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預知夢
《拯救你的最初咒語》 · 須堂項 · 1.2萬 字
第三章預知夢
1
“那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寬闊到令人生厭的房間裏,那奈被五花大綁着。她的額頭流下鮮血,一臉痛苦,整個人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要救她,卻無能爲力。那奈的身影離勇治越來越遠,小到看不見爲止。
他聽見了訕笑聲。那是充滿了惡意的、絕望的聲音。
無法爲她做些什麼。
勇志覺得好恨,恨自己的無能。
一海就在她身邊。他用酸澀的眼神望着勇治。
勇治想狠狠揍他一頓。
是這傢伙。
這傢伙是元兇。
勇治因過度憤怒,差點氣急攻心。
“混帳東西!都是你!是你!”
倒下的一海,兇狼地瞪着勇治。
不可原諒。
勇治說什麼都無法原諒一海。
“我不會把那奈交給你的!那奈是我的!”
勇治怒吼着,一海似受了打擊般。
他的表情由訝異漸漸化成憎恨。
一臉兇惡的一海向勇治伸出了纖細的手腕。勇治毫不留情地揮開他的手。
“沒、沒有啊,我沒事。”
“一點都不怪!嗚喔!”
他懊悔不已,怨嘆自己的無能。
自從他們要討論祕密作戰會議、三人在堤防分開後,勇治就一直沒見到琉璃花。她去哪裏了?難道又因爲因果定律拒絕反應,被彈到老遠去了?
“我要毀了這個世界!”
在她回到過去後的十天內,影響二十年後的世界毀滅的關鍵事件將會發生。但到現在,還沒有這樣的跡象出現。
她淚水盈睫,擔心地望着勇治。
聽到一海向那奈告白的那天晚上,勇治獨自走在夜晚的街頭。回到家時,玄關門口的鎖已經被打開了。
勇治跳下牀,在地板上翻滾了幾圈,然後一個轉身、頭殼撞上了牆壁。腦袋昏昏的那一瞬間,敏捷地轉身縮起雙腳,兩手高舉向天,整個人趴跪在地上。
他已經和那奈接吻了嗎?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他們已經擁抱過了嗎?還是有了更進一步的發展?勇治拼命的將這些無謂的想法趕出腦海。
——他笑了。
勇治的心臟快跳出來了。
勇治用力地在丹田運了一口氣。
又惹她哭了。
放學後的輔導課程已經結束,勇治仍提不起勁離開位子。
在黑暗、狹隘又陰冷的房間裏,一海的笑聲迴盪着,久久不絕於耳。
勇治熄了燈鑽進被窩裏。他壓低聲音,悶頭痛哭。
2
勇治想逃避什麼似地直接衝回自己的房間。他躲在裏面,腦海浮現一海的臉孔。
那奈已經是一海的人了。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真的很怪喔,勇治。”
“大家不是都說,看到的人會得到幸福嗎?”
那奈原本併攏的雙腿,此時卻開開的。
一海流下了鮮血。
那奈拉了拉水手服的裙襬,慢慢併攏大腿。
一片沉默。
勇治彷彿要斷氣似地沒命的喘着,向下望着一海。
喀嚓。
“……喔。大色狼。”
——兄妹。
只是,勇治不願意讓心儀的對象看見自己因失戀而哭泣的懦弱模樣。
“真好。我也想親眼看看綠光。”
一次、兩次,三次,不停地反覆。
是啊,那奈是自己的妹妹。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她還是自己的妹妹。這樣不就夠了嗎?只要那奈能夠幸福,一切不就值得了嗎?
他無法控制地大笑。
邪惡的狂笑聲迴響着。
不,該道歉的是我,是我傷了那奈,勇治心想。
她哭了。
自己真的好喜歡那奈。到現在,勇治才深深體會這一點。
那奈的聲音顫抖着。她哽咽地說。
天空染成綠色,是多麼恐怖的一件事。有什麼好看的?勇治被兩人排除在外,心裏挺不是滋味。
“……對不起。”
一海狂叫着。
“……你是不是討厭我了?”
勇治低着頭面向那奈,極力不讓那奈看到自己哭過的臉。
勇治緊緊握住褲袋裏的某樣東西。和琉璃花分開的第二天,在堤防上撿到的、證實她確實曾經存在的證據。
“囉唆!好、好啦!走人了!”
不知過了多久。
他的臉滿是淤青和傷口,無一處倖免。
真的會發生嗎?
勇治忽然掀開棉被,站了起來。
勇治相當擔心,他四處尋找,仍不見琉璃花的蹤影。最喜歡的堤防也找不到她的人。
勇治狼狽地站了起來,腳撞到了桌腳。
那奈和一海交往,應該祝福他們纔對。
一海和那奈在隔壁的位子上愉快地對話着。
一海瘋了。
“啊……喔,好。”
勇治瞄了那奈一眼。
打開的門雖然透着些許走廊的光線,房間內還是昏暗的。剛好,不會被那奈看到自己哭腫的眼睛。
“真的是很奇妙的體驗。當你望着夕陽時,天空卻在一瞬間染成了綠色。”
那奈終於肯和他說話了,但勇治卻不敢正眼看她一眼。
琉璃花和瑪羅失蹤了。
“勇治……我們能回到過去嗎?還能像以前那麼要好,還能是兄妹嗎?”
“內褲看光光了喔。”
“勇治,該回家囉?”
“明天再和那奈道歉吧……”
旋轉下跪絕招。瞬間新開發的最高級下跪方式。
對那奈吐出的重話,讓勇治幾乎喘不過氣來。
勇治開始在意起那奈。她現在在做什麼呢。也許正和一海通電話,兩人有說有笑的。
和琉璃花相識,已經過了一星期。
窗外下着傾盆大雨,使原本憂鬱的心情又更掉到了谷底。溼答答的空氣不斷地刺激勇治額頭上的傷口。
一海一臉憂慮。勇治毫不領情。
他恨一海。他爲什麼要告訴自己這些?如果還一直以爲無法和那奈有什麼結果,或許就不會這麼痛苦了。也可以趁早死了這條心。
勇治按着腳往前一站,走出了教室。
那奈歪着頭問。身上傳來微微的香味。
毫無大腦的氣話傷了那奈,讓她哭泣。
那奈終於開口了。
大方地成全並祝福好朋友,對自己來說還是不太可能。
他決定裝睡。
勇治的額頭喀地一聲撞在地板上。
那奈來到牀邊,一屁股坐下。
喜歡上自己的妹妹,根本就不是人乾的事情。是好朋友一海的話,就可以放心交給他。他看來雖然軟弱不可靠,但將來一定是個偉大的科學家。雖然個人有些麻煩事,但是家境優越。這個人沒有太大的問題。
全部都是自己的錯。
“都是你不好!都是你做那些狗屁研究,那奈纔會變成這樣!我不會原諒你!絕對不會!我恨你!”
——我失戀了。
“……勇治?”
時鐘秒針跳動的聲音在此時顯得格外刺耳。
勇治抓住一海的後腦勺,一把將他的頭撞上地面。
勇治雙手插腰,像傻瓜似地大笑着。聲音雖然變調,仍不以爲意。
那奈進入了一片漆黑的勇治房間。
“對不起,那奈!都是我不好!”
在他臉上的,是更多的眼淚。
“你最近怪怪的喔?怎麼了?”
勇治在教室邊想邊發呆。
“勇、勇治!幹嘛這麼急嘛。”
勇治一時無法理解那奈的意思。她爲什麼要道歉?
一海發出呻吟,緩緩地抬起頭。
還是已經回到未來了?
想確認,也束手無策。
勇治這麼想。
淚水不斷地傾訴着胸口的痛。
只要好好忍耐就好了。這麼一來,萬事OK!
勇治一腳踢了過去。不斷地、用力地踹着一海。
“我竟然說要趕你出去,我該死!我已經反省一萬遍了!”
勇治用奇妙的聲音懺悔着。
“嗯,好吧。”
那奈釋懷了,很爽快地回答。
她僵硬的表情漸漸軟化起來。
然後笑了。
很開心地笑着。
她拭去了眼淚。終於笑了。
“哈哈哈哈哈!你剛剛那招是什麼啊?嚇了我一跳!”
“必殺技啊,叫旋轉下跪絕招。這是打從心裏感到歉意時纔會出現的人體祕技!”
“好白癡喔。”
“是啊!我本來就是白癡!你不知道嗎?”
“我知道啊。好啦,快起來吧。”
“呼~這一跪總算值得。”
勇治說完擦擦汗,他背對着那奈站了起來。
太好了,那奈終於笑了。真是太好了。這樣就OK了,我們和好了。
“你餓了吧?飯菜都好了,不過也許已經涼掉了。”
那奈站了起來,緩緩走向勇治。然後輕輕地——
抱住了勇治。
那奈緊抱着勇治。
“嗯……我知道你很難相信,但我沒有說謊。”
“……笨蛋。”
“嗯?是可以啦,可是……”
“……你和一海去不就得了。”
三人一起出了校門,走向可眺望污濁河川的步道。
勇治又想逃避了。他拼命回想一海靦腆的笑容,好剋制住一把抱住那奈的衝動。
我拼命地壓抑衝動,你卻這麼惹人憐愛,動作這麼親暱。叫我怎麼受得了呢!
那奈低着頭,將臉埋進勇治的胸口。
透過制服,勇治可以感覺到那奈的體溫。聞慣了的洗髮精香味,黑色的大眼,看似柔軟的脣。
“勇治!你這樣吼人家,很可憐耶!”
“……囉、囉唆。今天我要喫麻婆豆腐,山椒多一點。”
背後傳來一股聲音,這麼說着。
“噗、噗哈哈哈哈哈!你那什麼表情啊,好怪喔~”
“沒找到琉璃花嗎?”
“…對不起。那個傷口,都不會消失了吧。”
“那你去安慰他啊!”
柔軟的觸感,洗髮精的香味。身體的某部分忽然起了反應。
“沒、沒有……她今天應該會在堤防過夜吧。”
“嗚喔喔?琉、琉璃花?”
勇治叫自己別再想下去,鬼叫了起來。
一吼完,勇治立刻後悔了。爲什麼不能老實一點呢?勇治這麼想着,一邊加快了腳步往前走。
“勇治,你不舒服嗎?沒事吧?”
一海拖着腳步,緩緩走向相反方向的步道。
一海垂頭喪氣地說。
那奈抬起頭,臉上浮現了笑容。勇治鬆了一口氣。
“我、我已經知道你的胸部很小了啦。不用這樣抱也看得出來……”
能夠和妹妹結婚,和可愛的那奈結婚。
“0K~!那我去超市喔。”
“沒事就是沒事啦!”
“哈哈哈哈哈~今天晚飯想喫什麼?好久沒做了,手工漢堡肉如何?”
“一隻笨狗正在狂吠。”一
“嗯?啊、喔。沒有啦,這是習慣啦。”
“騙你的。一點都不像。”
勇治氣的一陣捶胸頓足。
糟糕。
那奈說完,忽然將手腕挽了過來。
那奈稍微放開了身子,手肘輕輕打向勇治的腹部。軟弱的、充滿愛意的一擊。
“沒、沒事啦!”
“……怎麼了?你的眼睛有點腫喔?”
“不過你的動作看起來很有哲學家的感覺呢,好像正在沉思着什麼很困難的事。”
以哥哥的身份,保護妹妹。
“是嗎,哲學家嗎?呵呵呵。”
和那奈走在前頭的一海來到勇治身邊。
“怎麼了?勇治,你是怎麼啦?”
某種銳利的東西劃破了勇治的額頭。勇治頓時血流如注,但仍不鬆口。他不斷地狂咬對方,用頭錘撞着他的胯下。
“真的嗎?你是不是討厭我了?”
“……真是沒用的傢伙,實在看不下去了。”
勇治目送那奈笑着走出房間後,腳步踉蹌地倒在牀上。
可是現在,保護那奈的人變成一海了。那奈已經是一海的人了。勇治明知男女交往,這是再自然不過的事,但腦子仍無法屈服這樣的事實。
我跟着去,不是很礙手礙腳嗎?這句話勇治本來要脫口而出,但這次他忍住了。
但是,那奈已經是一海的了。自己不可以胡思亂想。
“……我相信,我決定相信你。雖然我不喜歡這樣,但還是可以讓她待在我們家的,只是你——”
勇治心裏嘀咕了一聲。
“喔、喔!我要喫個過癮!”
“……那我先走了。”
告白,可能只會遭來一陣恥笑或是惹人厭惡罷了。更何況,那奈已經是一海的女朋友。根本沒有自己介入的餘地。
“可惡!要你多管閒事!”
勇治往下面看着。她融化人心的天使笑容,還有溼潤的脣。
“……沒事啦。”
哥哥要保護妹妹。勇治覺得理所當然。
上小學前,勇治的繼母還沒離家出走。那時那奈曾被神經病抓住。一起玩的勇治爲了保護那奈,拼命地咬着神經病的腳。
從樓梯離開來到外面後,傾盆大雨終於停了。烏雲的細縫微微透出一絲陽光。空氣雖潮溼,感覺還挺舒服。
勇治一臉艱難地丟下一句話。
“喔、喔?”
“你、你說什麼~喂~”
勇治搖搖頭,站了起來。膝蓋已經溼成一片。
一海抓住勇治的衣袖,小聲問着。
勇治背對着那奈,冷冷地說。
“嗯!我去熱菜。今天喫奶油燉菜喔。”
那奈以開朗的聲音問着,肩膀靠了過來,窺視勇治的表情。她向上望着勇治,一臉溫柔可人的笑容。
“勇治,會痛嗎?”
“……喂,勇治,她真的不回家嗎?琉璃花真的是從未來過來的嗎?”
腦海忽然浮現出一海咧着嘴的惡意笑容。
聽見勇治的怒吼,那奈嚇得轉過頭。
“勇治,週末一起去買衣服吧?”
“明天見了。”
“煩、煩死了。沒事啦。”
真是太危險了。勇治差點就要說出內心的愛意。
“怎麼可能嘛啊啊啊啊啊啊啊!”
“嗯……”
“不用在意啦。而且我很喜歡這個傷口啊,看起來很酷。”
勇治目送那奈纖細的身影后,重重嘆了一口氣。等看不見那奈的背影后,他單腳跪在地上。
勇治說完,那奈低頭不語。
總覺得,最近那奈諸如此類親密的動作越來越多了。
天氣一點都不熱,勇治卻出了一身汗。
“……一下下就好。”
勇治像是趕人似地,趕緊揮揮手。
不行了,自從一海和那奈交往以來,自己已經不正常了。晚上總是難以入眠,常常睡不飽,精神十分衰弱。
額頭上的傷口,是勇治爲了保護那奈所造成的。
勇治伸着雙手,無法動彈。
然後火氣越來越大。
不知何時,勇治又摸着額頭上的傷口。有煩惱時,他的手總是很自然地伸向額頭。
那奈停住腳離開勇治,笑着揮揮手,然後走出步道。她穿過運動場,往超市的方向走去。
明知是禁忌,但也只能這麼說。勇治正在做垂死的掙扎。
“是嗎?……總覺得你有些冷淡。”
恐怖的攻擊力。剛剛差點就崩潰了。心臟似跑完百米般即將爆炸,胸口一陣波濤洶湧。
“沒、沒事啦!”
終於有大人跑來救他們了。神經病落荒而逃。那奈抱着勇治,不停地哭泣。雖然全身是血,但因爲保護了那奈,所以勇治感到十分滿足。
勇治即將失去理智。
那奈用力一推,放開了勇治。
“不要對她太好,好嗎?”
勇治被這麼一問,慌張地別過臉。
可是那奈並沒有去追一海,反而小步走着跟在勇治後面。
可是,如果那奈真的點了頭——
那奈輕囁着。
琉璃花抱着瑪羅站了起來。她扁着嘴,一臉不悅。
琉璃花穿着向勇治借來的寬鬆T恤和牛仔褲,一身髒污。
“你、你跑哪去了!我擔心的要命!”
“該說這句話的人是我纔對!你沒事吧?”
“……沒、沒事啊。你不在,和平的很。”
“你要是死了就沒事了……”
“……果然是個危險人物。你到底跑哪去了?我找了你好久!”
“我過的好慘!”
琉璃花的衰運,在這幾天飆到了最高點。
因果定律的拒絕反應,真是殘酷毫無人道。
就在琉璃花悠哉地走在街上,觀察過去的世界時,幾條鋼筋忽然從工程中的大樓掉了下來。不然就是差點被車撞,然後被拿着照相機的變態胖子追趕,最後被警察抓走,因爲警察將她當成離家出走的少女。勇治聽了氣憤不已,這個時代的警察只會做這種事情嗎?
琉璃花面對警察無理的盤問,喫着警察局的牢飯。她知道沒人會相信自己來自未來的事實,所以保持沉默。也因此,她得以在冰冷的拘留室待了兩天。
琉璃花在拘留室認識了正牌的離家出走的少女。對方的馬尾頭染成紅色,打了耳洞戴着耳環,一副壞女孩的模樣。兩人因髮型相同又意氣相投,開始攀談了起來。最後在女孩的提議下,她們決定互相幫忙,一起逃出警察局。但是在最後一刻,女孩背叛了她,害琉璃花隻身被捕,還被盤問了一堆問題。
第二天,琉璃花被迫與所有自稱女兒離家出走的父母會面。琉璃花覺得好笑,也無可奈何。但此時卻出現了一對夫妻,堅稱琉璃花就是他們的女兒。琉璃花嚇呆了。更荒謬的是,警察不相信琉璃花的話,讓這對奇怪的夫妻帶走了她。
從警察手中解放是件好事,但這次琉璃花得想辦法逃出這對怪怪夫妻的魔掌了。面對百般殷勤的怪怪夫妻,琉璃花雖然渾身不自在,還是決定乖乖就範再說。但她忍不住了,在到家之前,琉璃花逃了出來。
這對夫妻體力驚人,實在不符合實際年齡。他們以驚人的速度追了過來。琉璃花雖然無法使用魔法,對體力還有相當自信。可是在兩小時的追逐戰後,琉璃花還是被逮住了。
回到家門口時,正牌女兒出現了。兩個女孩都綁着馬尾頭。琉璃花仔細一看,就是在拘留室相識的紅髮少女。
這下子好戲開始了。怪怪夫妻對自己的女兒吼着“像你這樣的不良少女,不是我的女兒!”紅髮少女則對着琉璃花高吼“你這個冒牌貨!”琉璃花回以顏色,大罵“我不是冒牌貨!也不是你們的女兒!我叫琉璃花!”、“不,你是我們的女兒!絕對沒錯!”、“你說什麼鬼話啊,臭歐巴桑!”、“死不良少女,怎麼這樣對你媽媽說話!”、“我叫琉璃花,不是你們的女兒!”、“閉上你的嘴!冒牌貨!”、“這不肖女,竟然說髒話!”、“拜託你們別再鬧了!”、“你、你竟然對自己的父母……”、“我是琉璃花,不是……”、“死白癡,少在一旁囉哩八唆的!”、“我沒有你這種女兒!”、“我是琉璃花啦,唉……”雙方如此這般地不斷爭吵,琉璃花發現她已經被迫加入了這場戰爭。
除了琉璃花以外的三人持續着你來我往的脣舌之戰。琉璃花見狀,認爲現在正是是逃跑的大好機會,正要開溜時卻被紅髮少女一把抓住下盤,逮個正着。
“你這死女人,竟然想落跑!”、“跟我沒關係,當然要落跑了!”、“少囉唆,我們趁現在閃人吧!”、“你會背叛我,不要!”、“別說廢話了,跟我來吧!我不想待在這個家了!”、“我也不想待在這裏啊!”兩人經過簡潔的作戰會議後,決定一起離開這裏。之後雖然又被體力充沛的夫妻追逐了一陣子,最後終於成功地甩開他們沒命的追趕。
“啊、那奈!”
“有、有什麼關係嘛。而且我沒有命令你啊。”
一定會發生什麼事情,某種令人絕望的事件。勇治有這種預感。
鑲着青色寶石的手鐲。琉璃花說過,這是魔力的根源。一定是很重要的東西。
琉璃花睜大了眼、不停地流着口水,大聲問着。
勇治一改以往互相回嘴的態度,叫了出來。
討厭的汗水濡溼了背部。勇治因極度不安,身體開始感到不適。
“咦?啊、我忘了!”
如果能看到一海,這份不安多少可以減緩些吧。但隔壁的位子卻是空的。他請假做什麼呢?該不會被他爸抓住,關在研究室裏了吧?
“嗚喔?你沒傘嗎?怎麼不用家裏的傘?”
“等、等一下啦,勇治?你很奇怪喔!”
勇治推着興奮的琉璃花,兩個人一起走回家。
“什麼法律啊,都幾年後的事了……啊,對了!這個!”
瑪羅甩甩頭說。
“我不會剋制的!趕快回家吧!”
“喔、喔!我本來就很怪啊!”
勇治從褲袋取出在堤防撿到的東西。
勇治裝出笑容,將教科書和筆記塞進書包,站了起來。然後推着那奈往前走,出了教室。
勇治從沒夢過這麼真實的夢境。想忘掉,那些光景卻硬生生地、怎麼樣都無法抹滅。
“勇治,回家吧?”
“而且,給你一點時間不是比較好嗎?……我走囉~!”
琉璃花說着,從勇治手上一把搶走了手鐲。
原本該是如此。
“……你從今天早上看起來就不太舒服了。本來想煮你喜歡的食物爲你打打氣……”
琉璃花一定會遇到一發不可無法收拾的局面。到時已經不是衰運二字可以形容的了。
“連續發生的事件只能算一次。比如說,在堤防滑倒跌到河裏,然後被河水沖走。這樣是一次。”
“對了,琉璃花。你不使用魔法嗎?”
“……沒想到你還能平安回來,我真的很高興見到你。”
“我看你是爲了食物才撐到現在吧?”
勇治猛一回頭,琉璃花站在那裏。她沒有撐傘、抱着瑪羅,淋成了落湯雞。
勇治噤口。
勇治想起高麗菜肉卷的美味,開始猶豫起來。不過他還是搖搖頭,忍了下來。
“喔、喔。對喔……”
然後,她終於遇見了走在放學路上的勇治。
勇治上半身趴在桌上。
“你、你也很辛苦啊……”
3
“魔導師爲什麼不能使用魔法?法律有明文規定耶!”
“什、什麼?高麗菜肉卷嗎!……不,算了。今天就不要煮了!”
——是預知夢嗎?
“嗚喔?幹、幹嘛啦?”
今天絕對不可以讓那奈獨自一個人。看見她柔弱的肩膀,勇治不禁產生抱住她的衝動。
“……不行,你還是剋制一點吧。”
那奈幫忙拾起書本,擔心地問着。
越來越激烈的雨點毫不留情地打在兩人的傘面上。
相安無事,和平常並無異樣的放學過後。
勇治也被她嚇了一跳。這名傻呼呼的少女似乎已經完全忘記當初的任務,以及爲何來到這裏的原因了。
勇治說。琉璃花一陣驚覺,垂下了頭。
琉璃花說過,將影響二十年後世界毀滅的關鍵性事件。
勇治將雨傘交給琉璃花,這麼說。
琉璃花雖然總能在千鈞一髮之際脫困,還頗爲洋洋得意,但勇治可不這麼想。總有一天,
“……不是啦,我在堤防撿到的。如果不是我撿到的,事情可能就大條了。”
她爲什麼這麼刻意留時間給他呢?昨天琉璃花回家後,那奈的樣子就一直怪怪的。琉璃花非常仰慕那奈燒得一手好菜,但是那奈卻很不喜歡她。
“你不記得你已經被那奈趕出去了嗎?”
琉璃花被自己嚇了一跳,忽然停下腳步。
“……對喔,我再也見不到白飯了。”
“噗哈哈哈!沒事了啦,那奈已經原諒我們了。她允許你待在我們家。”
“過去的世界充滿了危險!沒想到不能使用魔法是這麼恐怖的一件事!”
本來應該是一海擔任那奈的護花使者。但今天一海不在。身爲兄長的我,理當負起保護那奈的任務。勇治這麼想。
“嗯,可是今天豬肉特價耶,我想煮高麗菜肉卷。”
那奈在固定的位置停下腳步,開朗地說着。
“咦?真的嗎?白飯喫到飽嗎?”
他從早上開始一直忐忑不安。
琉璃花搓搓肚子,不悅地說。
那奈稍稍低着頭,往上望着勇治。
琉璃花看起來雖然不可靠,但有個什麼萬一時,能夠幫上忙的人可能也只有身爲魔導師的她了。
勇治做了一個最糟糕的夢。
“我、我沒事啦。真的沒事。”
“家裏的傘沒有用。我走在路上,傘被卡車撞的飛走了。然後又被消防水柱噴的滿身都是。哈啾!”
“……勇治,身體還是不舒服嗎?今天你不該逞強,應該請假在家好好休息纔對。”
“喔!我本來就很奇怪啊!你不知道嗎?”
“啊啊~!是你偷走的?太過份了!”
他戲謔地用手指戳了戳琉璃花柔軟的臉頰。
昨晚的夢。
勇治嘴裏念着,直起了身子,開始收拾書包。但是手一軟,教科書散落一地。
如果這真的是預知夢,那絕對錯不了。
“怎麼了?你很怪喔。”
他摸摸額頭上的傷口,視線別向走廊邊的位子。那奈正在整理書包,和同學們愉快地對話着。
“瞭解!啊,別命令我!你以爲你是誰啊!”
現在還來得及,趕快去追她吧。和琉璃花比起來,當然是那奈重要。
我是不是太激進了?只不過是個夢,爲何這麼在意?勇治在心裏嘀咕了一下。
勇治望着天空。他們還是這麼倒楣。
兩人走向步道,混濁的河川水量不斷地增加。
那奈一臉笑意,離開了。勇治無法阻止她的離去。
“卡車撞飛雨傘,又被水柱潑溼,不是算兩次嗎?”
紅髮少女帶着琉璃花來到市區巷內的地下俱樂部,那裏有她的同伴。一些樂團和想成名卻不被父母認同的朋友離家出走,大夥都聚集在這裏。琉璃花和紅髮少女的朋友來到他們的演奏棚內,覺得以他們的實力還是乖乖回家比較實際。能力不足又五音不全,還想出來跟人家混?琉璃花毫不留情的批判招來憤怒,最後被趕了出來。
自己即將背叛一海。夢裏的確是這種感覺。因爲傷害了一海,而讓他瘋狂了。勇治想着,愈發不安。
琉璃花不知爲何生起氣來,勇治變的唯唯諾諾起來。他極力避開水灘,向前走着。
“勇治,我去買菜喔。”
琉璃花不再漫無目的地亂走,她決定乖乖的等勇治出現。
“爛人,你給我等一下!不想死的話,快把雨傘交出來!”
然後沉默地在樓梯口換了外出鞋,撐了傘並肩走出校門口。
“因果定律拒絕反應啦,喵~今天發生的時間比較慢,還有四次呢,喵~”
“我也被烏鴉抓住,來了一趟長途旅行~要不是那隻親切又厲害的野貓跑出來救我,我現在就不知道橫屍在哪裏了……野貓軍團和烏鴉軍團的激戰真的極盡慘烈~尤其是那隻烏鴉法布尼爾,真是超級強敵,喵~!”
窗外一片陰暗,雨滴一點點地打着。
勇治見琉璃花失望地嘆氣,不平的情緒漸漸恢復過來。
不會吧!夢中的那奈被五花大綁。現實中不可能發生這種事。那麼,到底是什麼樣的事件?
“等、等一下,那奈……今天的晚餐,用冰箱剩下的菜就夠了吧?”
勇治聽完琉璃花精彩的受難記,一陣哆嗦。
“囉唆!快拿食物給我啦!”
“呃……我太晚回來了,我們趕快回家吧!肚子餓死了!我已經餓到胃穿孔了,快走吧!”
“喂、喂喂喂~不能用魔法啦,會因傷害罪被警察抓去喔。”
那奈以平常的話調叫着勇治,他回過了神。
“……真的嗎?好吧,快回家吧。”
之後琉璃花仍是衰事連連。她被一臉猥褻笑容的怪怪星探看上,對方不停地說“你好可愛喔,想不想成爲偶像?一定會紅的喔!”好不容易甩開了他,又遇見表情詭異的新興宗教團體大力洗腦,說什麼“你已經被惡靈附身了。相信我吧!你運氣很差對不對?因爲你身上有惡靈!相信我,我可以幫你驅邪,雖然要收費,但這一切都會很值得!”最後又是金髮小混混湊過來搭訕,糾纏不休地說“嘿!超級大美女!要不要和我一起玩玩?我的技術很贊喔!”在一陣混亂後,琉璃花終於看到了熟悉的河川。
“可以省略的精靈魔法就OK了吧。《冰之傘》!”
琉璃花將傘一丟,兩隻手在頭上大幅揮動,以響亮的聲音念出咒文。
啪沙啪沙啪沙!
一股讓背脊麻痹的恐怖聲音傳來,琉璃花的頭上忽然出現一片如器皿般的冰盤。冰盤以不自然的狀態在空中漂浮着。
“還是魔法方便!”
“……好、好厲害。冰可以變成任何東西呢。”
勇治嘖嘖稱奇。目睹魔法已經是第三次了,還是覺得相當驚奇。
在未來,使用魔法已經成爲家常便飯了嗎?這都得歸功於一海的研究。
“當然囉!我是精通藝之幻法的‘冰結魔導師’耶!”
“是、是嗎……那很好。”
“現在要殺了你,可是輕而易舉喔!”
琉璃花說完,目不轉睛地看着勇治。她從沒忘記當初來到這裏的目的。勇治覺得這次她不是在開玩笑了,不禁後退了幾步。
“哼哼!還是先保留吧!我餓了!”
琉璃花摸着肚子,仍一副神氣不可一世的表情。勇治看着她,一陣苦笑。他撿起被丟在地上的雨傘,像小狗似地跟着琉璃花。
“對了,藝之幻法是什麼?我好像在哪裏聽過。”
“你連這個都不知道?它的意思是‘大祕法’,也就是究極魔法!”
“是、是嗎?所以你能使用冰雪系的究極魔法囉?”
“嗯,是啊。我是魔導師嘛……不過呢,冰雪系的藝之幻法攻擊威力雖然強大,但咒文太過冗長,實戰時無法派上用場。”
“喔~有這種魔法啊。”
勇治一回頭,看見在琉璃花懷抱裏的瑪羅呵呵笑着。琉璃花用拳頭封住了它的嘴。她像是不知道想到什麼似地,阻止瑪羅再繼續說下去。
“抱、抱歉。我還是去接那奈回來好了!”
“琉璃花,救救我們!那奈被綁架了!”
勇治不斷地捶打柏油地面,用力地、反覆再反覆。
“啊、對了!那奈!”
“纔講完你就這樣!”
鎮定下來後,勇治又想起早上的惡夢。
“把那奈還給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嗎?在這裏等也一樣吧,喵?”
要是那奈在回家路上被誰綁走——
“發、發生什麼事了?”
這是琉璃花今日第二次的黴運。
琉璃花蹲下身子,不斷地慘叫咒罵。
“不,我很擔心那奈,我不能呆坐在這裏。你和琉璃花一起等我回來吧。冰箱裏的食物,你們隨便取用沒關係。”
勇治將手伸向車子,卻怎麼構也構不着。
“那奈!”
勇治身體一軟,癱掉了。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最後勇治一屁股坐上沙發,鬆了一口氣。
自己卻無能爲力。
勇治摸着額頭的傷痕。
“那、那奈?”
瑪羅說完便離開了勇治,一躍回到桌上坐好。
那奈被帶走了。
“知道啦,別又打到頭了!”
“哇啊啊啊啊啊啊!大色狼!變態!大爛人!”
勇治當場崩潰。
勇治笑了出來。就算夢再怎麼恐怖不吉祥,總不會是預知夢吧?仔細想想,真是太蠢了。自己不是超能力者,怎麼可能作預知夢?
窗外有些陰暗,雨還在下着。
勇治雖然猶豫,但對象是琉璃花和瑪羅,應該沒有問題。他們也許會笑自己傻,但勇治還是決定告訴他們早上的惡夢。
琉璃花瞬間一絲不掛,赤裸裸地站在勇治面前。
車門就在勇治的眼前無情地被關上了。
琉璃花是魔導師。
勇治還是很焦慮。琉璃花怎麼不趕快出來呢?告訴琉璃花後,或許她會嘲笑那隻根本不是什麼預知夢,內心的不安或許就會煙消雲散了。
瑪羅將小毛巾掛在脖子上,一躍坐上沙發前的桌子。
瑪羅很難得的情緒激動地跳了過來。
也許是因爲只穿着襪子就衝了出去,或是過於衝動,勇治在雨中腳步一滑,差點摔了一跤。
“……什麼嘛,根本沒事嘛!”
忽然傳來一陣那奈的慘叫聲。
“咦?沒、沒事啦……跟你們說應該沒關係吧。”
勇治也坐在沙發上。
一行人粗暴地關上了門。勇治臉色大變,他似要撞破門般地衝出家門。
“我早上作了一個惡夢……也許就是你們所說的關鍵事件的預知夢。我會背叛一海這件事——”
“我回來了~”
果然不是預知夢,那奈平安無事了。一切都是自己多心了,什麼事都沒發生。
“勇治,你怎麼啦,喵?鎮定一點嘛!”
“等、等琉璃花出來後我再告訴你們詳情啦。其實我一直想找人談談……說不定只是我杞人憂天。”
有琉璃花在。
那奈的聲音如往常般,從玄關傳了過來。
瑪羅歪着頭說。
勇治的腦袋一片空白。
果然,還是不該讓那奈一個人在外面。我選錯了嗎?我是不是已經造成了無法挽回的局勢?
一羣穿西裝的男人抓住了那奈。
是她的話,一定能幫我救出那奈。
勇治被那奈的慘叫嚇得慌了手腳,從沙發跌落下來。他將手撐在地板上,用力抬起身體。然後砰砰砰地飛奔到走廊上。
勇治呆住了。
勇治一回頭,琉璃花只圍着一條浴巾站在玄關外面。頭頂也裹着浴巾,光着兩隻腳。
輪胎髮出嘰嘰的尖銳摩擦聲,車子被急速發動。濺起的水花噴了勇治一身。
對了。
勇治等人到家後,纔剛打開玄關的門,琉璃花就氣勢驚人地衝了進去。
喀嚓。
驚嚇過度的琉璃花手一鬆,浴巾掉了下來。
站在後面的是虻川。
“別、別罵了啦啦啦啦啦啦!還不快穿衣服服服服服!”
“可惡啊!”
那奈的鞋子、書包和購物袋散落一地。玄關的門開着。
背後的琉璃花叫着。
勇治趕緊抓起差點在走廊滑倒的琉璃花,將她押進浴室。爲了避免琉璃花又踢中瑪羅,這次他讓瑪羅待在客廳避難。
想到這,勇治一刻也坐不住。
“嗯……好吧,喵~”
勇治站了起來。
門口停了一臺被雨濡溼的黑色高級房車。他們迅速地將那奈塞進車裏。
“沒問題!哇啊啊啊啊!”
“是、是啊?”
“什、什麼喵?今天早上做的夢嗎?”
剛纔只顧着琉璃花的事情,完全忘了這回事。怎麼可以坐在這裏悠哉休息呢?
——正當勇治嘲笑自己的那一瞬間。
“什、什麼~?”
“洗澡洗澡!借我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