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傀儡

在那由他的帶路下，阿音與鴉人進入廢棄的地下道。

視野不佳的腳邊，經常會出現小型妖怪，纏着小腿不放。大部分只要阿音蛇眼一瞪就會化爲像是老鼠的實體逃之夭夭，不過也有一些反而攀着阿音一行人的腳不放。

阿音自然地躲開這些小妖——而左臂抱着那由他，右手提着忍刀的鴉人，則一面抱怨一面砍死腳邊的妖怪，在昏暗的隧道中前行。

最後一行人終於來到一處有些寬廣的平臺狀場所。是地下鐵廢棄路線的車站。

「要下去嗎？」

鴉人探頭看了看鐵軌，這時那由他伸手指向隧道另一端的暗處。

「電車……」

「電車？怎麼可能會有——」

話說到一半——伴隨着怨靈呻吟般的風聲，一頭眼光炯炯發亮的巨大怪物到站了。

長着長毛的側腹，在阿音等人面前大大地打開，從鴉人臂中跳下來的那由他，小跑步地走進怪物體內。

「以廢棄電車作爲核心嗎……」

阿音與鴉人跟在那由他後面走進去後，怪物的開口部——從內部看就只是普通的車門——發出聲響後關上了。

「竟然要坐在怪物的肚子裏，真是不太情願啊。」

說完，鴉人環視了一下車內。從外面看起來很是駭人，但怪物的內部跟一般電車的裝潢沒兩樣。座位、扶手，甚至連燈光都有。

「但是，這樣就減少了遇到其他妖怪的危險——」

阿音眯起了蛇眼，看了看填充物從破洞中冒出來的座位。似乎不是付喪神變化而成的。她隨性地坐在座位上，閉上眼後，那由他也過來乖巧地坐在她旁邊。

鴉人不敢大意地站着，說：

「如果是地上的話，的確是沒辦法好好走兩步路啦。」

怪物列車發出了長嘯般的叫聲，便緩緩地開始移動。

在同一時刻。

「我大意了——只要做夢，身體就被拖進夢裏。這是常有的事。」

『我以爲你已經把我至洛給忘了呢。』

維持這個狀態，在數息之間，兩人互相瞪視。

——其中有幾支貫穿了阿音的胸部。

『不依賴任何人、不回頭、完全獨立的最強之人。你應該是這樣的存在纔對。難道你對一時興起給予血液的女人有感情了嗎？』

緣隈走近建築物時，牆壁的一部分好似閃避他的熱氣般退開，張開一個口。緣隈悠然踏入巨城的體內。

鴉人一半是放心，一半是驚訝地說，不遇還是擔心地看着阿音。

「……可是啊……」

——但，她毫無頂警地掛在橫木上，然後咚的一聲降落到地面。

聲音中混雜了帶有嘲笑意味的可厭噪音。

（緣隈……聽說他很強喔。）

（不過，還是我們比較強。）

嘔——在車輛地板上喀出血塊後，阿音回答。

「——！」

這時——

發出聲音的是安裝在膠囊底座的喇叭。機械的合成聲音中，帶有一點揶揄的聲調。

女性——至洛露出一抹妖豔的笑意。

「請您再指導一次！」

「嗚哇，哇！！」

邊摸着屁股遵站起來的，是比阿音小一個世代的訓練生留音。只要一有時間她就會跟在阿音身後，一副自己是小妹的樣子。

步伐沒有一絲紊亂，就像在喝水、呼吸一樣，吞噬無數的妖魔、吐出殺氣，緣隈本人只是不斷地前行。那副模樣簡直就是兇暴力量的奔流。

違處博來了呼喚聲。

啪唰——

『久違了，緣隈。』

阿音問完，留音便一臉敬佩地點頭，然後咧嘴而笑。

不，或許不該說那是『一個人』。

阿音追在留音身後降落到地上，對着她的背影呼喚。

噪音像尖聲大笑般，音量變得更大。

「——我明白，明白得很！」

緣隈面無表情地忽然拔刀，斬向膠囊。刀刃穿透膠囊，只將其中的腦髓斜切而斷。

慧到背後傅來的呼喚聱，阿音面露苦笑。她從沒聽過有忍者會一邊喊「站住站住」一邊追人的。

——最後，或許是覺得掃興，緣隈收起了劍。

（閉嘴。）

「——因爲你把我殺了！」

咚、咚、咚、咚、咚——

在運動場上像猿猴般縱橫跳躍，留音開心地說，以手下留情的阿音爲對手享受捉迷藏的樂趣。

從胸口噴出大量的血液，阿音醒了。

《御廚衆》辰門的訓練場。年幼的少年少女在細木頭組裝成的運動場上四處跳躍。他們都是尚未接受《三尸蠱》移植的蠱忍候補生。

（啊啊，那也不錯……那也不錯嘛。）

「怎度可能沒什麼啊！？」

「可是，這已經不可能實現了。因爲……」

以這一點鳥中心，白色肌膚的波浪消失了，冰霜降落在表面上。

『那個女的我已經派人去迎接了。在她抵達之前，你就拿新玩具玩玩吧……』

「站住！阿姊，站住！１」

在緣隈背後將雙手交叉於胸前的女性，伸出了舌頭。

有個人發出咚、咚、咚、咚、咚——的聲音奔馳着。

然而——碰到緣隈皮膚的弱小妖怪都被他的身體吸收，從頭上襲擊而來的強悍妖怪則瞬間遭到自緣隈肩膀飛出的獠牙猷口咬碎吞噬。

四下光景有如地獄繪卷。體型遠遠比人類大的妖魔，不分實體與非實體地你爭我奪，相互吞噬。

「痛……」

襲擊者咚的一聲，一屁股跌坐在鋪在地表上的墊子。

緣隈抬頭看着像生物般重複分解與重建的巨大複合建築物。這就是宮中殿醫·至洛的『城』。

（……嘻嘻嘻，我等不及了。）

燮得渾身是血的留音，凶神惡煞般地大叫。

女性的左右兩手共二十隻指甲變成利刃並伸長。

從黑色右肩伸出、既像護手又像武器的異形右手——『叢』，發出沉重的聲音，在白色左肩上開了洞。

地上——位於戎都更外圍的荒野，《禍津風》肆虐的非人領域，

「怎麼了，阿音！？」

「那個女人會來。」

「——攻擊之前，泄露太多殺氣了。只有最後一瞬間才需要鼓足氣勢——就是自己或對手死的那一刻。」

緣隈直挺挺地站着，與人腦對峙。

以厚重鋼鐵重重包圍的拘束用房間中，有一個人像胎兒一樣蜷縮起身體坐着。

在纖柔的背脊中心，有一條類似縫合痕跡的線。以這條線爲界線，右半身是黑色，左半身是白色。筒直像是將兩個人類的肉體從中對半切開，再縫合在一起。

突然，留音的身體從內部被扯破，好幾支長刃飛了出來。

「……沒什麼。」

緣隈被帶領到一處類似實驗室或者是神殿，具有獨特氛圍的房間。

長長舌頭的中央，埋藏着某個發光體——勾玉形的物體。充斥於房間中的至洛的存在感，就是從這裏來的。

一個身體擁有兩個重魂，他們的名字是『兩頭蛇』毘沙西。

『真是過分！雖然只是個空殼，但我還捨不得把它處分掉呢。』

將臉埋在蔓膝之間，兩個人格低聲交談。

阿音靜靜地說。她作爲『第八世代』的第一人，立場有點像是代理師父，常常用這種方式說話。

「明白了嗎？」

——那聲音在呼喚的是自己嗎？是誰在呼喚？

阿音的傷口在鴉人眼前迅速地癒合。

「……留音？」

阿音抓住發出尖銳吆喝，從背後撲過來之人的手臂，與對方一起落下。然後在快要落地的前一刻，將腳的在橫木上停下來。

「阿姊是我的目標。不太說話，但實力是超一流的——又酷又帥！」

坐在旁邊的那由他，也以噴得滿是鮮血的臉龐，無表情地抬頭看着阿音。

（廢物……殺了緣隈後，我再來收拾你。）

「——抱歉。」

這種印象來自安置在房間深處的透明圓柱狀膠囊。其中除了液體，還有應該屬於人類的腦髓。

像這樣不知道走了多少距離——緣隈停住腳步，拾起頭。

細樹枝柔軟地彎曲然後彈開時，她已經飛出去了。這次輪到阿音追在留音嬌小的背後。

然後纔看到她大大地澡呼吸，

（阿姊……）

緣隈握住纔剛揮動過的大劍——羅喉的手臂，加進了更多的力道。

阿音搖頭否定。

（阿姊……）

「阿姐果然很厲害啊！」

不只是自相殘殺，這些大小妖怪也想襲擊緣隈。如果是脆弱的人類，馬上就能一口吞下了。

帶路的女性退後了幾步。

皮膚是黑的，衣服也是黑的，全身發出熱風般邪氣的這個男人——『夜刀神』緣隈。

『那個女忍者嗎——真是難得你會這麼執着啊，緣隈。』

緣隈不發一語。喇叭繼續發出聲音。

緣隈說。他似乎不打算說得更多，但至洛好像已經明白他的意圖。

（這可難說了。絕對會被大卸八塊的。一定很痛吧。痛到哭天喊地……）

「追上——？」

阿音一下子愣住了，留音蹦的一下跳起來，跳到頭頂上的橫木。

留音慢吞吞地幛過頭來，失去血色的表情，簡直是死人的遺容。

四周瀰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膩腐臭氣息。

「——老是休息可是追不上阿姊的，」

左半身的白色皮膚，就像風吹過的湖面般揚起一陣陣波浪。

留音大聲地對背後的阿音說。

喇叭的聲音宣告：

「切————！！」

「……真是讓人虛驚一場。」

阿音用衣袖仔細地擦拭那由他的臉。

「抱歉……」

這句話或許不是對那由他說的。

此時——

嗒——傅來某人降落在車內的細微聲音。阿音與鴉人反射性地擺出迎戰架勢。

「『歧路疾風』阿音大人。」

從車輛的深處，一個年輕的女人——女忍者向這邊走來。

「我是至洛派來的，恭迎您大駕光臨。接下來由我爲您帶路。」

「啊？……那邊真是謝謝您的用心啊。」

鴉人維持警戒，觀察對方如何出手。

至於阿音，卻是以非比尋常的表情凝視着女忍者。

「………留音……！」

（什麼，留音……？）

鴉人小聲地問她。但是他的聲音沒有傅到阿音的耳裏。

女忍者——留音面露微笑，歪着頭。從她的動作中看不出個人的意志。

「請將您帶來的物品交給我。」

「…………！」

阿音按住了胸口。手遮掩的是懷中的《荒胤》，還是剛纔胸口的傷？

留音微笑着，偏着頭，維持伸出手的姿勢不勤。

「阿音，小心——」

在一處類似競技場的寬廣實驗室裏——

阿音以及抱着那由他的鴉人被拋到鐵軌上。鴉人雙手環抱那由他，以背部着地。阿音着地也失敗了，按着胸口趴在地上。

留音們的刀刃一次一次地傷到阿音的身體。

那由他不回答。

——噠。

寬刃大刀從阿音的頭上向下砍——

「唔……！」

但是……有個人一直盯着他的動作。

鴉人拿着《荒胤》站起來。這樣一來，使命就能完成了。

——噠。

她保持着微笑表情，舉起左臂的寬刃刀。

「嘖！」

「帶路吧，接下來要往哪走？」

「……唉，該死！」

——噠。

因留音的攻擊而受損的地下鐵車體崩壞了。

——即使是擁有超乎常人之再生能力的蟲忍，也不會採取這種戰法。

「喂——！？」

她膽怯地把手伸向四個排成一列的留音的臉。

「留音……！？」

「唏咿噫！」

鴉人走進瓦礫當中，找出他要找的人——戴着鬼面具的矮小男人。爆開的肩膀處還在悶燒冒煙，雙腳則被瓦礫壓斷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從周圍的黑暗中，一些小型的妖怪正一步步逼近他們，開始吞噬繩奴與留音的屍體。也有一些妖怪想對阿音虛弱的肉體出手。

轟——

八隻刀刃腳像捕獸夾一樣關閉起來，打算將抱在裏面的阿音撕成粉碎。

在阿音眼前化爲一團刀刃與血肉的四個留音，發出沽喳一聲，聚合在一起。

那由他玻璃珠似的眼睛盯着鴉人不放。

在阿音等人的周圍，這次出現了四名女忍者。全部都長得跟留音一模一樣。

阿音呆滯地站在原地好一會——然後突然從全身噴出血液，不支倒地。

——噠。

「就是這傢伙在上面操縱那隻怪物。」

（怎麼會……！！）

這時——那由他的視線離開了留音，移向天花板。在視野的角落，有某個東西亮了一下。

鴉人說着，把目光從她身上移開。被那由他盯着，自己內心當中就會產生動搖。

『斬霞』——阿音使自己非實體化，踏入漩渦之中，砍斷留音的左臂。

以鋼線纏繞而成的手鐲狀物體——《荒胤》，就放在那裏。

鴉人一邊口吐惡言，一邊背起了阿音。

鴉人輕易地躲過這一記偷襲後，右手取出三支爆鏢，一口氣打進繩奴腹部。

蜘蛛怪的腳在阿音眼前戛然而止。

「嘖。」

鴉人將《荒胤》收進懷中，不悅地說。

然後是一陣爆炸。通風管連同屋頂一起崩塌，瓦礫降下堆積成山。

是在車內被阿音斬殺的第一個留音——的上半身。

繩奴像氣球一樣爆炸開來。死前手臂一震然後僵直，痙攣沿着指尖的細線傳達出去——這條線連接的留音上半身與蜘蛛怪，只震動了一下，就完全沉默了。

「「「「唏咿噫咿咿咿——！」」」」

「——好快！」

阿音的蛇眼發光了。

「唏咿噫咿咿咿——！」

「……阿、姊……我…………」

這時，留音的臉一齊眨了眨眼，眼珠骨碌地滾動了。

這時——從手臂的傷口中飛出一片刀刃。這是骨頭本身變化成的摺疊式寬刃刀。

——一條延伸到空中的『線』——

「阿音也很清楚這一點。」

抵禦攻擊的阿音動作很遲鈍。除了連續使用『霞』的影響，也因爲看到熟識的留音外型殘忍地逐漸崩毀，而打亂了她的內心。

爆鏢在空中引起小型爆炸而加速，沿着『線』的來源，飛進通風管內。

鴉人話才說到一半，留音突然往兩人突進而來。表情依然是微笑，動作沒有一點迷惘。她根本沒有個人的意志。

以無敵着稱的『歧路疾風』，身體竟輕得超乎他的想像。

「阿音——！？」

四個留音的表情燮得痛苦，或者是悲傷——然後突如其來地變爲眼流血淚的鬼面。

阿音當場雙膝一軟，吐血了。不知是『霞技』的副作用，還是內心的動搖造成，她剛纔胸口的傷大大裂開了。

最後——

這是一隻擁有並排一列的四張臉與八條刀刃腳的巨大蜘蛛怪。

「這是我的使命。」

鴉人說完，那由他便轉過身，沿着軌道開始向前走。看不出來她究竟是高興還是難過。總之就是面無表情。

阿音大步向前跳躍，以手中荒王橫向一揮。留音的軀幹被一刀兩斷，身體滾落在地板上。

阿音令蛇眼發光，以『霞遁』突破包圍。

蜘蛛怪朝着阿音揮起銳利的前腳。

鴉人跳開後，四個留音便一齊撲向阿音。

至於鴉人這邊，留音正以驚人的力道握着他的腳踝，臉上還帶着微笑。

「「「「嘰咿——！」」」」

唧咻！

矮子——繩奴抬頭望着鴉人。然後他鼓起了臉頰，咻地一聲吹出吹針。

鏗——！！

是那由他。

「……留音……」

鴉人伸手到阿音的胸口。痛苦萬分地打顫的阿音，似乎沒有餘力注意到他的動作。

在這一次白刃相接當中，緣隈已經明白叢比自己知道的任何武器都要來得『硬』。戒備着未知武器的攻擊，咻嚕——緣隈滑進了自己的影子中消失了。

鴉人對天花板放出爆鏢。

但毘沙西的眼睛——蛇眼——正確掌握了緣隈移動的氣息。當緣隈出現在毘沙西的背後，毘沙西一回頭，就把叢往前猛烈一刺。

然而同時，

留音迅速轉過身，高舉起失去的左臂。

鴉人出聲叫她，但阿音只是流着血與淚水，痛苦地昏死過去。

「嗚……！」

握住鴉人腳踝的留音的上半身也停止了動作。

但留音們的攻勢毫不手軟。八把雙劍亂舞，切碎了各自的肉體。刀刃胡亂揮舞，留音們將彼此大卸八塊，掀起血與劍的旋風。

鴉人咂了咂嘴，跟在她的後面。

「『土蜘蛛』繩奴——『四頭』的傀儡師，對吧？」

但——阿音雖然被腳刺進身體，但還是反射性地將荒王插進蜘蛛怪肚子，咚咚咚地將血彈射進去。

從微笑的嘴脣中發出笛子般的怪聲，留音先衝過兩人身邊，然後掉頭，連同雙劍一起翻身殺了過來。窗玻璃破裂，陣風吹進車內，座位與燈泡不斷被弄破。簡直就是破壞的漩渦。狹窄的車內兩人無虐可逃。

「喀——！」

足以與阿音匹敵的速度。留音流暢地揮動雙劍，同時斬向阿音與鴉人。阿音迅連閃開，鴉人則是左肩稍微被削到。

「還沒完……保護好那由他……！」

果然如她所言——

鴉人跳起來，急着想趕到阿音身邊，但她舉起手製止他。

鴉人也高舉手中爆鏢。

——現在正是絕好的機會。

蠱毒瞬間分解了留音的血肉。現場只留下化爲無數刀刃的四人份骨骼，頓了一拍之後，便鏗啷啷地撒了一地。

「……幹嘛，你有意見嗎？」

咚——

「喂，你振作點——」

「——在那裏嗎！」

說到一半，鴉人怱然發現到一個事實。

鴉人正被異常的戰鬥拉住視線，忽然有某人抓住他的腳踝。

阿音沒在聽鴉人說話。

緣隈的羅喉與毘沙西的叢互相撞擊，火花迸散。

緣隈躲過了這記攻擊，往右——同時也往左，他的身體左右分身，一分爲二。

緣隈從左右同時以羅喉斬向敵人。毘沙西的右半身以叢的裝甲部分擋下它，但左半身的手臂則從肩膀被連根砍下。

——然而，噴出的血像觸手一樣伸出，手臂與肩膀啪嗤的一聲回覆原樣了。毘沙西的白色左半身，具有比緣隈更強的再生力。

緣隈立刻接續下一招。

「血啞流！！」

暗藏在緣隈頭髮中的九把鞭劍，貫穿了毘沙西全身。接着鞭劍被拉回，但裝在其前端的中空針依然留在毘沙西的體表，就像幫浦一樣不斷把血液吸出體外。這樣下去不用幾秒鐘，全身血液就要被抽取殆盡了。

這時——以正中央的線爲分界，右半身爲黑色，左半身爲白色的毘沙西身體，今身都變爲黑色。從九根吸血針像噴泉一樣噴出的血液，維持着噴出的形狀瞬間凍結了。黑色右半身掌管的是凍結能力。

毘沙西緊接着讓全身變爲白色，像洋菜凍般渾身抖動，將凍結的吸血針吐出體外。

再次恢復成黑白各半模樣的毘沙西揮了一下叢。他以超冷凍能力在空中做出巨大冰柱，丟向緣隈。緣隈將分身統合爲一，同時往後跳躍閃躲。

『如何？緣隈。』

至洛的聲音從天花板的喇叭傳出，對緣隈說話。

『毘沙西的體內有兩種蠱毒，以兩個人格同時控制。無論是肉體的硬度還是再生力，都在你之上。』

「速度也是喔！」

毘沙西追上了後退的緣隈，向前踏出的左腳藉着反作用力完全伸直，以大於平常一倍以上的步伐衝向緣隈。

叢刺進了緣隈的腹部，霎時間他的全身都凍結了。

「死吧，『舊型』!你已經沒有用處了？」

毘沙西將緣隈冰凍的身軀高高舉起，砸在地板上。

緣隈就像陶器一樣摔成了碎片。

毘沙西抬頭看着天花板，大聲狂笑。

「看到沒，至洛！最強的是我？」

九把鞭劃像有生命似的撲向她——但至洛只消伸手一揮，就抓住了所有的鞭劍，臉上嫣然一笑。

但緣隈的九雙眼睛，找出了對手態勢中的破綻。其他位置的八人，一瞬間就與位於最適合攻擊的斜後方處的緣隈統合爲一。

咕嚕……嘎吱…………吧唧……——

「咕！？」

勉強還能移動的左邊蛇眼，帶着敵意兇惡地瞪着至洛——然而至洛伸長的食指指甲，刺穿了這隻眼睛。

鏗啷鏗啷——散落一地的緣隈碎片，在同一時間突然消失了。

「…………！」

毘沙西發出兩種叫聲並轉過頭，將叢向前一刺，緣隈的蛇眼也在同一時間發光。緣隈將羅喉的刀鋒插進毘沙西體內，自己則穿透了毘沙西的武器與肉體，在後方着地。

毘沙西將叢橫在身前，準備迎戰。

『真是精彩……你——』

「把你的力量給我，我們就完成了。」

「啊哈哈……還，沒……完……呢……………」

伴隨着細微的聲響，至洛的勾玉開始像刺繡一樣，編織進緣隈黝黑皮膚的表面。

彎着一邊膝蓋跪下的緣隈體內，傅出恐怖的咀嚼聲。

在緣隈的背後，毘沙西被一分爲二。各半身失去控制，左半身化爲滾滾沸騰的塊狀黏液，右半身則結凍成硬梆梆的。

「啊哈！？」

然後，她以兩手托起緣隈的臉，伸出長長的舌頭。

「你們並沒有『打倒』緣隈。你們只是『打碎』了他而已。」

緣隈的抵抗力完全被剝奪。

——但，就在這個時候，緣隈的整個上半身變成帶着巨大尖牙的血盆大口撲向獵物，先是毘沙西的左半身，然後再把右半身一口吃下肚。

至洛的聲音如此訴說。

「緣隈……你是沒有目的的『力量』不折不扣的化身。」

「真的是這樣嗎……」

鑲在至洛舌尖上的耀眼勾玉，伸出了無數條發光的置線。

說時遲那時快，分不清是幻影還是實體，嘶——九個緣隈從地板中現身，手握羅喉擺好架勢，包圍了毘沙西。接着，這些緣隈不疾不徐地以毘沙西爲中心開始迴轉。

「！？」

當它們的前端碰到緣隈的額頭時，

緣隈正要站起來，卻發現——

妖豔的女人——至洛走進室內。

緣隈朝着至洛揮起還能自由動作的左臂。手臂當中滑出刀刃——但冰霜擴散到右半身，停擺了這個動作。

「什麼……！？」

右半身不能動。就像方纔被毘沙西凍結時一樣，冰霜開始降在黝黑的皮膚上。

毘沙西的左半身試圖再度恢復成完整的身髏，向右半身伸出帶狀的黏液。

「毘沙西其實是專門拿來餵你的『毒餌』……這是爲了要讓堪稱無敵的你，能夠有短暫的時間失去力量。」

「喀！！」

「——你的確無懈可擊，緣隈。」

沙沙沙沙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