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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烘焙坊》 · 大沼紀子 · 2562 字
臺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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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城市位在首都高速公路和二四六國道交界處,夜晚總是亮著幽暗的微光。也許是照亮首都高速公路的街燈,星星點點地灑落整個街道,稀釋了黑夜的濃稠。世田谷大道和麪向二四六國道的車站前,深夜營業的速食店、居酒屋、咖啡店、書店和超市毗連,店內的燈光泄在街道上。整個街道聚集了無數燈光,來往的車輛宛如辛勤的蜜蜂,不停地帶來車頭燈和車尾燈的燈光。
這個街道有很多照亮夜晚的因子,宛如一個不夜城,但這些燈光完全不包含任何煽情的色彩,就連大樓的霓虹燈,也不是爲了刺激人類的慾望。雖然成功吸引了行人的目光,卻隨處可以感受到健康和安心,反而消除了人類赤裸裸的慾望,猶如正在打呵欠的貓,悠閒而充滿傭懶的情懷。
那家麪包坊孤零零地矗立在距離車站有一小段距離的住宅區前。
店門口的淡乳白色看板上寫著「Boulangerie Kurebayashi」,法文就是「暮林烘焙坊」的意思。這家麪包坊在半個月前開張,營業時間爲晚上十一點到凌晨五點,是一家只在深夜營業的麪包坊。
店內燈光柔和,如同衆光燈的光粒灑落在黑色畫紙上。大部分客人並不是被燈光吸引而注意到這家店,而是爲麪包的香氣駐足。寧靜的夜晚,微甜的麪粉和砂糖,以及奶油烤焦的香氣飄散在店門外。
跟隨香氣走進店內,琳琅滿目的麪包映入眼簾。入口旁的貨架上放著三款不同的法國麪包,法式魔杖麪包0;Baguette1;、巴塔麪包0;Batard1;和細繩麪包0;Ficelle1;,每個都烤成完美的榛色,刀紋裂口也很漂亮。旁邊放著各種裸麥麪包和吐司,切割整齊的剖面都細膩而光滑。左側貨架上一整排的甜麪包、花式麪包和糕點,成爲這些簡單面包中的點綴。紅豆麪包、菠蘿麪包、肉桂卷、火腿雞蛋三明治、鮭魚三明治、咖哩麪包、黑櫻桃丹麥麪包、香桃布里歐修面包、桔香麪包、杏仁牛角麪包、覆盆子丹麥麪包等等,這些色彩繽紛的麪包震懾了走向收銀臺的客人。
麪包坊內有兩名店員。其中一人穿著白色廚師服,年約三十過半,留著淡淡胡碴的他,戴著一副無框眼鏡。他個子很高,但有點駝背,嘴角微微上揚,或許是因爲這個關係,渾身散發出柔和的氣氛。
他站在收銀臺前,主要負責接待客人,所有客人幾乎都是他在招呼。麪包坊的客人雖然不多,但不至於門可羅雀,來店裏買過麪包的客人都會再度造訪。或許是因爲麪包坊營業時間的關係,偶爾會有醉客或鬧事者上門,鬍子眼鏡男總是不慌不忙,面帶笑容地向他們打招呼。他的舉止泰然自若,顯然曾經經歷過大風大浪。當然,雖然外表看起來如此,搞不好他只是遲鈍而已。
另一名店員是身穿墨色廚師裝的年輕男人,這身打扮似乎經過刻意的設計。他面無表情,但五官俊俏有型。身體的線條很細,皮膚好像女人般光滑。他不時不費吹灰之力地拿起好幾袋麪粉或大鍋子,一派輕鬆地在廚房內走來走去。細膩纖瘦的手輕鬆地揉著麪糰,麪糰發酵完成後,接二連三地做成麪包的形狀。就連把手伸向高溫的烤箱時,他也是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他是一個很有個性的男子,無論哪一瞬間的動作,都可以構成一幅畫,有好幾個客人一次又一次上門,就是爲了看他一眼。
所以,暮林麪包坊剛開張不久,生意就小有起色。麪包坊老闆——鬍子眼鏡男每次計算營業額,都忍不住眉開眼笑。照這樣下去,生意很快就會步上軌道。
黑廚師衣男每次聽眼鏡男報告營業額時,都忍不住皺起眉頭。
「差遠了。這點營業額還差太遠了,我的麪包可不只這樣而已,還要繼續擴大銷售管道,繼續開第二家、第三家店,要讓更多人更常喫我做的麪包——」
他很有自信。鬍子眼鏡男每次聽了,都笑著回答說:
「——對啊。」
不知道是黑廚師衣男的天性使然還是他心裏真的這麼想,他說話時,總是不時提到世界規模。
「要讓全世界的人都喫到好喫的麪包。」
在空氣中還略帶著寒意的愚人節夜晚,標榜向全世界提供好喫麪包的暮林麪包坊,發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告訴我什麼?」
「……暮林先生,你太太沒有告訴你什麼嗎?」
這個消息太震撼了,暮林和弘基都張大了嘴巴。
聽到弘基的回答,女高中生露出一絲困惑的表情。她皺著眉頭,用幾乎聽不到的聲音嘀咕了一句:「怎麼會這樣。」看到她的反應,暮林和弘基互看了一眼,用眼神交談,真搞不懂是怎麼一回事。
「很高興認識你,我叫筱崎希實。」
看起來還是高中生的她穿著制服。白鬍子眼鏡男心想,這麼晚穿著制服在外面閒逛,恐怕會被警察關切,但還是回答說:
「那是以前的事,他現在是我徒弟,也是這家店的老闆兼麪包學徒。」
門用力打開,一個滿臉不悅的少女衝了進來。白鬍子眼鏡男事後回想,覺得當時的她宛如春天的一場風暴。
「我是她妹妹,同父異母的妹妹。」
「——打擾一下。」
「什麼?」
「……我不記得她說過什麼。你的年紀看起來也不像是美和子……的朋友?」
「比方說,有沒有提過我的名字之類的。」
「同父異母……?」
白鬍子眼鏡男,也就是暮林陽介站在收銀臺前回答。她瞪著暮林,微微偏著頭。
聽到暮林的自我介紹,希實臉上露出更加不悅的表情。暮林覺得這個年紀的女孩真喜歡生氣。
「對,她沒有告訴過你嗎?」
兩個人都結巴起來,希實嘰哩呱啦地繼續往下說:
「你好,很高興認識你,我叫暮林陽介,是美和子的丈夫。」
「……妹妹?」
希實聽了,露出挑釁的眼神,唐突地說:
暮林抱起雙臂看著半空,似乎在努力思考,但什麼都想不起來,隨即露出笑容回答:
那天,鬍子眼鏡男和黑廚師衣男像往常一樣,在傍晚時分別來到麪包坊時,並不覺得有哪裏不對勁,也沒有任何不祥的預感,只是淡然地做各自的工作。在營業時間的晚上十一點整,像往常一樣開了店。纔剛開門,狀況就發生了。
女高中生想了一下,突然下了決心,踩著木地板,走到暮林面前,把肩上的行李袋重重地放在收銀臺上。
麪包坊開張半個月,筱崎希實成爲闖入平靜的暮林麪包坊內的第一個不安因素。
「請問這裏有名叫暮林美和子的人嗎?」
「因爲各種複雜的原因,我要來這裏暫住一段日子。很抱歉,這麼晚上門打擾,我可不可以和我姊姊見面?」
希實板著臉自我介紹後,暮林投以微笑。
「暮林美和子是我太太。」
「我是暮林美和子的妹妹。」
黑色廚師衣男,也就是柳弘基回答了她的疑問。他正好從廚房端著剛烤好的麪包走出來,好奇地看著少女開口說:
「筱崎希實嗎?」
「……暮林美和子的丈夫不是被公司派到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