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日野精太郎的供述其二
《暗之部屋》 · 唐邊葉介 · 7217 字
押川家的喫飯時間是因人而異的。雖然晚飯是由季衣子來準備所有家人的份,但是早上各自喫各自的已經成爲了習慣。
太陽昇起後第一個起牀的,是最晚回來的家長謙治叔叔。如果前一天沒有季衣子放在冷藏庫的手製料理的話,他就順手拿牛奶或者其他東西將就將就後就去上班了。
接下來起牀的是長女季衣子,她用冰箱裏現成的東西來做飯,相比之下早飯時間算是比較安穩。
長子英在家裏一句話也不說,大部分的時間都在牀上度過,在上學路上經過的車站的小賣部買零食似乎是他每天的習慣。
之後直到中午才從臥室裏出來是姑母耀子阿姨,她的話不會特定在哪裏喫,在家裏有什麼喫什麼,有時也會沒胃口跑到外面喫飯。
我來押川家的第二天早上也是,各自按照各種的習慣離開家門,最後起牀的姑母敲着我房間的門。
那個聲音讓我醒來了。因爲昨夜的失敗,讓我確認過臉上沒戴面具後開了門,姑母正笑着站在那裏。因爲不管看幾次都像是母親的亡靈,所以我在內心暗暗喫驚着。
「喫過早飯了嗎?」
我搖了搖頭,
「那麼,肚子餓了吧?」
她說。
她的問題讓我產生了猶豫。實際上因爲剛剛纔起牀我並沒有那麼餓,但是,從姑母話裏的意思來看,我認爲她並不是在詢問我是不是肚子餓,而是問我有沒有喫飯的必要。之後,我的回答是YES。早上時間不喫飯的話,身體會撐不住的。我在高檔公寓的時候,即使不餓也會事務性地進行必要的喫飯工作。
「雖然肚子不餓,但是想喫飯」
雖然光在嘴上說是很簡單,但是我不知道該什麼樣的方式說出口。在這種情況下,反正即使撒了謊瞞了過去遲早也要被拆穿的,所以最好還是能拖多久拖多久,那個時候的我很是笨拙。
「可不能那麼消極哦。在這個家裏,可不能一天到晚呆在房間裏連早飯也不喫」
姑母用告誡般的語氣對我說。
「在這裏可不會像你在東京住的時候那樣什麼事都是姐姐做,自己什麼都不做。你明白我說的話吧?」
我點了點頭後,姑母笑了。
「很老實呢。是件好事。如果我的孩子也有那麼老實就好了,但是他們說什麼不聽。昨天真是抱歉。季衣子那副奇異的態度」
然後我想起了昨天在這裏打招呼的時候季衣子所說的話,對自己的到來渾然不知,想要詢問手裏卻沒有筆記用具。
我按照他說的坐了下來。英一邊喝着果汁,一邊用不禮貌的視線觀察着這邊。似乎是自己做出了什麼一般,我一半的不安和一半的警戒。在醫院被大人們訪問的時候,我產生了會對滿臉笑嘻嘻的人產生懷疑的癖好。
因爲完全被誤解了,所以我爲了不被誤解地用力搖着頭,她對於我過度誇張的反應稍微驚嚇了一下,
然後在停了一段時間打算看電視而站在桌子前的她的面前,我把紙放在她面前。她拿起紙,一動不動地專心看着我的文章。
「啊,還在啊」
「還有等下想做番茄煮意大利菜,這個可以嗎? 還是做普通的加鹽燒比較好。……以後,如果有不喜歡喫的菜的話,請你告訴我,會省去一點麻煩……」
「啊,對了。不能說話呢。呃,那個,改變下問法。回答的話用搖頭點頭就行了」
「但是,我認爲你不能說話真是明智的選擇。可以不通過話語把自己意圖等信息告訴給對方。最好就這樣暫時不要出聲,慢慢適應外面就好了。啊,也不是叫你故意默不作聲的意思啦。雖然是偶然造成的結果,但結果上我認爲是個不錯的戰術那。一直被關着,什麼都不明白吧? 如果馬上就能說話了的話,你最好暫時還是保持沉默。看着別人多學習些說話的方法。筆談也是個不錯的方法。我並不是在說什麼對你不公平的事情。從我看來,你似乎並不知道該怎麼保護自己,對什麼問題二話不說地就回答。像昨天喫飯的時候,你就太輕易地回答了我的問題。我這邊都在心裏爲你擔心呢。雖然你或許本來就是個老實巴交的人,但那可不好。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在黑暗的走廊裏遇到季衣子的時候。我並不是想要驚嚇她。只是在第一次來到的地方感到緊張,窗外的浮現的月亮和閃爍的星星讓我無法安定,想要避開這些而已。所以立刻帶上防毒面具後心情就立刻平靜下來,正想着真是太好了,想要去廁所的時候,不小心忘記了取下。就這樣走出了房間,在那裏遇到了季衣子,就發生了那樣的事態。
就算她那麼問,我也沒有想到特別要做的事情。只是她那麼說我才第一次知道她很期望着自己能儘快恢復,而困惑着。
理解了我想表達的意思後,她似乎還爲我擔心着一邊點了點頭。
「謝了。幫大忙了」
「總算明白意思了呢」
聽不到車的發動機聲後,我的緊張解除了。雖然說是親戚,但和別人說話真是一件累人的事情。而且被催着發出聲音,很是辛苦。
姑母離開後,我留在餐桌旁呆呆地思考着。直到治療程序開始爲止,似乎並不用做什麼特別的事情。
「那麼,我就這麼叫了。姑且我們都是同居人,有個暱稱之類的是件好事。不管什麼事形式都是很重要的」
「加鹽燒行嗎?」
在那個夜晚也一樣。
「雖然讓你單獨一人很抱歉,但比小精更可憐的人還有很多。所以呢,老老實實地待著吧」
靠近窗格看到的藍天,太陽在中央光芒萬丈地閃耀着,讓我皺起了眉頭――外面的世界最讓我感到驚訝的,是這個太陽。在更小的時候並沒有怎麼介意,但是經過數年以後,卻感覺真是個很讓人驚奇的東西。
因爲之前沒聽說過誰會回來,所以我緊張地身體僵直住了。但是腳步聲沒有來到客廳直接走上了樓梯。
當一個人被留在有着這麼大的窗戶,和外面的世界沒有隔閡的地方的時候,我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我等下,晚飯想要做魚,但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喫」
之後英把玻璃杯裏剩下的果汁喝乾,
出現的是英。
姑母露骨地顯出放心的表情說着。但是我不知道普通孩子究竟是怎樣的樣子,所以因爲該怎麼接受這個評價而困惑。
「別呆呆地站在那裏。坐下」
雖然我每次出門都會介意太陽,但是毫無辦法。天空中漂浮着這麼大的火團,卻一直沒注意到這一點讓我感到很不可思議。想到所有人都呆在這麼壯烈的東西的下面,卻毫無意識地宛如理所當然地生活着,光在這一點上我感覺我實在是無法和他們相提並論。
她說。
英笑了幾聲後,
之後我被帶到廚房,交給了我微波爐和火爐的用法。因爲在高級公寓的時候都是被教以絕對不能觸摸這些東西,真的可以用嗎,是不是有什麼陷阱呢,我多次確認着姑母的表情。
他聳了聳肩。那個時候的我還不懂『打工』這個單詞的意義,於是想起了英語的『bite』和『byte』,但那樣的話意思不連貫。但是我首先還是對於他要我保密的事情點了點頭。
沒穿着學校的制服,穿着便服。是去自己的房間換了衣服吧,不過那時的我還不知道去學校還要穿所謂的制服。只是因爲本來應該在學校的他而混亂着。
回答還是一樣。
在這期間,我試着總結自己的思緒。之後,我悄悄地拿起桌子上的記事本和筆,寫下有關昨天夜晚的事情的說明,還有道歉的話語。
「這樣的話之後我就能放心了。像這樣子記住各種事情,早點變成像普通孩子那樣就好了呢」
「筆談還真是累人啊」
儘管如此還是要回答點什麼,一瞬之間張開了口,但我忘記了自己無法出聲。浮現在頭腦中的詞句無法編織成話語,只能夠無言空虛地站在原地。
英出去後,我思考着他的話,然後似乎膩煩了一般,通過窗戶看着外面。雖然是因爲與英的對話的原因,但是心情並沒有那麼煩躁。
因爲英說的話確實是能讓人接受的內容,所以我點了點頭。
「精太郎……這麼長的名字太難叫了。叫精太好嗎?」
「姐姐是想把小精培育成怎樣的人呢。她在以前是一個很認真的人,但因爲太認真而太累了呢。小精也是,這幾年也很辛苦啊」
在姑母的催促下我嘗試着,但出來的只有冷汗,完全發不出聲音,和平時一樣就好像喉嚨裏被堵住一般,完全沒有發生任何變化。我因爲無法告訴給對方自己的意圖的無力轉化爲痛苦而呆然着。但是給對方看到自己的嘴一張一合的癡呆樣,也能很容易就能想象到。
「真可惜。但是,別勉強自己就好」
「小精的記憶力真好呢。昨天教浴室的面板操作的時候也是一次就會了,果然頭腦很好呢。好厲害」
季衣子提心吊膽地問着我。
「今天我不會再露面了。過幾天再來一起談話吧。不管如何,在這個家裏放鬆一點吧。因爲放鬆纔是第一啊。總是一本正經的,對自己不好的」
和這麼說着的姑母相對的時候,想着果然還是和母親一模一樣,無論如何也無法安下心來地喫飯。
「最近是季衣子在做飯,但是這種程度的話我也能做哦」
「說起來,以前和精太郎見面的時候也帶着大大的白色口罩呢。本來以爲是感冒,原來還有着這種理由啊」
邊說邊操作着放在桌子上面的遙控器,
我正在想着英爲什麼會在這個地方說這種話,但是我無法出聲。我正在找能寫的東西的時候,英從電視下面的架子上取出圓珠筆和便箋用紙遞給我。我朝他擺出“能在這裏寫字嗎”的樣子,他點了點頭後,我在上面寫着。
說着,姑母恐怕也是在無意識之間嘆了口氣。
「那麼,意大利菜?」
反過來被說了。
「……是哪邊都無所謂嗎?」
小時候對空氣的污濁很敏感,有着到外面使用面具的習慣,昨天爲了讓自己的心安定下來而戴上了。之後忘記了脫下就去了廁所,然後就這樣撞在一起了。最後,以抱歉爲結尾,將記事本的寫着字的部分握在手中,等待着忙於做飯的季衣子停下來。
「首先最重要的是恢復說話能力。不這樣的話很不方便的。你已經知道預定的病院的治療程序馬上就要開始了吧? 要在那裏接受諮詢,做生活的訓練。在那裏失聲症也不會特別引人注意的吧? 醫生也說過不用勉強自己平常一點就可以了,所以你就按照醫生的話去做吧。小精你,有什麼想做的事情嗎?」
「昨天季衣子的冷淡抱歉了。那傢伙也非常認生,對於不熟悉的人很冷淡」
但是,因爲在意着背後的她所以無法集中。從廚房裏可以聽到從塑料袋中取出什麼東西的聲音,還有水流的聲音。因爲季衣子並沒有返回房間的樣子,所以我是該在這裏做些什麼呢,還是回我的房間比較好呢而陷入了迷惑。我不知道這個時候該做些什麼纔好。我完全不知道和自己年齡相近的女孩子的心理和思考方式。暫時還是最好先離開這裏吧,我想着站起身,但意外的是她主動出聲了。
我一邊坐在那裏,一邊就這樣圍繞着自己所看到的事物展開着各種各樣的思考。
他毫無興趣地從我眼前經過,從冰箱中取出橙汁倒在玻璃杯裏後回來,坐在椅子上。
想起她扭曲的表情,我便感到很沉重。因爲我很想要和她搞好關係,所以一開始的事情我已經不在意了。
然後用同情的眼光看着我,但是因爲對視的話我很受不了,所以只是低下頭喫着飯。姑母嘆了口氣後,宛如有一半是說給自己聽般說了一句「那麼,今後又要多費一番功夫了呢」。
她在制服外面穿着粉紅色的圍裙看着我。
她沒注意到我的視線,忙碌地來往於廚房之中。火和鍋的管理,以及案板上的調理同時進行,時不時地嘗味道和調味的身影非常乾淨利落,完全看不出是同樣大的女孩子。
我真的能在這裏呆下去嗎。我凝視着太陽的時候再次畏縮了起來。
然後她做了兩人份的炒雞蛋和烤麪包當做早飯。
「那個……」
「我聽說過了。你一直被母親關在不見光的房間裏吧? 但是即使這樣也對母親沒有一句怨言,這是真的嗎? 該不會有什麼難以啓齒的理由吧? 不,不用回答也可以。反正,人總會有一些不想說的事情,我不想問太多。光是我在提問題,有些不公平呢」
除了太陽,也有很多稀奇的東西。比如說,押川家的庭院裏種植的草坪的對面被豎起了一張網。直到後來,我才知道那是高爾夫練習用的球網。所以在那之前,我想象着是爲了抓鳥和昆蟲用的東西。只是抓住後拿來做什麼這一點讓我搞不懂,我記得最後,是得出了拿來當食物的結論。鳥自不用說,昆蟲也是很重要的營養源,我有着這樣的知識,所以纔會想到這點的吧。
「也是,突然說這些事情也很難想到的吧。那麼,想到什麼的話,或者有什麼不方便的時候不用客氣地和我說。在生活之中消除緊張狀態是很重要的。吶,但是,真的完全不能出聲嗎? 不一定是說話,比如說呻吟什麼的,隨便出些聲音來也好啊」
喫完之後學習完餐具的洗滌和整理方法之後,姑母回到房間開始準備出發,由於她參加了當地的自願者團體,當天下午她也要去敬老院去幫忙休養。
然後季衣子微笑了。來到這個家裏後第一次看到的她的笑容。在心神不寧的我的面前她迅速轉過身,走進廚房。
視線重合後雖然彼此打了個招呼,但是從對方的表情中可以感覺到微微的不融洽,所以我認爲我果然被討厭了。我感覺重合視線太久的話只會帶給她不必要的嫌惡感,所以馬上將視線轉向了原來眺望着的房間。
「最近的孩子啊,總是不知道該怎麼正確使用餐具。真是很好的教育呢。姐姐是以自己的方式拼命地撫養着你的吧。雖然即使體質有些差,但像那樣不允許上學被關在高級公寓的房間這件事情我無法理解,但肯定也是因爲這麼做的原因吧」
我剛想寫上我能理解她因爲別人突然進入自己的家庭的不安,所以也就沒有介意,造成這種狀況給你們造成了麻煩真是對不起的話時,剛要動手的時候英因爲還要說另外一些話所以我住了手。
到底是誰呢? 英和季衣子都去了學校,到傍晚纔會回來。叔父因爲工作應該會更晚回來。是姑母忘記了什麼東西嗎。但是,沒有車的聲音。
『你不是去學校了嗎?』看完我的問題之後,
又問了一次,我無法點頭地搖搖頭。
她拿着塑料袋沙沙地響着進入了房間。我能看到塑料袋裏裝着野菜之類的東西。
「小精的喫法很優雅,和姐姐很像呢。到底是母子」
英用很誇張的樣子低下頭,
會話就這樣結束,留下一句「今天可能會回來得晚一些」後,開着車走了。
正在因爲想着會不會被討厭而不安的時候,在門口聽見了響動。大概呢。是某個人打開了門鎖進入了家裏吧。
單獨一人的時候,靜不下來。在醫院的時候不會是孤單一人,在高級公寓的時候,也無法從自己的房間出來。
季衣子說完之後,
「我纔不想剛剛從地窖裏被放出來的傢伙誇獎呢。嘛,這是作爲前輩的忠告。我和季衣子不一樣很歡迎你,也很感興趣。因爲你是經歷過特殊體驗的人,在這點上還蠻受尊敬的。這不是很難得的相遇嘛。和你這種經歷過那種體驗的傢伙相遇真是很不容易啊」
「哪個都不想喫嗎?」
我嘆了一口氣,把視線從太陽上移開。
雖然我並不認爲我是魯莽者,但我果然對自己的推理並沒有自信。思考了一番後,我得出了上樓親自確認到底發生了什麼的結論。現在想起來或許是有些危險的判斷,但是在那時,我除了萬一是小偷的話就絕不能讓他得手便什麼也想不到了。或許是出於想要做好事,被押川家的人們認可的功名心吧。
來訪者上了二樓後就沒有下來。是在物色着房間嗎。只是,因爲那個腳步聲毫不猶豫地就走上了二樓所以我感到了困惑並重新地思考着,如果是小偷那未免也太過明目張膽了。
因爲我平時都是一句話不說地喫飯的,從來沒有提起過自己想喫的東西,所以陷入了困惑。而且,經歷過昨天的事情,今天該用怎樣的態度比較好呢。
教了一次後,姑母很是驚訝和佩服地對我說。那種說話口氣,讓我感覺到了在之前自己的智力一直在被懷疑。
我在挺着一副苦瓜臉的英面前寫下這些字,然後對向他。
因爲終於說中了,我總算可以點頭。
我緊張地看着,不久她看完之後,
雖然姑母不是出於惡意說這些話的,但是從他人口中提起自己在高級公寓的生活,讓我心情很是沉重。
但是,現在行動的話太慢了些,從椅子上起來的時候聽到了腳步聲下來的聲音。因爲無法應付狀況的突變而待在原地,然後眼前的門打開了。
「那麼我告訴你該怎麼用吧」
英毫不客氣地說着。雖然我無法判斷他的話裏的意圖,但是我點了點頭。
我因爲想象到不請自來的入侵者來訪的可能性而無法安定。住在高級公寓的時候,母親吩咐過留守的時候如果有什麼人進來的話一定要不出聲地躲起來不被發現,但是在這個家裏我不知道那種做法正不正確。住在醫院的時候,那個房間的常識和外面的世界的常識完全不同的事實,讓我不知道受了多少次苦,我對自己以往的知識開始產生了懷疑。
幹着這樣的事情,時間眨眼之間就過去了,不久後已經到了黃昏。藍色的天空,已經變成了混雜着橙色,桃色和紫色的鮮明的顏色。我張着嘴呆呆地仰視着,之後季衣子從學校回來了。
「真熱啊。空調的溫度很高不是嗎?」
「我今後還有打工的面試。所以今天擅自在學校早退了。這件事要保密哦」
我寫了一句“英真的是很聰明的人呢”後,他露出了苦笑,
於是她笑了,
「如果是那樣的話,那就算了吧。讓心情平靜下來的方式也有多種多樣的呢」
『我呆在這裏,對你來說是件壞事嗎?』
寫完之後交給她。我一動不動地觀察着她會露出怎樣的表情,但似乎並沒有不快的樣子,
「雖然嚇了一跳,但你也已經沒有去處了呢。我想,沒有去處也是件很辛苦的事吧。之前哥哥說這句話的時候,雖然是全靠想象完成的,但是,看到你的樣子,不知不覺就會這麼想了呢」
季衣子說着聳了聳肩,
「是患了哮喘還是什麼病嗎? 問這個問題或許也沒有意義吧……總而言之,我之前那副驚訝的態度請你原諒。雖然無法分辨你是怎樣的人,不,至今爲止都不明白,但,不管我們怎麼想,都始終都要在一起生活的不是嗎? 要互相寬容纔是」
對於她的主張沒有意義的我點了點頭。彼此之間似乎同時安心了下來般地同時嘆了口氣。
理解了眼前的人是完全不同的生物,而稍微放鬆下來的我,用筆記傳達了昨天的飯菜非常好喫讓我很震驚的意思。於是,她害羞地笑了笑,繼續做晚飯去了。
在那天我和押川家的哥哥和妹妹彼此談了話。姑母回來後三個人圍着餐桌喫晚飯,然後洗了澡。能個人自由使用的浴室非常地舒服的事情,在那個時候我第一次才知道。然後夜晚鑽進了被窩之後,頭腦中白天的記憶的片段零零星星地浮現在腦海中讓我一陣眩暈,怎麼也睡不着。
果然是實物,信息量真是多啊。經過長時間的學習,看過長時間的錄像,就好像在高級公寓時般的狀態,但是和兄妹的對話的時間明明就不是很長,卻感覺大腦要處理這些山一般的信息真是喫力。不僅僅只是文字和畫面,用肌膚來感受,用鼻子去聞,用身體吸收這裏的空氣……都讓我深深地記住我「就在這裏」的事實。對世間的人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感覺嗎? 高級公寓也好,醫院也好,都是缺乏純淨的信息的世界。從那邊過來的我,總感覺好像闖進了由點心作成的奢華的世界一般。
心情不是很糟糕。只是我突然想起,這種宛如在頭腦的某處糾纏的讓人迷亂的無節制的熱度今天一直糾纏着我的意識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