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春日
《我的女神 初終》 · 冬馬由美 · 3.5萬 字
當——當——當——
掛在餐室柱子上的時鐘響了。在自己房間裏專心做功課的螢一猛
然抬起頭。
下午三點……貝璐丹迪的下午茶時間到了。
“休息時間到了……”
放下圓珠筆,螢一大大打了個呵欠,慢悠悠地站起身。
人的適應能力之強,真令人喫驚。
離初遇貝璐丹迪那個神奇的晚上,已經過了兩週。其間發生的種種毋庸細表,不論如何,和女神們一起的生活總算看似步入了正軌。
“我也是個喫飽萬事足的現實主義者啊。”
在寬敞的寺院,和女神們生活在一起,不能說不快活。
螢一哼着歌拉開餐室的紙門。餐桌上,冒着熱氣的茶杯和小點心已經準備好了。
今天的點心,是南部仙貝啊……
每次的點心都是精心準備的。
每次都這麼用心啊。
螢一沉浸在漸漸習慣的幸福之中,正給茶壺注水的貝璐丹迪抬起頭,滿臉微笑。
“請。”
“啊……是。”
趕緊拿起茶杯。
“不客氣了。”
“請。”
貝璐丹迪閉上眼,深呼吸。把所有甜美的回憶深藏進心底,上鎖,小心守護。
“對不起。”
“好。”
慢慢來,別急。
安靜的餐室裏只有螢一品茶的聲音。
螢一正準備向前邁出一步,卻被比南國夏天的太陽還明朗的聲音打斷了。
“沒關係沒關係。我也有妹妹……已經習慣了。”
“人家知道,可是,姐姐……”
想起自己許的願,螢一偷偷對自己做了個勝利的手勢。
關上冰箱,從架子裏拿出還沒開封的草莓醬。
“鬆餅好了。”
哇……都被看見了?
“那我也不客氣了。”
貝璐丹迪搖了搖頭,想要把剛纔的想法都趕走,於是把草莓醬放進了盤子。恢復記憶的當晚,看着螢一的睡臉,貝璐丹迪就下決心把記憶塵封。不能再犯第二次錯誤,要和螢一保持距離。
斯庫璐特兩頰塞得鼓鼓的,說話都含糊不清,對姐姐的責備頗不以爲然。被擠在一旁的螢一終於有了反應:
“希望和像你一樣的女神永遠在一起……”
“螢一,要喫嗎?”
哈哈,運氣真好……看來有戲。
兩人相處的時候,螢一總是不由地緊張起來。螢一偷偷看貝璐丹迪,她美麗,溫柔,體貼,每天看着她就已經滿足了,更何況她還每天精心準備飯菜,打掃屋子洗衣服……真是完美得不能再完美了,如今到哪兒找這樣的女孩啊!
螢一面前,放着盛鬆餅的小盤子、刀和叉。
斯庫璐特滿意地回來,坐在兩人中間。也太會挑時候了吧!
“那,自己去拿盤子吧。”
意外地得到救援,斯庫璐特驚訝地望了螢一一眼,臉上掠過一絲感激,馬上又變成平時神氣十足的樣子。
“看起來好好喫……我開動了。”
不行……
想看到螢一的笑容,想讓螢一更高興。
“當然,我們可以喫東西,也可以享受美味,但是不能把食物轉化成能量,對食物們是一種不敬。因此,我一直盡力……不喫東西。”
談話的重心不知從何時起變了……貝璐丹迪望着兩人,不由笑出聲來。
“當然!”
“呃——”
茶燙得他眼淚都快掉出來了,嘴裏被燙得火辣辣地疼。可是,還得裝出微笑……做男人真辛苦。
“人家不服氣嘛!”
螢…….
“呃——可是——”
“哦……”
“呃……再來一杯。”
“斯庫璐特……”
沒關係,以後的日子還長着呢……別急,慢慢來……
“不過,使用高級法術,能量顯著減少時,也會用地上界的東西來補給能量。我靠睡眠來補給能量,兀璐德是日本酒,斯庫璐特是冰淇淋。”
“哇,姐姐烤鬆餅了!”
螢一嘆了口氣,戀戀不捨地把鬆餅放進盤子,不情願地走向玄關。
“貝璐丹迪……”
分到兩人小盤子裏的鬆餅,香氣撲鼻。
“呀……”
聲音裏有些不情願。站在玄關處的人舉起右手打招呼。
螢一高興得要跳起來了,馬上又告誡自己。
“啊……”
“嗯。”
“好……啊,人家還想喫冰淇淋。”
凜然的表情又回到了臉上。
螢一比較喜歡草莓醬……
貝璐丹迪打開烤箱,甜甜的香氣在屋子裏瀰漫開來。蘇打、藍莓加芝麻……冒着熱氣的鬆餅都被裝在了小籃子裏。
斯庫璐特挖了滿滿一碗冰淇淋,並把冰淇淋塗在鬆餅上。看來熱乎乎的鬆餅和涼爽的冰淇淋要在嘴裏一起融化了。
冰箱裏儲存的冰淇淋和貝璐丹迪親手做的鬆餅一起喫,肯定美得不得了。斯庫璐特啪噠啪噠跑進廚房。這任性的小鬼!貝璐丹迪和螢一對視一笑。
玄關處傳來的聲音。
“請問——”
“螢一……”
兩人心靈的波動似乎重合了……在這一瞬間。
剛纔的乍喜乍憂,難道都被看穿了?糗大了。螢一慌忙一口氣把茶倒進嘴裏,伸出茶杯。
就算不能做“情人”,貝璐丹迪能做自己的女朋友也好啊……
我是一級神貝璐丹迪。
貝璐丹迪回憶起上次,螢一也曾爲此事喫驚,自己曾詳詳細細地向他解釋過。貝璐丹迪微笑着向螢一解釋。
坐在臉上寫着“人家要喫”的妹妹身邊,貝璐丹迪小聲責備道:
雖然一起生活……可是,確實沒跟她們一起喫過飯。還以爲她們比較守舊,等男人喫完了,自己再慢慢喫。完全不喫飯可就太奇怪了。
真是說曹操曹操到。剛纔還提到妹妹,現在就在眼前了。
斯庫璐特合起小手懇求的樣子,讓螢一想起了自己的妹妹。不管是女神還是人,手足之情都是相通的。
我一定會保護你的,螢一。我發誓。
“準備好了。”
從冰箱裏拿出麥淇淋,正想拿橘子果醬……
“到現在爲止從沒喫過?”
螢一嘆口氣,有點沮喪。
“只有螢一能喫姐姐親手做的點心,不公平。……人家也想喫姐姐做的東西……讓人家喫吧。姐姐。”
嘴皮隱隱作痛。
端着空茶杯,望着走進廚房的貝璐丹迪的背影,結論仍然是:我太幸福了!
端起盤子,輕輕拉開紙門。
兩手輕輕抱着草莓醬瓶。這些細小的記憶如今都感到無比珍貴。
“是……”
“不用喫?……”
“你不用喫吧?”
滴鈴鈴……廚房裏的定時器響了。
“啊,斯庫璐特。”
雖說這樣的生活已經別無所求,螢一卻總覺得還缺點什麼。自己也知道是奢望,可畢竟是個健康的熱血男兒……好不容易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真想和貝璐丹迪再近一步……半步也好。
“誰啊?”
有女神在啊,當然茶柱會豎起來了……
螢一總算懂了。同時也知道了原來貝璐丹迪是特意爲自己準備飯菜,螢一感到很過意不去……也從心底感到感激,眼前這些鬆餅也是特意爲自己烤的。
螢一給自己打氣。鬆餅正熱氣騰騰。
可是……
“嗯,貝璐丹迪泡的紅茶我喜歡。”
“別客氣。鬆餅和紅茶配起來最好喫。”
螢一正要回答,香味已經引來了一個小饞蟲。斯庫璐特把螢一從座位上擠開。
“好香。”
“……爲了人類能看到我們,我們女神將原子再構成,保持現在你所看到的形體。支持再構成,也是維持我們存在的能量,由天界的尤古多拉修系統供給。因此,我們不用喫東西。”
過去的回憶佔滿了心頭。如果能一直這樣,該多幸福啊。
一直沒出聲的斯庫璐特開始抗議。
“那我去準備。”
“嗬……”
“真沒辦法……”
這時,螢一感覺到貝璐丹迪的目光,抬起頭,正碰上貝璐丹迪的視線。
不知有沒有看出螢一的心思,貝璐丹迪的笑容依舊。
“大家一起喫比較開心……”
“好吧.就爲了螢一……本大小姐就賞個臉和你一起喫點心。”
轉眼斯庫璐特已經開始進攻第二個鬆餅了。螢一趕緊把鬆餅送到嘴邊,正要享受這鮮香美味——
正沉浸在美夢中,低頭一看,哎喲,茶杯裏的茶柱豎起來了。
“久等了。”
斯庫璐特腮幫子鼓鼓地正在大喫特喫,看樣子大地震都不能打擾她,而貝璐丹迪正在廚房泡茶。
“小……小惠!!”
螢一慌忙跑過去。
“怎麼回事?”
“沒怎麼回事呀。”
小惠把肩上的行李甩在腳下。
“小螢搬家了,我還不知道呢,剛纔去宿舍找你……聽說你搬到了這兒……離宿舍好遠啊……”
“啊,對不起,發生了好多事。”
和女神們在一起的新生活,要適應的太多了,還沒來得及通知大家自己搬家了。
“扛着行李上坡,累死了……”
哪能這麼便宜就放過這個傻哥哥。可是,小惠的抱怨被映人眼簾的淺栗色頭髮女孩打斷了。
“!? ”
“螢一,來客人了嗎?”
“啊?”
“嗬,小螢……”
一瞬沉默。小惠睜大了眼睛,望向螢一。
糟糕。
螢一不知道怎麼解釋。當然不能告訴她這是女神。慌亂之下,臉都變僵了。小惠忽然一巴掌拍在正絞盡腦汁找藉口的螢一背上。
“嗬,小螢你還真行啊……”
“啊?”
小惠哈哈哈豪放大笑。
“壘球部的攤子很受歡迎吧?還是對抗賽?……”
“早啊。今天起得真早。”
“……?”
“……原來是這麼回事……大學考試……”
一直擔心哥哥靦腆又優柔寡斷,找不到女朋友呢,看到這一幕真是天大的好消息!離開父母獨住,也沒聽到過他有什麼豔遇,這次聽說離開宿舍住進了寺院,還擔心是要遁入空門了呢……這不是,正和一位女人看了都覺得美的女孩在一起……
“……早飯馬上就好了,稍等。”
貝璐丹迪一隻手拿着勺子,回過頭來說。螢一又是一陣心跳。
作戰成功,她相信了。
這是小惠的生活費。
餐室的紙門嘩地被拉開,打斷了兄妹兩人的對話。華麗出場的主角……正抓着頭髮,打着呵欠。
本來,是小惠的突然來訪引起了剛纔的小騷動,現在她像纔想起來似的。一拍手。
“嚇我一跳,小螢和外國人住在一起……”
可是,自從初次見面那天兩人共乘摩托車,以後就再沒有單獨相處的機會。除了騎自行車出去購物,貝璐丹迪幾乎半步不出他力本願寺。螢一幾次約她一起出去,她總是微笑着說:“好啊,下次一定……”。每次都沒有半點進展。害怕會被討厭,螢一就再不敢開口了。
“啊……是不是貓實的文化節太忙了?”
雖說不是故意,可是說出去的話已經收不回來了。貝璐丹迪和斯庫璐特尷尬地對望。
“哦……四萬日元。”
在包裏一通猛找,找出一個信封。
貝璐丹迪甜甜地微笑。
“太好了,太好了,小螢終於也迎來了自己的春天……”
院子裏的白梅褪去滿樹繁花,新芽萌動,櫻花的花蕾也日漸鼓脹。晴空萬里無雲,今天又是一個好天氣。
螢一靠在廚房的紙門上,欣賞着貝璐丹迪的背影。想起了昨天晚上睡覺前小惠在他耳邊說的話。
菜刀在案板上奏出樂曲,廚房傳來誘人的醬湯香。
“加油!”
有心沒膽,到現在一步也沒邁出去,螢一不敢答話。
“啊?”
螢一他們都見怪不怪了,對初次見面的小惠來說,這幅光景香豔刺激,身爲同性,眼睛也不知往哪兒擱了。這美豔女郎卻加入談話,親切地跟小惠打招呼。
“對,剛纔那是夢中占卜。”
“……算了。”
“這個,幫我保存着。”
再不開口,大家就都起來了。加油,做個男子漢。
定了定神,螢一纔想起自己要問的問題。
這麼快就暴露了考生的猙獰面目。
“這是誰!?”
“咦……哈哈哈哈。”
爲了挽回局勢,斯庫璐特絞盡腦汁想出這麼個詞。
總算鬆了口氣。螢一重新爲三人互相作了介紹。和女神在一起的日子真是充滿驚險啊!
“呃,那個,不太好辦。不過,我化學很拿手,可以幫你。”
“小螢,有沒有跟貝璐丹迪約會?”
“也就是……睡覺時……預見未來……所以,她肯定是夢見你的未來了!是吧?……”
這可是個性命攸關的問題,小惠忘了恐懼,興奮地問。
“貝……貝璐丹迪。”
螢一故作輕鬆地答道,其實手心已經出污了。
“果然……你喜歡她吧。男孩子要主動,加油哦。”
“我……跟你說過我上的大學吧。”
溫柔的薰衣草色的眼睛望向自己。螢一的心都快跳出來了。
“我們……先進屋吧。”
“啊?!”
考試結束後,你們倆就可以單獨去約會。”
“早,貝璐丹迪。”
貝璐丹迪連忙打斷姐姐,可是,意識還在夢遊的兀璐德,講起過去的事來,滔滔不絕,停都停不住。
“啊——大家好。”
“什麼時候?”
確實如此,一點沒錯。
螢一探出頭,比平常早了半個小時。
螢一握緊了拳頭。
昨晚,螢一在牀上翻來覆去,計劃今天怎麼開口。一晚上沒睡着,所以今天才起的這麼早……
“這樣我就有信心了。目標,一週後的考試,加油!”
“嗯……今天小惠考試。”
恰好和來學習日本文化的外國姐妹一起住在寺院,這個解釋小惠最初還有點懷疑,最後終於相信了。
小惠再次驚視螢一。
“姐!”
“呃……兀璐德是占卜師。”
抓住兀璐德的手腕,發送波動。
意外地,打破尷尬氣氛的是小惠。
“是啊,最喜歡聽螢一講大學的事了。”
“還有人家,數學、物理,理科人家最棒!”
眼睛還沒睜開,看來腦袋也還沒清醒。說話前言不對後語,這是哪兒跟哪兒啊?
“好。”
“考哪所大學?”
“真神!全說中了!”
“好……好……”
女神的知識之深之廣,是人類無法比擬的。兀璐德自信地眨了眨眼。
自己考過了就拋到腦後了,更何況是別人的考試,還是比自己成績好一百倍的妹妹,壓根就沒擔心過,不知不覺就忘了這回事。
裏面有折得整整齊齊的信紙,上面龍飛鳳舞地寫着:“妹妹大學考試期間,好好照顧她哦!”那是從來不說一句廢話的媽媽鷹乃的筆跡。
小惠睜大了眼睛。天啊,她不僅知道自己的名字,而且這個連見都沒見過的人,居然說得好像自己已經考上了貓實工大。
是外國姐妹的同伴嗎……小惠又喫了一驚。隨便披在身上的浴衣開口很大,可以看見豐滿的胸脯,裸露的褐色肌膚,真是個叫人噴鼻血的性感女郎!
小惠驚歎不已,看兀璐德的眼神充滿了敬畏。
“呃……大家……大家好……”
像一陣風從腳底湧上傳遍全身,兀璐德瞬間清醒,回到了現實。
“小惠,哪陣風把你吹來了?”
“姐!!”
“螢一,你再不喫,人家就全喫完了!”
“什麼事?”
溫柔的聲音和親切大方的態度,讓人不可思議地心情放鬆。
“哇,太棒了!”
真是個尖銳的問題。
小惠的胡言亂語這次又被一位一隻手端着鬆糕和冰淇淋探出頭來的黑髮少女打斷了。
“啊?怎麼約?”
“眼下就有個好機會哦,就拿我當幌子,明天去約貝璐丹迪。”
糟了,再這樣下去,還不知會說出什麼。貝璐丹迪趕快把兀璐德拉回現實世界。
“下星期。”
斯庫璐特脫口而出。
“呀,小惠啊,好久不見,最近好久沒看見你,還以爲你生病了呢。”
“那……考試時的情景也能看見吧?”
“拜託貝璐丹迪給我送便當。你隨便找個什麼理由,跟她一起來。
牽強的解釋,屋子暫時沉默……小惠一聲歡呼。
只要女神們的身份沒暴露就好。一週的時間,一眨眼就過去了。
小惠脫下鞋。
“啊,對了,對了……”
雖然年紀小,斯庫璐特的知識水平,連大學生都自愧不如。
三人意氣相投,反倒是親哥哥螢一被扔在了一邊。
好主意。
遲來的春天,連夏天都叫來了。三角關係……可是,年紀太小了,是兩人的孩子……又太大了。小惠笑得合不攏嘴,腦子裏還在拼命猜三人的關係。
“你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還有,我要考貓實……連小螢我都還沒告訴呢?……還有,我會考上嗎?……”
主意已定。他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開口。
螢一口乾舌燥。
“跟我……一起去好嗎?”
“嗯?”
“小惠……今天考試。有人跟她一起去她肯定會更有信心……我們去做她的後援團……怎麼樣?”
拿筷子的手停住了。薰衣草色的眼睛低了下去。看起來真的很爲難,完了。
“對不起,忽然提出這種事……我還是一個人去吧。”
螢一剛想改口,救世主出現了。
“挺好啊,去吧。”
“兀璐德!”
不知何時,兀璐德已經出現在身後。跟往常一樣,鬆鬆垮垮地披着浴衣,抱着雙臂望向貝璐丹迪。
“別這麼無情……沒關係,就一天。”
“姐……”
“有空多出去走走,呼吸新鮮空氣。”
“可是……”
站在兩姐妹中間,螢一大氣都不敢出。像站在吵架的父母中間的孩子,左看看右看看,不知所措。
“你看,螢一多可憐。”
“螢一……”
見螢一不知所措的樣子,貝璐丹迪心軟了。
就一天,沒關係吧。
“沒關係啦。”
“嗯。我走了——”
確實,這兒面目全非,讓人有點害怕。
“要趕緊做便當了。”
開闊的校園裏,佇立着現代化的校舍。
兀璐德像看穿了貝璐丹迪的心。貝璐丹迪抬起臉。
就算是真正的鯨魚,小惠怕也不會喫驚。
“我在這兒等着,螢一你們去休息吧。”
“啊,好不容易想來看看……”
這兩人!兀璐德嘆了口氣。
倒是陪她來的螢一緊張不已。
“我去叫小惠。”
“姐和斯庫璐特,還有我,大家一起去吧。”
“對,我也不記得壞過。”
“收到。中庭的鯨魚噴泉。”
見斯庫璐特興致勃勃,螢一也受了感染,帶着三位女神參觀起校園來。
不誠實的傢伙……
天真的傢伙……
“真的?!”
“讓別人幸福,這也是女神的幸福吧。”
“好,走吧。”
螢一自然地伸出手,去拉貝璐丹迪。手指就要碰到了……可惜,另一隻手腕被拽住。
斯庫璐特上鉤了。
斯庫璐特的還嘴惹惱了兀璐德,兩人眼看就要大打出手。在大學校園裏這樣可就麻煩了,螢一連忙站到姐妹兩人中間。
螢一被斯庫璐特拖走。兀璐德悄悄在貝璐丹迪耳邊問:
“考試完了到噴泉集合。地圖給你了嗎?”
“哦,那就好。”
期待湧上心頭,貝璐丹迪的目光落在手裏提的籃子上。籃子裏是精心準備、飽含自己深情的便當,雖然時間匆忙,算不上豐盛。正當貝璐丹迪滿心期待着在噴泉廣場喫午飯,意外的景象卻闖入了她的視線。
“有冰淇淋嗎?”
對心思都寫在臉上的螢一,兀璐德無奈地聳聳肩。
“這就是學校食堂啊。”
“好,大家一起去!”
“真不該跟小惠約在這裏……”
“沒關係,小菜一碟。多虧有兀璐德和斯庫璐特……我跟小螢你可不是一個智商。”
“好,我來帶路。”
神話裏的大力士舉着鯨魚,這尊現代雕塑噴泉已經成爲貓實工大的象徵。課餘時間,學生們也愛聚集在這裏休息聊天。可是現在,噴泉已經不噴水了,被遮蓋了起來,中庭也被拉起繩子圍起來,噴泉廣場一片冷清。鯨魚雕塑只露出一角,鯨魚尾巴已經沒有了,像是被雷擊過似的。破損嚴重。
一瞬間,像皮球泄了氣。不過,貝璐丹迪答應要和我一起出去,已經邁出了第一步,可喜可賀。還有機會,說不定就有獨處的好事……
所有的計劃都被打亂了。斯庫璐特又來落井下石。
“螢一,快走!”
“啊,真可憐。”
“現在我們幹什麼呢?……參觀學校吧?”
“哈哈哈,斯庫璐特真精神。”
“我們早點回來就行了。沒關係,小惠根本不會注意到。”
“噴泉過去壞過嗎?”
學校食堂裏,人聲喧譁,各種飯菜飄香。大學生們熱烈討論的聲音和女大學生活潑的笑聲,交織在一起。
“快點,快點!”
螢一滿臉放光。
今天也能看到那種笑容吧……
兀璐德不再說話了。
哄好了任性的小女神,螢一正想抬腿走,貝璐丹迪叫住了他。
“加油哦!”
“喂……你沒問題吧。”
這裏校風自由,生氣勃勃。平時學生們都忙着學習和舉辦各種社團活動,今天是大學升學考試日,跟平常比起來,校園裏多了幾分緊張感。
“沒有,從來沒有。”
“小惠怎麼辦?”
寬寬長長的臺階盡頭,現代風格的白色建築物就是食堂。食堂大大的玻璃窗和緊閉式風格的校舍相比,別有一番賞心悅目的風味。
“到了。”
“你說什麼!”
這就是體貼的貝璐丹迪。螢一回答說:
“哦……”
貝璐丹迪微笑着點了點頭。
小惠精神十足地跑開了,怎麼看也不像是馬上面臨大學考試的人。
那是和螢一一起上過課的教室……在那張長椅上,和螢一一起喫午飯……還有螢一的笑容……
第一個歡呼的是斯庫璐特。
貝璐丹迪跟在螢一後面,環視校園,想起過去的點點滴滴,親切之情湧上心頭。
“貝璐丹迪要紅茶嗎?”
“累?你可什麼都沒幹啊。”
“加油,小惠!”
“貝璐丹迪也一起去吧。”
考試近在眼前,小惠卻只當是別人的事,悠閒地左看右看。
一點都沒變……
“呃……大家?”
“喂,螢一,在這裏等小惠?好累,人家想坐下來休息。”
在春天鬱鬱蔥蔥的綠色包圍中,道路兩旁櫻花翩翩飛舞,偶爾也會有狸貓媽媽帶着小狸貓出來散步。整個校園既像都市,又像鄉村……貓實工業大學就建造在這樣的理想環境中。
馬上開始動手準備便當的貝璐丹迪看起來也興高采烈。
貝璐丹迪三人也揮揮手,目送小惠遠去。
小惠調皮地笑着,指指自己的頭。
幸福快樂的時光一一在腦海中浮現。
早春的風還有點冷,暖暖的陽光卻讓人心情舒暢。
和貝璐丹迪、兀璐德不同,斯庫璐特因爲年紀小,以前只能眼睜睜目送着姐姐們去上課,去參加大學慶祝活動,所以對大學一直十分嚮往。
螢一歡喜滿面。
“哇……人家早想好好看看大學什麼樣兒了。”
讓螢一開心……
斯庫璐特一邊催剛開始爬臺階的螢一他們,一邊用力拉開食堂的玻璃門。
“嗯,去給小惠送便當,大家一起。”
螢一也驚叫道:
……可憐,又是隻差一步。
一句話幫貝璐丹迪作了決定。
“姐?”
“有問題。”
雖說擔心,螢一還是振作精神,回過頭來提議。
“嗬……真不錯。”
打開貝璐丹迪親手做的便當那一瞬,螢一的臉總叫貝璐丹迪心動,不管是第十次,還是第一百次,螢一的臉上總是像初次見面一樣,帶着驚喜又羞澀的笑容。
這是個總愛佔上風的妹妹。
在螢一的計劃裏,本來是準備在這裏坐下來開心聊天的……可是,這裏圍起了繩子,不準入內,而且氣氛凝重,根本不像能坐下來聊天的地方,看起來也不適合在這裏等小惠。
“嗯……沒什麼。”
看着鯨魚禿了的尾巴,貝璐丹迪悲傷地嘆道。
“有啊。”
當場僵立。
螢一走出餐室,腳步輕快得簡直想跳舞。
“人家可沒兀璐德那麼結實。”
“走,去學校食堂。在那裏可以坐下來慢慢喝茶。”
冷風吹過髮梢。貝璐丹迪也不再問,兩人跟着螢一向食堂走去。
“明白了。我去,螢一。”
“剩下的就看她自己了……”望着校舍,螢一對自己說。明知沒什麼問題,但還是擔心得不得了,這就是父母……不,是兄長。現在只有等待了。
斯庫璐特一口氣跑上臺階。玻璃窗邊擺放着觀賞的植物,裏面的人正在邊談笑邊喫飯,一切都清晰可見。
“好。”
“兀璐德呢?”
“不要。”
“……斯庫璐特,冰淇淋對吧?”
“嗯。”
“我去買餐券。你們挑個地方坐吧。”
螢一一邊把手伸進口袋掏錢,一邊消失在人堆裏。兀璐德搔了搔頭。
“坐哪兒好呢?”
環視四周,幸好,窗邊還有個四人的座位。
“正好,就那邊吧。”
粗布斜紋外套,白色小可愛,黑皮褲,英姿颯爽的兀璐德邁開大步走過去。後面跟着穿水藍色連衣裙,白色對襟毛衣的貝璐丹迪。
“喂……等等人家。”
淺駝色馬褲,腳蹬馬靴,上穿紅色外套的斯庫璐特慌忙跟上。
以女神的裝束來校園肯定會引起大騷動,出發的時候,她們換上了普通的裝束,可是,女神的美貌和氣質,還是讓衆人側目。
學校食堂裏一陣騷動。
“那是誰?”
“大美人啊……”
大家停下筷子和叉子,所有的目光都被三位女神吸引。走在注視着三人發呆的男生中間,兀璐德忽然停下腳步。
“喂,你。”
“啊?”
這可是從沒有過的事。
馬上換上了優雅的笑臉。
不能太惹人注目了,貝璐丹迪拉着斯庫璐特,催促螢一快坐到位子上去。
承受着衆人眼中放出的毒箭,螢一感受到了一絲優越感。世界雖大,和女神們一起生活,一起行動的男人,恐怕只有自己一個。螢一拼命忍住臉上得意的笑。
被點名的男生渾身僵硬地站起來。
“沒想到招來了誤解……對不起,貝璐丹迪。”
“那我今天就破例把座位讓給你們吧。請慢用,祝你們愉快。”
過去被和螢一一起上學的貝璐丹迪蓋過風頭,害怕女王的寶座被奪走,於是製造了許多麻煩的正是這位沙夜子小姐。執着地要揭開女神姐妹的真實面目,中了惡魔瑪拉的法術,被捲入異空間……引起一個個大騷動的,還是這位沙夜子小姐!
她們是女神啊……
“走吧。”
兀璐德的表情凝重。貝璐丹迪正想追問,螢一端着放着紅茶和冰淇淋的托盤回來了。
“別害怕。”
“…………”
不只如此,大家根本就沒注意到自己的存在。
這個時間,那可是我的專座。
隔着紅茶的熱氣,薰衣草色的眼眸在微笑着。四周偷看她們的目光收都收不回。
“不是……窗邊有空位,我們正準備過去。”
“還聽說,最近噴泉周圍有幽靈出沒。”
“鯨魚噴泉爲什麼壞了,知道嗎?”
“我們只是陪螢一的妹妹來考試。考試期間,參觀校園。對吧,螢一?”
兀璐德默默聽着兩人的對話。斯庫璐特也隱藏不住困惑。
“嗯,今天比較特別……”
兀璐德有些莽撞地抓住貝璐丹迪的肩膀。
四人出了學校食堂,往噴泉廣場走去。
“奇怪。”
男生們,把我當女神崇拜吧!
貓實工大電子系二年級的三島沙夜子走在校園裏,路上跟她打招呼的男生不下五十人。對這位學校的女王,螢一也曾暗中單相思過,剛入學時曾邀請她一起去博物館參觀。當然對方想都沒想,當場拒絕。
“等等,貝璐丹迪。這樣做好嗎?真的應該這樣做嗎?”
身後傳來剛纔被問話的男生的慘叫,顯然是遭到嫉妒他被美女點名的同伴的毒手了。
“有什麼關係,我交了材料費了啊。貝璐丹迪做的菜真好喫。”
對着因爲興奮而臉紅紅的男生們眨了個眼,兀璐德轉過身。
“聽說是留學生……”
愛瑪仕圍巾輕輕飄動,她邁開步。
這時,忽然發現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在自己專屬的位子上,不由皺起了眉頭。
“呃……呃……”
“……是嗎?謝了。”
兀璐德正想辦法敷衍過去,貝璐丹迪先開口了。
“螢一,該走了。考試快結束了。”
螢一根本沒入沙夜子的眼。她死死盯着三位女神,比超級模特還精緻的褐色美女,有着淡栗色頭髮,天使般微笑的清純美女,黑髮少女還小,就不算在內……那麼,對手就是這兩人。沙夜子刀子一樣的眼神投向兀璐德和貝璐丹迪。
“栗色頭髮的那個,真是天使。”
“呵呵,謝謝誇獎。拌鹹菜,我多放了點醋,喫起來爽口。”
像暴風雨過去的海洋,總算恢復了平靜。可是,周圍卻傳來失望的嘆息聲。懷着“也許是轉校生”的期待的男生們,希望都落空了。一時間,食堂裏充滿了沮喪的嘆息。
天空比剛纔暗了。抬頭一看,不知何時,本來萬里無雲的天空湧起了雲羣。
“熱的時候喫這種清爽的萊,更有食慾呢。”
馬上送到嘴裏。鹹菜的嚼勁,裙帶菜的香味,再加上清爽的醋,喫起來不僅爽口,而且連身體裏的暑氣似乎也隨之消散了。
“……幽靈?”
螢一驚叫一聲,感覺銳利的目光正盯着自己。
“開動了!”
帶着殺氣正要發威的沙夜子鬆了口氣。只要不是這個學校的學生,就人畜無害,敵視的必要性爲零。
“是留學生吧。”
身邊侍從中的一位輕輕點頭,往廚房走去。看都沒看餐券販賣機,顯然完全把學校食堂當作了自己家。
“今天怎麼這麼安靜……”
“姐姐,這樣真的好嗎?”
“呵呵,我誤會了……”
“喂,厚臉皮,怎麼天天來這裏喫?”
米飯,烤魚,涼拌菠菜,豆腐醬湯……真不知從哪裏開始動筷子。
“姐姐!”
沙夜子高聲大笑,帶着跟班們離去。
在旁邊聽着的斯庫璐特起了抗拒反應,這種幽靈故事,她最害怕聽了。
男生像被蛇盯住的青蛙,渾身僵硬,額頭冒汗,好不容易擠出這麼個回答。周圍的男生也想在美女面前邀功,也你一言我一語地提供情報。
抑制住困惑,保持着高傲的姿態走向自己的座位。這時……耳朵裏蹦進幾句話。
螢一應聲回過頭。
高跟鞋的聲音變得急促,以往的鎮定消失了。手腕上的鐲子發出輕微的撞擊聲。
你們慘了。
“小惠不管什麼季節,胃口都特別好吧。”
一時寂靜。兩位女神同時發出驚叫。
“喂,怎麼回事?”
“沒關係,解釋清楚就好了。”
“算了……還是坐在往常的位子上,我要藍山。”
不僅奪走了屬於我的目光,而且連我的座位都佔了,罪不可恕。長髮飄飄,走近窗邊的座位,高跟鞋聲停住了。雙臂抱在胸前,先擺好POSE。女王在任何時候都要保持儀態。
“對……一個長頭髮的女人,有時候坐在鯨魚上……我也是聽說。”
“我不是留學生。”
食堂的玻璃門開了,噔噔噔……費拉哥莫高跟鞋聲響起。
“這個位置不錯。”
“真可愛,黑頭髮的那個小女孩。”
在人多的地方,一定要慢慢地走……這是必須遵守的鐵則,這樣才能展現出自己優美的儀態。這時,男生們都會兩眼放光,讚歎不絕。……多麼令人陶醉啊!
“喂,你們!”
憤怒升級。
讓你見識女王的實力……
“姐?”
這個學校的女王,只有我……留學生?開玩笑。我怎麼會被那些傻洋妞奪取女王的寶座。
“聽……聽說……聽說是雷打的。”
“哇,看起來好好喫。”
這個詞吸引了兀璐德的注意。
最麻煩的人物登場了,兀璐德無力地呻吟。
“嗯。走口巴。”
藍寶石般的眼睛盯着自己。
萬綠
陰沉的天空,颳起了北風。
不是誇自己?不可饒恕。
身穿古琦連衣裙,一頭光澤誘人的黑髮輕輕擺動,身邊跟着數位侍從的優雅女性走了進來。
“啊!三島沙夜子……”
款款移動蓮步,香奈兒5號香水散發出陣陣幽香……可是,今天,羨慕的眼光卻都消失了。
像只母老虎一樣步步逼近的沙夜子,跟以前相比沒有半點進步。生怕女王的寶座被奪,氣勢洶洶前來興師問罪。
雨季終於過去,久違的太陽露出了面孔,散發出溫暖的光芒。繡球花花辦落盡,只剩下葉子,在葉下避難的蝸牛縮起了身子……在地下蟄伏了好久,終於飛上枝頭的蟬,正興奮地奏出夏的樂章。
“你們是誰?”
兀璐德想極力阻止妹妹。貝璐丹迪平靜地說接着說。
“不要聽不要聽!姐姐……”
“咦?沒位子?”
“啊?!”
不是留學生……也就是說,貝璐丹迪決定再也不會像以前一樣跟螢一一起來上學。確實,和螢一在一起時間少了,對他的影響也就小了。可是,這麼斬釘截鐵也太難爲貝璐丹迪了。
清晨,小惠精神十足的聲音迴盪在他力本願寺。餐室的桌子上,擺着純和式的早餐。
“不對,我聽說,是一道藍光。”
“什麼?你是蘿莉控啊。肯定是性感的那個啦……”
對螢一的質問,小惠理都不理。
“小螢!”
被戳到痛處,小惠拿眼睛剜了螢一一眼。
“螢一也喫啊。”
對兄妹倆鬥嘴見怪不怪的貝璐丹迪把鹹菜放在螢一面前。
“醋可以溶解體內的乳酸,所以也可以消除疲勞。……還可以緩解焦慮。”
“哇,貝璐丹迪真了不起,可以當營養師了。”
“呵呵,只是把電視上的料理節目拿出來現炒現賣。”
面對小惠佩服的眼光,貝璐丹迪不好意思地微笑。
“今天很熱,就做冷菜吧。我去準備。”
拿起盤子,起身去廚房。螢一的視線追隨着貝璐丹迪的身影,深深嘆了口氣,咬着筷子發起了呆。
“已經半年了……”
自言自語道。小惠嘴裏塞滿了鹹菜,撇了螢一一眼,冷不丁問:
“小螢,跟貝璐丹迪接吻沒有啊?”
“嚇!!”
螢一被這意外拋過來的問題嚇了一跳,筷子都掉到地上去了。
“當……當然有啦。”
心虛的回答,聲音都抬高了八度。小惠都沒興趣去戳穿他的狼狽相。
真的嗎?還真不會撒謊。不過,這也是螢一的好處。
小惠在心裏苦笑道。從短褲口袋裏掏出一疊券。
“這是什麼?”
風溫柔地吻過紮起馬尾辮的後頸,被自然感染,貝璐丹迪不知不覺哼起歌來。
“小惠!我成功了!”
把所有的盤子拉到自己面前,小惠敞開肚子大喫特喫。
“啊,小螢啊,出去有點事,馬上回來。”
“商店的抽獎券。我和店裏的老伯關係好,所以給了我。小螢拿着吧。 ”
在前一時間軸的時候,爲了讓螢一開心,貝璐丹迪曾借來精靈的力量,抽到了“肯尼赫賓館的晚餐和住宿券”。
進了屋還是興奮不已。
正愁緒千萬,有人一口氣跑上石階,衝了進來。
“螢一不見了?”貝璐丹迪奇怪地望望四周,問筷子沒停下來的小惠。
風吹過灑過水的院子,帶來絲絲涼爽。頭頂上閃耀的太陽透過樹蔭,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影子。
飯菜要一點不剩全部喫完……這是森裏家三大家規的一條,從小他們就被耳提面命。
“等等,小螢。”
“老生氣會長皺紋哦。”
藍天上飄過悠閒的白雲,樹枝上的小鳥們飛來飛去,不懼酷暑,天真地遊戲。
“太棒了!姐姐不用去大學,有好多時間教人家。”
“久等了……”
小惠臉上浮現笑容,把筷子伸向螢一的烤魚。正好還喫得意猶未盡。
“還沒中呢……”
“抽獎?”
“是抽獎!中了特等獎!”
……一陣風起。
把中獎單伸到貝璐丹迪面前。
“中……中了。”
“怎麼了,這麼嚴肅?”
這個念頭閃過腦海。說不定,會給螢一一個意外的驚喜。想像着螢一驚喜的面孔,貝璐丹迪走近綠葉滿枝的櫻樹,在樹下坐下。
送走把堆得像小山的早飯消滅乾淨的小惠,貝璐丹迪正要回主屋,忽然停住了腳步。
她一個人靠在櫻樹上,緊緊閉上眼睛。
“中了……”
“我就不客氣了。”
“……貝璐丹迪。”
一看飯桌上,螢一的飯菜幾乎都沒動。
來人大喊,因爲喘氣不停,聲音有些嘶啞。
“今年看來很熱呀。”
“好,下次跟我一起練習吧。”
爲什麼,還會心痛?
“真拿他沒辦法,飯都沒喫完。”
“你回來了,怎麼回事?”
“姐,你在嗎?”
風吹動樹葉,一片喧譁。
斯庫璐特感動得熱淚盈眶,使勁拍着手,直奔過來。
“你很喜歡見到螢一的笑容吧?”
抽獎的獎品?
只有20釐米高的兀璐德從樹後探出臉。
“我是問你,是不是喜歡見到螢一的笑容。”
“……哎?”
螢一感動得熱淚盈眶。雖然小惠冷靜地提醒,但螢一的心已經飄到高級賓館的浪漫一夜了,根本沒聽到。
斯庫璐特興高采烈地奔回主屋。望着斯庫璐特的背影,笑容漸漸從貝璐丹迪臉上消失。
“你控制了抽獎吧?什麼‘超特等南國島三天兩宿遊’……”
“一定,這次一定要跟我一起去。好嗎,貝璐丹迪!”
斯庫璐特最近常幫姐姐出去買東西,這會兒正在家裏洗衣服,正好聽見貝璐丹迪和她的天使聖潔鈴音美妙的和聲,手上沾着肥皂泡就跑了出來。在櫻樹旁邊站住,和高貴真紅一起側耳傾聽。
風鈴發出玎玲玎玲的清脆樂聲。
沒跟貝璐丹迪說清楚,有點不好意思……不過,讓螢一給她個驚喜也好。小惠沒有功夫開口,只管埋頭大喫。
神通廣大的女神,可以改變原子構成,把自己的身體分成若干個小人,這就是傳說中的“分身術”。
螢一臉上笑開了花,發出獅子王一樣的吶喊,衝進屋子。
風變大了,太陽被浮雲遮避,天色暗了下來。
“姐!”
“什麼?”
貝璐丹迪不解地看了看手裏的中獎單。
留下小惠一個人呆立原地,長長嘆了口氣。冒冒失失這點,跟爸爸一模一樣……不僅如此,小螢的行爲舉動越來越像爸爸,這纔可怕。果然是有血緣關係……
肯尼赫賓館是貓實市最高級的賓館。由一流大廚主廚的餐廳,賓客必須穿正裝,很高級。平常絕沒有機會去的高級地方,跟貝璐丹迪第一次約會,去那裏再合適不過了。
“哇——真美。”
心裏一陣苦澀。
“姐姐,教人家和高貴真紅唱歌吧。”
瞬間,貝璐丹迪神色黯然。
“當然。”
“沒開摩托車就出去了,應該是很近的地方吧……”
“真舒服……”
可是,這次連螢一去抽獎了自己都不知道。他怎麼會這麼幸運抽到特等獎……本來一直是個走背運的人啊……就算是走大運,連四等獎都危險,別說特等獎了。
“貝璐丹迪,我想再喫一碗。”
“其實,姐姐不用再去大學,人家最開心了,這樣就可以整天和姐姐在一起了。”
“啊?”
看來,螢一急着去抽獎,一個人就慌慌張張地跑出去了。現在他的雙肩隨着急促的呼吸顫動,上氣不接下氣。貝璐丹迪幫他拍拍背,擔心地問:
“是嗎……”
風扇不停搖頭,陣陣涼風吹在臉上。盤子半空時,貝璐丹迪端着裝冷茶的玻璃鉢回來了。
歌聲乘風而去,融人蔚藍的天空。什麼時候,自己也能唱出這樣優美的歌呢?小女神和她的天使沉醉在歌聲中,陷入遐想。聖潔鈴音的翅膀收起來了……清妙的歌聲告一段落。
太陽光刺目耀眼。
“是啊……”
“嗯……”
斯庫璐特撒嬌道。
“這可是有違森裏家祖訓啊。”
斯庫璐特和高貴真紅眼睛裏閃着羨慕的目光,貝璐丹迪和聖潔鈴音相視一笑。
“小惠……”
貝璐丹迪一陣錯愕,望着姐姐,不知如何回答。
“好……出發了。”
可是……心卻在動搖。
貝璐丹迪的栗色長髮微微飄動。她看似平靜,體內的能量波卻暗中在加強,在這敏銳的氣息釋放的瞬間……明白了。
“對,特等獎是肯尼赫賓館的晚餐和住宿。一等獎是一天的觀光和用餐……我有這麼多,總有一張中吧,運氣好的話,抽中晚餐,就約貝璐丹迪去吧。”
“姐是不是偷偷跟着螢一,幫他忙了?”
兀璐德恢復正常大小,坐在頭頂的櫻樹枝上,把分身召回來,華麗地落在地面。
“謝謝,斯庫璐特。”
掛在廊下的風鈴,與吹過的陣陣清風嬉戲。
“好,人家去把衣服洗好。”
在這裏等螢一回來吧……
“貝璐丹迪!”
“這點事小意思啦,又不是什麼高級法術。”
和姐妹們在一起,貝璐丹迪覺得很溫馨,決定不再去大學也是正確的判斷。
“嗯?”
螢一早已經躍出門外。
“不過,正好……”
“由……”
雖然話都說不完整,螢一卻是滿臉興奮。
“比肯尼赫賓館的晚餐住宿什麼的強多了吧。”
“多謝了,小惠。”
“哇——姐姐好棒!”
舞動的銀髮像蜘蛛絲一樣閃着光澤。一陣沉默過後,兀璐德開口了。
這根本不用問。貝璐丹迪有點生氣。
“我希望螢一永遠幸福。”
過去,現在,自己的願望都只有這一個……所以才小心珍惜着這復原後的每一天。對此,自己深信不疑。
兀璐德表情緩和下來。
“貝璐丹迪,我知道,你在小心避免讓螢一再成爲特異點,避免造成尤古多拉修崩潰。……可是,你這樣,不是會讓螢一難過嗎?”
意外的回答。
“讓螢一難過?”
自己從沒想到過。一瞬間,大腦停止了思考。
“什麼意思?姐,我讓螢一難過?”
聲音顫抖。
“啊,對不起,話說重了點。”
抱住貝璐丹迪的雙肩,兀璐德眯起藍寶石般的雙眼。
“剛纔,螢一很開心吧?”
想起了笑得合不攏嘴,全身喜氣洋洋跳到自己面前的螢一。
“好久沒見到那樣的笑容了。”
“……!”
好久沒看到螢一如此無憂無慮的開懷大笑了……被兀璐德提醒,貝璐丹迪這才驚覺,好久沒見過螢一這樣開心的笑臉了。
“螢一一直想縮短和你的距離……想和你約會,一起去旅行。這些,你應該很清楚吧。”
“……”
貝璐丹迪盯着兀璐德的眼睛,默默點了點頭。
“對了,還有她們……”
“看,麻煩來了……”
不過,一般來說,應該是沖繩吧,也可能是格瓦姆島或是塞班島,還有可能是夏威夷哦……還是不要期望太高了。
慌忙把抽屜關上。
“可是,你一直避免跟他接近,他一直找不到機會。”
是自動車部的部長田宮。
這時候的電話,一般都是有什麼事。最好還是不接爲妙。兀璐德正想縮回手,可是電話響個不停,只好拿起話筒。
最初,對“大家的屋久島之旅”有些不滿,不過……抽中獎券已經過了一週,不滿也漸漸被淡忘了,期待之情越來越強烈。
“呀……”
“果然,人家早就猜到了……”
“南國的島……真棒……”
螢一回到自己房間,馬上開始着手準備。把所有能想到的東西都帶上了。這可是做夢都想從天上掉下來的好機會,螢一不禁歡欣雀躍。
原來今天是自動車部的強化集訓日。螢一爲了能和貝璐丹迪一起去旅行,心醉神迷,正好選在這一天出發。到現在爲止,早把強化集訓忘得一千二淨。對螢一來說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
“去旅行啊。人家從沒去旅行過,不知帶什麼好。”
“咱們不是正要去嗎。”
小算盤啪啦啪啦地打,拉開放內衣的抽屜,剛伸進手去,房間的門被嘩地拉開了。
“對了,還沒搞清楚是去哪個海灘。”
“……姐……”
爲了跟螢一保持距離,反而給他增添了許多不必要的壓力……作爲傳播幸福的女神,自己真是太失職了。
“我們走了!”
一聲怒喝驚天動地。
貝璐丹迪對神靈們點頭示意,靜靜關上紙門。
貝璐丹迪一直在忙着確認窗戶關好了沒有,會不會着火,最後,拿上裝便當的籃子和碎花手提包。
“……是這樣,請告訴森裏早點來!”
“啊?”
向螢一堆得高高的行李撇了一眼,抱起雙臂面向螢一。
螢一已經無力再思考了。
窗戶噼叭的聲音重複了幾遍,是對她的回答。
一看到南國之島,自己就興奮得跳起來了,也沒好好看,就把中獎單塞給貝璐丹迪了。
“等下學期再參加你們的活動哦。”
“呃……”
“有沒有忘記什麼東西……再檢查一次。”
“啊?”
普通人很少去,只有旅遊達人才知道這個小島,螢一有點喫驚。
“哇,天氣真好。”
那本雜誌裏有關於廣播節目的欄目,似乎也有南國休假的專輯報道。扒開雜誌堆,總算在書架最裏面找到了那本雜誌。
剛纔已經檢查過幾遍了。螢一再次回到自己的房間。
看來,還是不應該接啊。
下了一天一夜的雨奇蹟般地收住了,好一個清爽的早晨。溼潤的空氣包裹着皮膚,有點粘粘的,不過,在難得的雨水的滋潤下,綠色植物都顯得神采奕奕。斯庫璐特興高采烈地在地上的水窪間靈活地跳來跳去。
美妙的幻想眼看就要被嚇跑,螢一隻好自我安慰,對幻想做最後一絲挽留。又一盆冷水當頭潑來。
……之後,出家的事被傳開,自動車部的人拿着剃頭推子追得螢一團團轉的事,就先不管了……
“喂,森裏!”
“現在?”
“誰的電話?”
兀璐德正滿足於自己手段高明,拿着行李的貝璐丹迪來了。
貝璐丹迪的心柔軟下來。似乎要呼應這種心情,太陽再次從雲朵間探出臉,風中帶着地面的熱氣,令人想起遙遠的南國。
“哦……屋久島……”
“? ”
“啊——啊——貝璐丹迪和螢一這兩個傢伙,再不出發,太陽都快落山了……”
“她們也要一起去……”
斯庫璐特把架在頭上的太陽鏡摘下來帶上,走到螢一面前。
手被夾住了,螢一一聲哀鳴。站在門口的斯庫璐特滿腹狐疑地望着慌里慌張、手足無措的螢一。
“自動車部的全體同仁都在等着他!”
兀璐德正要打呵欠,旁邊的電話忽然響了。
謊撒得真大。
“什麼?”
不知她在對誰嘀咕,原來是對一直就忙個不停的貝璐丹迪。
“喂……”
“啊……《BRUTOS》裏好像提到過……”
“不過,不只是義務吧……”
螢一完全忘記這兩個人了。
“屋久島……”
世界自然遺產之一,被稱爲日本的大龜羣島的小島——屋久島。
“屋久島?”
白裙子,寬幅白帽,真像個去新婚旅行的小新娘。
穿着牛仔褲和小背心的兀璐德輕裝上陣,行李只有一個腰包,正百無聊賴地坐在玄關的鞋櫥上。
已經飛往南國的心,摔回了他力本願寺的地面。
“喂,集合時間早就過了!”
“呃,沒什麼,哈哈哈……”
螢一這才仔細看了看中獎單裏的票。
貝璐丹迪臉上綻放出笑容,緊緊握住中獎單。
“簡直跟搬家一樣……”
“疼……”
“得多帶幾條褲衩去……”
螢一想起了約貝璐丹迪去貓實工大的時候。騎摩托車幾十分鐘就能到的地方,自己和貝璐丹迪都躲不開她們的監視。這次和上次一樣,貝璐丹迪很可能又會說“大家一起去吧”……不是很可能,是一定會說。飛機票、住宿費,錢的方面倒是不用擔心0;因爲她們是女神嘛1;,可是,想到她們也要去,心理壓力真大。
“沒什麼。”
確實,中獎單上寫着“屋久島.三日兩宿”。在關東以南,鹿兒島南邊的屋久島,叫它南國之島……也不是不行……不過還是有點出入意料。
斯庫璐特從口袋裏掏出兩張票。
“斯庫璐特喜歡屋久島?這倒很稀罕。”
查了目錄,啪啦啪啦翻開書頁,終於找到了。像瑪瑙一樣閃閃發光的海浪,被眩目的白色珊瑚沙覆蓋的海灘……鮮活的畫面,似乎能聽見海浪拍動的聲音。
“呃?”
貝璐丹迪表情嚴肅,兀璐德拍拍貝璐丹迪的背,像哄小孩似的。
“OK,解決了。不錯,不錯。”
“螢一……”
朝陽已經預示了今天又是一個太陽當空的大晴天,螢一深深吸了一口新鮮空氣,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女神的預感沒錯。田宮和大瀧在電話那頭大叫大嚷,兀璐德把話筒拿遠。
“盡女神的義務,很重要。”
爲了可愛的妹妹,誓死要保衛這次旅行。兀璐德眼裏放出光。
好好的旅行,可不能被你們給攪了。
“屋久島在哪兒?”
“你在幹嘛?”
離沖繩島還差十萬八千里。是兀璐德法術還待修煉,還是商店的經濟情況不允許,那就不得而知。夢想中的旅行,似乎要加以修正了。
“帶什麼去好呢?”
昨天,抑制不住像孩子一樣的興奮,早早鑽進了被窩,卻怎麼也睡不着,在被窩裏翻來覆去一宿沒閤眼。
“不行。”
“不愧是女神,比照晴娘還靈。”
日本自古就傳說有八百萬神,每件東西都有自己的神靈,甚至廁所、廚房也都有自己的神靈來看護。
“牙刷、毛巾、泳褲……”
貝璐丹迪穿着泳衣,和自己手牽手走在沙灘上……胡思亂想一開始就止不住了。雜誌上報道的是墨西哥的康昆海岸。
“不是馬上就回來了嗎……”
“不在的時候就拜託你們了哦。”
“螢一今年夏天出家了。”
兀璐德對貝璐丹迪擠擠眼,搔搔頭髮,哼着歌,轉身回主屋去了。
“不過,從日常生活中解放出來,一定能找到獨處的機會……”
嬌滴滴地說完最後一句,就掛上了話筒。
還不夠完美……兀璐德心裏嘆道。身後,已經聽見螢一啪噠啪噠走過來了。
好不容易兩人第一次旅行……
兀璐德站起來,合起雙手,抱歉地說:
“對不起,我不能去了。”
“啊?”
“好像是系統出現異常,讓管理限定的我,還有那個斯庫璐特速速回去。”
這個藉口最管用。
“剛纔的電話是天界打來的?”
“對,佩奧絲。”
“這樣啊……”
貝璐丹迪看看電話,有點擔心。
“我也回去吧?”
預想中的反應,必須當場打消她這個念頭。
“你在說什麼啊?”
兀璐德抓抓銀髮,露出一個輕鬆的笑容。
“一般的BUG問題。貝璐丹迪又不是管理限定,去了也沒用。”
“也是……”
“別擔心。有事馬上聯繫你。”
貝璐丹迪終於點了點頭。兀璐德滿足地點點頭,輕輕打開玄關的門,叫住在院子裏玩的斯庫璐特。
“斯庫璐特,走吧。”
此刻,貝璐丹迪的美麗讓人不敢正視。聽了貝璐丹迪的話,螢一心中又萌生了一個新的期待。
“……我知道……”
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手放在螢一從被子裏伸出的手上。
“斯庫璐特看上去好可憐……沒問題吧,姐?”
貝璐丹迪關上了餐室的紙門。
“好!”
“這是什麼?”
身上不由發熱。
“嗯……”
螢一不敢看貝璐丹迪的臉,裝作若無其事,鑽進被窩。再次想起現在只有他們兩個人了,想說些討人喜歡的笑話,說出嘴的,卻是中學修學旅行時班長的確認事項。
一會兒就從走廊到了浴室。
“晚安,貝璐丹迪。”
兀璐德沉進電視畫面裏。
斯庫璐特的身體飄起來了。“等等,怎麼回事!”
她正坐在窗邊,望着高掛在海面上的滿月。
“哦……”
“先在市內轉一圈,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看見了,貝璐丹迪。”
“真的?太好了。”
可憐的斯庫璐特還不知道兀璐德要帶自己迴天界,一聽到要走馬上跳起來。
佩奧絲拍拍就要哭出來的斯庫璐特的肩,以示鼓勵,走到旁邊與監控器戰鬥的兀璐德身邊。
“……嗯。”
回到客廳,兀璐德鑽進電視機。
“嗯,是管理系統的大樹,非常重要。……這棵太古以來就有的杉樹,就像是地上的尤古多拉修啊。”
“這種BUG,以前從沒見過……”
“真美。”
皎潔的滿月悄悄守護着屋久島寧靜的夜。
開往市內的公車停在兩人面前。
雖說繩文杉是屋久島的代表風物,可是一下子說往返要十小時,碰個釘子也是當然。
“那我也去了。”
“沒問題,工作嘛。”
“姐姐——!”
貝璐丹迪囑咐自己。
話剛出口,自己都討厭起來。可是,貝璐丹迪卻歡歡喜喜地點了點頭。
“據說,有一棵樹齡二千年還是七千年的大杉樹,不過在山裏面,往返要花十小時……好不容易來了屋久島,一定要去看看。”
貝璐丹迪的回答,讓螢一心裏一塊大石頭終於落地。
斯庫璐特被拋進水之門。
螢一心跳得厲害,剛剛能在貝璐丹迪面前表現得自然,這下緊張感又再次襲來。
螢一……
耳邊海浪溫柔地低語,本來擔心會緊張得睡不着,不過睡魔馬上襲來了。……昨天一晚上沒睡,今天又長途奔波……
“別擔心。事情告一段落就回來。你的任務是和螢一好好享受,記住了?”
“! !”
燈滅了,溫柔的月光灑滿了房間。
樹高25.3米,直徑範圍16.4米,繩紋杉勃勃英姿,氣勢非凡。
出門的時候太陽還在東邊,這會兒已經西斜了。
“拜託了。”
被偷襲的斯庫璐特火冒三丈,拼命掙扎,可是無濟於事。
“真期待,好想早點見到。”
“哎呀……我在走廊那頭都聽見了。”
“好……明天肯定是個好天氣。”
呃……遜斃了。
“好,我來了。”
天界之門打開,電視屏幕閃光,然後恢復原狀。貝璐丹迪望着兀璐德消失後的電視屏幕,玄關傳來了螢一的聲音。
“晚安,螢一。”
“地上的尤古多拉修……聽起來很神奇呢,我也想早點見到它了。”
說着拿出好幾張數據卡。
“把我也害得夠嗆。”
兩牀被子並排鋪在地板上。
“明天去看繩文杉。”
“去了再慢慢跟你解釋。你先回去吧。”
冷不丁施法術。
就我和貝璐丹迪……單獨在一起……
“討厭死了……誰跟你們玩!”
貝璐丹迪有點不明白。
.
“怎麼樣?”
打開房間的門,螢一愣住了。
螢一一直期待這樣兩個人單獨旅行,願望真的實現了,又緊張得心都要跳出來。兩人話不多,但螢一仍幸福得如身處雲端。
“兀璐德,你在於嘛!”
“要好好享受。”
“如果你不喜歡……那就取消吧。”
貝璐丹迪輕輕坐在螢一身邊,深情地望着螢一已經熟睡的面孔。
極目遠處是無邊的大海,走進露天澡堂泡個澡,晚飯是圍着火爐的當地風味料理……人住的是當地的木屋,十分愜意。明天還有一天的安排,他們決定早點睡。
“那我走了。”
“姐,拜託了。”
屋久島陽光燦爛,萬里無雲,像是在鼓勵快要燃燒起來的螢一。
從九州本土最南端的佐多岬開始向南60千米,海岸線綿延126.7千米的屋久島,面積僅有504.55平方千米,雖算不上大,但花崗岩隆起的小島上,海拔1000米左右的小山連綿四十多座。因此也被稱爲“海上阿爾卑斯”。
螢一小心翼翼地說。貝璐丹迪正滿懷期待地在導遊手冊上尋找。
見貝璐丹迪喫驚地睜大了眼睛,螢一有點心慌。
“繩文杉,是什麼?”
悲痛的聲音化作水波擴散開來。
一遍一遍計算、修正,BUG是還不斷冒出來,斯庫璐特不耐煩地大叫一聲,聲音被天花板反彈,引起一串串回聲。
“……唔。”
微調計算剛做完,現在又要重做。斯庫璐特蔫了。
“迴天界。”
“尤古多拉修?”
一陣溫暖像波浪一樣傳到手心,充滿了貝璐丹迪的心。
“出發了?”
從空中看,小島就像第一次做的餅乾……看起來像癟癟的圓。
優雅的腳步聲傳來,空氣中浮動着一陣薔薇香。雖然斯庫璐特本人毫不在意,但這聲音聽起來還是讓人遐想萬千。
翻着觀光手冊,兩人走向公車站。
“貝璐丹迪,我們走吧。”
“這就是繩文杉?”
從東京沒有直達航班,只好在鹿兒島機場換乘去屋久島的飛機。在小型飛機上,兩人靠在一起眺望窗外。
南國的太陽把淡栗色的頭髮照得透明。
斯庫璐特轉過頭,臉上臭臭的。
“……天界也有一棵叫尤古多拉修的大樹。”
“明天四點半……起牀,五點出發。預計六點半前能到荒川登山口。 ”
“爲什麼?!”
去了天界,還要安撫這位壞脾氣大小姐,還真是麻煩事一樁。不過,如果貝璐丹迪和螢一能因此大有進展,那可是功德無量。
哇,這……這是?
“那,我睡了。”
佩奧絲露出一個優雅的微笑。
“呀——”
“終於到了……”
“新數據。說是又衍生出了微妙的數值偏差,剛纔控制中心傳來的消息。”
“大難題。”
兀璐德盯着屏幕上曾出不窮的數字和公式回答。
“果然……”
佩奧絲撥開蓋住臉頰的黑髮,彎下腰注視着屏幕。
“我早就主張把你們叫回來……現在看來沒錯。”
對佩奧絲的自言自語,兀璐德深深嘆了口氣。
“早知道會被叫回來……”
當初,本來是爲了讓螢一和貝璐丹迪有單獨相處的機會,撒了這個謊。好久沒回天界了,回去度個假也好。誰知,天界正因尤古多拉修系統異常陷入混亂。兩人突然出現,佩奧絲和其他女神像見到了大救星,馬上兩人就投入了系統修復的大業。
“結果謊話竟變成了真的……真沒辦法。”
“? ”
哄斯庫璐特的功夫倒是省了,系統可也不好伺候。兀璐德陷入了絕境,試了各種方法,系統就是不能恢復正常。
這時,忽然出現了一道異常的曲線。
“這是?”
不祥的預感。
“啊,又來了。”
佩奧絲皺起眉頭。
“這是第二次見到了,不知道是什麼引起的。”
佩奧絲不太在意,兀璐德卻看到了過去。神靈們悲痛的慘叫,現在還留在耳膜上。“黃昏的記憶”瞬間復甦,兀璐德身子一顫,長長吐了口氣。
“你也來幫忙吧。”
“啊?”
在這棵大樹的莊嚴氣勢面前,言語顯得無力,只有沉默。幾千年來,這棵樹見證了多少世事變遷,滄海桑田?太古的氣息迎面拂來,似乎疲勞也消失了。
“嗯,請坐。”
斯庫璐特不成聲的慘叫再次迴盪在天界上空。
“螢一,馬上就到了哦。”
“我認爲最好復原系統。”
“真的?!奇怪啊……真了不起。”
膚色健康的導遊咧嘴一笑。
看看手錶。
早上六點二十五分,從荒井登山口出發已經過了五個小時……最初的8千米倒還平坦,剩下的4千米卻崎嶇蜿蜒,雖然途中有最大的樹樁“威魯孫樹樁”和島上第二大樹“大王杉”給大家些許安慰,但是,陡峭的木階,走不完的上坡路,使大家都漸露疲態。
前面發出歡呼。總算到了目的地了。
“全部。”
看見兩人嚴肅的表情,斯庫璐特感到形勢不妙,小心地問。只見控制屏開始處理大量數據。
導遊瞬間露出驚愕的表情,馬上又變成和氣的笑臉。
“……了不起。”
一邊被繩文杉的氣勢震懾,一邊仔細觀察。這才發現,杉樹的枝幹和樹葉都有點無精打采,頂部的樹葉雖然承受着足夠的陽光,卻顯出枯跡和斑點。
導遊不斷給大家加油,前往參觀繩紋杉的幾位觀光客都累得不成聲了。
最後一絲希望破滅了。要完成這項工作,還要花多長時間啊!
中微子的數值最好也再確認……
兀璐德不知何時變得嚴肅,佩奧絲有點喫驚。
螢一想出了一個辦法。
繩文杉和休息處還有一段距離。遊客都剛開始喫便當,一時半會兒不會離開。只要拖住導遊,貝璐丹迪就有足夠的時間觸摸樹,施展法術了……這就是螢一的作戰計劃。
平常只有鳥聲和風聲的寂靜森林,響起休息的遊客們的談笑聲。喫着賓館準備好的便當,帶着親眼見到繩文杉的滿足感,大家都忘了疲勞。
爲保護杉樹,周圍設了觀察臺,不能靠近。即使是女神,也不能不顧規定直接觸摸杉樹。
“我對植物不是很瞭解……不過,繩文杉看起來不是很精神啊。”
看起來……簡直不像一棵樹。周圍的樹木跟它比起來,簡直像小草。樹幹像高聳的牆壁,堵住了去路,樹枝像通向天界的天階。它高高聳立,沐浴在陽光裏,如同君臨大地的神。
走在後面的兩人加快了腳步。
在路上,這位導遊就對氣都不喘,汗也不流的貝璐丹迪大爲佩服。
雖說杉樹還沒有到生死存亡的時刻,但還是越早解決越好。這也是貝璐丹迪的願望。
“啊!!!”
這時,一陣大風搖動森林。
“復原?哪部分?”
來時花了五小時,回去當然也要五小時。再回到荒川登山口,太陽大概已經落山了。
“好,再加一把勁。”
螢一再次打量繩文杉。
“我可是第一次見這位小姐這樣的人,連大男人都自愧不如啊。”
佩奧絲手指如飛。
“嗯,明白。”
導遊攤開錫紙包的飯糰,轉眼兩個飯糰下了肚,螢一忽然想,他是不是也發現了……
“謝謝誇獎。”
風溫柔地拂過被太陽曬得刺痛的臉。過了一會兒,貝璐丹迪忽然低聲說。
螢一知道,這是貝璐丹迪的法術。
“呃……她說是呼吸新鮮空氣比喫便當更補充體力,在繩文杉那邊……”
“……嗯。”
貝璐丹迪獨自站在繩文杉前,慢慢舉起手。背後出現白色雙翼,藍眼睛的天使舞動寬大的雙翼出現了。
螢一在心裏添了這一句,肯定地說。
想起上次斯庫璐特的話,兀璐德開動系統。
“你們沒事吧?……你肯定沒事。”
“……原因還不清楚?”
“坐這裏可以嗎?”
想和貝璐丹迪分享此時的感動,回過頭一看……貝璐丹迪面色沉重。
“哇,繩文杉。”
“嗯。”
“沒事吧。”
螢一坐在導遊身邊。
“也許,我們打擾比人類文明歷史都久遠的大自然,是一件冒犯神靈的事……”
原本很陽光的他,第一次憂傷地低下了頭。
“要直接觸摸才知道。”
“咦,跟你一起的女孩呢?”
“要復原尤古多拉修系統。”
兀璐德有點羨慕已經失去記憶的佩奧絲了,仍舊裝出平時遊戲人生的樣子。
“真了不起啊,貝璐丹迪。”
“呀,辛苦了。”
螢一喫了一驚。
“它的波動也在衰弱……”
“聖潔鈴音。”
“貝璐丹迪……怎麼樣了?”
螢一感慨萬分,竟找不到合適的語言來形容。
“是……是啊。”
在平地上感到熱,到了海拔1300米的森林,卻涼氣襲人。汗水粘在額頭。這時……
“是什麼原因呢?”
兀璐德叫道。佩奧絲也坐在兩人中間,迅速開始工作。
螢一露出笑臉,導遊放心地帶着其他遊客去休息處。
貝璐丹迪腳步輕快,回頭給螢一鼓勁。終於要看到繩文杉了。
“……還有300米,大家一起加油!”
“怎麼了?”
“好。”
其他旅客都在高高興興照照片留念,螢一和貝璐丹迪繼續仔細觀察杉樹。
“……真的……”
“衰弱?”
斯庫璐特鼓起勇氣問。兀璐德和佩奧絲轉過頭。
“什麼?”
“偶爾啦。”
因爲,有女神在啊。
“斯庫璐特,暫時停止對付BUG,到這邊來幫忙。”
“一點前我們要離開這裏。”
在這裏生活,對繩文杉這樣熟悉,一定已經發現了什麼。螢一裝作若無其事地問。
“怎麼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接着。他慢慢解釋。
“真了不起啊,觀光客裏面,說這種話的,你是第一個。”
“螢一,這棵杉樹,正在衰弱。”
螢一平時一直被學長們“在自動車部體力就是生命”的警句鞭策,也沒少鍛鍊……可是,走了這麼長的陡峭山路,還是禁不住氣喘吁吁。
轉頭一看,原來是導遊在微笑着跟他們打招呼。這位導遊在旅行中細心地照顧大家,是個不錯的小夥子。
“真神奇。”
“時間不長,大家好好休息吧,喫得下的話就多喫點。”
“這是今年春天開始的。變得沒精神是最近的事。樹葉開始變枯……我們導遊都很擔心,叫來了專家,可是現在還不知道原因。”
對女神來說,這當然是小菜一碟,就連喜馬拉雅山,大概也難不倒貝璐丹迪。
“好。”
“咦?幹什麼?”
兩人異口同聲。
杉樹下只剩下他們兩人,陽光從樹枝裏漏下來。
“這棵杉樹太寶貴了……”
“嗯。”
屏幕上,數字和計算式還在不斷變化。
螢一疑惑不解。貝璐丹迪合起雙手,閉上眼睛,感受波動。
“沒事的……一定能好起來。”
陽光下透明的金髮隨風飄舞。
“請賜予杉樹力量吧。”
兩人牽起手,開始歌唱。法術化爲歌聲,女神和天使的神聖之歌變成光帶溫柔地包圍着繩文杉。光芒化爲溫暖的力量,擴散開來,賦予周圍樹木活力,森林重新充滿了力量。可是,最重要的繩文杉,卻沒有任何變化。
“繩文杉,請回答我。”
貝璐丹迪再次輕撫繩文杉。忽然,一股波動傳到手上。
!?
“你說什麼?”
一不留神,已經錯過了,繩文杉再也不肯向女神打開心扉。
貝璐丹迪萬分心痛地低下頭,聖潔鈴音擔心地望着她。
“我們……再唱一次吧。”
再次合起手,聚集力量。
“即使一點點也好,請接受這力量吧。”
貝璐丹迪的身體發出金色的光。迴盪在太古森林的歌聲,隨風飄散。
饗宴
“怎麼辦?小田?”
“嗯,真糟糕,小大。”
早晨和傍晚的貓實工大校園已經有秋天的涼意……校園裏的學生們也都換上了秋天的衣服,羊毛衫,靴子,夾克……時尚敏感的人,已經早早換上皮草。不過,有兩個人例外。
自動車部部長田宮還是牛仔褲加運動衫,副部長大瀧則是藏滿工具的黑皮仔衣仔褲。一年到頭,兩人穿着自己的制服,置身四季變幻之外……現在,兩人正苦悶滿胸。
“還是不行啊,小田。”
“唔,難辦啊,小大。”
兩人猛力點頭,椅子激動地顫抖,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眼看就要散架。田宮和大瀧豪情萬丈地站起來,竄出食堂。
“呵,白薯燒酒倒是從來沒喝過。”
“沒有文化節超無聊!”
“不妙啊,小田。”
進了學校食堂,兩人一邊把拉麪、咖喱飯扒進嘴裏,一邊毫無進展地嘆息。
“姐喜歡就好。”
這是用薩摩島的薩摩白薯和別名“水之島”的屋久島的泉水釀造的白薯燒酒,它有很多熱烈擁戴的粉絲。一開封,就醇香撲鼻,兀璐德一邊享受酒香,一邊給自己斟上一杯。
“真的?”
“怎麼辦?小大。”
“嗯。”
後面走過的兩個女生大聲說。
“喂,聽說,是以前自殺的女人的地縛靈……”
一聽螢一說到繩文杉,貝璐丹迪就把它認作“地上的尤古多拉修”,比螢一更期望見到它。可是,這棵地上最古老的杉樹,卻對自己不理不睬,不肯接受自己的力量。
“小大……”
瞧這態度……兀璐德支着下巴,愛理不理。
校方擔心會出什麼事,正在和文化節組織委員會商量取消文化節……一直聽說有這麼回事,沒想到事態發展這麼嚴重,而且越來越離譜。
“已經決定取消了?”
“喂,昨天,傳說中的長髮幽靈,終於出現在教員室了。”
快樂的暑假已經結束,接下來的大事是文化節。這既是和別的學校交流的機會,也是平時成果的發表會,更有豐富多彩的節目……不僅如此,還要積極開展社團活動,壯大自己的社團,這當然需要資金。因此,對指望藉助文化節廣進財源的各社團來說,這是一年中最重要的大事。
“呵呵,沒什麼。”
“那麼,你們進展怎麼樣了?”
好久沒見兀璐德逞強了,貝璐丹迪笑了。從餐具櫥裏拿出一瓶酒。
斯庫璐特在小天使的陪伴下,腳步輕快地走了,這一去就要在屋子裏老老實實呆上一整天了吧。
“……我……”
兩人瞬間變得信心高昂。
田宮用力握緊拳頭。
向斯庫璐特許諾的條件是:“回到地上界會聽你一次命令,內容不限。”剛回到他力本願寺四五天,斯庫璐特就迫不及待地發號施令。
總算送走了小祖宗,餐室裏的兩人互相對視。從分別到現在,在天界只有數日,但在人間卻已經一個多月了。總算姐妹團聚,貝璐丹迪放下了心,歡喜無限。
“還沒有……下週才最終決定。可是,照這樣下去,看來是沒戲了。”
不可思議的是本來一直努力這麼想,可是腦中總有一個聲音在警告自己,總覺得不安,姐姐的一句話就使自己放鬆下來。
暑假過後,幽靈在校園裏出現得越來越頻繁,目擊者也越來越多。甚至有人因爲害怕不來上學了……校方也不得不考慮對策了。
“32種,全部都有?”
田宮慢慢把視線移到大瀧身上。
“人家要的冰淇淋,買來沒有?”
——兀璐德,今天《絲帶》發刊,你去替人家買一本回來,順便買單子上寫的冰淇淋——想起這丫頭得意洋洋的嘴臉就一肚子火。
可是,現在,這個傳說在校園裏愈演愈烈。
所以才這麼大盒啊!
好酒應該配美味的小菜……至少他們應該接吻了吧,兀璐德望向貝璐丹迪。可是,貝璐丹迪沒有如期待嬌羞地低下頭,而是臉色沉重。
“香芋冰淇淋、巧克力冰淇淋,有葡萄乾的冰淇淋小甜餅絕不能少。”
兀璐德哀嘆連連,坐下來,臉上明明白白寫着不高興。貝璐丹迪扭過腰向走廊叫道:
可是,不安並沒有消失,不過,有兀璐德在,貝璐丹迪就覺得像是多了一百萬援兵,信心倍增。
一口氣喝完,兀璐德滿意地眯起了眼睛,陶醉在酒香的餘味裏。
在兀璐德溫柔的注視面前,貝璐丹迪心裏的防線決堤了。
貝璐丹迪的臉又明亮起來。這時,安靜的院子裏響起了BMW的引擎聲,打斷了兩人的笑聲。原來是螢一回來了。
“姐……你真是的……”
旁邊桌子上有人在說。
“約好了可不能反悔。”
“如果是那樣的話,倒還好。”
“這是給姐帶的特產,希望姐喜歡。”
“歡迎回來。”
喝乾杯子裏的水,大瀧有意無意地說。
“對!”
“姐……我……我不太明白……”
這是在屋久島的特產店轉了一圈,和螢一一起給姐姐選的禮物。
“那就沒問題了,別擔心。”
“嗯……”
“這次就算扯平了。”
“嗯,這纔像回到了有滋有味的地上界。”
“以前?什麼時候?”
田宮舔幹最後一滴湯汁,大嘆一口氣,癱坐在椅子上。
高高的藍天上,排列着魚鱗一樣的白雲,像夕陽一樣醉紅了臉的柿子從枯葉間探出臉來,他力本願寺已經早早迎來了秋天。
……天界的工作接近尾聲時,無意中從佩奧絲的話裏得知,自己是被騙來的。斯庫璐特不滿的怒叫響遍尤古多拉修系統,怒火像火山一樣噴發。
“這麼慢。”
換在平時,斯庫璐特早就開戰了……不過這次,大小姐卻擺足了架子斜眼瞄着兀璐德。
“啊,你親愛的達令回來了,快出去吧。”
“高貴真紅,《花樣少女》的連載來了……咱們一邊喫冰淇淋一邊看吧。”
“嗯,小田……”
斟上第二杯,又一飲而盡。
“喂,小田,只要沒有那些大驚小怪的傢伙了,就沒問題了吧。”
“喲……敢跟人家用這種口氣說話?”
“最開始是在噴泉出沒……”
“哇,太棒了!”斯庫璐特笑逐顏開,抱起塑料袋裏的方盒子,歡欣雀躍。天使感受到主人的喜悅,悄悄探出頭。
“我們自動車部一定要誓死保衛貓實文化節!”
田宮的眼睛閃光。
在餐室裏做針線活的貝璐丹迪抬起頭。身邊的餐桌上,胡亂扔着裝着四方盒子的塑料手提袋。
“對……對,沒有那些傢伙,就沒問題了。”
主尊地位的誕生自然是有理由的。
“不知道。”
這是什麼話……黑髮跳動,斯庫璐特跳進屋來。
“真討厭……”
馬上,紙門嘩地一聲被拉開。
“……不妙啊。”
“那,和螢一接吻了嗎?”
“這麼頻繁啊?”
“店裏所有的冰淇淋都在這裏,自己看吧。”
“……貝璐丹迪?”
可是……
“也許,就是因爲那棵杉樹太驕傲了。”
貝璐丹迪對自己的力量產生了懷疑,深感不安,回到他力本願寺後,好幾次去寺院後山和城郊的海邊,向自然尋求答案。看到有失去活力的樹,像往常一樣和聖潔鈴音一起唱愈傷的歌,自然也像往常一樣給她回應,接受她的力量。
“斯庫璐特,姐回來了。”
大瀧抱起手臂,沉思了一會兒。
這也難怪,本來興致勃勃地想去旅行,出發前一刻卻被騙回天界,跟BUG苦戰,協助重裝系統,不生氣才叫怪呢。兀璐德本來不想理會,不過剩下的工作還少不了斯庫璐特的協助……沒辦法,只好向她妥協。
“也就是說,解決掉那些不成器的傢伙……”
有點不敢相信的回答讓斯庫璐特停了下來。
自尊心強的人往往不好相處。
斯庫璐特向盒子裏探望,兀璐德不耐煩地抓抓頭髮。
“姐,辛苦你了。在天界很辛苦吧?”
從春天開始就聽到這種傳說。最初,以爲是學校裏常有的添油加醋的風言風語。
“是啊,好不容易想在男友面前表現表現,可惜……”
主人喜歡的東西天使也喜歡。高貴真紅眼睛閃着光,點了點頭。
“哎喲哎喲……”
“其它的樹都接受了你的能量啊。”
對一貧如洗的自動車部來說,貓實文化節是一根救命稻草,可是,這根救命稻草也快斷了。
“啊,真累了,以後再也不攬這種辛苦活兒了。”
“謝謝,姐。”
“嗯。”
貝璐丹迪點點頭,起身出去。兀璐德望着她的背影,暗自嘆了口氣。
也許……和系統的故障有關……
一口氣喝完酒杯裏的酒,目光移向只剩三分之二的燒酒瓶。
“你回來了……今天好晚啊。”
本來聽說今天下午沒有課,現在已經過了三點了,螢一也沒有打電話回來,貝璐丹迪正擔心呢。現在見螢一安然無事,一顆心算是落了地。
“午飯已經喫了吧?要是還沒喫……”
引擎關掉了,可是,螢一還是一動不動,有點奇怪,貝璐丹迪叫他。
“螢一?”
螢一無精打采地慢慢轉過頭來。
“貝璐丹迪……”
緊緊皺着眉,嘴角下垂。
“怎麼了?”
“貝璐丹迪……”
看來事態不妙。
“先進去再說,螢一。”
貝璐丹迪邊溫柔地勸道,邊打開玄關的門。
“啊,回來了。”
餐室裏,兀璐德還在跟酒瓶你來我往,瓶裏的液體已經只剩一半了。
“怎麼了?”
他們肯定是這麼想的,擊退地縛靈就能得到100萬獎金,擊退地縛靈……跟電影似的,怎麼可能。
“好機會?”
“特殊部隊,是什麼?”
“對,J-自動車部主辦,S-爭奪獎金100萬,J-擊退地縛靈,簡稱‘JSJ生存比賽’,怎麼樣,不錯吧?”
螢一抱着頭盔,耷拉着肩膀,無精打采地坐下來。
兀璐德精神抖擻地站起來,走出餐室。馬上從走廊那一頭遠遠傳來哀鳴和叫罵,好像是去找斯庫璐特算賬去了。一陣騷亂之後,只聽“超級拖鞋”啪的一聲……一切又歸於寂靜。
“對,好機會。”
螢一還想推辭,田宮眼露威脅之色。
“生存比賽?”
他們倆的計劃,沒有一個成功過。螢一拼命抵抗。
乾脆閉上眼睛,一把掀開潘多拉魔盒。
一旦被親熱地稱作“森里君”,一定是有什麼麻煩來了,而且常常是無法辦到的難題。
“可否請你換上護士服?”
“擊退役。”
“茲娃格尼麗實是誰啊……”
“JSJ生存比賽!”
“? ”
螢一看看兀璐德,又看看貝璐丹迪,說起了學校發生的事。
“糟糕了……”
“很好玩嘛。”
“是啊。”
“啊……兀璐德,喜歡這種比賽嗎?”
“就是這麼回事。”
自己本來是準備一口回絕的……可是出於自己的私心,沒能拒絕掉。
完全沒聽進螢一的話。
對方好像越來越起勁。
對,這裏就是圈套No.2。100萬獎金,根本就是空中樓閣,被自動車部以外的人贏了比賽那就慘了。但是,如果螢一打退所有參賽者,那就不成問題了,自動車部賣地圖和手冊得的錢就穩人囊中了。
“原來如此……”
出乎意料,螢一驚魂未定。……本來以爲是自動車部的大掃除……去挖帆船零件……就過去的經驗來說,應該是這些事纔對。
螢一無奈地嘆了口氣。
心裏警報大作。可能的話,螢一真想扭頭就走,下面的話也不用聽了……螢一已經看見自己一步步被逼到了懸崖。
“啊!”
“不行啊,學長。JSJ……聽起來怪怪的……行不通……很危險……又不是3A生存比賽……”
參加這個比賽可以免費報名,任何人都可以參加。不過,這時我們就要啓動圈套N0.1,那就是銷售校內目擊幽靈出現的地點圖和貓實婆婆茲娃格尼麗實的地縛靈擊退手冊,它們成套賣,利用誰都想佔優勢的心理,就可以小賺一筆……
“然後再擊退地縛靈,文化節也能開,那就皆大歡喜了。”
吡——吡——吡——
爲屋久島之旅歡欣雀躍,完全忘了暑假的集訓。暑假過後,好幾次被拿出來當反面典型批判。
兀璐德把剛纔的債都討回來了。面對苦笑的貝璐丹迪,螢一再次不好意思地開口:
“這可……”
“……啊……?”
大家看起來都鬥志昂然,熱情高漲,接下來一場火拼看來在所難免了。
“回到地上以後,越來越好玩了。”
“實際上……學長們還說了一件事……”
“哦,他們負責大會運營、裁判、擺攤,人手不足啊。”
既然是自動車部特殊部隊,怎麼沒看見其他人?
“喲,森里君,準備回家了?”
“明白了吧?”
“呀,盛況空前,盛況空前。”
螢一驚訝地抬起頭。
“不行啦。絕對不行!我又不是驅魔師,只是個普通大學生,哪能擊退地縛靈?”
果然……
“難道,學長們是爲了貓實文化節……”
毛孔往外直冒汗。又怕又期待,螢一不敢抬起頭,合起雙手大叫:
“嗯,反正不討厭,這是個好機會哦。”
“……唔……”
“拜託了,森里君。”
啪地一巴掌,打在螢一背上。
兀璐德喝完最後一杯酒。
“其實呢,我們有一個重要的任務要交給你。”
學長們,就是田宮和大瀧。不過,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螢一身子向前傾,腦子還在轉,嘴裏已經脫口而出。
“你率領的特殊部隊,要在找到地縛靈之前,將參賽者全部打退。”
“那爲什麼要擊退參賽者……”
大瀧打開一張精巧的地圖,不知道是叫誰做的。
連攤都擺上了……
聲音像蚊子哼。
螢一腦子瞬間轉了幾百個圈。
“好像……勝負已分。”
“不錯。森里君,爲了保衛貓實文化節,爲了自動車部的未來,我們想出了這個絕妙的計劃!”
“森里君,接下來,就輪到你這個特殊部隊隊長出場了。”
在停車場,迎面碰見兩位鐵塔般佇立、等候已久的學長,不幸的序幕從此拉開。
“明……明白了。”
又來了……拜託適可而止吧……不知所云……
螢一忍不住發問。田宮和大瀧正等着呢,馬上齊聲回答。
見螢一慌慌張張推辭,田宮一聲斷喝。
“哦,說得好。”
田宮逼近螢一。
“只賣3000元哦,很實惠的。”
“往下聽!”
“是……什麼……任務?”
生存比賽的目標就是優勝獎金100萬。參加者同時開始比賽,可以是個人也可以是團隊。比賽規則參照一般的生存遊戲,被對方團隊或是個人擊中,就視爲戰死,失去參賽資格。開始後,有10分鐘散開時間,這10分鐘內禁止交戰。最後,穿越戰火,最先擊退地縛靈的就是優勝者。
“嗯,正要回家時,被學長們叫住……”
“田宮學長,今井學長和其他自動車部的前輩呢……”
“啊,學長……”
“學長……”
“貝璐丹迪……”
“什麼事糟糕了?”
可是,校舍外的學生專用停車場,卻像盛大節日一樣明亮沸騰。全副裝備的戰士們人聲喧譁,焦急地等待着比賽開始。
幽暗的草叢裏傳來昆蟲們奏出的小夜曲。夜空如洗,月亮不見蹤影,只有星星們閃閃發亮。黑暗中浮現出學校的輪廓,和白天所見的大不相同,熟悉的校舍也像荒屋一樣,神祕威嚴。
大瀧面露得意之色,開始從頭說明原委。
螢一也聽說文化節可能要被取消,原因就是因爲地縛靈事件。
“呃?”
“森里君的這個特殊部隊隊長就是……”
“森裏,暑假集訓你開溜,是不是已經忘了?”
自動車部主辦,爭奪100萬獎金,擊退地縛靈一一簡稱“JSJ生存比賽”,今天終於拉開帷幕。出乎預料的是比賽大受歡迎,參賽者達到了6000人。
“森里君不會不幫這個忙吧?”
貝璐丹迪安慰的目光投向垂頭喪氣的螢一。事已至此,只好硬着頭皮上,向比賽挑戰了。螢一沮喪萬分,兀璐德卻意外地興致勃勃。
“有……什麼事嗎?”
“森裏螢一,現在,你被任命爲光榮的特殊部隊隊長。”
“拜託了,隊長。”
餐桌上已經準備好了一杯茶。茶柱也豎起來了,可是要說現在是好運那是騙人。
身着運動衫,哈皮褲,頭戴卷頭巾的田宮和穿着得意行頭一一中世騎士甲冑的大瀧欣喜若狂。
“他們說了什麼?”
“笨蛋!不是擊退地縛靈,是擊退參賽者!”
看看四周……電動、弗利昂、氧氣槍、氣槍,各種仿真槍械一應俱全,裝備從警服到二戰、越戰以及現代軍裝,以至西部牛仔裝、南北戰爭系軍服、時代劇裏的造型、土著裝;SF、電影、遊戲以及動漫0;包括美國動漫1;裏的造型、神祕宗教服,應有盡有,令人眼花繚亂。
果然是商人頭腦。這麼說來,就只有自己和兩位學長了……察覺到螢一的視線,田宮馬上說道:
“我們要在這裏嚴陣以待,掌控局勢。”
“啊?你們不參加比賽?”
“唔……成千上萬的勇士要邁向戰場……作爲主辦者,我們要以防萬一,做好傷員接應工作。”
“啊?”
“光榮的戰鬥,就拜託森里君你了。”
“怎麼能這樣……”
冠冕堂皇的理由,讓人無法反駁。所謂的特殊部隊,看來只有螢一、兀璐德和斯庫璐特三個人。
“……啊……”
螢一沮喪不已,背後有人興沖沖地一巴掌拍來。
“不要泄氣!有我們在呢,打起精神來!以一當十!”
兀璐德穿着無袖的黑色緊身騎手服,堪比“查理的天使”,大膽地敞開拉鎖,露出隱約可見的豐滿雙峯,性感嫵媚。
“是啊,咱們可是精銳部隊,不需要多餘的人來礙手礙腳。”
斯庫璐特打扮跟平常一樣,可是一看到她背後的東西,螢一睜大了眼睛。
“那是……什麼?”
“聽仔細了,這是改良的‘哨兵小弟R裏坦茲’。”
“哨兵小弟?”
白色圓腦袋,紅色圓胖身體,黑色斗笠,像古代步兵,比斯庫璐特矮半個頭。螢一第一次看見機器人,好奇地看了又看。
“唔,真了不起……”
“哼,當然。外觀看起來跟原來一樣,內部功能可是大有改善哦。螢一你看不看得出來?”
小無線電通報着彼此的進展。
學生停車場擠滿了人。這裏既是起跑線,又被指定爲唯一的安全區,搭上了野戰醫院的帳篷。就一個生存比賽,叫作野戰醫院似乎太誇張了,不過,田宮、大瀧自有小算盤。
“怎麼了,奇怪嗎?”
“太好了。”
斯庫璐特看起來自信滿滿,鼻子翹得比平時都高。螢一繞哨兵小弟看了一週,忽然停下腳步。
在外面維持秩序的大瀧大叫。
考試日那天到過一次大學的貝璐丹迪,已經成爲一個傳說。在食堂裏親眼目睹的人口口相傳,讓沒見過的人更是浮想聯翩。如果說沙夜子是貓實的女王,貝璐丹迪就是貓實的女神。這次特別以護士服現身,男生們自然不能放過一睹芳姿的機會。這纔是“JSJ生存比賽”的看點。
“哼,哨兵小弟追尾傳感器啓動!”
比貝璐丹迪還厲害。
兩位女神的鬥志正熊熊燃燒,打斷螢一的喪氣話。這時,號角響起了。時針馬上將指向深夜十二點,出陣的時間到了。六千多位戰士興奮的呼聲在深夜的空氣中震盪。
“貝……貝璐丹迪!”
“再說一遍!”
小田,作戰大成功!
“怎麼樣,活路打開了嗎?”
“喂,是什麼聲音?”
本想說些漂亮話,可是嘴裏冒出來的卻是這些傻話。螢一臉紅得
活着真好……
“是嗎?”
“我是第一次看到機器人啊……”
這下有點心癢難當了。
帳篷中出現了身穿淺藍色長裙和白色罩裙的貝璐丹迪,安靜地鞠了個躬,馬上引起一陣低聲讚歎。真是戰場上盛開的一朵雛菊。
“貝璐丹迪小姐……”
“啊?”
貝璐丹迪的身影消失後,男生們仍沉醉在對她楚楚動人身影的回憶中。
校園已經變成戰場,戰線正在擴大,蔓延整個校園。
一瞬沉靜之後,地震般的馬達聲一起響起,戰士們一起開出起跑線。螢一揮揮手,轉眼間消失在人潮中。
“喂,違反規則!”
“白衣天使在等着我們呢。”
螢一第一次對學長們的策劃心存感激。看到這樣的貝璐丹迪,覺得渾身鬥志昂然。見螢一如癡如醉的表情,貝璐丹迪羞紅了臉。
打破沉寂。
螢一轉過身,霎時忘記了身在何處。
幾分鐘之後……
“螢一,要小心……”
伴隨一陣雜音,通信中斷了。正在不安,耳邊傳來奇怪的聲音。
本來就是自動車部主辦的不靠譜比賽,哪有什麼規則。從利用馬克思威爾魔石作能源的機關炮中,8毫米的BB彈無情地如雨般落下。
“大家準備好了嗎?”
從豬倉臺校舍到本部校舍的6公里公路上,擠滿了落荒而逃的戰士。
“啊,傳說中的貝璐丹迪小姐。”
“哇——”
“C隊在等待衝鋒的時機。”
又一個人出局了。
“收到。小田。”
“治療費3000元。”
“正在搜索……”
“接下來是?”
螢一真好騙,斯庫璐特大大舒了一口氣。兀璐德用胳膊肘頂了一下乍喜乍憂的斯庫璐特。
炮塔瞄準目標,慢慢移動。
當然,這層用意當然不能讓螢一知道,對他就說請貝璐丹迪來當志願者。
結束了戰鬥的戰士們,手牽着手快樂地跑起來。
“A隊,進入校舍後如何?”
“還用說嗎。”
“好,出發吧,盡力而爲。”
大瀧手持排隊名單,拿出掛號錢箱,錢箱馬上被紙幣淹沒。
“傷員們請排隊。”
啪嗒……
一轉眼,傷員隊伍已經排成一條長龍,排出了停車場。
“喂,別無精打採,傷兵也有甜頭哦。”
“好,小大,開始了。”
還沒比賽,已經開始內訌了,這時,傳來貝璐丹迪的聲音。
斯庫璐特一時語塞。兀璐德趕緊回答。
據說,豬倉臺校舍,特別是夏天以來,頻繁發生目擊幽靈出現事件,搜查活動進入白熱化。
“喂,大型戰車也能參賽!?沒聽說過!!”
敵人的真面目還不清楚,忍不住焦躁起來,這時,前線隊伍的無線電中傳來炮火轟鳴和聲聲慘叫。
這時,強敵露出了真面目。大地搖晃,爆炸聲轟鳴,校舍的陰影處慢慢顯現出六杆炮筒……然後是巨大的車輪。沉重兇惡的炮塔前端,居然浮現了哨兵小弟的臉,怪異得讓人恐怖。
雖說是秋天,深夜的空氣已經寒氣逼人,一動不動,更覺寒意襲人。
“啊,剛第一局比賽,就掛了……”
“中途火力不足……”
“久等了!護士小姐貝璐丹迪來了!”
“說什麼呢,我們必勝!”
“這就是‘哨兵小弟鎮壓暴動附屬高機動8輪裝甲車Ⅲ號’。”
“人家可不像兀璐德是謊話精。”
好不容易逃到公路上,以爲逃過一場大難,剛鬆了口氣,又被迫尾傳感器追蹤而至,於是,投入全部兵力的三分之一參戰的“豬倉臺戰線”,不幸全線崩潰。
螢一幾乎陷沒在薰衣草色的眼睛裏。爲了警告自己恢復理智,一把抓起幾公斤重的裝備,扛在肩上。
“不……不是,很合適,好可愛。”
“D隊作爲後援暫時待命。”
貝璐丹迪的聲音淹沒在出發的哨聲中。
斯庫璐特從升降口露出臉,得意忘形地放聲大笑。
“咦,在搖晃?地震?”
“校舍三點鐘方向……哇……炮火猛烈……哇……”
淺藍色燈籠袖長裙,外面潔白的罩裙,肩口和裙邊還有可愛的蕾絲,閃亮的栗色頭髮上戴着白色護士帽。這身大正時代的打扮看起來氣質出衆,楚楚動人。
“畜牲……敵人到底是什麼東西……”
“以前在寺院裏嗎?”
和豬倉臺的激戰相反,“現代雕塑鯨魚噴泉戰線”被靜謐的緊張感包圍。比賽開始兩個多小時了,還處於膠着狀態。噴泉廣場被兩棟四層樓校舍包圍,最適合狙擊。因此,校舍裏潛伏着多位狙擊手,變成了一場暗戰,誰都不敢輕舉妄動。而且,還得要找出神出鬼沒的幽靈,這就更需要忍耐力和集中力。一旦有個閃失,立馬被踢出戰場。
“笨蛋,這傢伙什麼都不記得,說什麼他都相信。”
戰場形勢急轉直下,本來牢守四方的戰士們,慌慌張張地大批逃離戰場。槍林彈雨中的斯庫璐特悠然自得,歪歪小腦袋,按下藍色按鈕。
“能親眼見到太有福氣了!”
“啊?……”
拼命壓住嘴角得意的笑,大瀧放開嗓子。
只要一個人取勝,比賽就會結束,那麼,多數參賽者就沒有希望,會產生不滿。要讓參加比賽的所有人,連沒參加的人都高興……當然,這樣就能賺更多錢……那就要靠貝璐丹迪野戰醫院的“身心全方位護理”。
一邊尋找機會,一邊小心前進,但是進展甚微。
儘量裝作輕鬆,轉移開視線和話題。
戰士們從草叢中探出身,大聲怒呼。哨兵小弟嗒嗒幾聲算是回答。這輛戰鬥車跟哨兵小弟的控制器聯動,只要設定“攻擊敵人”的程序就不需再操作瞄準,等着看好戲就行了。
黑暗的夜空中一輪新月高懸,皎潔的月光灑落到地面,星星的光芒也顯得黯淡,照不到地面。秋天美麗的夜空之下,炙熱的戰火已經被點燃快一個小時了。
“嘀嘀嘀……”,哨兵小弟的眼睛閃着怪異的光。
“3000元。護士小姐貝璐丹迪的治療,一次只要3000元哦。”
“見鬼!撤退!先撤退!”
“嗯。”
“真是個小孩子。”
心跳加速,體溫驟升。
全線敗退之後,身上的裝備更覺得沉重難當。一個軍服戰士無精打采地走在回去的路上,另一位叫他。
眼前浮現出一個亮麗的身影。
“加油哦,森裏。”
“以前放在天界。記錯了,以爲給你看過呢。”
聚集在豬倉臺的戰士們,不論是個人還是團體,都團結一致,結成了共同戰線。實際上,是鑑於單獨進入的隊伍都遭到重創,大家才急忙轉爲聯手作戰。大家意識到,敵人不可低估,不這樣做就無法與敵人對抗……
“……中彈!”
“窗戶全開好冷……”
爲了方便狙擊手們射擊,校舍二樓、三樓的窗戶都全開着。
“喂,別光看下面,注意樓頂。”
“知道了……不過,還真費勁。”
據守在北側校舍三樓已經很久了。比賽一開始他們就衝上來佔據了這個有利地形,可是……
“怎麼搞的……真的有幽靈嗎……”
其中一個凝視着錄像機,問拿高倍望遠鏡探望的同伴。
“會出來的,我讓泉調查了。”
“電子系的那個?”
“對。我靈機一動,讓她用系裏的電子計算機統計分析了。”
“還真是下足了功夫。”
“呵呵,過獎了……”
“那,怎麼樣?”
“唔,很可愛,又聰明……”
“不是說你的泉。分析的結果,結果!”
“哦……分析的結果,今天凌晨兩點,幽靈出現在對面那棟校舍樓頂的幾率是87%。”
兩棟校舍的距離大約40米。這兩人的第一目標就是擊退幽靈。距離這麼遠,看來兩人對自己的射擊術很有自信。
“只剩5分鐘了。幽靈一出現就發射‘驅魔BB彈’。目標是100萬,我們七三開……嘻嘻!!”
話忽然斷了。
凝視着錄像機的人不由扭過頭去看忽然僵住的同伴。
螢一把機器藏進包裏,把包推進樓梯下的暗處。包太重,等會兒再來拿。從槍套拔出電動機器手槍,一身輕鬆地衝上了非常樓道。
“這東西真奇怪。”
“真拼命……”
銀髮在風中飛舞,兀璐德的思緒也如長髮紛亂。閃耀的羣星,不知不覺已經宣告了冬天的到來。
“沒事吧?”
連忙在錄像機的高性能光屏裏搜索敵人。夥伴被擊中,他慌了手腳。
螢一在火花中掙扎着,在衝擊下向後彈飛。光團似乎也威力稍減,向後退了一步。
“難道是……”
銀髮狙擊手這才鬆開扳機。
“OK……一鼓作氣收拾掉他們。”
“……怎麼了?”
在兀璐德的召喚中,舞動黑白羽毛的天使優雅世界出現在火焰中。
因痛苦扭曲的臉,狠狠吐出一句:
“貝璐丹迪……小姐?”
兀璐德抱住體力不支倒下的貝璐丹迪。
“我來保護螢一。”
扔下氣槍,加快掃帚馬力衝向南樓。
果然,擔心的事發生了……
兀璐德馬上回頭。波動發生的地點是南樓的樓頂。
“這是……!?”
咒語引起一陣搖動。白繭一樣的光團縫隙中,產生一波新的波動。
接下來就不用顧忌狙擊手們了,因爲他們都被幹掉了。只要收拾掉膽戰心驚的殘兵剩勇就行了。
“兀璐德,狙擊手清掃作戰該結束了。”
“趕快退場!”
“中彈了……”
首先要保證螢一的安全,再來對付光團。
“螢一!”
剎那間,強烈的波動震動了她。
“等等,兀璐德!”
系統復原後,雖然會發生少許變化,可是,這個幽靈的傳說卻完全超乎常規,過去從沒發生過這樣的事,而且,姐妹三人什麼都沒做,系統復原不到兩週,幽靈傳說就已經在流傳了。
白色光團忽然左右晃動,像力量支持不濟,放射出強烈的光,然後像雲霞一樣消散了。
“結界法術……最大!”
燈泡的反射板和鏡子差遠了,利用它來進行空間轉移,嚴重耗費法力。貝璐丹迪肩頭顫抖,大口喘氣。還在蹣跚的她趕緊站到螢一身前,使出法力佈下結界。
“呃……對不起。”
“我的另一半……”
在屋久島貝璐丹迪遇到的事……尤古多拉修系統的數值異常,也許都和這有關。
“姐,帶螢一走……”
身體還記得,那熟悉的波動怎會輕易忘記……
“情勢不妙啊……”
“在哪兒……混蛋……在哪兒……”
周圍恢復了寂靜,黑暗又重新包圍了一切,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只有散落的燈泡碎片,證明了剛纔的險惡局勢。
時間本身有軌道修正能力,過程千差萬別,可是,到達的結果卻是一樣的。
“沒事吧?”
盯着白光,兀璐德念起咒語。
如果說是幽靈和妖怪那還遠遠不可能產生這樣強烈的波動……寒冷刺骨,令人生畏的巨大力量。
“趁現在……雷光……”
那光團中的波動……那是她無比厭惡又無比懷念的魔界的味道,不會有錯。
對兀璐德的問話,螢一隻能茫然點頭。
“貝璐丹迪!”
螢一再次端詳手上的“頭盔”。這是搭載可視及不可視光線探知機的靜動物體感知索敵機器……俗稱“超級探測帽”,不用說又是斯庫璐特的傑作。戴着它,螢一可以在屋頂作出指示,乘着掃帚的兀璐德接到指示,無聲無息地接近對方,在空中出其不意地進攻。憑藉這個強有力的工具,兩人成功地幹掉了90組以上的狙擊手。形狀雖然看起來怪模怪樣,其威力倒是不容忽視。
螢一全身受到衝擊,發出慘叫。
“剩下的就拜託了。”
這下才意識到自己中彈了。
可是,光團並沒有停止擴張。光團和結界的力量相撞,吞沒風的力量繼續膨脹。一時間,狂風大作,周圍空間產生了強大的氣壓。再這樣下去,空間會被撕裂。
那波動是……
貝璐丹迪從燈泡的反射板裏鑽出來,及時制止了正準備使用“雷光召喚”的兀璐德。
兀璐德使出法術後,光團會有什麼樣的反應還無法預測,但螢一也肯定免不了身受其害。貝璐丹迪召來聖潔鈴音,強化結界,試圖制止光團的前進。
“貝璐丹迪,你怎麼從那裏出來了……”
“哇——”
光的觸手伸向螢一,想要把他吞沒。觸手碰觸到螢一的身體,濺起耀眼的火花。
一個負傷的男生問道。可是,貝璐丹迪好像完全沒聽到,她正全神貫注捕捉瞬間的波動。
到處搜了個遍,鬼影子都沒有。正在恐慌之際,夜空中一道子彈的軌跡向他衝來!
兀璐德和天使一起詠唱的法術歌聲化爲光帶,劃破狂風。貝璐丹迪減弱結界力,讓光帶進入,光帶包圍住螢一,轉瞬消失了。
螢一往後移動,兀璐德上前一步,像是要保護他。
“放心,看我的!!”
“糟糕。”
這時,兀璐德已經把來福槍換成了大口徑光學氣槍,正在向下搜索。
“兀璐德,向下移動。”
“啊?”
“螢一……”
第一次來貓實工大時聽說的幽靈……那時感到的不安又再次襲來。
“我來應付,你快走。”
映入兀璐德眼簾,降落在樓頂的是目瞪口呆地坐在地上的螢一和中央的一團白光。這就是傳說中的幽靈……可是,直覺告訴她,沒那麼簡單。
坐在飛行掃帚上,懸停在夜空中的兀璐德從槍身20英寸的摺疊式來福槍中拔出彈帶。正好無線電對講機傳來螢一的聲音。
“空間滑人法……去吧!”
蹲下來抱成一團。看來是被人從近距離射中了。
“我是司掌過去的時間女神,爲何引起地上界的騷動,命令你快速說出理由!”
啪!
聖潔鈴音和優雅世界的扇動着翅膀,兀璐德仰望着漆黑五月的夜空。
貝璐丹迪使出全身法力將結界擴張到最大,兀璐德開始詠唱法術。
“中……彈……”
貝璐丹迪點點頭,解除結界,進入備戰狀態。風停了,空間陷入極度的緊張中,兀璐德也伸出雙手準備進勢,就在這時……
“貝璐丹迪,我已經把螢一送回他力本願寺了。”
把野戰醫院交給田宮,奔出帳篷。
“這是什麼?”
可是……這東西是個意外。
帶着溫柔笑臉治療病人的手停住了。不知何時,笑容從臉上消失,貝璐丹迪身體僵硬,帳篷中的空氣也隨之沉重起來。
兀璐德遲疑之間,搖動更加劇烈,光芒大熾,並以驚人的速度向螢一撲去。
“怎麼回事?”
“這是?”
屋頂上夜間燈的燈泡和燈罩被炸得粉碎。
他慌忙跳起來,也沒注意到自己被打中了。這下槍林彈雨迎面撲來。
埋伏在南樓屋頂上的螢一鬆了一口氣。抬起穿着防彈衣的上身,脫下腦袋上蓋的長着兔子一樣長耳朵的頭盔。
“螢一!”
時機不可錯失。兀璐德伸出手的一霎那……啪,有劇烈的破裂聲。
“消失了……”
“什……什麼?”
貝璐丹迪忽然站起身。
貝璐丹迪能量消耗殆盡,陷入了深深的睡眠。栗色的頭髮貼在臉頰上,兀璐德溫柔地幫她拂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