走個十公尺都得花上不少功夫！」

「你們在搞什麼啦？」

「這個人縮了什麼？因爲講太快我不太懂。」

接着——

——沒問題的。

手的主人是梅傑兒。

拉格那司伸出手，準備扶他起來時才注意到——

★　　★　　★

人類爲了省下統一演奏者意識和調整技術的功夫，而研發了單人樂團，同時也讓演奏神曲變成個人技能……但是演奏神曲原先得以樂團的形式才能辦到。

「那個——拉格那司同學。」

「……咦？」

就這層意義上，可卡姆拉神曲樂舞團可以說是迴歸原點——不過一般人大多都不知道這段歷史。

「…………」

他的表情中仍舊充滿困惑——

不知何時，烏莉露向兩側伸出的白皙手掌上，已握着樂器。

「修可，我不是說了很危險所以不可以自己亂跑嗎——那個，對不起，真的很抱歉，她沒有受傷吧？」

母親驚訝地看着烏莉露。

之前大叫『危險！』的人應該就是她吧。

而且——

吵雜聲從觀衆席傳來。

這是當然的——他們應該都是第一次聽到『神曲樂舞團』這個名詞吧。

「…………」

「再不快點離開就趕不上登臺的時間了。」

「那個……」

設置在舞臺旁邊的喇叭傳來告知節目內容的廣播。

「嗚喔！？」

先回應梅傑兒的怒吼，最後向那名母親一鞠躬後——拉格那司也趕去跟同伴會合。

她亮出帶在手腕上的表說道。

然而——

「啊——！？」

「你好歹也有點罪惡感啊！」

「…………」

拉格那司小聲地告知梅傑兒和柯內莉亞。

梅傑兒一說完就抓住勃勃的翅膀大步走了起來，柯內莉亞向那對母子輕輕鞠了個躬後，也追在她們身後離去。

少女們輕輕點了點頭，偕拉格那司一同走上舞臺。

烏莉露緩慢起身走回來後，先花了一些時間凝視因爲驚慌、所以道歉時講話很快的母親，接着——

「——好吧，雖然是臨時想到的理由。」

「…………」

「怎麼了？」

「…………」

舞蹈開始了。

剛開始的動作較爲緩幔，烏莉露就像在確認腳邊的狀況，反覆拖曳着步伐。

同時她也配合全身的動作揮響鈴聲。

叮鈴！叮鈴！叮鈴！叮鈴！

乍聽之下都一樣——但強弱與揮動方式都有細微差異的連續鈴聲奏出不同的音色，這些深刻而且廣泛的清脆聲響，隨着烏莉露的動作滲透到舞臺的每個角落。

接着——

「…………」

一股強力的節奏很自然地追隨起鈴聲。

那是拉格那司所彈奏的貝斯。

從他彈奏的絃樂器發出的低音逐漸增大，與烏莉露的鈴聲交織在一起。

不僅如此……雖然聽起來是悠揚而且緩慢的連續音符，實際上卻是藉由不得了的高速彈奏所發出的獨特音色。明明一個個音階都各自獨立，卻因爲高速重疊的彈奏讓音符全都融合在一起。

這項演奏技術的難度有多高根本無需贅述。

然而——

「…………」

快樂，而且輕鬆。

拉格那司的表情從容到彷彿只是在隨手亂彈，這明明是需要高度集中力才能辦到的演奏，他卻輕而易舉地做到了。

在他的視線前方——

「…………」

烏莉露正舞動着。

沒完沒了的強烈日曬？

如同被她那樣的動作給帶動，光所構成的沙漠風暴以及層層交疊的音樂合而爲一，開始隨輕快的節奏，伴烏莉露一同舜動。

不論是誰都能預測到曲子將會在此打住吧。

舞臺上的表演漸入佳境。

無數的金黃色光點自虛空中現身——在下個瞬間化爲巨大的波浪，向烏莉露襲擊而去。

但依然有人生活在那。

這是耳朵聽不見的神曲樂士與同伴共同演奏的——烏莉露的無聲頌歌。

用黃色的精靈雷重現的沙漠風暴。

但卻在不知不覺中，將希望帶給了周圍的人。

幸與不幸完全是相對的。

那是沙漠風暴。

烏莉露並非要逃離沙漠風暴。

無邊無際的荒蕪沙丘？

（真的……好厲害……）

那麼——

『沉默的歌姬』。

這名不靠任何支撐浮在半空中的寇克涅枝族精靈一邊俯瞰着舞臺，一邊緩緩揮下手臂。

還是枯萎的草或乾枯的屍骸？

沒錯。這的確是神曲。

沒有打算要認輸。

…………

Aphonigbird

也有能讓自己與他人一同發光發熱的人。

那是比跪倒在地前更加激烈的舞蹈。

（這次輪到我——來讓拉格那司同學想起喜歡上他人的心情了。）

伴隨金黃色光芒出現在烏莉露頭上的，是物質化後的齊涅。

靠自己的存在，引發別人沉睡中的才能的人。

（小烏莉真的是——）

一名少女在舞臺上跳舞。

「——！」

母親之所以會帶他來參加托爾巴斯·精靈·慶典，是因爲想讓曾經那麼喜歡精靈跟音樂的他，能多少恢復一些精神吧。但街上熱鬧繁華的景象——特別是能自由自在演奏樂器的神曲樂士們的模樣，讓少年重新體會到自己的絕望究竟有多深。

少女將這些膚淺的說法全都拋下，全心全意地舞動着。

就像要與之對抗般，鈴鐺的音色變得激烈而且強大，樂器的演奏也像要鼓舞她似地加快了節拍，然而無力的少女終究難以抵擋大自然的威猛。

另一方面——

但是……

少女用讓頭紗飄蕩的輕快節奏旋轉身子、踏着舞臺，開心地不停迴轉。

（小烏莉……）

在柯內莉亞眼中的他們，真的散發着光芒。

「……媽媽。」

「…………」

勃來與吉姆提爾等下級精靈，開始聚集在翻動着薄紗與黃沙嬉戲的烏莉露四周。

「什麼？怎麼啦？」

她不曾想過自己會變得能像這樣思考。

所以在他的內心只留下絕望。

絕望與希望也是一體兩面。

那姿態之中看不到任何絕望的黑影。

這不是任何人的錯，是數個不幸的偶然重疊在一起造成的結果。雖然有被害人卻沒有加害人——就是這樣的意外。

原本做起來理所當然的事全都無法辦到……變得無法辦到了。

人們抱持着敬畏與親切感，稱呼雖然揹負着生來就聽不見的劣勢，卻仍率領神曲樂團邁向新境界的年輕天才舞蹈家爲——

烏莉露也好，拉格那司也是。

察覺到時——梅傑兒的爵士鼓和柯內莉亞的鋼琴也自然而然融入伴奏了。

無法埋怨、憎恨任何人……只能在看不見未來的無盡黑暗中呻吟。

就像受到邀請似地，數道光點接二連三開始出現在舞臺上方。

要堂堂正正跟烏莉露競爭，並抓住拉格那司的心——柯內莉亞暗暗下定決心。

但是——

這世界上存在着雖然有實力卻無法發揮的人。

——這是很久之後的事了。

若真是如此，那這究竟——是跟誰比較後所得到的結論？

（好厲害……）

那確實是光要生存下去就得勞心勞力的殘酷環境。

那人恐怕沒有自覺。

不論是騎腳踏車。

明明心中藏有寶石卻不知該如何研磨的人。

★　　★　　★

觀衆們應該也注意到了吧。

——她是在與沙共舞。

擋在夢想與現實之間的，是趨近於無限的殘酷距離。

那段距離無聲地對少年宣告着『不可能』、『放棄吧』。

少年用僅存的左手用力握住母親的手。

「…………」

…………

用盡力氣的烏莉露跪倒在地。

人們聽到『沙漠』會聯想到什麼？

或是喫飯。

還有——彈奏樂器。

節拍逐漸加快的演奏，如今發出的是快樂的音色。

所以住在沙漠的人們就很不幸嗎？

面對母親的回應，少年帶着強烈的決心簡短地宣告。

他因爲意外失去了整隻右臂。

凝視着少女的模樣——

少年感到絕望。

他們是被不公平的環境壓迫的被害者嗎？

不可能的。太天真了。

這應該——也是烏莉露的功勞吧。

（我——）

根本不知聲音爲何的舞姬，正帶領着重疊在一起的數道旋律，和精靈們愉快地嬉戲着。

「我要——成爲神曲樂士。」

所以……只要能稍微改變觀點，就能簡單轉換結論。內心的觀點甚至能改變世界的存在法則。

「…………」

★　　★　　★

然而——在下一個瞬間。

柯內莉亞率直地這麼覺得。

觀衆們全都緊張地看着舞臺。

在觀衆們的驚呼聲中，少女重新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