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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告白

《拯救你的最初咒語》 · 須堂項 · 2.2萬 字

第二章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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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絕對反對!”

那奈已經不爽到了極點。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使用豬肉的節省馬鈴薯燉肉,燙菠菜,涼拌豆腐,蔥花油豆腐味噌湯,還有醃米糠黃瓜。但勇治遲遲不肯動筷子。

勇治和琉璃花並坐在一塊,對面則坐着水手服加上圍裙的那奈。

那奈將剛煮好的飯盛入碗裏,面爆青筋。

“剛剛不是已經跟你說明過了嗎?我知道你不會相信啦,可是~”

坐在旁邊的巨乳少女怎麼看都不像十五歲。身爲魔法師的她來自未來,目的是殺掉勇治。勇治剛剛在廚房時將事情的原委全都告訴了默默煮菜的那奈。

說明事情經過時,勇治自己也不斷想着:鬼才會相信這樣的話。

不過,事實就是事實。

只要琉璃花願意展露魔法,這一切很快就可以得到解釋。但她一雙眼睛已經死盯着桌上美味的晚餐,說什麼也不會聽進耳裏。房間裏結凍的冰塊,也早已被琉璃花解除了。

可以證明未來世界的電子機器貓瑪羅不見了。那時窗戶沒關,站在窗邊的它被烏鴉銜走,不知道被拐到哪裏去了。

勇治因而陷入窘境,此地無銀三百兩。

“她身上穿的,是你的衣服吧?”

“是、是啊……發生了一點意外,所以破掉了。”

“喔~意外啊……下流。”

天大的誤會啊。

沒辦法,原本的衣服被冰柱撕破了。琉璃花不想一整天都穿着那奈的衣服,只好順從她任性的要求,將自己的夾克和牛仔褲借給她。

他看向琉璃花。她將明顯過大的寬鬆衣服折了又折,終於將衣服穿好。這樣也挺可愛的。勇治不由得這麼想。

三個人的手上都有了飯碗。

那奈發飆了。

“……我哪知道,你這個沒用的傢伙!嗚哇~!”

“這、這是什麼意思?你離家出走?你沒問題,我們問題可大了!”

“……絕對不行。我不準。”

勇治退縮了。

琉璃花握着筷子,邊哭邊衝出家門。

“……你叫琉璃花,是吧?”

“……怎麼忽然這樣問?我沒去一海那裏。”

選擇二,追回琉璃花。

孤伶伶的一個人。

琉璃花也令人擔心。

保持緘默嗎?發生事情了,但是不想說?苦惱的男子和願意獻身的女子共處一室,結果會是如何?勇治拼命抑制想像接下來的情節,決定不再多想。

“啊,對不起。實在太好喫了……”

如果琉璃花改變心意,還是決定殺了自己,必定會半夜闖進房間,趁自己熟睡時下手。勇治他可不想在睡夢中死去。琉璃花的魔法是真的,對她好一點,絕對不會喫虧。

“騙人。不然你爲什麼這麼晚回家?你去找他了吧?”

“……怎、怎麼辦,琉璃花?”

可怕。那奈真是太恐怖了。

勇治還沒告訴琉璃花魔導書的事。

“……你還真會喫。”

“沒錯。因爲他的要求,所以事情就變成這樣囉。”

“……我在想什麼啊。”

“……對,對了。一海還好吧?”

“你說什麼!反、反正,喫飽了就快滾!”

“喂!誰是爛人啊!”

味噌湯滴滴答答地滴落於地板上。

家事完畢。

勇治決定像個男人,鼓起最大的勇氣。一定要說服那奈,像個大哥哥般好好講道理。

真是沒用!勇治現在才深深體會到這一點。

他下意識地摸摸額頭上的傷口。

“這點完全沒有問題。我本來就住在這裏了,也沒上學。”

“請,請問…可以開動了嗎?”

有必要氣成這樣嗎?勇治心想。家裏的開銷應該還足以應付纔是。只是從兩個人變成三個人而已,有什麼差別嗎?

現場一片沉重的死寂。

選擇一,討好那奈。

勇治出了家門。

得面對現實了。該怎麼辦?

勇治抱着飯碗,臉色發青。在旁邊的琉璃花嘴裏還銜着筷子,淚眼汪汪。

“你、你纔沒禮貌!隨便亂抓別人的哥哥送死,又說他是爛人!不過他也許真的很爛啦…”

要選擇那奈?還是琉璃花?

那奈用壓迫感十足的聲音說完,就起身走出廚房。

琉璃花也回以顏色。

勇治從來沒這麼畏懼過。這份恐懼更甚於昨日,恐怖程度以爆炸性的速度成長。

“你爸媽答應嗎?學校怎麼辦?別太逞強了。這個傢伙,是個真正的白癡。”

琉璃花平淡地說出容易招致誤解的話,用筷子指指勇治。

“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拐到勇治的,反正,不准你待在我家!給我出去!”

“啊?我、我……嗯~真的不能讓她待在這裏嗎?一點餘地都沒有?”

“……是、是嗎。”

沒有得到那奈的允許,琉璃花不可能留在家裏。要是如此,和琉璃花就沒得商量了。然後爲了拯救未來世界,她一定會殺了自己。

默默地拿起筷子。

“算了。別再喫了,再喫下去勇治的便當就沒了。”

得先想辦法說服那奈,讓她相信這一切纔行。琉璃花來自未來,而且是一名魔導師。

從剛剛開始就不住擦拭口水的琉璃花,有所顧忌地問。

可是該怎麼做?該怎麼道歉?而且,那奈太恐怖了。平底鍋也就算了,要是飛過來的是一張椅子,保證小命不保。看樣子還是先不要靠近那奈吧。

勇治一陣緊張。

“……嗯。請用。”

味噌湯打翻了,馬鈴薯燉肉的盤子也倒了。

砰的一聲,那奈的拳頭打在桌上。

“不行。我有使命在身,我得改變未來!”

“呼。”

這女人的神經會不會太大條了?都是因爲你,我和那奈的關係纔會這麼緊張!勇治這麼想着。但問題本人卻毫無知覺。

那奈一臉尷尬,勇治故意咄咄逼人。本以爲情勢逆轉,但真的是如此嗎?總覺得這一招又將自己逼入了死巷。

嘴巴說的卻是兩碼子事。

她無處可去。晚上氣溫驟降,她該怎麼辦?再說,從一開始相識時,她一直衰運連連。搞不好現在已經昏倒在某條路上了。

“你到底在講什麼……這傢伙到底哪一點好?”

倒是那奈真了不起,願意添一大碗飯給這個不懂世事的少女。

電線杆的路燈微微映照着寧靜的住宅區,勇治不斷地走着。從河面吹來的冷風帶着家家戶戶的飯菜香氣。

這次換那奈用筷子指着勇治。筷子彷彿在下一秒就要刺進肉體似地,讓勇治面有菜色。

“我不想說。”

“叫你出去!勇治,你也說話啊!”

“哇!開動囉~!”

“你也太沒禮貌了吧!這種爛人,誰要啊!”

本以爲是個大好的吐槽時機,卻遭來兩個女人的白眼。

要回歸平常的生活,當然是先討好那奈纔對。

“可是我們說好了。我絕對會看牢這個笨蛋的,而且一直跟在他身邊。”

不過,關於一海的事情。

“是~!”

應該很美味的馬鈴薯燉肉,此時卻淡如白開水。勇治麻木地將飯菜送入口中。

那奈兩個拳頭打在桌面上。

摸着額頭的傷口,勇治走向玄關。

——也許就是魔導書的筆記本。

“再來一碗!’

還是她看不順眼琉璃花的大胸部?那奈很在意自己胸前的飛機場,勇治知道她一直對此感到自卑。

麻煩製造者好不容易消失了,乾脆放着她不管,落個清靜。多花點心思討好那奈,趕快和好吧。這纔是明智的作法,不需要猶豫。

“唉唷!不管了!”

勇治拿起抹布將打翻在地板上的味噌湯擦乾淨。桌上的飯菜用保鮮膜包起來,放進冰箱。順便將空了的碗盤洗乾淨。

“……是,我是爛人。”

那奈頭抬也不抬,開口說話了。

“你這個不要臉的女人!倒貼我家的勇治!”

喀鏗!

“我不太瞭解狀況,不過你想待在我們家,是嗎?”

“有時他出乎意外的溫柔,就算被逼到窘境也絕對不會放棄,發生事情的時候也很可靠…不過,現在我就不知道了。”

一海手持的、似乎頗爲古老的筆記本。

要飛機場?還是聖母峯?

“是!我叫琉璃花!”

琉璃花亢奮地說,勇治差點將飯菜噴了出來。

……無事可做了。

只剩勇治留在餐桌旁。

該怎麼辦呢?一臉不悅的那奈,該怎麼說服她呢?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勇治無法做出任何反應。

呃…

琉璃花立刻拿起筷子,乖乖的點了頭後,開始大快朵頤。

琉璃花嘴邊還黏着飯粒,乖乖的應聲。真不懂得察言觀色。雖然並不期待她懂得做人的道理。

“……我、我不要!”

在半夜的街頭找了約兩個小時,還是不見琉璃花的蹤影。

琉璃花去哪裏了?她似乎沒什麼方向感﹒該不會是迷路了吧?

“……還是已經回到未來了?”

勇治嘴裏念着,走進河川那一側。越過運動場後,來到了堤防。

總覺得,很難踏進家裏一步了。

他自然而然地,走到了堤防邊。

勇治若發生了什麼事,總是會來到堤防。從小時候開始就是如此。被父母責備不想回家時,也常常來到這裏。

“那奈那傢伙,應該還在生氣吧……我幹嘛跑出來找琉璃花呢?現在後悔也太遲了……嗯?”

在勇治最喜歡的地方。

毫無燈光,毫無人影,寂寥的那個地方。

在那裏。

——琉璃花就在那裏。

“……真是的。讓人這麼擔心。”

她似乎很冷似地縮着身子,緊抱着雙膝。

勇治嘆了一口氣,慢慢走向前。

“只有這裏,一點都沒變。”

勇治接近時,琉璃花抽噎着鼻子說。勇治一陣苦笑。

“……二十年後,堤防還在嗎?”

“嗯,還在。我很喜歡這裏。養育我長大的師父常常帶我來這裏。雖然他又笨又色又爛,但是個很偉大的魔導主師。我很尊敬他。”

勇治在琉璃花身邊坐了下來。

夜空的月亮顯得又大又圓。

能改變未來的,只有我。

感情要好的“雷鳴魔導師”。老是吵架的“業炎魔導師”。憧憬的前輩“水流魔導師”。他們與老師的隊伍並肩作戰,參與了無數的戰役。也曾經和外國的隊伍聯手。

“這是兩碼子事!我還不想死啦!”

東京是魔法的發祥地。全世界的神祕主義集團和犯罪集團對東京虎視眈眈。是至尊者也是魔法始祖的田中一海,他所撰寫的究極魔導書〈一海文書〉,傳聞中藏匿於東京。人們相信,只要能得到魔導書,便能擁有和田中一海相同的魔力。

“是沒錯,但是師父說不可以這麼做。他交代我只能和你——高中二年級的山根勇治接觸。”

“是啊。戰爭也許還是會持續下去,不過《最後的審判》應該不會被解放。畢竟根源已經被消滅。”

勇治拭去額頭上的汗水。

琉璃花睜大了眼,挺起了身子。

之後的未來,也許已經不是琉璃花所存在的未來了。

“哇啊啊!”

勇治深深地嘆了氣。

他猛然回頭。

手裏沒有握住任何東西。

真是令人難過。

琉璃花無所謂地說着。勇治倒吸了一口氣。

勇治說完站了起來。自己真是太厲害了,想出這麼棒的主意!

“……我也不知道。”

回到過去。

勇治回過神來,用力地搖着手。

找到指導老師的修練者累積修練經驗、得到魔法師的稱號後,得和精靈訂定契約。之後的修練在此時將成爲絕大的障礙。魔法師因挫折而離開指導老師,甚至成爲罪犯的例子也不在少數。

勇治也一躍而起,望着她細長的大眼。

勇治自顧自地想着,從步道走進住宅區,奔馳於黑夜裏的巷道。

琉璃花欲言又止地低着頭。

我當然不想死。兩個人好不容易相識,我不願忘記她。我要改變未來。毀滅的未來,毫無魅力可言。

兩人一起眺望着星光點點的夜空。

勇治也一股腦往後倒,躺在堤防上。

“……你到底想說什麼?”

能得到魔導師的稱號,象徵此人的確擁有相當的魔法天份。稱號的階級從修練者開始,依序爲魔法師、妖術士、精靈士、魔法士和魔術士,最高階就是魔導師。要得到此一稱謂,必須精通強大的精靈魔法和高難度的咒文頌唱方式,本身也需擁有強大的魔力和一定的資質。

魔法對策部隊就是爲了對抗這些濫用魔法的兇殘罪犯。琉璃花和其他同年齡層且擁有魔法才能的年輕人們,就是隸屬於魔法對策部隊。

勇治這麼想着。

“……如果是這樣,未來的世界一片和平,那你來到這裏的事實不就不存在了嗎?”

從旁邊看着琉璃花,她紅着鼻子低着頭。看起來就像一般的可愛少女。完全想像不出來,這傢伙是個會使用魔法、口口聲聲要自己性命的怪人。

“什麼事?”

“……喂,琉璃花。”

只要見到一海,所有的問題將得到解決。讓琉璃花寄宿在一海家中也是一個好方法。那傢伙家裏很大,但只有他和他父親兩個人住。只要以待在家中幫忙家事的名目,琉璃花要長期居住應該不是問題。

但是,該怎麼做?

琉璃花望着勇治的手心,陷入沉思。她慢慢伸出手,畏畏縮縮地。

要是我,絕對做不到。琉璃花真是了不起。我想助她一臂之力,不能白費她的一片苦心。勇治這麼想。

《最後的審判》被田中一海解放了。

琉璃花靜靜地說。

“我纔不會騙人呢。”

“……這樣真的好嗎?師父說,如果和一海接觸,未來一定會產生劇烈變化,而且……”

“我死了,你的世界不就改變了嗎?”

“如果你殺了我,二十年後的未來就不會毀滅了嗎?”

這傢伙還是不可大意。勇治想。

實在不懂。未來真的會改變嗎?

“咦?……田中一海嗎?”

琉璃花決定和夥伴們說再見。

被稱爲藝之幻法的究極超強咒文,琉璃花也修練成果。此魔法需頌唱長篇咒文,才能發揮強大的破壞力。

勇治將手伸向琉璃花。

殺了勇治,自己也會送命。琉璃花已經有所覺悟,再也回不到同伴所存在的未來。勇治知道琉璃花這句話的含意後,深表同情。

琉璃花想助老師一臂之力。她從小時候開始便接受菁英教育。在老師的指導下,琉璃花的魔法才能得以開花結果,努力備受肯定。十四歲時,加入老師所指揮的魔法對策部隊。

“我是孤兒……”

“沒關係啊!那就揍他一頓吧!我允許你揍他!你不是來改變未來的嗎?產生劇烈變化?這不是剛好嗎?”

“沒錯!好事不多磨!”

琉璃花小聲地說起她的故事。

“也許是根本就不會出生在未來的世界裏,所有關於我的記憶都會被抹去。老師是這麼說的。”

“好,現在就去他家吧!”

勇治的腦袋愈發混亂。

爲了報答師恩。

琉璃花年少無知,無法體會老師工作的辛苦。她總是任性地賴着他,讓老師十分困擾。老師要出門工作時,琉璃花總是抱着他不放,遲遲不肯離開。他們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只有老師稱得上是她唯一的家人。

短短的一年間,琉璃花失去了夥伴,遭受背叛。雖然有很多傷心的回憶,但琉璃花還是過得很快樂。因爲她憑一己之力爲這個世界的和平奮鬥,爲老師付出。她覺得相當值得,才能一直努力至今。

其中也包含了爲了罪行和自身利益而廣收弟子的魔法指導者。

“什、什麼意思啊……難道,你剛剛在騙我?”

“唉唷~真是的!走吧!”

琉璃花哭腫的眼睛往上睨着勇治,邊抽着鼻子說。

“是、是這樣嗎?”

“是的。所以我來到了這裏。”

但是,田中一海率領着黑暗組織,出現於世界舞臺。

“只是可能嗎……”

她不知道父母的長相。還是嬰兒時,全身赤裸的被丟棄在堤防邊。

“如果《最後的審判》不被解放,你也不需要特意回到過去、然後殺了我不是嗎?未來真的改變了,你回到過去的事實也不會存在。這麼一來,我也不會被你殺害啦。可是未來的世界還是會被毀滅……”

爲了改變歷史,琉璃花回到了過去。

“……至尊者田中一海發現了魔法,的確是個相當偉大的人物,但他卻想毀了世界。我知道他現在還不是這麼兇狠的人,但我現在還沒做好心理準備。見了他,也許會狠狠揍他一頓”

勇治忽然產生了疑問。這樣不是有點矛盾嗎?

……再說,自己也想知道傍晚時一海和那奈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無法再見到等於是親人的師父,還有好友,這是多麼痛苦寂寞啊。勇治實在無法想像。看着琉璃花落寞的側臉,他一陣憐惜。

“是啊……不不不!”

“……是變成根本沒有回到過去嗎?”

“用跑的約十分鐘就到啦!喝啊!光明的未來正在等着我們呢!”

“快到了!……啊?”

勇治牽着她的手,從堤防跑向步道。

“要不要見一海一面?”

“是這樣啊……”

勇治的兩隻手是空着的。

沒錯!只要帶琉璃花過去,也許能一口氣解決所有的問題!

從這一刻開始,歷史應該已經改變了吧?不可能見面的兩人相會了,然後像現在這樣談論着。連不可能知道的未來都揭曉了。

好險好險,差點就甘願受死了。

“你在說什麼啊?我的世界已經快滅亡了。”

“如果未來真的改變了,魔法可能會消失。我可能也會跟着消失殆盡。”

琉璃花嘟着嘴說,身子躺倒在堤防上。

“……二十年後的老師,並非無所不知。”

再一下子。快到了,看見一海的住處了。

勇治強硬拉起琉璃花的手。柔軟的、冰冷的小手。

“啊!氣氛這麼好說,真是的!嘖~”

——抱着再也回不到未來的決心。

“咦?現在?”

“什麼嘛。誰理他啊。我們不是要改變未來嗎?你也不想消失吧?既然如此,何不採取計劃外的行動,搞不好會有意想不到的結局喔?”

“……你願意爲我死吧?”

“你已經告訴我所有的事情了,我絕對不會背叛一海。既然如此,何不將所有的事情也告訴他?”

一海正爲那本詭異的筆記本苦惱着。如果相信了他,某天一海也許就躲在房間裏不出來了。這麼一來,肯定演變成琉璃花所說的二十年後的未來。

帶走並扶養琉璃花長大的,是被稱爲“時空的魔導主師”的偉大魔導師。

“所以我非殺了你不可。”

“這是一種賭注。可能會改變,可能不會改變。世界會如何改變,誰也不知道。但是有可能產生變化。”

琉璃花——不見了。

呃~

“……啊?怎麼會這樣?”

他上氣不接下氣地望着四周。

琉璃花真的不見了。

什麼時候不見的?自己什麼時候放手的?她又去哪裏了?

勇治慌張地回頭,飛奔至步道和堤防。

不在。真的不見了。

勇治想起了琉璃花柔軟的手心。怎麼會放開她的手呢?他懊悔不已。

“這、這傢伙到底跑哪去了!”

勇治跑了出去。

天亮了。

冰冷的空氣沁入骨子裏。

送報紙的摩托車發出轟轟嘈雜聲,不停地遊走於巷弄間。

“她是不是真的回到未來了?”

勇治跑了很遠很遠,拼命的尋找琉璃花的蹤影。他已經全身無力,倚靠在家門口前的牆壁上,身體因寒冷不住地顫抖。

有家歸不得。

該怎麼和那奈解釋呢……

就在此時。

在玄關的平臺上,他發現倒在地上的鳥窩頭的琉璃花身影。

勇治臉色大變,急忙衝向她身邊。

勇治的星座運勢倒數第一名。他點點頭,正是如此。

“弱肉強食聽過沒有?先下手爲強!嚼嚼嚼~”

狀況非常糟糕。

勇治小小聲地說。琉璃花見狀,睜大了眼睛,眼神散發出光彩。

“要喫早飯嗎?”

“這什麼鳥規定啊!”

“也許也會對你造成影響喔,喵~”

“……下水道啦!可能是從下水道口掉下去的,喵~”

見到一海,真的這麼高興嗎?看一海也笑的這麼開心。勇治心裏一陣嘔,坐在位子上。

勇治將喫完早餐便昏睡的琉璃花送到自己的房間。她柔軟的身軀和巨乳隨着身子向前彎曲的角度左右搖晃着。

“沒睡飽啊?真稀奇。熬夜打電動嗎?”

“是嗎……沒事就好。”

“人爲干涉企圖改變未來,將違反因果定律,造成拒絕反應。師父已經告誡過,琉璃花明知如此還是這麼做了,唉喵~”

一海喫驚地張大了眼,看着勇治。

勇治啞口無言。這樣當然找不到了。

被那奈一提醒,勇治的手正要伸向麪包。但琉璃花卻已經用大嘴將麪包撕裂成碎片。

那奈靜靜地啜着咖啡。

不,關係可大了。他還是當事者呢。

“什麼東西?因果定律拒絕反應?”

全部忙完之後,總算能在自己的房間內稍作休息。

一海氣勢驚人地站了起來,追問勇治。

“恐、恐怖的地方是哪裏?我一直在找她啊!”

是三人份的早飯。

“……早、早啊。”

琉璃花開始大口啃起吐司,咕嚕咕嚕一口氣喝乾了牛奶。培根蛋轉眼間便下了肚。她用叉子取起沙拉,又是一番狼吞虎嚥。一大早就喫成這樣,也真是難得。

上學路上兩人不發一語,不停地用力打着呵欠。

“好不容易逃了出來~烏鴉把我帶到垃圾山,超慘的喵……我逃出來後用GPS找琉璃花,沒想到她竟然會在那種恐怖的地方,喵……”

“到、到底在哪裏?”

那奈就是這樣,無法見死不救。那奈爲何對琉璃花厭惡到了極點呢?這麼看來,實在是很不可思議。

浴室傳來淋浴的聲音。那奈應該已經發現了吧?勇治出門尋找琉璃花,還讓她進了家門。

“找到了!琉璃花!你沒事吧……噗喔!”

“快喫吧,勇治。會遲到的。”

那奈脫掉圍裙,坐在餐桌前。

2

勇治進入教室,打了個呵欠後走向窗邊最後面的位子。走過勇治身邊的那奈以天使般的笑容向一海打招呼。

“你聽清楚囉,準備嚇一跳吧。其實呢——”

“一海,早啊!”

“……我、我要開動了。”

緩緩將視線朝上。那奈紅着眼睛、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裏。她穿着水手製服和團裙。

那奈以極爲冷淡的聲音丟下一句,哼了一聲後回到走廊側的位子上。勇治看着那奈的背影,咬牙切齒的表情如野獸般猙獰。

“我要開動囉~!”

勇治的心臟一縮。

勇治看着喫相完全不同的兩人,邊盤算自己的說詞。他完全失去了食慾。

勇治換掉汗臭味十足的襯衫,整理書包。他放棄睡眠,下樓來到客廳。

爲了找人,跑了一整晚,又累又困。看看時鐘,離上學出門時間還有一個小時。但現在要是睡着了,實在沒有自信爬的起來。

“好、好!當然了!”

勇治輕輕問着。今天和昨晚不一樣了,這次未來的機器人瑪羅在場。只要它在,琉璃花來自未來的故事無疑多添了幾分真實性。

琉璃花在下水道迷路,累極了。躺在地上一直睡到天亮。

“瑪、瑪羅!你沒事吧?烏鴉呢?”

勇治說着。他捏着鼻子坐在琉璃花身旁。

“我聽不太懂,反正你們常常遇到衰事,對吧?”

從琉璃花身邊鑽出一張臉,是破破爛爛的瑪羅。

勇治掐住鼻子。

一海看見勇治,打了招呼。勇治心情欠佳,邊打呵欠邊揮揮手,以示回應。

“……真的喵。”

一陣臭氣沖天。

又是因果定律的拒絕反應嗎?這是瑪羅今天的第一次黴運。而且,怎麼偏偏挑這個時候呢?

喀咚。

勇治說完,那奈隨即轉過身去,進了廚房。

然後和紅着眼的那奈一起出了門。

“……沒辦法啊,喵~”

瑪羅在下水道找到迷路的琉璃花後,便引她到出口,回到地面上。

“通常絕對找不到的地方喵~”

“纔不是呢。他整晚追着女孩子的屁股跑。”

勇治的背後流下黏答答的汗水。那奈一定氣得七竅生煙了。

“依因果定律計算,是這樣沒錯喵……我也是五次喵~”

上課鐘響了。教室一片混亂之際,班導走進了教室。早自修時間到了。兩人的對話當然被迫中斷。

那奈正在廚房做菜。

兩人搖搖晃晃地走回勇治家裏,但是因不便擅自闖入,只好先待在這裏。

“喂、喂,琉璃花!瑪羅怎麼了?”

簡直臭的要人命。具體來說,應該是水溝的臭味吧?勇治不禁倒退了幾步。

用布包好的便當放在沙發前的桌上。

勇治抖個不停,打了招呼。但對方沒有回應。

“早啊,勇治。”

勇治抱着頭。昨晚他選擇了琉璃花,而不是那奈。他丟下了怒火沖天的那奈。

“你什麼意思啊。幹嘛對我發飆…就跟你說沒事了!跟你沒關係——”

“不是常常。一天只有五次啦喵~”

“……是、是嗎。真是令人遺憾的結果啊。”

“……什、什麼嘛!”

“沒、沒事啦!”

“對了,一海。其實這個女孩子和你有非常大的關係喔!”

“你們真的很倒楣耶。”

“喔、喔!……你!這是我的麪包耶!”

“……勇治,你太過份了。只要是女人,誰都可以嗎?”

“啊?我、我嗎?”

勇治再次因罪惡感感到一陣沉重。

那奈因爲擔心,所以一夜沒睡嗎?還是哭了一整夜?勇治充滿了罪惡感,感到前所未有的沉重。

“……真、真的嗎?”

下意識摸着額頭上的傷口,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該怎麼開口呢?勇治邊想邊盯着電視熒幕。電視開始播放今天的星座運勢。

“嗯~瑪羅被肥皂絆倒,在浴室裏跳來跳去的,最後從打開的窗戶跳了出去。那時我很困,不知道接下來發生了什麼事。”

總之,先將渾身充滿水溝惡臭的琉璃花押進浴室。爲了防止她在浴室裏睡着,勇治讓瑪羅也待在裏面。也準備好了自己的T恤和牛仔褲給她換穿。

過了一會,餐桌已經擺好了早飯。勇治坐在餐桌前。

反正局面都變成這樣了,正好趁此時將琉璃花推給他。勇治這麼想。

“勇、勇治!什麼女孩子?怎麼回事?”

勇治和瑪羅不約而同地重嘆了一口氣。

“嗯~可能是因爲因果定律的拒絕反應吧喵~”

勇治用指尖摸了摸額頭上的傷口。

他紅着臉回到了一樓。廚房的餐桌上卻已經擺着琉璃花的午餐。

瑪羅啪喀一聲打開肚子,小型熒幕上的確顯示着“五次”的數字。計算的原理從何而來,實在無法理解。應該是魔法和科學組成的特殊計算法所得到的結果吧。

總之,沒胃口就是沒胃口。但那奈費心準備的早餐,說什麼都不該浪費。勇治勉強自己將培根蛋和牛奶灌入胃袋裏。

“……沒什麼好不可思議的。畢竟讓年紀相仿的女孩子住在家裏,誰都不願意吧?而且她的胸部這麼大。”

“怎、怎麼會這麼臭?”

“五次……真的?算得出來嗎?”

不知何時,全身散發着肥皂和洗髮精香味的琉璃花也坐到餐桌面前。她眼睛半闔着,睡眼惺忪,但鼻子仍不住地抽動,一隻手不停的抹掉口水。

叮咚叮咚~

反正還有很多時間。休息時間再告訴他琉璃花的事情吧。這麼一來,未來一定會改變,琉璃花也能達成她的目的。只要順利地將琉璃花推給一海,那奈的心情一定會好轉。

勇治這麼想着,彷彿如釋重負。

不能告訴一海有關琉璃花的事情——

這也是瑪羅說的因果定律的拒絕反應嗎?企圖改變歷史,因果定律因此產生抗拒?

這些話題不適合在上課中討論。等休息時間,兩個人再好好談談吧。可是等休息時間一到,一海便被老師叫了出去,不然就是因爲家裏打電話來、被叫到教職員室了。

下次的休息時間應該OK了吧?沒想到勇治被強烈的睡意侵襲,一直呼呼大睡到下一堂課被老師敲醒爲止。

但是勇治不死心。小紙條的話,應該就沒問題了吧?於是他在上課中開始寫起小紙條,卻被老師發現、丟進了垃圾桶。簡訊總行了吧?但手機數字鍵卻在此時故障了。

到了中午休息時間。這次一定要告訴一海!但是,便當盒是空的。

“勇治,你的便當怎麼回事啊?”

和勇治面對面坐着的一海,不可思議地問。

“……難怪便當這麼輕,原來如此!”

勇治斜眼瞪着和同學對桌坐着的那奈,她一副愛理不理的表情。真是欠打到了極點。早上雖然沒有食慾,但現在卻餓到了最高點。

他憤然起身,決定向那奈抗議。

“喂,那奈!我的便當盒爲什麼是空的啊!”

“嗯!沒辦法啊,多了一個人喫飯。”

“那也不必連顆飯粒都沒有吧!至少放點白飯和梅乾啊!嗚喔喔喔!我最愛的高麗菜肉卷!”

那奈的便當盒裏放着看起來好喫極了的高麗菜肉卷。冷掉也極爲美味的、充滿肉汁的高麗菜肉卷。光是看着,勇治的口水就要流滿地。

“太過份了!你明知道我最愛喫這個!”

“嗯~對了,勇治。你再不去福利社,麪包就沒囉。”

“什麼?對、對喔!我得趕快去搶購!”

一海說着,然後抱緊了書包。

“別鬧了。對我溫柔一點還比較實際。”

“……一、一海!你一直在等我嗎?”

早上纔回家是過份了點。勇治心想。

“也許很快就能得到解決了。”

“怎麼了,勇治?是早上你說的那個女孩子吧?告訴我,她是誰?你喜歡上她了?”

“我不能待在自己的家裏嗎?有什麼好奇怪的?”

因爲自己已經見識過了。琉璃花也提過一海發現魔法的事實。

勇治他抓起一臉困惑的一海的手,出了教室。肚子雖餓,但他沒有閒工夫繞到便利商店買東西喫了。

“你們在哪裏認識的?不同學校嗎?可愛嗎?”

——我想到了。

“你回來了,勇治。”

呃~

“別、別說了!很危險的!”

一海揪住勇治的衣袖。他低着頭,一臉悲情。

“告訴那奈的話,她會不會笑我呢?昨天那奈來找我時,我還是沒說出口。”

對了,讓他們兩個見面就好啦!昨天本來要帶琉璃花去找一海,卻失敗了。這次帶着一海去找她吧!勇治這麼想。

睡眠不足的勇治昏頭昏腦地聽課,被老師點到也答不出來,接着因忘記作業被罰站。今天的課程就這麼結束了。

“你很慢耶,勇治。沒事吧?”

“是你自作自受吧?誰叫你要惹那奈生氣。”

先不管那本筆記本是不是真的魔導書,上面的咒文實在太可笑了。

到家了。

“你們好像很熟喔?小色狼~真羨慕你啊~這傢伙~”

“嗯,在我這裏。我不想放手。”

“咦?現在嗎?”

“好!一海,到我家來!”

該怎麼辦?

“不了,你營養不良,應該多喫一點。我沒關係啦……可惡,那奈這混帳……”

“……是啊,表示她很在乎你,由愛生恨嘛。”

“你該不會是被不乾淨的東西附身了吧?”

勇治躊躇了起來。

勇治慌張地跑出教室,飛奔至福利社。這所學校福利社的麪包搶購率居高不下。數量有限的人氣咖哩麪包和炒麪麪包,已經成了夢幻商品。

“魔法嗎?”

“……也許吧。那些用我的筆跡寫着的不可思議的文章。越深入調查,謎團越多。後半部全都是日文。到第十二階段的修練方法,與精靈、王和神的立約方法,究極的言靈,還有依修練階段給予的稱號。”

看他似乎很有興趣。把琉璃花丟給一海果然是明智的選擇。勇治邊想邊微笑着,走在可眺望河川的步道上。

“噗哈哈哈哈!沒事啦。那筆記本還在你手上嗎?”

“幹嘛啦,別生氣嘛!”

一海慌了,臉色一變。

呼……

“我知道啦。”

勇治跑向一海的位置,一股腦兒坐上桌子。

“啊?……是我父親的朋友。”

光是這樣說明,誰聽的懂?

“嗯……我從早上一直很好奇呢。”

“我有話要告訴你,一海!”

來到河邊步道後,一海有所顧慮地拉了拉勇治的袖子。

“……不,我不會笑你的。我相信你。”

勇治醒來時,下午的課程已經開始了。老師用教科書敲了他的腦袋。

“你、你沒事吧?抱歉,早知道就留一點飯糰給你。”

一海似乎生氣了,他甩開勇治。

我得和一海說明琉璃花的事情。

勇治說完倒在桌上,一副欲哭無淚的表情。

勇治總算成功地擠進了隊伍中,心想總算有午飯可以喫了。然而將輪到他購買時卻忽然想到錢包丟在家裏忘了帶來。而且排隊的學生當中沒有一個認識的人或同班同學。不知爲何,人潮全都是高年級的學生。

“不是這樣的。忘了她吧,這和你一點關係都沒有!”

穿着紅色緊身套裝,巨乳大屁股的成熟女性。勇治到現在還可以清楚記得那超完美的腿部曲線。

“……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勇治企圖改變話題。

“對、對了,一海。昨天那個身材超棒的女人是誰?”

“……勇治,你可別讓人傷心難過喔。”

叮咚叮咚~

“我忘了帶錢包,麪包也賣完了。我好慘啊……”

此時肚子咕嚕咕嚕地叫了起來,勇治覺得有些不舒服。

“那傢伙,從以前就是這麼狠……”

真是僥倖中的僥倖!沒有比現在更恰當的時機了!礙事的那奈不在,只有自己和一海兩個人。

“別說這個了。等一下要見面的女孩子……到底是誰?”

和琉璃花扯上關係,絕對沒有好下場。非得趕快處理這件事不可。

“……只有你一個人可以依靠了。”

不,等等。

乾脆睡覺吧!

“咦?不是啦……勇治,你根本不懂。”

勇治沉溺在被害妄想症中,踱步走回教室。一向喫的很少的一海已經吞下了唯一一個便利商店飯糰。就算和他借錢,也太遲了。麪包早已賣光了。

“不是這樣啦~!”

“是啊!我要讓你見一個人。這樣一切就解決了!OK?”

勇治戲謔地抱住一海,用手指戳了戳一海的面頰。

就算在這裏說清楚,一海會相信嗎?

那奈果然去過一海家了。孤男寡女,能談些什麼?勇治相當介意,但又顯得唐突。

恐怖的因果定律拒絕反應!

勇治睜大了眼睛。

“對啦,魔導書怎麼樣了?我還記得喔。打開強大祕法之鑰,解放所有的魔力!咚咚喀奇、咚嗶沙~!”

“什麼啦,你很在意喔!小色狼~”

勇治喀嚓一聲打開大門。

“……笨蛋。”

“你又要嘲笑我了?”

下課後,勇治因爲他的上課態度在教職員室裏被訓了一頓。此時勇治忽然想到,自己似乎還有什麼重要任務纔對啊?

就看到那奈站在門後。

勇治噎到了。

“嗯,嗯……好啊。”

溫柔的笑容,讓勇治差點愛上他了。

我背叛了你,所以你將毀滅世界。於是一位叫做琉璃花的巨乳魔法少女爲了阻止世界末日,來到了現代。所以那奈纔會這麼不高興。

“懂什麼?”

“天啊啊啊啊!太棒啦!一海,你真是太棒了!正好!太好了!”

一海還真關心那奈。勇治又開始不爽起來。

一路上毫無障礙,安全返家。什麼因果定律拒絕反應,大概已經沒戲唱了吧?

“待會就知道了。我會幫你好好介紹。”

“嗯。那奈已經先回家了。”

咦?好像有什麼事情忘了?

是啊,一海看到女人,也一副沒輒的樣子。

勇治很清楚,琉璃花一定知道些什麼。他樂觀其成。

勇治走進安靜的教室,一海在那裏等着。

“……謝謝你,勇治。這是什麼時候寫好的呢?爲什麼會放在我房間?”

“嗚!”

“嗯?沒買到嗎?”

勇治邊這麼想着邊踱步回到了教室。一海已經回家了嗎?浪費了一整天,無功而返。不,還有明天。但是明天可能也會像今天一樣,因爲因果定律拒絕反應被整的慘兮兮。勇治想到這,不禁嚇得全身發抖。

“不會吧。她還有你啊。”

勇治僵住了。

“沒有啦……一點都不奇怪。你不是要買菜?”

“今天的菜,昨天已經買好了。”

“是、是嗎……”

“嗯……咦?這不是一海嗎?”

因憤怒而僵直着身子、極爲冷淡的那奈,忽然像花苞綻放般,一臉笑意。

“那奈,是勇治找我來的……”

糟了,這下不好搞了。那奈加入的話,能解釋清楚嗎?

不,不對。這搞不好是老天爺的好意。一海相信魔法的存在,只要讓那奈清楚這一點,那奈一定會相信這一切。如果能讓琉璃花施展魔法的話,就更完美了。

瞬間逆轉情勢!就是這樣!

勇治深信如此。

“那奈,那傢伙在嗎?”

“咦?……她不在。”

“什麼?爲什麼?該不會是你趕她出去的吧?”

“……是啊。我討厭她。”

勇治一陣錯愕。

“你、你說什麼~!你太過份了!”

“可、可是總不能一直讓她待在我們家吧?……這樣太不正常了!很猥褻你知不知道!”

“你說什麼鬼話啊!虧我還想好好再跟你們解釋清楚!”

“誰管你啊!你太任性了!”

“任性的是你!我知道你因爲胸部小一直很自卑,但也不必趕人家出去吧!”

琉璃花就在那裏。她縮着纖細的肩膀,抱着雙膝坐在地上。

“改變未來,本來就是很荒唐的一件事,一定會發生障礙或困難。我早就料想到了。爲了拯救世界,任何痛苦我都能忍受!嘿嘿!”

勇治嘴裏嚼着便利商店買來的肉包子,走進了堤防。

“滑倒的是琉璃花,我被她踹出去了,喵~”

原本以爲琉璃花被趕出家門,正沮喪的很。結果她還是不改初衷。

“喔喔!厲、厲害!了不起喔,琉璃花!”

那奈沒有真正的親人。她和勇治毫無血緣關係。如果出了這個家門,便無處可去。

剛纔自己說了什麼?是不是不小心說了不該說的話?勇治頓時滿腔罪惡感。

“什麼?這是怎麼回事?”

“最大的障礙就是你。其實一開始遇見你時,就該殺了你纔對。但是越來越下不了手,真是傷腦筋。”

“既然如此,爲什麼是琉璃花來到這裏呢?”

“……那奈?”

勇治的錢包從門縫飛了出來。裏面裝滿了零錢,破壞力十分驚人。

“事件的嚴重程度越大,越能影響並改變歷史。比如說,琉璃花殺掉你,就是非常嚴重的一件事喵!”

“……隨便你了。”

琉璃花驕傲地抬頭挺胸。大胸部也跟着搖晃。

“是啊~!我在外面差點又被烏鴉襲擊耶,喵!幸好千鈞一髮之際逃了出來喵!”

“……不,就算你堅持,我們還是找別的出路吧。除了殺我的以外的方法。”

“嗚喔!”

勇治緩緩起身,他低着頭走過一海的身邊。

我可以理解瑪羅說的話。若我是“時空的魔導主師”,絕對不會將這麼重大的任務交給她。勇治心中這麼想。

那奈的眼眶流下了淚水。

已經沒臉見那奈了。

“還是殺了你最省事。喂,你願意死嗎?”

琉璃花說完,瑪羅舉起雙手以示抗議。

琉璃花手裏拿着熱烏龍茶的保特瓶,一臉幸福的笑容。

“——勇治,你好可惡……”

自己弄哭了那奈。

“真是的!啊,那個也給我吧!”

他微微聽見了背後傳來大門打開的聲音。

“什麼東西啊!我從沒這樣想過!”

“你、你們還真有精神耶……不是被那奈趕出來了嗎?”

瑪羅的臉從琉璃花膝蓋另一邊鑽了出來。

“勇治,其實要殺你的人,應該是別人纔對喵~”

“……原來如此。嚴重程度啊…我原本能活的更久,但卻在此時被殺害,的確是很嚴重的事情。真不敢想像。”

勇治說完,琉璃花楞了一下,別過視線。

“咦,瑪羅?你沒事吧?聽說你早上被肥皂絆倒,從窗戶飛了出去?”

勇治一陣苦笑,慢慢接近琉璃花。

“我不希望讓別人殺了你嘛!”

3

“嗯?是這樣嗎?嚼嚼~”

雖然她不是可以商量心事的好對象。

“嘿嘿,對不起喔,瑪羅。嚼嚼嚼~真好喫~!”

勇治不斷地責備自己。

我不配當那奈的哥哥。我是最爛的男人。都是我,都是我不好。

勇治嘆了一口氣,坐在她旁邊。

“好香喔!嚼嚼嚼~真好喫!”

楞在原地的勇治,忽然聽到奇怪的聲音。

“是啊,我很在乎她。該出去的不是她,應該是你!”

他慌張地轉動門把卻打不開。拿出鑰匙開門,但上了鏈條的門只能露出一點點縫隙,人根本進不了屋內。

砰噠!喀嚓。

但是勇治沒發現這一點。

“少騙人了!你很在意自己的飛機場對不對!”

“琉璃花當然是出自自己的意願,卻落選了。‘時空的魔導主師’選的是比她更可靠的魔導師啦,喵~”

“我真的很失望。”

“你、你白癡啊!不行,男女共處同一屋檐下,我絕對不準!太不正常了!勇治,你被騙了!快醒醒吧!”

“勇治,你怎麼啦~無精打采的喔?喵~”

情緒陷入低潮時,兩人尋求慰藉的,是一樣的地方。

呆呆地眺望在河邊玩耍的孩子們。

“咕嚕咕嚕~噗哈~真好喝!”

那奈的表情變了。

那奈抽噎着,用手拭去眼淚。她靜靜地說完後,關上了門。

勇治從激動中醒了過來。

“琉璃花抱着我擅自闖進了《時空移動》魔法陣啦,喵~時機還抓的恰到好處呢,喵~”

現在一海不知道正和那奈說些什麼?安慰她嗎?還是有更進一步的接觸——

顫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如果我將你們的事告訴一海,這樣還不夠嚴重嗎?”

勇治慢慢地走着,將自己的家置於身後。

喀嚓。喀嚓喀嚓。

“嗚喔!你幹嘛啦!”

“不是這樣的啦!你知道她是以什麼樣的心情來到這裏的嗎?”

勇治有些泄氣。他希望獨自待在最喜歡的地點,但又希望沾點人氣。

勇治抖了一下,停留在原地。

瑪羅一句意想不到的話,讓勇治往前挪了身子。他直盯着欲言又止的琉璃花,看能不能逼她說出些什麼。

勇治最喜歡的堤防。浮現於天空的夕陽,被染成紅色的雲朵。眼前的河水緩緩地流逝,背後的運動場傳來活力十足的吶喊聲。

“我、我纔不會放棄呢!總有一天一定殺了你!絕對!”

勇治被錢包砸中,跌坐在地。大門再度深鎖。

“你太過份了,勇治。怎麼說出這麼過份的話……你有沒有替那奈想過!那、那奈她……”

此時搶回肉包就太孩子氣了。勇治盯着鼓着腮幫子的琉璃花津津有味的模樣。她身負重大任務,但感覺卻好像在郊遊。

“那我得感謝你了。我沒被殺害,都是託了你的福囉。”

“絕對影響力?那是什麼?”

“喂,那奈!我沒帶錢包啦!我肚子好餓!”

“我纔不會被這種小事打敗!”

勇治感慨地說。琉璃花的表情像是被什麼哽住似地。

瑪羅清了清喉嚨,開始說明。

琉璃花搶走勇治正要送入口中的熱烏龍茶。

“……饒、饒了我吧。”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我卻——

風冷的刺骨。堤防的雜草輕輕地被吹拂着。

“是、是嗎。那就好……”

勇治望着一海。一海緊咬着脣,全身顫抖。他真的生氣了。

勇治搖搖頭。他沒有資格喫醋。

“很難喔喵~要改變歷史,需要發生具有絕對影響力的嚴重事件,纔有可能實現喵~”

琉璃花鼓着臉說。

無法反駁。

一邊叫嚷的同時,某種東西飛向勇治的臉龐。

“……我幹嘛感動啊。本以爲你身負重大使命,這麼努力的想完成任務……沒想到你這麼呆,又是個貪喫鬼。他們怎麼會派你這樣的人過來?”

“嗚!……對不起。”

一海緊握着拳頭。

勇治一陣感動,不禁拍手叫好。

“嗚喔?”

“……你這麼在乎她?”

“……勇治。”

勇治喫完肉包,舔舔手指。他將手伸進塑膠袋,正要將另一個肉包送入口中時,琉璃花一把搶走了肉包。

“是啊。如果事情不夠嚴重,歷史是無法改變的。”

“不夠嚴重喵~最好別這麼做,我想是沒用的喵~”

“是啊。也許已經有人知道這些事情了。殺了你還是最好的方法!”

“……請你們找其他的方法好嗎?”

問題還是出在我身上嗎?我真的非死不可?讓妹妹哭泣的爛男人,死掉算了。勇治這麼想着,陷入一片愁雲慘霧。

勇治嘆着氣,眺望川流不息的河水。

像這樣凝視着眼前的景象,時間彷彿停止了。

“啊……你們接下來要怎麼辦?我不能讓你們到我家了,抱歉……”

勇治望着琉璃花,一臉歉意。別說是琉璃花了,連他自己都進不了家門。

琉璃花只穿一件單薄的T恤,看起來很冷。自己再也無法讓她喫到暖烘烘的白飯了。一想到這裏,勇治心生憐憫。

“祕密作戰會議開始!”

琉璃花忽然站起來,握着拳頭。

“我要和瑪羅兩個人討論祕密作戰計劃。你在這裏太礙事了,閃邊去吧。快走啦!去去去!”

琉璃花說完,踢着勇治的背。

“什、什麼嘛!我很擔心你們耶!你穿這樣很冷吧!”

“沒問題啦!我是‘冰結的魔導師’耶!冷一點不算什麼。而且聽你的絕對沒有好事。我滑倒又被棒球砸到頭,衣服破掉又被你看光光,掉進下水道又渾身臭兮兮,還被趕出家門…真是倒楣透頂!你這個瘟神,快消失吧!”

“嗚嗚!”

這全部都是因果定律拒絕反應的關係吧!勇治本想這麼反駁。但的確,都是因爲和自己扯上關係,他們纔會淪落至此。

從背後的運動場傳來球棒打擊出去的聲音,還有烏鴉的叫聲。這兩種聲音一響起,勇治的心臟就停止了一下。

正當琉璃花還想說些什麼時,勇治的手機響起,震動了起來。

“唔~等一下。”

怎麼回事?一海爲什麼避着她呢?真是太可惜了。勇治邊想着邊轉過頭。

在自己啃着肉包的期間,是不是已經發生了無法挽回的事情了?

勇治在步道上走着,又開始憂鬱了起來。

勇治越來越焦慮,臉頰流下豆大的汗水。

女郎蹬着高跟鞋、扭着蠻腰離去了。

背後忽然傳來聲音,勇治嚇得彈跳起來。

一海一臉困惑,沉默了一陣子。

是一張名片。

女郎搖晃着巨乳,一臉笑意慢慢地接近。從她身上傳來陣陣從未聞過的成熟女人香。

勇治看一海默默不語,輕挑地說:

勇治笑了出來。她在替他打氣,還是要趕他走?

“嗯,是啊……”

“是、是喔……是次世代能源嗎?她的名片上也寫着新能源什麼的。”

勇治慌張地看了手機,果然是一海傳來的簡訊。

‘一個女人……穿紅色套裝的。’

“八菱電機股份有限公司,新能源技術開發部部長虻川美羽音?”

“啊,你、你好……”

“勇治,小心點喵~也許是你誤會了~”

勇治苦笑着,揮揮手。轉身離開後,還可以感到一股殺氣。

‘我剛剛和她分開。現在快到家了。’

“啊、好,好!我會告訴一海的!”

心臟的跳動此時嘈雜了起來,手已經被汗水濡溼。

一海的表情有些沉重,但仍一如往昔沉穩。

“啊?喔,喔。是嗎,好吧。”

“呵呵呵呵~一海真是過份,竟然不願和我見面。你可以幫我找他出來嗎?”

勇治吞了吞口水。他的視線緊盯着那對巨乳。

大紅色的口紅和金黃色微卷的頭髮,被火紅緊身套裝緊緊包着的美妙體態。是上次在放學路上纏住一海的女郎。

“有事?那、那奈呢?”

結束通話,勇治拿着手機僵在原地。腦海不斷地想像各種情節。然而無論怎麼想,都不會是令人高興的畫面。

“對不起,他放我鴿子了……”

勇治站在一海家門口,躊躇不前。

勇治站了起來,從褲袋取出數字鍵盤已經壞掉的手機。一看熒幕,是一海打來的。

女郎的手抵着下巴,故作思考狀。勇治盯着澎湃洶湧的巨乳,等着她的反應。

“……是嗎?我看不是這樣吧~?”

一海說完,坐在皮椅上。勇治則在柔軟舒適的地毯坐下。勇治從以前就不習慣過於整齊的居住環境,今天則更加令人渾身不自在。

‘我現在走不開,明天到學校再談吧。’

一海的房間還是沒變,乾淨整潔的讓人覺得有些煞風景。已經好久沒來了,陳設仍和以前一樣。牆壁的書櫃擺滿了看似艱澀的各式書籍,還有着華的書桌和電腦。

我會打開廚房入口,先甩掉她再進來——簡訊這麼寫着。

“沒、沒事啦!我剛好有事,得走了。再見啦!”

‘勇治嗎?怎麼這麼慢纔到?’

一海的住處可說是豪宅,佔地相當龐大。周圍爲紮實的高大圍牆所包圍,正面是一扇豪華的大門。

“……甩開她了嗎?”

“嗚喔?”

聽他描述家裏的情形,一海家雖然是單親家庭和獨生子,感覺親子關係卻不是這麼良好。

寬廣的庭院裏盡是經過修剪的花草樹木,一片綠意盎然。一海也和勇治一樣,只有父親和兒子兩個人。勇治還記得一海用很寂寞的神情告訴自己,他的母親還活着的時候,這庭院已經整頓的相當漂亮,就像現在一樣。

“我、我一定會叫他出來的!”

女郎說完,從套裝口袋取出小紙片交給勇治。

“你看起來很沒信心喔?”

‘……我有事告訴你。可以來我家一趟嗎?’

勇治喀嚓一聲鎖了門,掛上鏈條,踏進一海的家中。他默默地跟在一海身後,穿過毫無生活雜亂感、整齊美麗的走廊,然後上了二樓。

“好、好啦!你們也要小心一點喔。要是在這裏昏倒,我可沒辦法救你!瑪羅你也是,小心烏鴉啊。”

“什麼事啦?”

“一、一海?這傢伙想幹嘛……”

“進來吧,把門也鎖上。”

勇治不知該作何表情。

本想不予理會,但還是有些在意。勇治猶豫了一陣子,按下了通話鈕。

勇治瞄了後面一眼,紅色套裝的女郎正交叉着雙手等着。正猶豫該怎麼回答一海時,他的手機響了。

勇治走向女郎離開方向的另一邊,轉了一圈後進入庭院後部。勇治從小就熟知一海家的環境,他打開後門走進腹地內,穿過青苔遍佈的陰溼庭園,然後走向廚房入口。

勇治一臉猥褻,按下了門鈴。

現在焦急也沒用,事情只能演變成如此了。勇治這麼想。

電話那一側的一海,聲音有些不安。

“怎麼了?”

“好、好吧……”

天色已經暗了。從樹木的縫隙可以瞥見二樓一海房間的燈光。他家相當寬廣,卻只有他房間的燈亮着。

他的房間只有這些東西。寢室則在別處。

“……真、真的嗎?那不是很糟糕嗎?”

外面的人看不見裏面的情形。看來對講機設有鏡頭,一海正透過鏡頭看着勇治。

一海的父親正在研究次世代能源,是個國際知名的偉大科學家。勇治小時候常常去一海家玩,卻沒看過他父親幾次。聽說他總是窩在國立大學的研究室裏,很少待在家中。

琉璃花的聲音使勇治回了神。她擔心地望着勇治。

‘……沒有可疑的人在旁邊吧?’

“喂、喂喂?”

他慌張的回頭,看見兩顆甜美肥碩的果實。

“咦?真、真的喔?這傢伙竟然這麼浪費……哈哈哈,沒有啦,我知道了。我叫他出來吧!”

“嗯、嗯。應該沒問題。”

想按下門鈴,手指卻縮回去好幾次。

部長還穿的這麼妖嬌?勇治這麼想,將香氣四溢的名片收進口袋。

“不必擔心啦!沒問題的!多管閒事的傢伙!”

“喔、喔,那我走了……”

一海用極爲喫力才能聽見的音量說着。

“跟你介紹一些當紅的巨乳偶像吧?最搶手的喔!”

勇治不願太快下判斷,裝作毫不知情。

“哈哈哈,不用了。我沒興趣。”

“呵呵呵呵,好吧,再會了。”

“隨便啦,快滾吧。”

“……咦?嗯。和我爸一起研究的人,跟你沒有關係。”

“她是一海父親的朋友嗎?”

“拜託你囉,謝謝~”

他們真的沒問題嗎?回家後,得好好看看新聞頭條纔行。

“唉呀,你是一海的朋友嗎?”

“可、可疑的人?沒有啊。”

勇治懷着滿腹鬱悶,終於來到一海的家門口。

一海這傢伙,和這名巨乳美女到底是什麼關係?他不是喜歡那奈嗎?勇治想着想着,不禁怒火中燒。

“剛纔那個女的是怎麼了?我拿了她的名片,她不是八菱電機的人嗎?”

“你的房間還是沒變呢。都這個年紀了,總該佈置的像樣一點吧?”

一海到底想談什麼?

“……是啊,我想太多了,謝謝你們。”

深呼吸一口,打開門。一海在門的那一側等着。

勇治目送她的豐臀,看了名片一眼。

“一點都不糟糕。你快走吧。路上搞不好還會被突擊呢,請小心夜路。”

“拜託你囉~”

八菱電機,不就是人人皆知的那家大公司嗎?這是一家大型家電公司,勇治的家裏也有好幾臺八菱家電的產品。

‘……勇治?’

“應該沒問題啦喵~雖然今天的黴運還有三次喵~”

“喔、喔!幫我開門吧?”

“她找你有私事嗎?”

勇治沒有其他用意,只是不願直接切入主題而已。他對能源之類的毫無興趣。

不過那個身材姣好的女郎,他倒是有點興趣。

一海下定決心似地點了個頭。

“……其實,我不是爲了這件事特意找你過來的。”

一海打開抽屜鎖,取出破舊的筆記本,放在桌上。

“就是這個。”

——魔導書。

寫着滑稽咒文的筆記本。

“就這件事嗎?難道那女人也相信上面寫的東西?這些滑稽的咒文?噗噗~”

勇治想起記憶中的咒文,不禁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在學校也告訴過你了,我爸的屬下唸完上面的咒文後,受了重傷。那時她也在場。”

一海的表情相當認真。

糟了,我都忘了。應該先向琉璃花問清楚筆記本的事纔對。既然已經記住裏面的咒文,只要詢問琉璃花,立刻就可以知道筆記本是真是假。無聊的事情記得一清二楚,重要的事情卻立刻忘記。

勇治望着筆記本,嘆了一口氣。

不過,一海在數年後才發現魔法,這是很久以後纔會發生的事情吧?

“筆記本里記載着此一未知能力的發動方法。顛覆常識的、各式各樣的,具有極大威力的魔力……她也對這本筆記本虎視眈眈,和我的父親一起。”

“你爸也想使用這股魔力嗎?”

“他希望任何人都能驅使這股能力……將它當成商品來謀利。其實光憑上面寫着的咒文,並無法發動咒文,還需要某種裝置。”

“什麼裝置?”

“發動魔法所需的裝置。現在還處於研究階段,不過研發已經到了某種階段。其實這個研究本來與魔法無關,只是單純的能源研究而已。”

“嗯、嗯……”

但是,琉璃花所描述的,和現狀有所出入。所以他有些介意。

“嗯,所以勇治你——”

琉璃花說的是真的嗎?還是——

看來一海實在有口難言。他低着頭,雙膝上的手指緊緊扣着,眉頭深鎖又一陣扭捏。臉還有點紅暈。

“喔,嗯……的確是我不對,我已經在反省了。”

“告、告訴她什麼?”

“嗯?”

一海說完,別過視線。

“呃……”

“我辦不到……”

“喔、好。”

“……你別太驚訝喔。”

“……覺悟?”

“其實你還說了些什麼對吧?你和那奈……”

“……一海,我們是好朋友吧?”

“嗯,一定喔!”

一海用唾棄的口氣罵着。

“虻川還不會直接對我下手。就算父親再怎麼兇殘,也不至於對自己的兒子下毒手……不過,總有一天他們的耐心和道德感一定會麻痹。”

“……勇治,你相信嗎?還是覺得魔法是騙人的玩意嗎?”

“呃……”

勇治站了起來,一陣鬼吼鬼叫。

“……喔。”

“怎麼可能沒關係?”

“……你還真誠實。我以爲你會反駁我。”

“嗯,我會的。我保證。”

“我知道啦。回去後我會下跪認錯。”

以前就覺得一海和父親感情並不是太好,沒想到他竟然憎恨父親到如此程度。

因爲勇治曾目睹過,也知悉真相。

怎麼會毫無關連,那奈是我的妹妹耶。勇治心裏這麼想着。

“不用了!是那奈的事。我叫你來是爲了那奈。魔法的事不重要。”

魔因子。琉璃花手上配戴着的、鑲有青色寶石的手鐲。

“告訴我。”

現場一陣沉默。

“你給我差不多一點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還不趕快說!”

“沒有啦……和你沒關係。”

“……是啊,快說吧。”

“是、是啊……你和那奈說了什麼?”

“搞不好會用在正途啊?你父親不是在研究什麼次世代能源……”

勇治開始緊張起來。

“沒事啦!……我本來不是要跟你說這個的。”

“……你別逼我,等一下好嗎?”

一海瞪着勇治,口氣越來越差。勇治被他的氣勢壓住,向後退了一步。

“話題扯遠了。別提這個了。”

一海深呼吸一口,將筆記本放進抽屜,牢牢地上了鎖。

一定還有什麼,絕對還有什麼事瞞着我。勇治非常確定。

“這……”

“那只是表面的說詞。他想作爲軍事用途,還是一種殘酷不人道的研究!”

“所以我和父親吵了一架,搶走了筆記本,然後奪門而出。我爸那傢伙,簡直不是人。他總是認爲我無能又幼稚,是個廢物,常把我當傻瓜……想到我身上流着他的血液,我就想吐!”

“你真的想知道?”

一海咬着脣,一臉悲情。

“真、真的嗎……”

喂喂喂~一海的魔法研究已經有大幅度的進展,和你所說的完全不一樣啊。勇治在心裏對琉璃花質問着。

還是沉默。

“什麼叫沒有爲什麼?”

一海流下了冷汗。

“告訴我吧。我已經覺悟了……應該啦。”

“爲什麼?”

“真的嗎?沒有其他事了嗎?重點是別的事情吧?”

勇治說不出話。軍事用途?這表示魔法將被使用在戰爭上面嗎?

“這項研究需要某人唸誦咒文才能進行。我爸利用屬下,讓他當了替死鬼。FLAMMA、PERCULSUS、AQUA的咒文……他讓數名屬下念出筆記本的咒文,全部都受了重傷。”

一海以平穩的表情說着,但又恢復了起初的嚴肅。

“不,我相信。”

“幹、幹嘛啦。”

“……可是!”

“不是的!不是這樣……筆記本是我寫的。何時寫的?我並不清楚,也許是很久以後的未來。未知能力的研究——裏面記載的內容實在太有魅力了。我會以各式各樣的假設和推論導出它的真實性,將它成爲真實的事物。我的行爲似乎帶着偏激狂熱,但越是調查,越是令人深陷其中無法自拔。筆記本包含着我的執着和意念……這麼寶貴的東西,我無法燒了它。它就是我!只有它不會背叛我!”

終於逼近核心了。勇治這麼覺得。

“真的嗎?你還有別的事吧?我可以聽你說。”

“……我一定要保護筆記本。如果交給父親,一定會發生什麼慘事。”

“……你、你不想告訴我嗎?”

“爸爸的屬下在裝置前唸完GLACIALIS的咒文後,起了極大的反應。整個人連同研究室都凍結了。我們好不容易救他出來,但已經全身嚴重凍傷,難以治癒。”

“廢話!我錯看你了!沒想到你神經這麼大條,真的很差勁耶!”

“嗯,我一直在反省自己……你就是要說這個而已?”

“嗯……”

不重要?可是你剛剛的表情,卻好似天底下沒有比這更重要的事情了。勇治這麼想,卻說不出口。

“不要。”

“……我也考慮過好幾次,但還是辦不到。我已經被魔法深深吸引住了。”

勇治看着一海抱住筆記本,一陣毛骨悚然。他起了身,走向一海身邊。

“嗯,嗯。”

沉默再沉默。

一海紅着臉說。他離開椅子,跪坐在勇治面前。勇治也再次調整姿勢,端正地坐在地毯上。

勇治已經無法忍受。

“咦?”

“八、八菱也是嗎?……把筆記本處理掉吧!燒掉或什麼的!”

勇治望着眼前的好朋友,吞了吞口水。他緊握着拳頭,掌心已經因汗水溼透。

“告訴我吧。”

“嗯,是啊。我原諒你,接下來就看那奈了。”

“你、你是說他們一定會搶走你的筆記本嗎?”

“我一定要好好罵你。你太過份了。你還記得你對那奈說過什麼嗎?”

“咦?我、我要說什麼?”

一海用力地別過臉,轉移了視線。

“沒、沒有啦。真的沒有……怎麼這樣問?”

“等、等一下嘛!好啦,我說!”

“什麼事啦?”

一海抬頭望着勇治,噤口不語,眼裏盡是擔心好友的誠摯眼神。兩人四目交接,他的表情酸酸的,然後漸漸漲紅了起來。

“那個叫虻川的女人也是。其實八菱電機暗地裏搞的是不正當的事業。我絕對不會將筆記本交給那些人。”

“沒有爲什麼。”

勇治已經坐不住了。要賠罪的話,就快點下跪。勇治漸漸受不了這種氣氛。

一海用力抱住了筆記本。

還是一片沉默。

“咦?你、你在說什麼?”

“喔、喔……”

“什、什麼?你想當魔法師﹒?”

氣氛忽然沉了下來。勇治就像等待宣判死刑的罪犯般焦慮不安。他下意識地在地毯上跪坐了起來。

“……我告訴那奈了。”

一海瞄了勇治一眼,又立刻低下頭。

“……我的心意。”

一海用盡所有的力氣擠出這幾個字。

“你、你的心意?”

“嗯,我告訴她了。果然那奈的感覺也和我一樣……那奈也很瞭解我的心情。她從以前就知道我的心意了。”

勇治腦袋內一陣巨響,似被巨大的鐵錘擊中腦門。還是從東京鐵塔被推下般,或是被最高速奔馳而過的新幹線碾過。

也就是說——

一海已經向那奈告白了。那奈也和他一樣喜歡他。

是這樣嗎?

那時不該啃肉包子纔對。那時爲什麼要對那奈說那麼過份的話呢?勇治一陣強烈的虛脫感。

內心深處一直隱藏着的感受,此時發出碎裂聲,化成了碎片。

勇治說不出半句話。

一海也悶不吭聲。

勇治一直有這種感覺。這個時刻,總有一天會來臨。雖然已經有所覺悟,但心理準備似乎從沒妥當過。勇治胸口揪成一團,差點就要哭出來。

“……啊,對了。”

一海說着站了起來。他慌張地走到擺滿艱澀的書的書櫃前,取出一本厚重的書,然後熟悉地翻了起來。

“就是這裏。”

他找到了夾著書籤的位置,打開那一頁。然後將打開的書本遞給勇治。

“民法七三四條第一項。法律上繼母的女兒雖屬二等親屬,但因彼此的親屬間無直接連帶血緣關係,故僅止於二等姻親關係。因此要結成連理並無任何法律問題。”

一瞬間,勇治並不瞭解一海所說的。

勇治咬着牙、吞吞吐吐地,好不容易擠出這幾個字。他無法望着一海的臉,於是別過視線起了身。

“你知道這件事嗎?那奈早就知道了。”

可以和那奈結婚嗎?

“法律上,勇治和那奈是可以結婚的。”

“……你、你忽然說這個幹嘛——”

“是嗎?……怎麼會沒關係呢?”

一海啪地一聲闔上書本,將它放在桌上。

“……我、我覺得如何?”

“……我想知道你的感覺。我、我和那奈——”

“不……我不知道。反、反正與我無關……”

什麼?他在說什麼?

一海的話,簡直要捏碎了勇治的心臟.

“恭、恭喜,你、你們!”

勇治逃了出去。

“咦?勇、勇治?”

勇治的臉扭曲成一團。

“你覺得如何?”

“……你、你說什麼?”

可以和毫無血緣關係的妹妹結婚?

勇治抬起了頭,一海的表情好似鬆了一口氣。

他知道,自己將無處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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