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月花
《我的女神 初終》 · 冬馬由美 · 2.8萬 字
“呀……”
一陣裂錦破帛的叫聲迴盪在他力本願寺。主屋屋頂上休息的麻雀也嘰嘰喳喳一陣亂叫，紛紛飛上天空，像是在抱怨擾了它們的清休。
“怎麼回事?”
“是大門那裏。”
拉開玄關的門，螢一和貝璐丹迪衝出來。原來是在寺院門口守門的哨兵小弟逮住了一個人，那人正被哨兵小弟雙手倒剪抓個正着。
“又來了……”
JSJ生存比賽中，斯庫璐特大獲全勝，歡欣雀躍，於是讓哨兵小弟充當門口守衛。龐大的“哨兵小弟暴動鎮壓裝備”也蹲在旁邊起震懾作用，弄得寺院跟要塞一樣，從郵遞員到快遞，事無鉅細都要接受哨兵小弟的檢查。
“斯庫璐特真是的……”
“不是叫她收起來的嘛。”
兩人早就見怪不怪，可被抓住的人正大聲慘叫，留短髮的頭搖得像撥浪鼓，正嘗試逃出哨兵小弟的鉗制。
“快救我，小螢!”
“啊，小惠!”
今天的受害者，是螢一的妹妹小惠。
“對不起啊，小惠……斯庫璐特，快道歉!”
斯庫璐特被迫坐得端端正正，低頭認錯，可腮幫子還是氣鼓鼓。
“哈哈哈……沒事，就是嚇了一跳。”
小惠爽朗地笑着，不客氣地端起泡好的紅茶送到嘴邊。斯庫璐特飛快地瞟了她一眼，又低下頭嘀咕起來。
“事先通知一聲不就行了，人家也能做好準備!”
“斯庫璐特!”
見妹妹全然不肯反省，貝璐丹迪語氣嚴厲起來。斯庫璐特板起臉。站起身就衝出了餐室。
真沒辦法，嘆了口氣。
“小螢，聖誕節有沒有準備什麼節目?”
在屋頂上遇見幽靈，然後發生了什麼，螢一就不記得了。醒來的時候，自己在他力本願寺的被窩裏，三位女神圍着自己，正在唸咒語。睜開眼第一眼看到的是貝璐丹迪淚水滿面的臉。那張喜憂交加的臉，現在都忘不了。
“看起來還挺精神的……好好保重哦，老哥。”
深深嘆口氣，真沒辦法。一口氣抽出三張萬元大鈔，心疼地交給小惠。
趕快把錢塞進自己錢包，小惠一口氣喝乾快冷掉的紅茶。
“想不想買下它?”
“我今天才知道，比賽後小螢休息了兩週……已經兩週了，出了什麼事?沒關係嗎?”
“謝謝哥哥!”
“……!”
“貝璐丹迪……”
首先，回溯兩週前比賽中，噴泉廣場的校舍附近忽然局部颳起了暴風，狂風中甚至出現了傷者。可是，本該收容傷員的野戰醫院，因爲貝璐丹迪的忽然消失而陷入混亂，根本無能力救援。生氣的暴徒們，就把矛頭指向了主辦者……要求退還診療費，要求見貝璐丹迪的叫聲沸反盈天，最終發展成了大暴動。
“小螢還沒有跟貝璐丹迪接過吻啊。”
“好，這次一定要吻她……”
螢一合掌道歉，小惠這才展開笑臉，放下心來，手伸向桌上的點心。
“呃……是兀璐德突然回去了……”
“小螢，喜歡照相吧?”
“還是不去學校爲好……”
“斯庫璐特!”
“出什麼事了?”
“唯一一個好消息，是幽靈不再出現了。”
紅茶的熱氣飄起。
“……嗯?”
“多少錢?”
“……”
“有什麼麻煩嗎?”
“自動車部現在暫時決定由小螢代理部長。”
不情願地拿出錢包，問：
“啊?真的?”
螢一垂頭喪氣，忽然眼前遞來一個照相機。
“真可憐。”
可是，今年的聖誕節就不同了。戀人……要這麼稱呼要繼續努力，不過心愛的女神就在自己身邊呀。
“對不起，讓小惠擔心了。”
“嗯……嗯，回外國。”
“現在還是避避風頭好。”
“是嘛。”
“還有，今年的貓實藝術節也取消了。”
“啊哈哈，是哦，是哦。”
“沒事纔怪。”
生存比賽之後，兀璐德就回到了天界。只說“有點事”，也沒說清楚是什麼事……
“不過，小螢休息也許反倒是件好事。”
這下更不妙。
“啊?”
“以爲你再也醒不了了呢。”兀璐德開玩笑說。
小惠就等着這句話呢。
銀杏樹金黃色的扇形葉子悠悠飄舞。這個充滿暖意的深秋的一天，慢慢漸近黃昏了。
爲了調理身心，螢一向學校請了假在家休息。
“是啊，禮物……”
“呃……嗯……”
小惠的話把螢一拉回了現實，這些日子的生活費怎麼辦?錢包裏只剩下些小錢。
“你不是很寶貝它嗎?”
“可以照下美麗的貝璐丹迪哦。”
這可是出人意料。
“是哦……”
由於和幽靈近距離接觸時所受的驚嚇太大，集三位時間女神之力，花了三天三夜的時間，才把螢一從昏迷中喚醒。如果沒有女神們的幫助，螢一完全恢復可能要花半年多，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現在自動車部正在經歷狂風暴雨，最好還是避遠點，螢一搔搔頭不知怎麼辦好。小惠把籃子裏最後一塊餅乾塞進嘴裏，接着說：
“我去看看。”
“嗯，雖然常吵架，可兩個人親着呢，我都羨慕了。”
“……照相機?”
過了兩週才知道哥哥休病假，小惠急忙趕來，親眼見螢一沒事，這才安心。
“因爲是聖誕節嘛……半年前就開始接受預訂了哦……我還算走運，正好有人取消預訂，不然還要等一年……”
斯庫璐特可就高興了，電視也沒人跟她搶了，報紙也是一個人獨霸，又沒人欺負自己，再沒有人來多管閒事……不過，這只是開頭幾天，漸漸就覺得少了些什麼，反而覺得寂寞，最後變成了不安和煩躁。
“果然還是姐妹啊。”
“當然不是。當然是擔心小螢啦。不過，你看來很精神嘛，不是沒事了嘛……”
最終又上了她的圈套。螢一把照相機拿在手裏，仔細端詳。這是小惠存了好久錢，纔買的第一架照相機。
小惠恭恭敬敬接過來，兩眼放光。螢一雖說像從身上割了塊肉，可是看見妹妹幸福的笑臉，又感到十分滿足，誰叫自己是哥哥呢……小惠一句話打破了螢一的幸福感。
餐室暫時陷入沉默。真是親密無間的兄妹!小惠抱起手臂發問了：
“嗯，對不起哦，謝謝你，小惠。”
“你這傢伙……伸手把錢全拿走了還敢說這種話。”
“活動室的門上貼着呢。”
說到了痛處。這樣說來，自己身爲搞砸文化節的自動車部一員，也不能坐視不理。
生存比賽事先並沒有向校方申請，取得校方許可，首先是豬倉臺校舍附近的樹木遭到破壞0;斯庫璐特的“哨兵小弟暴動鎮壓裝備”乾的好事1;，接着是南校舍樓頂上的非常燈的破損0;貝璐丹迪進行空間轉移時造成的1;，學校的窗戶玻璃也全部破碎0;兀璐德她們與幽靈戰鬥所引發的波動衝突造成的1;，還有比賽中的其它損害，所以大會發起人田宮、大瀧兩人被宣佈無限期禁止參加社團活動。
“不過，離聖誕節還有一段時間，打個工就行了，貝璐丹迪收到禮物會很高興哦。”
不知多久沒有人來過了，打破靜寂的只有自己的足音。
“喂，小螢。”
“呃……”
“你不是說擔心我嘛，原來是爲了這個。”
“這可是個好東西哦。”
小惠一這樣，就得多多提防。自動車部和自己都正處於危急關頭……可憐啊，可是，麻煩還是層出不窮。
小惠一開喫就停不住。這下輪到螢一好奇了。
“學長們沒事吧?”
這算什麼好消息。雖說擊退了幽靈，可是100萬根本就是水中泡影，貓實藝術節又取消了，簡直白忙活一場。
小惠說話聲調變得像撒嬌的小貓。
“身爲管理限定，平常也沒到這兒來過……”
“嗯，可是隻好忍痛割愛啊，年底要跟社團裏的朋友一起去旅行……因爲文化節取消了嘛。本來指望文化節上賺一筆的……定金期限越來越近了……現在就算去打工也來不及了。”
“這……我也不清楚……”
“怎麼了?”
“你不告訴我我才擔心呢。”
“好了好了，知道了。”
果然最後還是小惠勝利啊。
“太貴了吧!”
小惠笑臉盈盈，繞着圈子說話。螢一不耐煩了，開門見山地問：
仔細想想，自從從屋久島回來，都沒有什麼像樣的活動，就這麼過了幾個月。聖誕節是年內最大的事了……可不能放過這個好機會縮短兩人間的距離。螢一熱情高漲，已經飛進了燦爛的想象世界。
真是的。
“回外國?”
“什麼事，直說吧。”
和誰都沒有聯繫，當然不知道學校裏發生了什麼事。從小惠嘴裏說出來的事，說是奇怪也算得上奇怪，說是平常也算得上平常。
都忘了騙小惠說女神三姐妹是外國人了。
上一次慶祝聖誕節是幾百年前的事了。森里老爸說“聖誕節是基督徒的事，跟咱們沒關係”，所以森裏家新年比聖誕節隆重多了。進了大學大家都過聖誕節，這才意識到聖誕節也很重要……不過，沒有女朋友的自己，只有羨慕別人的份。
雖說剛纔出言責備，還是放心不下斯庫璐特，貝璐丹迪悄悄離開餐室。
“不在身邊才知道珍惜……這就是姐妹啊。”
斯庫璐特噔噔噔跑過走廊，把自己房間的紙門粗暴地拉上。小惠喫驚地問：
“出什麼事了嗎?”
“一口價，只要三萬塊!”
滴滴……輕柔的電子音響起，升降機到達目的地。
拉過椅子，掃視開闊的中央控制檯，目光停在頭頂上。
“這纔是精華呢……”
這裏是尤古多拉修中樞主控制第三中集站內宇宙入口單元。在兀璐德和佩奧絲工作的系統操作室上面三十層，是尤古多拉修系統中的初級系統單元之一。尤古多拉修系統經常受BUC進攻，作爲預防措施，經常要對系統進行升級，因此係統上殘留着很多不用的舊程序和設置。
“接下來，要是能老老實實聽我的話就好了。”
兀璐德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優雅地敲動。
雖說有些程序已經不用了，但也不能簡單地刪除，不小心刪除後，還會導致系統混亂，因此，通常都是照原樣保留下來。
“我要的答案……在哪裏……”
中央控制檯上光芒明滅。兀璐德想起了那團白光。
在樓頂上對峙時，光團中的波動，沒錯，就是魔屬的那個人。
自己的身體還記得那波動，想忘也忘不了，因此才返回天界，進行確認……可是，現在還未能得出結果。
“總之，時間軸算法分析的結果顯示，不確定要素的存在率和時間連續帶確定事項的領域佔有率之間的平衡，在系統復原後已經出現異常。”
兀璐德自言自語道，抓了抓肩頭的銀髮。
又或者……
手鐲叮噹作響。
天界消亡時，斯庫璐特造的程序疫苗有問題……又或者，系統崩潰比想象中還早……
想到這一點，兀璐德輸入新的數據，然後停下手。
要找出答案，只有不停假設。現在，系統復原已經實施，時間還在一分一分地流逝，要找出答案，最快的方法就是，在理論上重現程序重啓的瞬間狀態，也就是假定斯庫璐特造的程序疫苗及系統崩潰的時間都沒有問題。
“要試了才知道。”
對外稱維護系統，實則馬不停蹄地四處調查，可是，什麼問題都沒有發現，剩下的只有這過去的遺物一一第三中集站的宇宙進口單元了。兀璐德心中夾雜着不安和期待，開始進行系統確認作業。
噼噼噼。
貓實的女王，三島沙夜子。
被沙夜子抓住，毫無辦法的螢一隻好乖乖點了點頭。
“我也沒來過這裏，正好來學習學習。”
東看西看的佩奧絲優雅地回過頭。
“對了……”
“沙夜子小姐，今天沒坐車來?”
螢一不由嚇得鬆開手。被雨淋溼，長髮凌亂，對着螢一下命令的原來是……
“隨便你怎麼想啦。”
怒火的目標正指向滿臉迷惑的螢一。沙夜子的眼睛閃出鋒芒。
螢一還站在門口，一言不發，覺得很不習慣，更想早點回家了。
“請換上便袍，我去把衣服吹乾。”
“我可不是爲了給你揉腳來的!”
“請這邊來。”
“今天我可不想看見海，我們坐吧檯。”
“能不能幫我揉揉腳?”
“這個單元怎麼現在還在?”
搓搓凍僵的手，螢一啓動了BMW的引擎。馬達聲淹沒了雨聲，圍巾上升起的白煙消散在黑暗裏。
“知道了。”
這時，流動的大量數據中，忽然發出了信號。
“兀璐德，你雖然有點秀逗，可不是個傻子。這麼專心調查，傻瓜纔看不出來。”
螢一從包裏取出雨衣穿上，接下來還要打工，感冒了可不行。
“覺得最近你行動可疑，所以跟來看看。”
“這是誇我還是損我啊?”
“啊，森裏，就是把那個女人帶來的……”
“喂，打工的，把這個裝好今天就沒事了。”
“喂，給我出來啊。”
這份“護欄設置”的工作是大瀧介紹螢一做的。螢一大口呼出白氣。貓實臨海水族館前的路上停着的數臺貨車周圍，作業員在慌慌張張準備收工。
遜斃了!螢一還在懊悔，沙夜子對着螢一的臉左看右看，終於想起來什麼，雙手一擊。
啪……什麼東西落到了臉上。
螢一馬上動手收拾四處的工具，和其他作業員一起把壓縮機抬進貨廂。
“哇——”
“還是坐平常的座位?”老闆問。
嘗試了各種途徑，單元還是毫無反應。好不容易下到30層來到這裏，得到的成果就是知道了這個單元是網絡的一種，在尤古多拉修重啓時不知什麼原因有過反應……這可太不盡人意了。
兀璐德馬上着手追蹤。復原時，也就是尤古多拉修重啓時，單元顯示活動過，然後，系統就再無反應。
“果然下雨了，不愧是貝璐丹迪。”
“現在先回去吧。”
熱情的薔薇風暴，把尤古多拉修中樞主控制第三中集站內入口宇宙單元染成了深紅色的海洋。
沙夜子理理淋溼的頭髮，展現微笑。
“祕技。薔薇龍捲!”
“慘了，要修復系統，哪有時間……”
“什麼?……”
“好，把工具和壓縮機收進貨廂，今天工作就結束了，辛苦了。”
雨越下越大，雨和海風交織，螢一手腳漸漸麻木。
“好啦好啦。”
“等等!”
“你在幹嘛?快坐下。”
沒辦法了……既然這樣，就只好搜索波動接觸螢一之前的所有時間紀錄……
披上柔軟的絲袍，沙夜子看了看窗邊，窗邊有雙人座。從落地窗可以把海岸線盡收眼底，最裏面的是四人的桌子，兩把椅子，以往這是她的專屬寶座。
佩奧絲嘻嘻笑着，從背後看監控器。
“嗨，老闆。”
“報上年級和姓名。”
總算預熱完成，正要開動，發現有個女人向這邊走過來。在雨中，也沒撐傘，歪歪斜斜走過來。
沉醉於作業的螢一剛開始還以爲是自己的錯覺，一眨眼，小雨變成了大顆大顆的雨滴。
雖然知道這時候還是裝作沒看見爲妙，不知爲何還是忍不住看過去。對方似乎也察覺了自己的視線，一改剛纔的踉踉蹌蹌，筆直向這邊走來。
爲避免言多有失，兀璐德轉過頭再度投入作業。
早上天氣還很好。天氣預報也說今天降雨率爲O％。出門的時候，貝璐丹迪遞給螢一雨衣，螢一不解其意，但還是塞進包裏。到了下午，老天就變了臉，黑雲陰沉沉地壓下來，終於下起了雨。
那就更丟臉了，原來早就被發現了。
“!……佩奧絲!”
“那，明天再見。十點五十分，在這裏，別遲到了。”
“佩奧絲，有件事要拜託你這位一級神。”
說到貝璐丹迪這個名字，沙夜子似乎抑制不住怒火。
“要花很多時間哦。”
有人來了。兀璐德回過頭。
沙夜子一把抓住螢一的胸口，用命令的口氣質問：
“是……是……”
“在這兒遇見正好。跟我走吧，這是你的義務。”
佩奧絲滿不在乎。
“什麼事?”
白色的外牆，不顯眼的門，沒有招牌，看起來就像一家住戶，臨海水族館附近的這家時尚酒吧，很是隱蔽，只有常逛酒吧的人才知道。
使用空氣棘輪，憑感覺裝好最後一條軌道，作業員關掉引擎壓縮機的電源。
螢一嚇得大聲回答，還敬了個禮。
佩奧絲背後，薔薇花蔓蔓延，花辦和刺一起向兀璐德迎面撲來。
沙夜子渾身溼透，簡直像穿着衣服去游泳了，老闆驚訝地問。在雨中坐摩托車，結果溼得連內衣的形狀都看得見了。
“當然。”
目送貨車駛去，螢一大大鬆了一口氣，目光投向，臨海水族館正面拱門上的時鐘。
“希望雨早點停啊。”
“啊!”
螢一邊把手放在漸漸變暖的車體上取暖，邊在心裏祈禱着。接下來深夜裏的工作，也是大瀧推薦的，是道路工程的交通管理。靠力氣喫飯的體力勞動固然辛苦，深夜站着一動不動指揮交通，也不是件輕鬆活兒。再下雨的話就更糟糕了。
“到下一份工開始，還有四小時。好，按計劃，先回去喫晚飯。”
“因爲，你看起來很閒哦。”
只見佩奧絲雪白的手腕舞動。
“是。”
“是。辛苦了。”
“喂，老闆，有KRUG嗎?”
“貓實工大機械系二年級，森裏螢一。”
用盡辦法，都沒有結果，也不知道是不是系統出了問題。
切換到監控器確認。意外的是，這是尤古多拉修的初期單元發出的。
從系統復原到南側校舍的遭遇……要查出波動是怎麼出現的，看來只有一點一點查看。可是，這樣下來，哪裏是個盡頭。
“啊?”
又不是軍隊!
“和貝璐丹迪一起的……”
“哇，糟了。”
可是，她搖了搖頭，轉過身。
“你是誰?是貓實的學生?”
這個舊單元簡直可以稱爲化石了，看起來現在還在活動。
慌忙踩油門，準備逃開，卻被對方氣勢洶洶地制止。
不知哪裏出現的紅色薔薇花辦，在空中捲起漩渦。
“怎麼會啓動?”
果然是VIP客戶，服務就是不一樣。
“啊，丟臉……”
一級神佩奧絲黑髮飄揚，臉帶微笑。自己太專注於作業了，都沒注意到，真丟臉。
“……？……”
“……”
“那個女人?”
女王不容他反抗。老闆收走了雨衣和帆布揹包，螢一不情願地在吧檯坐下來。
“有品位。來一杯庫克羅曼尼黃金香檳。”
一會兒，翡翠般的深綠色酒瓶，尊貴的銀色標籤，拿到沙夜子面前。
庫克羅曼尼黃金香檳是庫克酒莊裏的精選葡萄釀造的珍貴香檳，年產量隨每年葡萄的收成不同而不同，但每年也就只有9000到17000瓶，所以價格也十分昂貴。
“和我一起……我就賞臉請你喝一杯吧。”
果然酒如其名，金黃色的香檳倒人杯中，泛起珍珠般的氣泡。
“好，乾杯!”
叮……酒杯碰在一起。沙夜子就像喝水一樣一口氣喝完。
“啊，好酒。”
沙夜子滿意地品酒，旁邊的螢一拿着酒杯無所適從，待會兒還要騎摩托車，當然不能喝酒，點別的東西，又不太合適。
“不喜歡?”
老闆小聲問，螢一慌忙放下酒杯。
“呃……要騎摩托車，所以酒還是……”
“對不起。”
老闆微笑着端來別的東西。精製的水晶玻璃杯裏裝着琥珀色液體，浮着冰塊。
“這是烏龍茶。”
一見之下像是威士忌，這樣也不會惹沙夜子不高興了。
“森裏，你喝了沒有?”
果然，來查哨了。螢一指指自己的杯子。
“儘管喝……”
沙夜子滿意地點點頭，一飲而盡。臉頰染上了紅暈，口齒也漸漸不清楚起來，畢竟已經喝過幾家酒吧了。
“沒有帶錢。”
“貝璐丹迪呢?”
可能是刮傷了車，很心疼，也可能是想到修車費用，更心疼。螢一作爲機械迷，很是同情，正在連連點頭，沙夜子突然大喝一聲。
“他給了我這個……”
“原來是螢一……”
“知道了，再見。”
“今天約會，我只帶着金卡嘛。”
三好男生開的英國名車Aston Martin其實是父親的，爲了約會偷偷開出來……這下糟了，沒經同意偷偷開車出來，還刮傷了車，回去不知道要受什麼樣的處分……本來風度翩翩的大好青年，竟在這時不知羞恥地放聲大哭起來。
“斯庫璐特?”
抱着膝蓋正在抱怨……
“好冷……”
螢一小心地問正在暢飲的沙夜子。
“無聊啊……”
改變歷史的偉大發明……追尋這些偉大發明者足跡的節目《世界發明議事錄》，這會兒正迎來高潮。BGM裏流動着悠揚的古典音樂，馬上要進入最終回了。斯庫璐特往常總是看得專心致志，甚至要記筆記，今天卻有點反常，看着畫面，卻心不在焉。
“這是……?”
螢一小心翼翼地說。可是，沙夜子還是不放過他。
馬上衝回去，興許還能喫到晚飯。
正想向沙夜子諮詢，一轉過頭，她已經無影無蹤了。
“那個……我該回家了，接下來還要打工。”
“哦……”
螢一有種特別的感覺，再次端詳起閃閃發光的戒指。戒指的反光中貝璐丹迪的笑臉出現，螢一又是一陣心跳。
自從JSJ生存比賽以後，在大學裏，貝璐丹迪化爲白衣天使的傳說口口相傳，更加神乎其神，沙夜子的憤怒也到達了頂點。
那是在停車場發生的事。在狹窄的停車場，三好男生只注意不要撞上其它車，卻不小心被矮個兒的花缸蹭到車體下部。於是，事態急轉直下。
再搜搜另一個口袋，終於找出另一枚硬幣。看了看錶，開始撥電話。
也許……戒指就很適合……
“貝璐丹迪很好吧。”
從幻想中醒過神來，才發現酒吧裏不知何時流淌着溫柔的爵士樂。
“十日元……”
“如果是自己喜歡的人，那就更開心了。”
“咦?”
“在所有首飾裏面，戒指是最特別的。”
“下雪了?”
“原來那個三好男生也不過是個裝模作樣的小男孩……”
跟貝璐丹迪有什麼關係?
跟剛纔盛氣凌人的樣子判若兩人……看着沙夜子充滿少女般夢幻的臉龐，螢一一瞬間有點心動。
“老闆，結賬……森裏，送我回去吧。”
沙夜子臉上浮現出溫柔的微笑，夢幻般的眼神投向空中。
不知斯庫璐特有沒有明白他現在的心情。
“那倒是……”
好不好跟她有什麼關係……剛進貓實工大時，螢一也和別的男生一樣，鼓起勇氣約沙夜子一起去參觀博物館，當場慘遭拒絕……今天，卻被素來高不可及的她追問，螢一有點手足無措。
“你不知道嗎?……這個叫‘l’。”
“我想再問問……這個戒指大概多少錢?”
哈哈哈，大概是因爲這音樂……
“那傢伙一直哭個不停!太丟臉了!”
“爲什麼?你可以叫出租車回去，我還要打工呢……”
鈴鈴鈴……走廊裏的電話響起來。
舉起酒杯一飲而盡，沙夜子嘆了口氣。杯裏的冰塊發出清脆的聲音。
再次落下的透明雨滴，變成了白色的結晶。螢一給自己打打氣，扭動鑰匙。呼出的氣變成白霧，消散在黑夜裏。
“當時我真是大受打擊，這就不說了……”
“那，請告訴貝璐丹迪，我現在直接去打工，明天早上纔回來，請她先睡……另外，不能回家喫飯，很抱歉……回家後再當面道歉。”
“唉……”
“啊?”
“哦……”
取出金卡交給會計人員。螢一懷疑自己的耳朵。
失望透頂的沙夜子一氣之下，把他扔在原地，轉身去了第一家酒吧……從第三家酒吧出來的時候，下起了大雨，遇到了螢一。
不管怎麼說，還是個女孩子啊。
“今天原本是爲了散散心，和青年實業家約會……”
“我不服氣，恨不得跟她決鬥!”
“沙夜子小姐去化妝室換衣服去了。”
沙夜子從芬迪手袋裏慢慢取出一個深紅色戒指盒，放在已經撤下水晶杯，還有點兒潮溼的托盤裏。
“對不起，貝璐丹迪。”
“每個人都在說貝璐丹迪，貝璐丹迪……學校的女王是我!”
香檳酒瓶已經空了。現在換上了龐貝藍鑽特級琴酒，也已經是第三杯了。
“啊?”
有一千個理由可以反駁她，可是，生性軟弱的螢一哪有可能拗得過沙夜子……結果，沙夜子還是坐上了BMW的跨鬥，兩人向她家迸發。
一下子癱軟下來。平時十有八九是貝璐丹迪來接電話，偏偏這次是斯庫璐特。
“不過，要到關鍵時刻才能看出一個男人的真面目。”
打開戒指盒，裏面是一枚閃閃發光的金戒指。
十塊錢不知還能打多久，最好貝璐丹迪能親自來接電話，但是如果去叫她的途中電話斷了，那就完全沒意義了，還是拜託這位小女神比較保險。
螢一盯着深紅色的戒指盒，陶醉在酒吧的纏綿氣氛裏。可是自己對貴金屬價格一無所知，戒指的價格也是無從估量。
“倒黴……因爲三島沙夜子，計劃全被打亂了。”
沙夜子的表情柔和下來。
電話就這麼掛上了，只聽見嘶嘶的信號掛斷音。打開電話亭的門，冷風迎面吹來。
“喂喂……”
自己沉醉於幻想，連她起身離開都不知道。螢一拿起外壁凝着水珠的杯子，喝了一口烏龍茶。
可是，馬上就發現希望落空了。
“所以?”
換好衣服，裹着外套的沙夜子出來了。喝了那麼多，還能正常行走，不愧是名門淑女，訓練有素。
既然去換衣服了，那應該是準備回去了。正爲終於解放鬆了口氣，一看錶，還有兩小時下一份工就要開始了。
“……哦……”
“那個……有人送你戒指……是不是很高興?”
送戒指給貝璐丹迪……她肯定會喜歡吧。螢一想象着自己帶着羞澀把戒指套上貝璐丹迪的無名指，然後……
“哦……”
一定是天界來的電話。斯庫璐特衝出去抓起電話。
雨停了，道路在月光照耀下閃着銀光。把車停在靠近電話亭的步行道上，取下頭盔，螢一嘆了口氣。時間無情地過去，只剩下五十分鐘了。
“呃?”
“我打電話叫你家裏人來接你吧。我的摩托車還是溼的……”
“不過……”
一開口就是道歉。可是好像弄錯了對象。
搜搜口袋，攤開手一看，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往自己家打電話，心跳這麼快，還是第一次。電話響了六聲，才聽見有人來回電話。
“送你回家……我?”
“今天的內容真是讓人失望。”
“所以你要送我回家哦。”
“你就知道貝璐丹迪。”
貝璐丹迪的笑臉和美味的晚飯眼看着越來越遠了。
離聖誕節還有一段時間……
“啊?”
趕緊把衣領豎起來。
本來，今天的對象是英俊、富有、成績好的三好青年。沙夜子自己也在心中暗自期待。對方首先開着Aston Martin接沙夜子到老字號餐廳喫法國大餐，然後去可以看見大海的室外咖啡店小憩。無論是約會安排，還是言談舉止，都令沙夜子十分滿足。
啊，原來她把貝璐丹迪看作假想敵了。
她現在似乎遇到了大問題，可是，現在的自己，既沒有錢也沒有時間來陪她，馬上下一份工作就要開工了。
精雕細琢的戒指，在燈光下閃閃發光。這麼說來……自己天天悶頭苦幹，都沒想好拿打工的錢買什麼好。
說好了要回去喫晚飯的……
兀璐德……
充滿期待地接起電話，可是……
“對不起，貝璐丹迪。”
話筒裏傳來的卻是螢一的聲音。
“螢一啊……”
剛纔的興奮勁兒落了空。螢一沒察覺到斯庫璐特的情緒變化，開始拜託斯庫璐特傳話。
“什麼啊……”
斯庫璐特越聽越氣。
“知道了，再見。”
好不容易等螢一說完，生硬地答了一句，粗暴地掛上電話。
兀璐德這傢伙難道就不能給我打個電話嗎。
掛上電話，憤聲埋怨道。這時，身後傳來一個溫柔的聲音。
“斯庫璐特……”
“啊……姐姐。”
圍着圍裙的貝璐丹迪擔心地站着。斯庫璐特心虛地低下頭，剛纔一幕沒有全被看到吧。
“電話是誰的?”
“螢一。……說要直接去打下一份工，不能回家喫飯了，很抱歉……”
“……是嗎?……”
走廊上只聽見電視的聲音，《世界發明議事錄》已經將近尾聲。
“斯庫璐特，又在姐的房間看電視啊。”
貝璐丹迪望着半開的紙門裏泄出來的光，搖搖頭。失去了搶電視的對手，現在餐室的電視歸斯庫璐特一個人獨霸，可是，她偏偏非要去兀璐德房間看電視，說了幾次都不聽。
“真美。”
“啊……哈哈哈哈……”
貝璐丹迪不敢直視，移開視線。
“……斯庫璐特。”
“鷹乃有東西送來。”
“這樣啊，可惜……”
“姐姐，下雪了!”
一瞬間，貝璐丹迪以爲是螢一的眼睛。擔心、不安，又充滿期待的眼睛……
小惠伸出拎在手裏的便利店袋子，漲得鼓鼓的橢圓的袋子似乎不堪重負了。
“呵呵，航空力學哦。”
“真不錯。”
白皙的臉上浮現紅暈。貝璐丹迪下了決心，用快樂的聲調說：
“今年是什麼講座?”
這幾年，大學會在聖誕節舉行學生歡迎的講座，已經成了慣例。
看來斯庫璐特以爲自己跟她一樣，因爲寂寞而苦悶。斯庫璐特點着頭，黑眼睛溼潤了。
斯庫璐特默默點了點頭。
“這麼說起來，他好像少一個十字改錐……”
“呃?”
“斯庫璐特……”
能再次收到禮物，當然應該高興，可是，爲什麼貝璐丹迪還是一臉憂鬱呢?斯庫璐特歪起了頭。
這次一定要親手送給螢一……一針一針，織進我的心意。
第一次來到地上界，和螢一締結契約後一週年……螢一送給她戒指作爲週年紀念，當時螢一起早貪黑地去打工。現在也是這樣。
“爲什麼姐姐還悶悶不樂?”
大聲叫他也沒聽見，看起來正在專心工作。
不過，這個想法馬上被否定了。用情太深恐怕又會惹出什麼事……不安在心頭揮之不去。
拿着冰淇淋回來的貝璐丹迪搖了搖頭。把抹布放好，開始縫衣服。
可是，想去想來想不出合適的禮物。斯庫璐特小心翼翼地和眼睛認真地盯着空氣、陷入沉思的姐姐打招呼。
“……喂!”
“互送禮物？”
斯庫璐特一時答不出來。
飽含憂愁的小狗一樣的眼睛，又閃起了光。
“果然是小惠。”
——喜歡看到螢一的笑容吧——
“沒關係，斯庫璐特。”
剛纔的煩惱全都拋到腦後了……小臉像一朵綻開的花，沉浸在最愛讀的《絲帶》的世界裏。貝璐丹迪含笑看着妹妹，忽然意識到自己還沒親手送給過螢一禮物。
“……十字改錐……”
“有蛋糕，冰淇淋，還要互送禮物?”
從秋天就開始計劃，拿把照相機賣給螢一的三萬塊錢去預約了聖誕旅行。風光旖旎的旅途，溫泉的豪華晚餐……真是令人心馳神往，可是，因爲這場意外的大雪，一切全打亂了。首先，朋友因爲怕在雪地駕駛危險，換成了火車。真換成火車也還不錯啦，結果連火車都全線停運。那就只剩下徒步或者找到空間轉換之門了……前天正式接到通知，旅行計劃宣告破產。
斯庫璐特喫驚地抬起臉。
“螢一他在爲了我努力呢。”
是啊，不僅是守候……還要不時回應對方的情意啊。
“斯庫璐特，你覺得，螢一收到什麼樣的禮物會高興?”
“姐姐，你沒事吧?”
沒有理由不高興，可是……
外面一片銀裝素裹，斯庫璐特睜大眼睛，連聲叫道：
這還真是幸運。連螢一都想去聽這個講座了。螢一正想逗逗精明鬼小惠，於是鏟了一大塊雪，一口氣推下屋頂。地上發出噗的沉重響聲。
當然，這是貝璐丹迪最大的願望。可是，要看到這樣的笑容，自己就必須放棄警戒之心。
百折不撓，這就是小惠的本色。
螢一……
“因爲這場大雪取消了。”
街上行人喧譁熱鬧，店裏傳出聖誕歌聲……本來聖誕節應該是這樣的，可是一星期前開始下雪，就一直沒有停過，現在街上一個人影也不見。
從自己龐大的記憶庫裏，調出斯庫璐特的記憶。當時的情景在貝璐丹迪腦中重現。螢一的一言一行，都讓貝璐丹迪感到溫暖。
“是啊，《花樣少女》裏面有演到。閃閃發光的聖誕樹，喫着蛋糕，在燭光下互相交換禮物……聖誕節是戀人的節日哦。”
“不過，這是系統復原之前的事吧?”
陰影籠罩了貝璐丹迪的心頭。她咬咬嘴脣，像要把它驅逐開。兀璐德的話迴響在耳邊。
兩人已經一起走過了四年的時間，但還沒有互送過禮物。以前曾經有一次，雖然沒有什麼特別要慶祝的事，還是親手織了毛衣，想送給螢一，最後因爲沙夜子的介入，導致沒能親手交給螢一。雖然螢一最終還是得到了毛衣，但對他來說，可能沒有接受禮物的感覺。
“那是應該高興啦。”
“是啊……”
“螢一?”
斯庫璐特忽然抓住貝璐丹迪的手。
“哦，小惠，有什麼事?”
“爲了姐姐?”
斯庫璐特很意外。
貝璐丹迪把臉貼近玻璃窗向外看。
燦爛的燈飾，絢麗的聖誕樹裝飾，浪漫神聖的聖誕前夜——白色聖誕節到了。街道一片白色，變成了美麗的銀白世界。
“我不是問這個，你爲什麼在這裏?旅行呢?”
“嗯?”
“可能事情很重要，可能在拼命努力，不過螢一和兀璐德，也應該多想想等着他們的人的心情啊。”
小惠苦笑起來。
貝璐丹迪慢慢抬起臉。
“哇，在剷雪……”
“姐姐，真的嗎?”
“是啊，真沒辦法。人畢竟拿自然沒有辦法啊。不過這次特別優惠，沒有收取取消的手續費，旅行社也退還了一半的預定費。”
一口回絕。
螢一會喜歡什麼呢?
斯庫璐特盯着天花板，拼命回憶，嘴裏喃喃自語。
院子裏的石徑、櫻樹、銀杏，都披上薄薄的一層白雪。雪讓看慣的景色呈現出煥然一新的面貌。
作業中豁了一角的普通貫通式十字改錐……斯庫璐特說再買個新的得了，螢一頑固地回答說“傷痕也是難忘的過去，同甘共苦過的東西在這世上是唯一的，不可替代的。”
拼命地回憶以前發生過的事，螢一說過的話。皺起眉頭沉默半晌。
伸手抱住斯庫璐特。螢一也在爲自己的心意不能讓對方完全瞭解而苦惱吧。培育幸福是一級神的使命，可是自己太慎重，反而辜負了螢一的好意，讓他傷心，這次真是本末倒置了。
“斯庫璐特，聖誕節那天，我們開個派對吧。”
還是送點別的什麼……
說實話，斯庫璐特也不知道。……其實是從來沒想過，也從來不會爲螢一的事煩惱，可是，不能眼看着最親愛的姐姐煩惱。只好向這個比解方程式、消滅BUG還難的問題挑戰了。
“不要!”
今天，來自天空的使者也沒有歇着。
斯庫璐特咬着冰淇淋勺，一副氣鼓鼓的樣子。浪費姐姐準備的晚餐的人，死不足惜。貝璐丹迪無奈地笑笑，試着向斯庫璐特解釋。
“想喫冰淇淋嗎?”
“明白了，姐姐。”
忽然頭頂上有人問。螢一總算注意到了自己，邊擦着額頭上的汗邊向小惠揮揮手。
喘着白氣爬上他力本願寺的石階，屋頂上的螢一首先映人眼簾。
無奈地吐了口氣，走上已經掃開雪的石徑。旁邊立着好幾個雪人和雪屋。
好不容易搜索出的回憶，卻與現在的時間軸無關。斯庫璐特集中力已近極限，站起來伸伸腰，補充精力，爲散散心，拉開紙門。
“不過，正好是在特別集中講座的間隙。好險呢，我還真幸運。”
天上飄下來的雪輕盈地飛舞，靜靜飛舞的白色精靈，像聖潔鈴音的羽毛一樣晶瑩美麗。
溫暖的餐室桌子上，放着碗筷。貝璐丹迪把扣着保溫的菜收進廚房。
“哇……”
貝璐丹迪的心動了。快到聖誕節了，在人們都被幸福包圍的這一天，少一些戒備心應該沒什麼大問題。一年就一次，回報螢一的深情，也不爲過。
“姐姐辛辛苦苦準備的……”
“這可是有史以來頭一遭。別的客人都抱怨多多呢。不過退還一半的預訂費，有個要求，就是報別的項目，所以我就又預約了明年春假的旅行。”
黑眼珠望向貝璐丹迪眼睛深處。
貝璐丹迪眯起眼，想起了往事。
雖然寂寞，但是死也不會承認。貝璐丹迪溫柔地抱住嘴硬的妹妹的肩膀，溫柔地微笑了。
要給螢一發自內心的燦爛微笑。
“好像挺享受啊……”
“好，來幫我剷雪吧。”
“絕對不幹!我到去年一直在剷雪!!”
小惠最討厭雪。準確地說是討厭路上和屋頂上堆積的礙事的雪。如果不清理屋頂上的雪，屋頂就有可能被壓塌，不掃路上的雪就不好走路。在冬天讓人百般頭疼的雪，到了春天就若無其事地溜走，消失得無影無蹤，冬天的辛苦全都化爲泡影，真讓人生氣，可是它如果一年到頭都賴在那兒更讓人討厭。
“看起來小螢幹得挺起勁，就拜託你了。我找貝璐丹迪還有事呢。”
不給螢一還嘴的機會，就趕緊跑向主屋。
看起來還真起勁……以前在家裏，小螢也是最討厭剷雪了。
袋子勒得手指疼，小惠於是換了個手拎，接着打開玄關的門。
“你好!”
比自己的家還熟。
“誰啊?”
走廊盡頭的紙門打開了。一陣香味撲鼻而來，惹得小惠肚子中的饞蟲一陣騷動。
“啊，小惠，歡迎。”
圍着圍裙的貝璐丹迪，拿着鍋鏟跑出來。
對哦，聖誕派對。
馬上明白了，螢一爲什麼幹得那麼起勁。
“那就正好啦。”
啪，把沉重的方便袋放下來。
“這是什麼?”
貝璐丹迪跪在旁邊，笑着往裏面看。
“呃，土豆。”
袋子裏裝滿了還帶着泥土芳香的大個兒土豆。
斯庫璐特一下子安靜下來。
貝璐丹迪託着大托盤，裏面盛着紅腸和奶酪，微笑着走出來。
“下次人家帶着你轉一圈。”
“對不起……”
“呃……”
“……”
斯庫璐特大聲叫道。螢一體貼地在她耳邊說。
“呵呵，很棒吧。這是‘哨兵小弟寒地用裝備·雪地騎士V3’，簡稱‘哨兵小弟v3’。”
空氣很緊張，這時候就算怎麼解釋也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幸好這時廚房的門拉開了，解救了被逼人絕境的螢一。
簡直懷疑自己的耳朵，螢一嚇得快趴下了，趕緊跑去玄關。心中默唸，千萬不要是真的……
“我還做了水果拼盤。”
不行啊。
“……!?”
玄關的門嘩地被拉開。
“呵呵，勁頭十足啊。”
“如果不是下大雪，我準備把一箱都抱來……”
“最後……第三開關!”
“斯庫璐特特別奉獻……閃亮聖誕節點燈儀式……開始!首先，第一開關。”
“這麼多啊。”
“咦，這東西是什麼?”
“那我走了。”
“當然了，要開最棒的派對嘛。”
玄關前的超現代工具讓小惠睜大了眼睛。斯庫璐特得意地挺起了胸脯。
爲了向堅強的斯庫璐特表達敬意，螢一拿出冰鎮的放射着紅寶石光芒的小支香檳，卻換來斯庫璐特惡狠狠的眼光。
打了聲招呼，小惠迅速撤退。
小惠高興得跳起來，歡叫聲被吵鬧的引擎聲打斷。
小螢，加油哦!
“對，大家一起開開心心過，今天斯庫璐特也可以喝香檳。”
“下次一定要再叫上我哦。”
快碰到天花板的樅樹，被金銀緞帶和其它裝飾品打扮得花枝招展。斯庫璐特一按開關，一樹燈都亮起來。
“對不起，今天約了朋友。”
“能喫完嗎……”
“這個，拜託了。”
“太好了，不愧是貝璐丹迪!”
貝璐丹迪毫無芥蒂地笑了，小惠反倒覺得很過意不去。
被黑暗中的燈光照着，雪也閃閃發光。
只能想到這種藉口。
螢一暗自慶幸得救。手卷壽司、炸肉餅、烤雞，豐盛的晚餐一個個端上來。
今天可是小螢的大日子呢。
驚訝地回頭一看，玄關的門嘩地被拉開了。
“嗯，第一次開聖誕節派對呢。”
KSR引擎點火，小蕙撥撥頭髮帶上頭盔，偷偷笑着，開動摩托車。不愧是從小生活在雪國，輕鬆地掉過頭，輕快的引擎聲伴隨着排出的白煙，KSR一溜煙消失在雪道上。
望着屋檐，遠遠給哥哥一個鼓勵，小惠輕快地跑下臺階。
“呃……”
“聖誕快樂!”
“學……學長?”
簡直把商店裏一架子東西都買回來了……刺葉桂花和其它裝飾品，裝了一袋子。
餐室被食物佔領，螢一退到了一角，這時，耳邊傳來最不想聽到的豪放的聲音。
好像省略太多了吧。這傢伙外表跟雪地摩托車差不多，正面看哨兵小弟的臉，怪模怪樣有點滑稽。小惠對着塗成紅、黑、白三色的v3看了又看，斯庫璐特更得意了。
“斯庫璐特，幫幫我。”
扭過頭，撥弄着掉在地上的鹹餅乾。
“太棒了，我們三人好好慶祝吧!”
“是嗎?”
餐桌上鋪着蕾絲桌布，炸雞、馬鈴薯奶汁烤菜、蔬菜沙拉……讓人眼花繚亂，不知從哪個開始喫。
小惠不敢搭話，只管堆出討好的笑連連點頭。斯庫璐特把一包東西遞給她。
對她撒謊還真難受。
斯庫璐特取下沾滿雪的風鏡。
裝飾用的彩燈、緞帶，還有鹹餅乾、三角帽，派對道具一應俱全。
“真漂亮。”
斯庫璐特幹勁十足，抱着一大堆東西，搬進屋裏去，像只忙碌的小工蟻，小惠忍不住笑了。
馬屁拍在馬腳上了。
“姐姐，人家回來了!”
兩手抱着一堆東西的斯庫璐特衝進屋來。塞得滿滿的袋子裏，有
“人家又沒有……”
“無所謂啦。”
“久等了。”
斯庫璐特理所當然地拉着小惠的手，把小惠拉出去了。
貝璐丹迪從廚房出來，接過小惠手上的東西。
“姐姐。”
小螢應該會接吻吧。
“無所謂……無所謂，姐姐做的蛋糕全歸人家了，沒有兀璐德的份兒。”
本來準備點頭，現在改成搖頭了。
貝璐丹迪一直把自己關在廚房裏忙忙碌碌，肯定是要大顯身手了，可是這麼豐盛，還是意料之外。餐桌上已經放不下了，只好擺在榻榻米上。
難以置信，螢一說不出話來。對呆立的螢一，田宮只用眼角一掃而過，然後豪爽地笑着拿出一瓶酒，好像已經被偷喝了一點。
“還有呢……第二開關!”
散佈在院子裏的雪人和雪屋也都裝飾上了小燈泡，簡直就像迪斯尼樂園的盛裝遊行，五彩繽紛的光交相輝映。
“沒關係，兀璐德最喜歡熱鬧了，肯定馬上就會趕回來。”
“哇。真了不起。”
這次，院子裏的樹都閃閃發光了。
節日的慶祝節目最讓人期待了，對小孩來說尤其如此。這話可不能被斯庫璐特聽見。
剷雪的人轉到屋頂後方去了，只聽那邊傳來雪落地的聲音。
主屋周圍堆着的雪夠堆幾個雪人了，屋頂上只剩下薄薄一層雪，屋瓦終於重見天日了。
螢一讚嘆道。斯庫璐特笑得更得意了。
“怎麼會?”
兀璐德迴天界已經一個月了。斯庫璐特本來還抱着一絲希望，聖誕節應該會回來吧……可是到現在，連個影子也沒見，看來女神的願望聖誕老人沒聽見。
“誰?”
就算拎來了這麼多，家裏還留下一大半。一個人生活，哪能喫得了這麼多?只好換着花樣，土豆沙拉，黃油土豆……努力消化。
“好，動手吧。”
“人家喝多少都不會醉哦。”
擦擦快要溢出淚水的眼睛，往放在電視機上的聖誕節蛋糕上插蠟燭。
“哪裏……”
“真棒!”
“喂，森裏，聖誕快樂喲。”
小拳頭無力地垂下，落在膝蓋上。
說實話，是想讓貝璐丹迪做，自己只管喫，這也是土豆們的希望吧。看穿了小惠的心思，貝璐丹迪微微一笑。
斯庫璐特戴着派對專用的三角帽，像鼓舞士氣似的雙手握拳高舉。
被溫柔的薰衣草色眸子邀請，又被廚房的香味引誘，小惠情不自禁要連連點頭。這時，忽然聽見雪嘩嘩落地的聲音。
“好，我馬上做，請小惠嚐嚐。”
這是最後的壓軸菜。大玻璃碗裏色彩鮮豔的水果拼在一起，讓人垂涎欲滴。還有乾燒明蝦、小籠包、意大利麪、皮薩……日式、中式、西式，一應俱全，簡直像美食大賽，豐盛得讓螢一看暈了頭。
“還積着雪呢，來幫忙。”
“哇，還真盛大。”
“是鷹乃……住在北海道的媽媽送來了一箱子，我一個人也喫不完，你們也幫着喫吧。”
“小惠如果沒事，也一起來吧。”
“等等，剛纔又把人家當小孩了吧。”
現實是殘酷的。聲音的主人正是田宮。不只是他，準確地說，還有大瀧及全體自動車部同仁。
“給，禮物。”
“……”
不能坐以待斃，螢一絞盡腦汁，想力挽乾坤，卻想不出一個辦法。
這時，斯庫璐特從裏面伸出頭來。
“真的來了?”
“啊?”
“剛纔人家去買東西的時候碰到的……告訴他們今天家裏開派對……”
“啊?”
“看上去很感興趣，所以就說有空的話歡迎來……”
“真的這麼說了?”
“沒想到真的會來。”
“當然會來了，這幫傢伙。”
確實，對下了禁止活動令、無所事事的自動車部來說，森裏家的聖誕節派對可是久旱逢甘雨，豈能錯過?
“讓我們一起歡度今宵吧!”
自動車部全體的歡叫聲迴盪在他力本願寺。
啊，浪漫之夜泡湯了……
螢一頭昏目眩，全身無力……
“37號，田宮寅一!演唱‘兄弟之歌’!!”
“好，小田，期待已久了!”
田宮手握話筒，擺足姿勢，引起一陣歡呼。
“我忍不住想把它修好。”
我應該接受嗎?
“可以坐在你身邊嗎?”
“嗯。”
本來一直在計劃什麼時候遞上禮物最好，誰知卻被貝璐丹迪搶了先，有點不好意思。小小的四方盒子裝飾着金色緞帶。
“對不起。”
“嗯，擊退地縛靈時昏倒了，那時候做了一個夢。”
“……呃……”
“貝璐丹迪，以後也請留在我身邊。”螢一繼續說。
“可以打開嗎?”
溼潤的眼眸變成了微笑。
螢一仰望夜空，抑制住激烈的感情動盪。冬夜天空那麼清澈，銀白色大地又是那麼安靜。
貝璐丹迪趕緊接過小盒子，珍惜地端詳。螢一望着貝璐丹迪的側臉，心裏七上八下。
因爲，我發誓要保護你。
“……!”
“貝璐丹迪，對不起。”
“謝謝，貝璐丹迪……我真開心。”
打開包裝紙，看見盒子，螢一驚喜地叫出聲來。
“對不起，還有冰嗎?”
貝璐丹迪取下圍裙，淡黃色的連衣裙隨風飄動，盈盈一笑。
“真棒……我就不客氣了。”
貝璐丹迪靜悄悄走過來說。螢一回頭一看，貝璐丹迪雪白的肌膚沐浴着月光，美麗非凡。
滿院子裝飾的小燈泡一閃一閃，忽明忽暗。
沒關係，只要小心注意……
看着螢一的笑臉，貝璐丹迪心頭一陣溫暖。
“和大家一起迎接聖誕節……斯庫璐特又這麼開心……”
“嗯。”
不過，畢竟那是夢而不是現實。可能是那團撕裂空間的白光的影響，一瞬間看見了未來。
“啊?”
“哇!”
螢一難掩失望之情。一個繫着紅色緞帶的大禮包遞到螢一面前。
全身的緊張瞬間放鬆。
“雪……停了。”
可是，貝璐丹迪看起來打心底裏高興。
“謝……謝謝。”
聽了斯庫璐特的話，貝璐丹迪才最終決定選十字改錐作禮物。見螢一愛不釋手，這才放了心。
“聖誕快樂。”
黑色眼睛裏有一絲悲哀，螢一的心開始動搖了。
雖然短暫，卻像過了一個世紀，肩頭的溫暖消失了。貝璐丹迪坐直身體，直視螢一。
“那倒是。”
貝璐丹迪靠了過來。
原來送禮物也是這麼忐忑不安啊……貝璐丹迪既驚訝又新鮮，親手遞上禮物的喜悅充滿了心頭。
緞帶解開了。
“嗯。”
“夢中?”
“嗯。”
“……是啊。”
“啊，太好了，我……”
“嗯?”
“那個……貝璐丹迪……”
機械種族之夢……
能讓螢一開心……真好。
措手不及的驚喜，螢一笑逐顏開。
月亮逐漸西沉，光芒不輸滿月的北極星，在北方的天空閃耀。
貝璐丹迪輕輕坐下，兩人並肩坐着。螢一聞到一陣花朵般的甘甜氣息，栗色長髮輕拂螢一的臉頰……心臟快爆炸了。
完全沒料到還有禮物，螢一捧着大禮包，像孩子一樣興高采烈。
“辛苦了，這個聖誕節，真不平常……”
發燥的身體接觸到冷空氣，感覺很舒服。螢一一個人坐在走廊邊，望着夜空。
三對六支型號齊全的正反貫通式改錐，整整齊齊排在盒子裏。特別是手柄的部分，現在的手柄大多是塑料、樹脂、硬塑膠的，可是，這些改錐的手柄卻是木製的。正十字改錐的木柄是有光澤的深栗色，反十字改錐的木柄是深綠色，與其說是工具，不如說是藝術品，十分精美。
“月亮，真美。”
螢一捧着禮物，緊張得發抖，可能是發覺貝璐丹迪臉上表情凝重。
螢一也不由笑起來。浪漫的聖誕節雖然成了一場空，熱鬧的聖誕節也不錯。笑聲和歌聲久久迴盪在他力本願寺。
持續的大雪說停就停。籠罩天空的濃雲也悄然消失，皎潔的明月照亮了夜空。
與陌生的機械搏鬥許久，總算修好了……於是把它放回原來的地方，滿足地睡着了。夢中再次醒來，打開門一看，機械消失了，放着一把十字改錐，像是給自己的謝禮……
螢一說得正高興，沒有察覺到笑容不知何時已從貝璐丹迪臉上消失。
這是締結契約時螢一的願望……那雙真誠的眼睛現在也正望着貝璐丹迪。本來應該高興，不知爲何卻心慌意亂，可能是因爲機械種族的夢。還有，爲跟螢一拉近距離感到不安。
“螢一也辛苦了。”
簡直構不成對話。螢一正在倍受煎熬，忽然感覺肩頭一重。
薰衣草色的眼眸溼潤了。
“希望你喜歡。”
它們找到了機械迷螢一，並來拜訪，那應該是以後的事。在復原前的時間軸上，這應該是螢一和貝璐丹迪相識四年後才發生的事。
“什……什麼?”
貝璐丹迪情不自禁地說。
打開戒指盒，一枚鑲着小小的王冠狀鑽石的金色戒指在閃閃發光。
貝璐丹迪害羞的表情十分可愛。
“……真的嗎?”
夢中，自己還住在貓實宿舍。有一天，在自習室裏做功課，忽然有人敲門。打開門，一個人都沒有，只見走廊裏放着一個機械模樣的東西，好奇地拿起來一看，馬上着迷了。機械的內部十分精巧，可是，有一個零件壞了……螢一忍不住了。
“嗯。這是公認高品質的鈴鹿賽車專用工具，我很喜歡。”
要選擇自己一無所知的工具，真是難爲她了。爲自己準備這麼好的禮物，螢一心裏熱乎乎的。
“……”
“螢一。”
“可以打開嗎?”
“和螢一平時用的不一樣，我也不知道該選什麼樣的好。不過，我很喜歡木柄的溫暖手感……”
“你喜歡就好。”
雖說不能斷定，但應該沒有錯。外表看起來是機械，其實是不可思議的生命種族——機械種族。它們數量很少，連女神的法術都對它們不起作用。一旦受傷，就算是貝璐丹迪，要修復它們也很困難。
和自動車部成員混在一起打撲克的斯庫璐特正在開懷大笑。好久沒這麼熱鬧了。
堆成小山的美味佳餚對自動車部的男人們來說連塞牙縫都不夠，轉眼之間就裝進衆人的胃裏。拿來的酒瓶已經空空如也，中途又去買回來的酒也已經沒了一半。
手心緊張地出汗，嘴也口乾舌燥說不出話來。
“爲了感謝貝璐丹迪平日的照顧……”
難道時間軸出了問題……
“呃，請收下我的聖誕禮物。”
“……不可思議。我在夢裏也收到過十字改錐。”
漲紅了臉，螢一再次遞上禮物。
“這個夢肯定是個預兆，預示貝璐丹迪要送給我十字改錐呢。這叫做夢中預知未來吧……”
貝璐丹迪忙着照顧衆人，連坐下來休息的機會都沒有，螢一抱歉地低下頭。
螢一望着月光下閃着光澤的十字改錐，忽然想起什麼來似的自言自語。
活着真好……
“沒有的事，多熱鬧啊。”
“對不起，我太高興了……”
感覺到自己心跳加速，螢一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
“大家都睡着了。”
“好，馬上。”
死了都願意……螢一腦子裏一片空白，荷爾蒙分泌迅速飆升，同時又幸福得要流淚。
貝璐丹迪自己安慰自己。螢一忽然遞上一個小盒子。
小心地解開緞帶，打開盒子，裏面有一個淺駝色的戒指盒。
“真美。”
貝璐丹迪歡呼道。尤古多拉修再次啓動之時，螢一以前送給自己的那枚戒指也一起消失了，但是，這枚跟以前的一樣美麗。
“我不知道怎麼挑……看來看去，覺得這個王冠設計最適合貝璐丹迪。”
螢一羞澀地解釋。
“謝謝，螢一……”
要跑多少家店，才找到這枚做工精美、優雅纖細的戒指啊。爲打工忙得筋疲力盡，還要擠出時間來挑選戒指，螢一辛苦的背影浮現在貝璐丹迪眼前。
“能幫我戴上嗎?”
貝璐丹迪遞上戒指盒。
“啊?”
腎上腺素再次飆升。預先的幻想都實現了，反而有點不敢相信。
哇，所有的願望都成真了!
不由吞了口唾沫。
“可以嗎?”
“嗯。”
全身的毛孔張開。螢一深呼吸一口，拿出戒指，笨拙地拿起貝璐丹迪的左手。
簡直像結婚儀式……
抑制住越來越粗的呼吸，把戒指戴到貝璐丹迪的無名指上。白膩纖細的手指上，鑽石閃閃發光。
“聖誕節快樂，貝璐丹迪。”
“聖誕節快樂，螢一。”
院子裏裝飾的燈，就像天上的銀河閃爍，燈光照亮了兩人微笑的臉。不知何時，夜空出現了黑雲，月亮也消失了蹤影。
螢一嚇得後退一步，“豆豆2號”似乎要來追螢一，伸出手，拾起螢一腳下的垃圾扔進塑料容器。
“天氣這麼好，我，我去主殿旁邊剷雪。”
斯庫璐特鼓起腮幫子。
本來無精打采的眼中放出光芒，斯庫璐特露出笑容。有發明王的頭腦和手藝，要搞定太容易了。
“應該沒問題吧。”
貝璐丹迪把買來的東西直接放進冰箱，意外地發現冰箱裏有污垢。她用抹布擦乾污垢，又擦去灰塵。清理電冰箱時，要注意不要讓冷氣漏出去，所以要幹得麻利點。
按下手上的遙控器，嗡嗡的馬達聲響起，啓動指示燈亮起來，塑料容器開始嘎達嘎達上下移動。忽然，上面的蓋子打開，像千手觀音一樣伸出好幾隻手。
扔下畚箕。落在地上的塑料畚箕被摔到一邊。
剩下兩人面面相覷。
拿起水池裏螢一的碗正要擦拭……忽然，碗像要逃開似的從手中滑落。
貝璐丹迪微笑着關上整理好的冰箱門，冰箱精靈像往常一樣輕快作答。
螢一哇地歡呼一聲，得意洋洋地振臂爲自己喝彩，再團一個紙團。
已經過了聖誕前夜，沒有發生什麼事。當然，機械種族的夢給貝璐丹迪心頭蒙上了一層陰影，現在也只好見機行事。
沒關係，沒有什麼異常，以後多加註意，應該沒什麼問題。
對自己的點子連連點頭，斯庫璐特哼着歌蹦蹦跳跳回到自己的房間。
“天氣真好。”
就差一點……
心臟又開始咚咚跳。貝璐丹迪穿着圍裙，戴着頭巾，無名指上是閃閃發光的戒指。喫早飯的時候，螢一就一直盯着貝璐丹迪的手，喜不自禁，自己和貝璐丹迪的關係又近了一步。
一陣風吹過，樹木枝葉上的積雪紛紛落下。
斜眼看看快快樂樂開始打掃的螢一，不情願地拿起放在一旁的畚箕，再看看房間裏，大家一起歡歌笑語的熱鬧勁兒似乎還在眼前，可是……
慌張之中，紙球已經脫手，劃出一道曲線，沒投中垃圾袋，落在貝璐丹迪腳邊。
“不知所云……”
“……狡猾。”
“好，剩下的掃除全交給人家吧。”
“可惜，就差一點。”
“這麼精神啊?幹什麼呢?”
“貝……貝璐丹迪。”
聽了貝璐丹迪的誇獎，更開心了。
紙球正要脫手……
只是接抹布，不是握手……
抬起左腳。
向堆在水池裏的餐具伸出手，無名指上的戒指閃了一下。
出於對那幫不負責任的傢伙的憤恨，怎麼也不願意開始掃除。本想早點回自己房間，或是乾脆躲出去，可是，最親愛的姐姐帶頭收拾，自己也不能袖手旁觀。
螢一干勁十足地叫道。螢一頭卷頭巾，揹着掃帚和垃圾袋站在晴空之下，麻雀們也忙着從屋頂飛到樹上，嘰嘰喳喳地歡叫着，彷彿在聲援螢一。
溫柔清脆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高高舉起像垃圾箱似的帶蓋子的塑料容器給他們看。
“扔!”
樅樹上的燈還在閃爍，聖誕節的他力本願寺已經進入了忙忙碌碌的年終大掃除。
擺好姿勢，瞄準垃圾袋，曲線球就算了，最後來個直球吧。瞄準目標，心裏劃一條直線。
“呵呵，沒什麼。”
螢一正忙着打掃，完全沒注意到斯庫璐特。他不時地把紙屑團成球，掄圓右胳膊像投壘球一樣遠遠扔進垃圾袋。
“嗯。”
螢一慌忙拿起畚箕，轉過身來。被看見玩紙團，真丟臉。不只如此，從今天早上就不敢看貝璐丹迪的臉。
從酣睡中醒來，太陽剛露臉，自動車部的人就一窩蜂作鳥獸散，真是拉屎不擦屁股。
“好，準備好了。”
“啊!”
“啊?有沒有什麼辦法一下子搞定?”
螢一……笑了。
就我們來收拾殘局……不公平。
“好，我去整理廚房和水道。”
“哇!”
“1號呢……”
“怎麼，變成大掃除了。”
螢一馬上住嘴。2號可能是1號失敗以後改良的。這一年多來，對女神的禁忌倒是學到了不少。
“人家還是不想做掃除……”
“哇……”
“哈哈哈哈……”
爲了掩飾發燒的臉，螢一撿起腳下的易拉罐。
貝璐丹迪小小一個動作也令螢一心猿意馬。身體裏的毛細血管迅速膨脹，緊張得冒汗。三角頭巾下的栗色頭髮像春日樹枝間漏出的陽光，螢一的指尖正要碰上貝璐丹迪白皙的手指……
“總之，只要弄乾淨就行了。”
“姐姐就好好休息吧。”
不過，今天的螢一，渾身充滿着幸福的力量。一想起昨天晚上和貝璐丹迪交換禮物，就樂得合不攏嘴，做什麼事都樂在其中。
“算了，隨你便。”
“哦……”
再一看，“豆豆2號”伸出的一雙雙手，有的拿掃帚，有的拿抹布，都忙開了。
既然是斯庫璐特的好意，大家也不忍辜負。天氣太好了，閒着真是辜負了這好天氣。螢一系上垃圾袋，順手拿去外面扔掉。
“傻瓜。”
“人家真是天才啊。”
主屋邊的雪已經掃完，主殿那邊還沒動。大量的積雪晚上會結成冰坡，那就危險了。
“我洗好了抹布，拿去。”
“哈哈哈，接下來，收拾也很簡單。”
“準備好，使勁……”
“多謝了。”
慌忙衝出去，外面一片平靜安詳。白雲像羽毛一樣飄在藍天上，結凍的白雪反射着陽光，一道足印延伸向主殿。
正在這時，小女神跳了進來。
又是差一點點……斯庫璐特並不理會完全燃燒又熄火了的螢一，插到二人中間。
“哇!”
“這是掃垃圾機器——豆豆2號。”
螢一從緊張中解放出來，舒了一口氣，同時又有點失落。
“接住了!”
“好，9局半，最後一次!”
貝璐丹迪微笑着，白皙的手指拾起紙團，扔進垃圾袋。
“喂，快來看!”
“螢一!?”
見螢一看得入迷的樣子，斯庫璐特笑得越發得意。
斯庫璐特無精打采的聲音和螢一形成了鮮明對比。環視房間，到處都是散落的易拉罐和瓶子，零食袋子扔得到處都是，慘不忍睹。這幅景象，難怪高興不起來。
風花
盯着倒在一邊的畚箕，開動腦筋。……忽然，靈光一閃。
說完就興高采烈地抱起“豆豆2號”，跑向下一間房間。
“斯庫璐特真了不起。”
斯庫璐特拍拍胸脯。“豆豆2號”不到十分鐘，已經把房間收拾好了。
“有了它，掃除就輕鬆了。”
昨夜和螢一在一起的時間真幸福。看着戒指，心裏暖暖的。
“不只會這些哦。”
冷空氣從大開的玻璃窗湧進來。螢一不顧寒冷，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鮮空氣。久違的太陽也露出了笑臉，讓人心裏一陣舒暢。
面對螢一和貝璐丹迪的目光，斯庫璐特滿意地咳嗽一聲，隨後把“豆豆2號”放在房間中間，蓋子兩邊伸出天線。
“中了!”
“好。今天也要加油!”
“下面，是水池。”
和沉醉在幸福中的人說話，最後總是以傻笑結束，沒辦法，斯庫璐特放棄了。
“陽光燦爛，鳥聲悠揚，正適合打掃嘛。”
貝璐丹迪右手握住閃着戒指光芒的左手，靜靜地放在胸前。此時，寒冷的空氣籠罩了寂靜的夜。
紙團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正中垃圾袋。
“啊?”
掉在地板上摔成了碎片，滿地都是。貝璐丹迪心中升起不安，馬上衝向玄關。
看起來沒有什麼異常……
循着螢一的足跡小心前進。柿子樹伸出樹枝，喫力地支撐着積雪。伸向正殿的雪道忽然露出兩席左右的石徑。看來是剛纔螢一掃出來的。
“螢一……?”
可是，只看見雪堆之間有螢一的足跡，卻不見他的身影。轉到後院，也只見雪地完好如初。
到底去哪兒了?
不安襲來，貝璐丹迪找遍了四周。四周空無人影，抬頭望向屋頂，雪白的白雪沿屋頂斜面鋪蓋，像滑雪場一樣整齊。只有一塊屋頂漏出了瓦，約2米左右長，雪被鏟開，下面的地上堆着一個大雪堆。貝璐丹迪緊張地抬起頭。
難道……
貝璐丹迪集中精神……臉色大變，擔心的事變成了現實，雪堆中確實能感受螢一的氣場。
“聖潔鈴音。”
情況緊急，貝璐丹迪的聲音都尖銳起來。天使扇動着與白雪同色的羽毛浮現，兩人手牽手，一起念動法術。
“雪啊，與風同舞吧……”
風捲起周圍的雪，可是，目標雪堆卻一動不動。
力量不夠……
雪堆意外堅固。
不能把螢一也吹走了，還是先把他救出來。
望向聖潔鈴音，相互點點頭，貝璐丹迪加大力量。
“神聖疾風!!”
一陣狂風捲起，馬上變成龍捲風捲起巨大漩渦，像鞭子一樣撲向雪堆。可是，雪堆在狂風的席捲下依然巋然不動。
難以置信，身爲一級神的自己，法術竟然完全不起作用……貝璐丹迪震驚之下睜大了眼睛。
爲什麼完全無效……?
森羅萬象……這個世界的起因、事件、結果，每件事都有意義。偶然也是一種必然。自己應該怎麼做呢?
薰衣草色的瞳孔充滿了恐懼，身體也無法動彈。小惠沒注意到貝璐丹迪神色有異，邊擦汗，邊如釋重負地把KSR停在玄關前。
因爲要優先給裝飾用的燈泡供電，所以快斷電的哨兵小弟呆呆地站在主屋玄關前。剩下的工具，只有手中的“豆豆2號”。
“螢一!”
小惠!?
KSR的後輪已經癟了。
“對了，有件事兀璐德叫我不要告訴別人，可是……”
回頭看見埋在雪裏的巨大鐵塊，斯庫璐特吞下了後半句。本來以爲可以動用這個龐然大物，可是，用力過猛，可能會傷到螢一，要從雪堆裏把它挖出來，也要花上幾小時。
一瞬間，貝璐丹迪懷疑自己的眼睛，“那天”的記憶鮮明地復甦。螢一送小惠去學校，在路上遭遇事故死去……由此引發尤古多拉修的崩潰，那是有史以來最可怕的一天。
小女神緊緊握住她的手。
“螢一?”
“已經沒事了。”
“……姐姐!”
不管怎麼小心謹慎，命運仍然無情地滑向預定的軌道……貝璐丹迪被虛脫和無力感襲擊，雙腿發軟。
“啊，太好了……”
“姐姐，怎麼了?”
“真是好久不見，你那邊還好嗎?”
滿懷期待地數着電話鈴聲。四聲，五聲……終於有人接電話了。
這時，腦中閃現出了屋久島的繩文杉，自然又在拒絕自己了……可是，這次不同，不是賦予生命力的高級法術，只是退雪的簡單法術，然而……
沒經過大腦思索，脫口而出。可是，自己也沒什麼好辦法。
“姐姐，這都怪兀璐德，又把系統搞亂了。人家要確認一下……”
“啊?法術失效?”
“嗯，用哨兵小弟暴動鎮壓設備……”
“氣死了，兀璐德這傢伙……”
讓最親愛的貝璐丹迪遭遇難受的心情，不好好罵兀璐德一頓實在不解氣。可是，貝璐丹迪按住了斯庫璐特的手。
“啊?”
“我來問問。”
如果是用空間轉移，眨眼之間就應該到了。到底跑到哪兒逛去了?斯庫璐特怒上心頭，竟然眼睜睜看着姐姐面臨危機袖手旁觀。
“太謝謝你了，斯庫璐特，幸虧有你。”
“喂……”
“嗯。”
“航空力學?”
“好。能量提升!”
“斯庫璐特，幫幫我。”
“嗯，爲了姐姐，人傢什麼都願意。”
“我正奇怪你忽然打電話來……怎麼一副好像盼着系統出毛病的口氣……出什麼事了嗎?”
斯庫璐特鬆了口氣。她更擔心的是貝璐丹迪。
“走雪道太疏忽大意了……好像是軋到了雪裏的什麼東西……這下大受重創……”
“晚上就能恢復精神了。”
“啊?”
在雪落下來的一瞬間，螢一抱起頭和身子，鐵鍬擋住了雪，使螢一免於窒息。
有好多事想告訴姐姐。
貝璐丹迪拿起話筒，平靜地撥起號碼。
“好，試試看!”
手緊緊握住話筒。
螺旋法術覺醒魔法陣可以調動三位女神的所有記憶。那天不在地上界的斯庫璐特，也如同經歷了那天所有的事。尤古多拉修崩潰的恐怖和絕望再次復甦。
發動機聲嗡嗡大響，蓋子裏伸出很多雙手，一起開動，像鼴鼠一樣挖起雪來。
“對，對，小螢提到過嗎?不能去旅行，講座一定要聽。”
“哨兵小弟也沒充電……”
小惠聳着肩膀大口喘氣。
“是嗎……”
“沒有，不過，有點擔心。”
緊緊抱住斯庫璐特。
“哦，多謝了。到現在爲止一切正常。”
斯庫璐特把“豆豆2號”放在雪堆下，打開容器兩側的面板，接上線路，打開開關。
被姐姐身上溫柔的芳香包圍。斯庫璐特黑色的眼睛自豪地微笑了。剛放下心，忘記的憤怒就湧上心頭，斯庫璐特轉身抓起走廊的電話。
女神中的女神，擁有絕對力量的姐姐，居然法術失效，到底是怎麼回事?斯庫璐特腦子飛快地轉了幾個圈。
不甚理解的視線正好碰上聖潔鈴音焦急的眼光。看起來不對勁兒，斯庫璐特開始不安起來。接下來貝璐丹迪的話更是讓人大喫一驚。
“啊，貝璐丹迪，好久不見。”
“豆豆2號”勢頭猛烈，雪堆眼看就要崩塌。可是，好像負擔過重，“豆豆2號”開始冒出濃煙……這時，雪堆現出一把鐵鍬和蛐捲成一團的穿綠色防風短外套的螢一。
兩人對視一眼，拉開大門。
糟糕!怪不得貝璐丹迪這麼着急，可是……爲什麼需要自己幫忙呢?姐姐自己就可以解決了啊。
“那就用法術……”
“姐姐?”
“啊，尤古多拉修一切正常。”
難道……這麼快……
“明白了。姐姐，交給人家吧。”
貝璐丹迪小心地拉出面朝下已經昏迷的螢一，湊近他冰冷的臉頰，雖然氣息微弱，但仍在呼吸。
“啊，倒黴啊。”
如果是尤古多拉修系統出毛病，地上界也會受影響，那麼處理方法也就不同了。而且，現在十分想聽到兀璐德的聲音。
“那，兀璐德呢?”
“治癒法術有效?”
“所以想請小螢送我……”
小惠抹了一把汗，向螢一的房間走去。斯庫璐特一時驚慌失措……可是，時間不等人，提心吊膽地放任事態發展，只會重蹈覆轍。
“佩奧絲……”
“嗯，一切平安。”
話筒那頭的佩奧絲多嘴多舌地把尤古多拉修中樞主控制第三中集站內宇宙入口單元發生的事描述了一遍。貝璐丹迪心亂如麻，無法仔細聽下去。
“現在，尤古多拉修系統還正常嗎?”
滿心期待落了空。不過，貝璐丹迪馬上跟老朋友聊了起來。
屋檐開始滴水，柿子樹上的雪開始落下。貝璐丹迪緊緊抱住螢一溼透的身體，陽光溫柔地籠罩着他們。
螢一躺在被窩裏，已經安詳地睡着了。剛救出來時煞白的臉孔現在已經有了血色，全身也暖和起來了。
“姐姐……”
風情萬種、優雅無比的聲音。
“螢一呢?在房間?”
可是，姐姐的表情有點不對勁。對斯庫璐特來說，尤古多拉修出了問題纔是好消息。
“螢一埋在雪底下了。”
“斯庫璐特……斯庫璐特!!”
“好樣的，豆豆2號!”
小惠推着爆胎的KSR來了。
“說是早就回地上界了……”
“小螢!!”
並非希望系統出現問題，而是……如果系統一切正常，法術卻失效，那麼，問題就在自己身上。
沒錯……
不知何時，佩奧絲已經掛斷了電話，電話那頭只有嘶嘶的忙音。貝璐丹迪被斯庫璐特的叫喚驚醒，強作平靜地掛上話筒。
以前從沒聽過姐姐這種驚慌失措的聲音。小女神懷抱“豆豆2號”，應聲跳出來，奔向臉色煞白的貝璐丹迪。
“啊，對不起……那就好。”
等在走廊的斯庫璐特抬起臉。
“姐姐?”
“嗯，今天有聖誕節特別講座。”
一般來說，貝璐丹迪不可能失手……肯定是尤古多拉修系統出問題了。而且，現在，麻煩製造者兀璐德回到了天界。種種跡象表明，一定出了什麼事，一定是這樣。……這樣才能解釋一切。
“我的法術失效了……所以……”
恐懼的顫抖襲上心頭，貝璐丹迪用盡力氣大叫。
“姐姐……”
正要大聲埋怨，外面傳來一陣噪音，打斷了斯庫璐特的話。
“那天”的到來是斯庫璐特必須阻止的。
斯庫璐特目光投向爆胎的KSR……停在停車場的“寒地用裝備”映人眼簾。
嗯，好……
趕緊檢查哨兵小弟的殘餘電量。
剩下不多了……不過還夠。
剩下的電量不多，不過還夠去大學一趟，回來就不管了。只要把現在應付過去就行了。
“喂，人家把雪地摩托V3借給你。”
滿臉笑容地叫住小惠。
“啊?”
“想早點去學校，就用它吧，就算睡着了也能到……”
不等小惠答話，就飛快地把哨兵小弟和雪地摩托裝好。
“這個……”
本來昨天就說“借給你”，沒想到這麼早就實現了。小惠不知是喜是憂，斯庫璐特已經在一碗泡麪的時間把一切都準備好了。
“好，坐上去吧。”
“啊，這麼快!”
“沒關係，快上去吧。”
半請半強迫地把小惠推向“哨兵小弟寒地用裝備”。
“借給我非常感謝，可是我怕我不習慣……”
對這個陌生的怪物還是有點忐忑不安。雖然聽講座很重要，可不能拿小命來開玩笑。小惠正要拒絕，卻被擋了回來。
“沒關係，全自動的哦。”
“啊?”
“這樣做對嗎……我不知道。”
“休息一下。聖潔鈴音、高貴真紅，你們也辛苦了。”
石階上的小水窪裏，雪水正在滴落，激起的波紋像是在暗示未來，擴散開，轉瞬又消失……
“要續杯就要加錢啊。”
貝璐丹迪和聖潔鈴音一起輕輕降落在地面。
“那兀璐德就不能結魔法陣。”
“姐姐……完工了。”
金色的手鐲發出清脆的聲音。貝璐丹迪目光堅定，平靜而又清楚地說：
“謝謝，斯庫璐特，辛苦了。”
“在桌子上找到的。”
放下心的姐妹倆打開玄關的門。貝璐丹迪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玄關處沒有螢一的鞋子。
杯子裏的水反射着玻璃窗射進來的陽光，店裏的有線音樂靜靜流淌。
斯庫璐特遞過一張紙條。
“姐姐，你看……”
“想免費續杯，請去家庭餐館。”
馬達已經啓動，聲音越來越大。
衆人點頭，搜出兜裏的零錢放在桌上。
“傷心啊，小大。”
“所以，只要坐上去就可以了。好，戴上頭盔。”
不能消沉下去。貝璐丹迪目光堅定地望向前方，將力量注入額前的紋章。淺駝色天鵝絨長裙和光芒一起共舞，變成了藍色的女神正裝。
“自動車部的活動室，也該剷雪了。”
“謝謝，斯庫璐特，多虧你幫忙。”
“姐姐……”
斯庫璐特趕緊準備詠唱咒文。天空魔法陣和地上魔法陣連接，銅牆鐵壁的結界魔法陣纔算最終結成。
看着這光景，自動車部一個成員嘀咕道。
光電控制器顯示“O”，引擎點火，伴隨着轟隆聲，尾氣管噴出火，機體瞬間加速，向前滑去。
被稱爲“第二個家”的自動車部活動室是預鑄建築，壓在屋頂上的大雪，很可能給活動室造成損害。可是……
“啊，糟了。”
倒在沙發裏，伸個懶腰。
兩人正欲哭無淚，幸好部員想出了好主意。
冰馬上溶化在水裏。
不祥的預感。趕緊衝進螢一的房間……剛纔還躺着，現在被子已經整整齊齊疊起來，掛在門框上的外衣也不見了。
聖誕節，貓實商業街本來應該到處是相偎相依的戀人和喜氣洋洋的一家人的身影，今年因爲大雪，半個人影也沒有，只有聖誕節歌聲在迴響，越發顯得寂寞。
“雪地摩托V3，出發!”
“天氣真好。”
“當然了!”
“真險啊。”
“是啊。”
大瀧往空玻璃杯裏添水。
雖然被轟隆聲掩蓋，小惠的驚叫仍在迴響。雪地摩托眨眼間已經衝出他力本願寺，V3的引擎聲和小惠的驚叫消失在遠方。
剛開門就來了幾個客人，正在高興……可是，這幫傢伙一杯咖啡坐了四個小時，而且不斷要免費的水，要求多多，連店主最後都拉下臉了。
“真悲哀啊，小田。”
“……可惜，我們現在都被禁止接近活動室。”
玻璃杯中的冰塊發出清脆的聲音，杯子上的水滴在桌子上印出一個圓圈。
要描繪出複雜的紋樣。最後一筆完成時，斯庫璐特得意地向浮在半空的貝璐丹迪招手。
紙條上熟悉的字體留下了消息。
“好的，請。”
“怎麼會……”
“結起最大防禦結界!”
“姐姐，是不是隻要有一點點壞念頭就不行?”
“好，現在要竭盡全力。”
每個人都拍着胸脯保證，可是，是不是真的會去還要打個問號。
盡情喫喝，美美睡了一覺後，一大早出了他力本願寺……可是，宿醉加上大雪，道路難行，田宮、大瀧和其他自動車部成員差一點就凍死街頭了，幸好有這個咖啡店。本來準備歇歇腳，實在太舒服了，一直賴到現在。
田宮攥着零錢，起身去咖啡館門前的公用電話亭。
“給加點水。”
透過玻璃窗照射進來的陽光十分溫暖，商店街的人也趁着好天氣出來掃雪了。
“沒什麼，姐姐。”
“姐姐!”
“那，還是請代理部長出馬吧。”
“如果咖啡也能續杯就好了……”
兩人的咒語合二爲一，在天空中迴盪。重合的魔法陣放出耀眼光芒，化爲閃光的粒子散落，這樣就可以阻止所有帶有負面能量的物體的侵入。
“不用二十分鐘就能到，輕鬆搞定!”
院子裏恢復了安靜，只聽見雪靜靜落下的聲音。櫻樹已經抖去枝葉上的殘雪，枝葉伸向藍天。貝璐丹迪終於支撐不住，跪倒在地上。
貝璐丹迪在STRINC FELLOW掃帚上俯視腳下的他力本願寺，臉上表情凝重，藍眼睛天使親切地挨近她。
白色的羽毛在風中舞動。貝璐丹迪無言微笑，溫柔的點點頭，望向天空。
對還是二級神的斯庫璐特來說，這項工作可不輕鬆。貝璐丹迪溫柔地輕撫着斯庫璐特略顯疲勞的臉頰，疼愛地抱住她。
如果命運，一定要抓住螢一……如果尤古多拉修系統一定會崩潰……我要阻止這一切，以一級神的名義發誓。
即使門可羅雀，店還是要開門。商店街一角的這家咖啡店和往常一樣。早上七點就開門了。
天使們完成了任務，滿足地回去了。風恢復了平時的溫柔，他力本願寺又恢復了平靜。
生存比賽之後，學校給田宮和大瀧下的禁令還沒有解除。
“真厲害……”
“啊，如果一直在雪地那麼走下去，還真會凍死。”
“這麼說對姐姐太失禮了。”
“姐姐……”
確實……昨天去他力本願寺，屋頂和院子裏雪都鏟得乾乾淨淨。
“好，就拜託他試試。”
一陣風吹過，寬闊的空地像白砂糖一樣閃閃發光，和碧空如洗的天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你們到時也要去幫忙哦。”
“森裏真是我們的救世主啊!”
“請先結賬吧。”
“昨天喝得真過癮啊，小田。”
“是啊，要剷雪……”
“哦，森裏哦。”
忙着結起魔法陣保護螢一，命運還是偷走了他……真是諷刺。
貝璐丹迪伸出雙臂，開始歌唱，聖潔鈴音也加入歌唱。兩人的和聲變成金色光芒，編織出魔法陣。
“啊!哇——”
“還是不要……”
店主拿來裝水的大杯。咖啡杯裏殘留的咖啡漬已經幹了，可見他們已經坐了很久了。
“姐姐!”
斯庫璐特抬頭望着姐姐，發出感嘆。流星一樣前進的光芒在空中繪出比地上魔法陣更復雜精緻的魔法陣。斯庫璐特看得人了迷，高貴真紅連忙指給她看，不知不覺最後一個魔法陣印章就要完成了。
“邪惡和災難，速速退開!請賜予和平安詳，最大防禦結界魔法陣!”
“好，馬上就完工了。”
顯然，螢一出去了。可是，爲什麼出去……一時腦中一片混亂。
“聖潔鈴音……”
“好，哨兵小弟，就拜託你了!”
紅白相間的裙子翩飛，換上二級神正裝的斯庫璐特正用魔手杖在地上畫出魔法陣，小天使高貴真紅在背後露出臉幫忙。
“嗯，喝個夠本。”
“還是我自己……”
“螢一?”
風吹動栗色長髮，平時仿似溫柔低語的自然的聲音，今天聽起來令人心驚。
比起束手無策的自己，妹妹反而更堅強……握住放在自己肩上的小手，貝璐丹迪露出溫柔的笑容。
不管三七二十一，給忐忑不安的小惠戴上頭盔，趕快用手上的控制器設置“豬倉臺校舍”爲目的地。紅色的信號燈慢慢變成綠色。
爲防止他們喫霸王餐，讓他們先付賬，最後再拿來一大杯水，就把他們扔在店裏不管了。
貝璐丹迪詠唱咒文，天上的魔法陣金光閃耀，地上的魔法陣銀光萬丈，光芒照亮了整個天空。
“剛纔田宮學長來電話，拜託我去自動車部活動室剷雪。我去學校，馬上就回來。K1。”
貝璐丹迪只是平靜地低下頭。把紙條放回桌子上，眼睛中放着堅毅的光，盯着STRING FELLOW掃帚。
“……我去追螢一。”
“不用空間轉移?”
“在空中方便確認。”
螢一因交通事故喪生……按照命運的安排，很可能是這樣。
系統復原後只有十個月……屋久島的繩文杉，南校舍的幽靈，還有完全沒有預料到的雪難……自己一直以爲，不知是負面能量。還是因爲自己內心的弱點，導致了一系列事件。
現在一切都清楚了，是命運……這個世界正試圖糾正時間的誤差，封印自己的法術，即使想盡辦法阻止螢一成爲特異點，這個世界也還是試圖抹殺螢一的存在，淨化誤差的根源……針對螢一的“死的矯正力”，強大到連結界也不起作用。
那麼，要做好心理準備，開始戰鬥了。
貝璐丹迪冷靜堅定地決心和命運對抗。
“走吧。”
帶上斯庫璐特，貝璐丹迪握緊了掃帚。一陣風起，掃帚飛上天空，地上的汽車和摩托車像玩具似地移動。
既然系統能夠復原，一定有它的道理，一定有辦法。
感到世界的強大力量，不放棄希望的貝璐丹迪加快了速度。風更大了，長髮隨衣衫飄舞。STRING FELLOW掃帚像滑雪一樣在空中劃出軌道，向貓實工大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