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人蠱

廢棄地下鐵車站中，積了大約三十公分深的稹水。

深不見底的陰暗積水似乎嚇不到那由他，她只是撲哧撲哧地發出水聲，不斷往前走。

以她那微弱地浮現在黑暗中的潔白小巧背影爲標記，鴉人揹着阿音，一路發出譁曄水聲，走在她的身後。

在鴉人的背上，阿音喃喃自語。

「……我，殺了留音…………我……又再一次，殺了留音……！」

（這就是那個被人當成妖魔、避之唯恐不及的『歧路疾風』嗎……）

鴉人硬生生吞下苦悶的心情，對阿音說：

「……那根本不是你的妹妹。那只是模仿死去的女忍者外型做出來的人偶……不，是怪物。」

「如果是怪物的話……那我也……一樣…………」

最後，阿音在鴉人的背上燮得安分，只是重複輕淺的呼吸。她昏過去了。

從地下鐵的終點站進入別的地下道後，三人來到一扇巨大的鐵門前。

那由他站在門的正面，只回頭看了鴉人一眼，就再度轉向正面，站在原地不動。

門與周圍的構造十分不搭調，一看就知道是後來加裝的。兼具堅固性與機密性、外觀冷硬的門上，可能是用以預防妖怪襲擊，刻有啓動結界的複雜紋路。

這裏就是至洛據點的入口。

（……終於還是到這裏了啊）

鴉人雖然一路在思考，但他心中還未決定接下來該如何行事。

——雖說自己已經得到《荒胤》，但憑鴉人一人想走出非人領域並回到據點，可說難如登天。而且如果阿音的戰鬥力恢復了，開始追殺自己，鴉人也沒有勝算。

所以自己只能期待阿音恢復體力，幫她解決與那個叫至洛的——雖然怎麼想都絕非善類——之間的事情，再一起回都市；至於怎麼將《荒胤》弄到手，就等那之後再談判吧。——直到剛纔爲止，他都還覺得這是最可行的方案。

或許這只是用來欺騙自己的權宜之計——無論如何，既然現在已經到了這裏，而阿音又還動彈不得，就表示他的期望落空了。

既然事已如此——

轟——

中忍的下巴往背後方向晃了晃。

一具女屍像物品一樣用枷鎖綁着——被『捆包』起來——正要運送到別處。

鴉人移開視線，不去看她的樣子，說：

正當鴉人這樣想，阿音又瞄了一眼其他的方向。

他甚至沒有注意到自己在做什麼。

中忍說道。

因爲在意被枷鎖捆住的那由他，使得阿音無法後退。

阿音臉上浮現焦慮的表情，以眼神請求幫助的對象——是趴在地面上的自己。

可是，

磅！

阿音理解了鴉人呼喚自己的意思，開始飛奔。只消一次呼吸之間，她已經砍倒三名下忍，突破了包圍網。

阿音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鴉人呼吸急促地說。

「嘿。」

這時——

其他蟲忍的行動狀況，已經傳達給腹中的《三尸蟲》。相對的，我方的所在地點也會被對方摸得一清二楚。對方分配了足夠的人數，正在形成包圍網。

又作惡夢了嗎？任由蟲忍裝上枷鎖的阿音發出呻吟聲，然後，她冷不防睜大了雙眼。

對着像蓑蛾一樣被捆得緊緊的那由他，阿音手持荒王，從上往下斜着一劍砍下。

如同中忍所言，看起來像是咬舌自盡，女人的嘴邊沾滿大量的血。

因爲情報已經遮斷了，所以無法明白詳細狀況，但他無法連蟲的存在氣息都隱藏起來。

從束縛中解脫，抬頭輪流看了看阿音與鴉人的那由他，臉上卻還是一樣沒有浮現任何表情。

雖說是半不死的蟲忍，但鴉人可沒有阿音那般高度的再生能力。何況他還失去了生命之源《三尸蟲》。別說戰鬥，連生命都有危險。

『是——』

下定決心後，鴉人便開始查探四周環境，看是要打開鐵門，還是呼喚鐵門內側的至洛。

鴉人不悅地瞪着那由他。一想到自己捨棄了本來的立場救她，就覺得她那種態度格外地不可愛。

阿音無話可回。她的胸口漸漸滲出血珠。

直覺提高警戒的鴉人與站得直挺挺的那由他，被門中出現的十幾個人影包圍。

（笨蛋，那個人偶應該已經沒有用處了。現在怎麼能在意這種東西——）

他瞄了她們一眼，看到有人正在阿音她們身上架上好幾重抑制蠱毒活動力的封印枷鎖。阿音不曉得是不是還沒恢復意識，仍然一副癱軟無力的樣子。

『那些人要……』

經過分子轉變，整體變成一團炸藥的《三尸蟲》，將幾名蟲忍捲進爆炸中，同時也用瓦礫把走廊塞住了。只要是關於炸藥的裝置，鴉人是不會失手的。

追兵的步調已經被打亂，如果是阿音的話，想必能夠突破包圍逃出去——如果是阿音一個人的話。

鴉人繼續說道。

每個人影都穿着防護高密度蠱毒的重裝增壓衣，使得這些人本身就給人一種肥短異形的印象。

「嘿……主上賜與的『不死膽』，確實奉還了——是吧？」

鴉人拔出忍刀，抵在自己的側腹部上。

三人、或者五人組成一組，蟲忍小隊在至洛城內無聲行進。

『不妙——殺了她！』

磅！

『至洛參與了『四頭』的計劃。將所有計劃相關的實驗體處分掉，還需要一點時間。作戰結束前，你就在此處待機。』

「不是義理。我只是……」

「不能這樣……我已經答應來須了。」

就在這時——『以心通』的連絡被強制切斷。鴉人也變成獵殺對象的叛忍了。只有從遠處一步步包圍自身周圍的威覺，緊迫地傳達過來。

阿音的蛇眼發光，她的身體化爲霧氣——但，或許是身體狀況尚未完全復原，無法徹底非實體化的肉體，被好幾把忍刀的利刃割裂。

「我已經幫不上忙了，把我留在這吧。」

把阿音在泥水中放了來，鴉人下跪了。然後，他從懷中取出《荒胤》，維持叩拜的姿勢遞給對方。中忍接下它，收進胸口的口袋裏。

門扉顯露出多層內部構造，自動開啓了。鴉人什麼都還沒有做。

『數小時前，透過你的《三尸蟲》，我們已經明白《荒胤》的所在地，以及前宮中殿醫至洛與逆賊『四頭』同夥的事實。這個設施現在正由我們『八頭』動員大量兵力鎮壓中。』

鴉人紋風不動地維持叩拜的姿勢。

鴉人自原來的位置衝出，抱起那由他的身體，射出煙幕爆鏢。

『你的『任務』完成了。』

數十名蟲忍展開行動的狀況透過《三尸蟲》，也傳達到鴉人這邊。

透過《三尸蟲》傳送過來的支援情報，告訴他眼前的人物——《御廚》的中忍——是這個隊伍的隊長，也是自己的指揮者。

『夢刀』的精湛技藝復甦了。可能是戰鬥的緊張感，除去了阿音身體的不適。

鴉人腹中的蟲蠕動了。通過埋藏在體內《三尸蟲》三重的密碼認證，這幾天以來第一次『以心通』的迴路恢復了。

「嘖——這下我也是『逆賊』了。」

鴉人忽然開始在意起阿音跟那由他的事情。

——也許是放棄逃亡了，『爆手』鴉人的位置從剛纔就一直沒有移動。

「……喂，到這裏就行了。」

數分鐘後，在昏暗走廊的一角——

異形當中的一人，走到鴉人的正前面。

現在，自己接到的任務是『待機』。雖說只有短暫的時間，但曾經與阿音共同行動過的自己，沒有資格插手管這件事。更不要說助阿音一臂之力了。

『至洛呢——？』

「雖然出乎我的本意，背叛了同伴——不過《荒胤》已經送到，我的任務完成了。完成任務的人，絕不可以扯任務執行中之人的後腿。」

『大概是知道已經無法逃命，因此了結了自己的性命。發現時已經死了。』

「那種破爛就丟着吧。」

跺——！！

「……用這個女孩代替留音啊。」

阿音與鴉人，以及讓鴉人抱着的那由他，奔向至洛城的內部。

『是——』

『那個叛忍與器怪，在本部經過實際調查後，想必就會處分掉吧。』

「沒什麼，反正我也是趁你睡着時拿走《荒胤》的。這下就互不相欠了。我不爽的是，那個小鬼一臉『理所當然』的死樣子。」

轟——

「破——！」

「沒時間在這裏磨蹭了。」

荒王將枷鎖一舉砍斷，但是刀刃穿透了那由他的身體與衣服，不留一絲傷痕。

『《御廚衆》申門下忍，『爆手』鴉人。』

鴉人對阿音說。

（……先與至洛見面，看看對方如何出招。之後就臨機應變吧）

阿音將枷鎖彈飛，全身噴血地站起來了。

「那傢伙已經掛了，這人偶也沒用處了，還需要顧什麼義理嗎？」

中忍一聲令下，十人以上的蟲忍便將阿音團團圍住，全員一起揮刀歡向她。

手心滲着汗水，鴉人只是僵着身子。透過同伴的眼睛，他能看到阿音的樣子。她的動作的確不夠俐落。在交戰的過程中，她不斷地瞄向別的方向。

但是，沒有戰鬥的緊張感。他們只是確認每一間無人的房間，時而殺死關在籠子裏的實驗動物等等。

阿音說着，就是不放開鴉人。

「……抱歉。」

「嗚……」

——是那由他。

「阿音！」

鴉人繼續留意流過體內的情報，維持不動。精神、身體，一動也不動。與『隊伍』連結，使得心中的迷惘消失，鴉人已回到蟲忍本來該有的模樣。

「但你要追『夜刀神』吧？」

這是很適當的處理方式。鴉人當然不會有什麼不滿。

沒有任何理由。

蟲忍的先鋒終於抵達了鴉人的位置。

「——緣隈！！」

「叛徒是無處可逃的，是嗎——」

遠處的爆炸聲，讓那由他回頭看了一下。

『是。』

按着側腹、靠着阿音的肩膀走着，鴉人露齒而笑。

然而，那裏沒有鴉人。代替鴉人留在該處的，是刺滿牆壁各處的爆鏢，以及插在粗柱子上的活膽——《三尸蟲》。

看到阿音低着頭往下看，鴉人一隻手揮了揮。

「——別說傻話。」

「……你還有任務。」

阿音回答。

「是什麼？」

「我戰鬥時，你得保護那由他。」

「……啊？」

鴉人看了看走在幾步前方的那由他，那由他也轉過上半身看着鴉人。還是一樣面無表情。

鴉人皺起了眉頭。

「……我可不喜歡照顧那種死小孩。」

呵……阿音正要笑的臉龐，怱然緊繃了。

她比起鴉人優秀數倍的知覺，感覺到追兵正再度逼近她們。

阿音右肩揹着鴉人，左手拉着那由他，加快腳步。

一個人逃出應該是可能的。但阿音沒有這種打算。全員存活的可能性只有一個，那就是——

『霞遁』。

不只是自己一個人，還要讓鴉人與那由他的肉體也變成不確定狀態，一同進行空間跳躍。

她不知道這是否可行。而且就算可行，也不知道會對他們兩人的身體造成何種影響。

但是沒有時間猶豫了。包圍網縮得越來越小了。

（將他們引到最近的距離，一口氣穿過！）

正當阿音下定決心——

「『歧路疾風』阿音。我得先稱讚你的實力不凡——」

從通路的深處出現了一個人。

「你本來受到身爲蟲忍，唯有集團行動才能發揮功能的訓練。但成爲一個個體時，竟還能將能力發揮到如此地步，堪稱難得一見的高手。」

「我所知道昀『歧路疾風』，是能比任何怪物更快速，更銳利地疾馳的一匹魔獸。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老實說，我渾身顫抖不止……當然也是因爲我很害怕。但，我也這麼想——這個，美麗的生物，究竟是什麼——」

第一時間反應的阿音立刻站到鴉人與那由他的面前，保護兩人。

——但是其中一個人影衝過眼前，彈開荒王的刀刃，另一個人影則在穿過阿音身旁時，斬下了鴉人的左臂。

「是嗎……這可不一定。」

「——唔喔！」

當爆炸的火炎散去時，鴉人、阿音與那由他已經不見蹤影。

是九個人影。

「至……洛…………！？」

鴉人撞飛了阿音，同時將自己被砍斷的左臂扔向至洛。

「鴉人——！」

緣隈用指尖捏住勾玉，使上力道。

「緣隈的力量是隻屬於我的！然後——」

其身影在剎那間消失。

「『無所謂了』　？」

「對，你告訴她……說『阿音很美』……」

「但是，現在——緣隈不再是緣隈，留音不再是留音，我也不再是我了。做什麼都已經沒有意義了……」

周圍的氣氛，轉變成帶有殺氣的緊密氛圍。只要中忍一聲號令，這些人隨時都能一齊發動攻擊。

「我是爲了復仇，才活到今天……我一直認爲我唯一該做的事，就是殺了緣隈——把我的身體變成現在這樣，害我殺死了留音的那個男人，」

在緣隈的手中，《荒胤》變得活性化，成爲發光的靈線束後散開來。這些靈線在空中聚集起來，變成與額上的勾玉一模一樣的形狀。

（振作點——）

眨眼間就被全滅了。

鴉人注視着她那既像絕望又像自嘲的柔弱表情。不過最後他大大地嘆了一口氣，語氣堅定地封她說：

（緣隈往城市去了——）

阿音這才終於注意到鴉人的身體狀況。他不但失去了一隻手臂，背上還插滿碎片。

中忍的手高舉，然後往下一揮——

「但離羣的『蟲』，就是妖怪。是吾等之敵——」

鴉人正在搖晃阿音的肩膀。他身旁的那由他，以玻璃珠般的眼睛，注視着阿音的瞼。

「對，他說自己叫做『至洛』——但那又怎樣？就算換了名字，他一樣是你在追殺的男子。」

阿音的肉體進入緊張狀態，全身細胞開始預備施術。

至洛拔出背後的羅喉，朝阿音砍下，意圖給她最後一擊。

阿音永生難忘的那張臉——

「緣隈……！！」

「我只是，覺得很美……只是這樣而已。」

鴉人轉向那由他的方向，

「…………我……很強，嗎？」

在她的背後，鴉人說：

「你究竟是人還是妖，亦或是其他某種存在，我可管不着。」

阿音輕咳了一聲，嘆了一口帶有血腥味的氣。

阿音的身體不斯出現新的傷口。全身像是被切碎的肉塊般逐漸崩解。

「只要再把《御統七巫》拉下重位，我自己與《七星樹》合爲一體之後！枯朽的神之樹，就會對天空射出寄生了我分身的幾萬顆星際種子！我的精神將會超越虛無，無邊無際地擴散，我將成爲宇宙的意志！」

啪——隨着這一聲，勾玉便化爲無數的光粒彈飛出去。

九個人影全部集合到站在中忍背後的其中一個人影身上，統合爲一。剩下的人影，將最初一擊刺進中忍背後的手刀緩緩拔出。

「已經……無所謂了……」

「快起來，去追他——去追緣隈！」

「這理由夠充分了。有什麼問題嗎？」

「喔喔，你是……『歧路疾風』阿音。緣隈以前很中意你呢。」

鴉人話說到一半，就倒在阿音的身旁。

這時。

（我能殺得出去嗎——！？）

咚咚咚——！

「緣隈……？」

「……哼。」

從通路的地板當中，有某種物體嘶——地站了起來。

黑影穿過牆壁，在天花板上奔跑，四處飛舞——

她只是緊緊握住了打算遠雕她的鴉人，以及面無表情地抬頭看着自己的那由他的手。

她聽見從遠處傳來的聲音。

阿音不答。

（那個瘋子，他是真的想襲擊《宮》啊——）

人影——黑色男子露出了冷酷的笑容。

「真正的我早就死了，這個身體明白得很…………它想恢復成本來該有的模樣……」

那由他抬頭看着鴉人。

掀起狂風、吞噬魔物的人形暴風，一直線地跑向都市的方向。

「阿音……不要想無謂的事……」

「名叫緣隈的男人已經不在了——我是至洛。」

「——！？」

阿音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全身所受的傷，正迅速地癒合。

彈指之間，周圍蟲忍的氣息全數消失。

這裏是地下道的水邊。

咚——

「那個人……已經，不是緣隈了……」

「哈哈哈哈哈——！」

緣隈的額上，鑲着一顆發光勾玉似的物體。不只如此。他身上的氛圍、表情、全身散發的某種氣味，都很明顯地有哪裏不同。

然而，她感到一種奇妙的不協調感。

「——快點起來！」

而且在負責直接攻擊的前衛背後，還有防備阿音施展『霞技』脫離現場的第二陣兵力。

緣隈回頭，轉向阿音的方向。

阿音搖頭。

（這點程度的傷——對你來說應該不算什麼吧——）

蛇眼開始泛出金色的光芒。

「阿音……很，美……？」

如此對阿音說的，是剛纔抓到阿音等人隊伍的中忍。

緣隈的視線轉向位於遙遠那一端都市的方向——神木《七星樹》。

聽到鴉人所言，阿音無力地回答。

「你——你到底在說什麼……緣隈……！？」

咚咚——

蟲忍一齊噴血倒地了。

鴉人冒着冷汗，嘴角上揚。

我又在作夢了嗎？

「終於得到啦，《荒胤》！人類意識的精髓，《牙樹計劃》的關鍵，寄生在緣隈當中，侵蝕《七星樹》的病魂——」

緣隈——不，佔領了緣隈的身體，作爲自己全新肉體的至洛——甩出頭髮的鞭劍，剌穿了阿音胸口。

至洛面露似笑非笑的表情，再次抬頭仰望《七星樹》——

緣隈將《荒胤》高舉至空中，大聲狂笑。

「不過……跟我不一樣，你很強……要以自己的強悍爲傲…………阿音……」

「——哈哈哈！」

手臂爆炸了。

「……那又怎樣？我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你』。」

「——終於可以由我親手處理掉了！」

「我一直在想…………我……我所知道的我，在那個時候——初次與緣隈交戰的時候就已經死了，現在在這裏的，或許只是繼承了名爲阿音的女忍者記憶的一塊蠱毒——」

「美……麗……？」

那隻手上，握着沾滿鮮血的《荒胤》。

鴉人用鼻子哼了一聲。

阿音的表情稍微動搖了。鴉人定睛凝視着阿音的臉龐，繼續說：

（起來啊，阿音！）

「很可惜……我不像你是個真正的不死之身。」

抬頭望着阿音的那由他說：

「阿音……很強……」

「……我，很美嗎？」

那由他回答。

「……很美。」

「對……你是堅強而美麗的。無人能比…………就算是緣隈也比不上…………」

鴉人說完，也許是斷氣了，也有可能是昏厥了，他的嘴角浮現笑意，閉上了雙眼。

「是嗎……那麼，我走了。」

「那由他——鴉人就拜託你了。」

那由他盯着阿音看。

阿音回以淡淡的微笑，然後轉向都市的——神木《七星樹》的方位。

蛇眼發光，

咻——

留下一陣如口哨般的聲音．阿音的身影消失了。

嘰——那由他的臉從阿音消失的空間，轉移到都市的方向。

玻璃珠般的雙眼，靜靜觀察着阿音今後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