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〇 補稿 押川耀子的夢
《暗之部屋》 · 唐邊葉介 · 2118 字
反應過來時,耀子正走在田間小道上。
那裏是從小學抄回家的進路,經常被田地的所有者責罵了好幾次,可是耀子到喜歡這條路,無論怎麼責備也每天都會走直到畢業。
在夏天經常能看到塩辛蜻蜓在稻穀上面飛舞,在秋天時則是飛揚着一片秋茜。而鬼蜻蜓她也只見過一次,對它擁有那麼大的身軀但飛行起來卻那麼快而喫了一驚。世界上存在能夠捉住那麼快的生物的人嗎?理科準備室裏的某處地方應該會有標本吧。但是她認爲自己根本辦不到。
而稻穀尚未成熟,還沒長到能覆蓋住稻田的程度,水面倒映着天空的顏色。前方山脈的山脊,與天空之間構成了一道非常鮮明的境界線。如果就這樣朝着山一直走的話,就到家裏了。
耀子想要快一點回家,所以加快了腳步。雖然真的很想用跑的,但是如果現在跑的話到家裏之前肯定會累得氣喘吁吁的。
她的手上握着在寫生大會上畫的水彩畫,上面貼着金箔紙質的長條紙。
她的畫技在班裏算是非常不錯,但一直最多都只能拿到銀獎。爲什麼這次會拿到金獎呢。
金獎是最高的獎項,沒有比這更高的獎項了。姐姐壽子一直都是拿金獎的,但是這一次她因爲感冒休息的原因沒有提交作品。不戰而勝的勝利。無可置疑的勝利。因爲如果她提交了作品,得到第一的獎項也是無可置疑的吧。
這樣一來總算可以和姐姐比肩了。因爲是在同一天出生且擁有同樣的相貌,她一直都相信着自己也擁有着一樣的才能。
這樣一來終於能夠證明了。爸爸和媽媽一定也會誇獎的吧。
「小耀和小壽都一樣非常棒呢」「不,或許身體方面要比小壽強」「這一點上小壽不學習學習小耀可不行哦」
話雖如此,但是爲什麼她會突然生病呢? 因爲醫生讓她要多加註意健康,所以這一定是用來吸引爸爸他們的注意的狡猾的戰略。我不會做那種事情。我討厭弄虛作假。好人一定會有好報。今天一定就是證明這句話的時候。
終於到家裏了。走過樹籬想要開門的時候,爸爸正站在那裏。爲了讓他嚇一跳,她悄悄地躲起來窺視着情況。
父親坐在走廊上,和襯衫上面披着工作服的叔叔在交談着。那副樣子肯定是辦事處裏的人。
正好還有其他人在。讓他們兩個好好誇獎一番。剛想要出去的時候聽到「壽子」這個名字時停了下來。
「不不,壽子很厲害」
辦事處的人在誇獎着壽子。但是在今天我比她還要偉大。不用像平時一樣要等他們說完才能過去了。
毫不在意地想要邁出步子的時候,
「市內的展覽會上有名的老師都誇獎了她的作品呢」
那句話讓我停住了。
看着旁邊,謙治在汗流浹背地打着呼嚕。完全沒有一副不舒服的樣子,沒有要起來的意思。他睡着了的話是不會輕易醒來的。和耀子第一次一起睡的時候就注意到的體質。那是住在東京的一間公寓裏的事情,已經是十八年前的事情了。經歷過漫長的歲月,他腹部和脖子的周圍都長出了厚厚的贅肉。自己也是一樣上了年紀了吧。
於是,姐姐的手碰到了她的肩膀。她抬起臉仰視着,壽子滿眼寂寞的眼神緊盯着她的眼睛。
醒來的時候渾身都因爲汗而溼透了。房間裏非常悶熱,冷氣不知什麼時候消失了。
「對自己畫的畫要更重視啊。所以才說小耀你完全沒有長大」
那你自己呢? 她想要任憑感情指使地大聲吼出這句話。完全沒長大之類的,明明連壽子也是一樣,但她卻叫囂着自己擁有一切,實在太狡猾了,耀子又哭了出來。
父親和客人熱烈地交談着壽子的展覽會的話題。知道情況之後,耀子沒有再露面。在這個討論着那種大型展覽會的地方,她沒有任何資格去提自己在學校得獎的事情。
她注意着不發出響動,門也不開地就這樣蹲在那裏。爲什麼我一直總是爲了一些並不能突顯自己存在的事情像個白癡一樣努力?平整沒有一點褶皺的小心翼翼地拿着的畫,當場就摺疊起來撕碎並扔掉了。她感覺自己無論做怎麼樣的努力都得不到別人的喜愛。在她拼命地抑制着聲音哭泣的時候,面前出現了一個人影。
看着他平靜的睡臉嘆了一口氣後,再一次躺在牀上。摸着自己的臉,並沒有溼。自己終於克服掉了,她想道。
「小壽真的好狡猾!總是被誇獎,總是遇到好事,明明我也是那麼努力!」
「少拿我開心了!」
「這不是玩笑也不是遊戲,在這以後,我變成你,你變成我。如果本人不說的話,沒人會注意到的吧?外表和內心都一模一樣,我們之間完全沒有差異。吶,就這麼做吧。我也非常討厭自己。我想變成小耀」
看着和宛如鏡中倒影一般的同樣的樣貌的對方的純真的表情,她忍不住地哭了出來。耀子她時常感覺姐姐是折磨着自己的一個影子。
是姐姐壽子。在這種狀況下,耀子很討厭她像這樣俯視着自己。耀子站起來拍了拍裙子,壽子很奇怪地歪着頭,說。
「哎?」
似乎是壽子在第二學期製作的紙粘土作品,現在已經在市內的展覽會上拿到了獎項。說起來,她想起了美術老師確實說過那種話。但是,不要偏偏是在今天就好了啊。耀子臉色黯淡了下去。
穿着心愛的粉色連衣裙的少女,正背對着太陽看着這邊。她的相貌和身體,和自己完全一模一樣。
「爲什麼撕掉? 那張畫,你不是很喜歡的嗎?」
遙控器就落在身體的旁邊。是在睡覺的時候碰到切斷了電源吧。耀子使用遙控器再次打開後,爲了不再誤操作而放在了枕邊的鬧鐘的旁邊。
那個時候也是一樣。用嚴肅的視線看着她,壽子聳了聳肩,說。
「那麼,要永久交換嗎?」
這次又是這樣說。之後哭了。她無法制止住她即將要做的後悔的行動。
粗暴地揮開手,她一臉爲難地苦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