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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我們的幸福時光》 · 築地俊彥 · 9465 字

這幾天拓人一直夢見車子,有時是救護車、有時是出租車,今天則是警車,而且這些都是真衣亞來叫他起牀的聲音所造成。她就像是每天早上必定響起的警笛聲,再也沒有比她更吵的聲音了。

他如今仍在夢中,這次救護車、警車、出租車全都出現了。

在夜路上奔馳的出租車、閃着紅色燈光的警車、慢慢停止的救護車,一切似乎有所關聯又好像沒有,是個莫名其妙的景象。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只是從半空俯視着這一幕。

視角慢慢轉移,他下降至道路、越過了護欄,接着像是往山崖下方拉近鏡頭。

“拓人!”

有人搖着他的身體。

拓人睡眼惺忪地抬起頭,發現真衣亞正看着自己。

“你怎麼還在睡啊?都已經午休了。”

“…………是喔?”

他看看時鐘,已經十二點了。

“你從第四堂課的後半就開始睡了,還好沒有被老師發現,卻害我擔心得要命。”

“不好意思。”

拓人醒來時還以爲是早上,原來他是在上課時間睡着了。

而且他還睡得很熟,下課時間到了也沒發現,但他不認爲這是因爲睡眠不足。

“準備喫午餐吧。”

真衣亞把桌子栘過來,拓人把便當放在桌上。

雖然說是便當,其實依舊是麪包類,而這次是便利商店買來的三明治。

“果璃繪姐今天如何?”

拓人對真衣亞問着已經成爲慣例的問題。

“很普通,不過還是化了妝。”

拓人還沒回答,真衣亞就搶着說:“啊,好呀。我要離開一下,妳坐我的位置吧。”

“……嗯,是啊。”月博回答。

“這不是很好嗎?或許還能趁機問果璃繪姐一些事呢。”

月博走到四班時,鈴海正拿着自動鉛筆趴在桌上寫字。因爲她一直沒發現月博,他只好大叫:“喂,鈴海!”

可以跟拓人變得更親近,讓美鶴覺得很開心。

拓人對她道謝:“好的,那就多謝妳了。”

“是啊……大概從一年前開始,她就多少會說果璃繪姐的壞話了。”

“你們兩個好奇怪喔。”

真衣亞像是在迴避什麼似的,很快地跑走。

“我也想去找梨江琉問問看,沒關係吧?”

“喔,會這樣嗎?”

她喃喃自語着“直接問比較好吧……”,然後對拓人說:“小拓,我在想,乾脆我去跟果璃繪姐見個面看看吧。”

鈴海繼續動起自動鉛筆。

“我也去了。”

她一邊說,臉色就蒙上一層陰影。

國中時代的梨江琉還算健康,但是現在卻經常去保健室報到。醫生診斷說,她是因爲精神失調而影響生理。

但是那位少女幾乎不開口,所以也很困難。

“啊,是這樣啊……”

拓人沒有回話,真衣亞也只喃喃說着“我真羨慕小美……”。美鶴雖然疑惑,但不知道該怎麼問下去。

“不認識,所以我纔想要見見她。”

美鶴說完,又附加一句“因爲我想要幫小拓和真衣亞的忙”。

站在一旁的美鶴有些迷惑。

“沒什麼啦。”

“……洵子也很可憐呢。”

“什麼!”

“說是要請拓人喫飯……”

“去了,妳呢?”

拓人向真衣亞招手,但她一直觀望着美鶴,慢慢走進來。

“怎樣?”

“那傢伙在幹嘛啊?”拓人愣住了。

從果璃繪那邊很難進行,既然如此……

“發生什麼事了?”

“哇啊啊……”

鈴海繼續說:“洵子可能受到很大的衝擊吧?但是就算她受到衝擊,這跟會長又有什麼關係?”.

“洵子說她去年有來參加祭典,還待到晚上。”

“這種事當作笑話聽聽還沒關係,可是如果我真的跟她交往,一定會被拓人嘲笑一輩子的。”

“原來洵子也有這麼體貼的一面啊。”

她看着月博說。

“是啊,她如果交了男朋友,一定會把對方照顧得無微不至吧。”

鈴海的疑問很合理,月博也非常在意這件事。從她在美鶴家說的那番話聽來,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好惡問題,根本就是憎恨了。

接下來他們又隨便聊了一下,真衣亞纔回到教室。但是她不直接走進來,只從門口探頭張望。

“小拓和真衣亞對果璃繪姐都有所顧忌,但是換成我的話,就不需要擔心了。”

他幾年前曾經聽洵子說過,那兩人感情真的很好。甲祖對梨江琉總是笑容滿面,把她視爲親妹妹一般疼愛,梨江琉也很黏他,似乎還對他抱持着親情以上的情感。

“那個……小拓認識甲祖佑司這個人嗎?”

“說到洵子啊……”

“她要邀請拓人晚上來我們家。”

“一年前?是在祭典之前?還是之後?”

“這太搞笑了吧。”

美鶴好像理解什麼了,她開始思考某件事。

“可以跟你談談嗎?”

“小拓。”

這幾天沒有特別的變化,因爲果璃繪沒再跟梨江琉碰面,所以也沒引發什麼麻煩。就是因爲如此,所以他們才更煩惱要如何着手調查。

“我最近爲了校內新聞,正在調查鴨重神社的事……”

她站了起來,把驚訝的美鶴拉到她的座位。

“小美,妳認識果璃繪姐嗎?”

“咦?”拓人被她嚇了一跳。

“他是梨江琉的表哥,在東京讀大學。他跟梨江琉從小就經常一起玩,聽說感情好得像是親兄妹。”

“不知道啦。再怎麼說人家也是真衣亞的姐姐,沒想到她會把話說得那麼難聽。”

“她有提到先前爲何沒去聚會嗎?”

“因爲她是梨江琉的好朋友嘛。”

“要說從何時開始嘛……大概是在那樁事件前後吧。”

她轉過頭來回答:“嚇我一跳,原來是月博,難得你會來四班呢。怎麼啦?”

美鶴把座位還給真衣亞。真衣亞似乎顯得很疲憊,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

真衣亞面色無奈地說。

拓人雙手環抱陷入沉思。

(要轉而調查梨江琉嗎?)

“她可能很快就回來了吧,妳要說什麼事啊?”

“應該沒事吧,她只是虛弱了點。”

“我想去一下洗手間,然後還要去福利社買飲料,所以妳就陪陪拓人吧。我先走啦,你們聊吧。”

“洵子還真照顧她。”

“甲祖先生?我認識啊,沒見過本人就是了。”

“我剛纔碰到姐姐……”

鈴海搔着她淺褐色的頭髮思考,眼神不停遊栘。

“姐姐只是一直跟我道歉。我問了好幾次,她都不告訴我理由。”

“之後。”

“怎麼了?”

“爲什麼她那麼討厭會長呢?”

“喔?”

拓人整個人癱在桌上。雖然他早就忘得一乾二淨了,但是果璃繪的確邀請過他,而且她還打算親自下廚。

月博搜尋起記憶。

拓人“嗚啊”地慘叫一聲就不動了,真衣亞也像是揹負了鉅額債款似的一臉沮喪。

月博真的笑了。洵子是月博從小認識到大的損友,也是彼此之間無須客氣的朋友。或許就是因爲太親近,所以他從來不曾考慮跟洵子交往。

“……說到一年前,就會想到那件事呢。”

“呃,我可以進去了嗎?會打擾到你們嗎?”

“不是這個問題啦,果璃繪姐要煮飯耶!”

“梨江琉雖然很怕生,但是她已經認識小美了,所以沒關係啦。”拓人這麼回答。

“…………那就喫啊?”

“以前也不能說她喜歡或討厭果璃繪姐,但至少還算尊敬。”

鈴海咬着自動鉛筆的尾端說:

“月博有意思跟她交往嗎?”

“她帶梨江琉去保健室了,午休時間也一直待在那裏。”

鈴海前面的位置是空的,月博就下客氣地坐下了。

“沒什麼。”

“不知道……爲什麼提這件事?”

“妳在說什麼啊?”

“又來啦?梨江琉身體不舒服嗎?”

這一年間,所有人都閉口不談那件事,他自己也不曾主動提起這個話題。

“我本來還想叫真衣亞一起聽耶……”美鶴一臉遺憾地說。

美鶴下知何時走到他身邊。

“怎麼了?”月博問。

“我知道啊,因爲有祭典所以待得很晚嘛。”

“妳很奇怪耶,快點進來啦!”

“月博也去了嗎?”

“我是來找洵子的,那傢伙是今天的值日生。”

“她以前不是這樣的。”

“這是當然的吧,因爲是祭典嘛。”

“嗯,雖然是這麼說……”

鈴海猶豫了一下,才壓低聲音說:

“梨江琉也去了,她變得不再說話就是那之後的事。”

兩人沉默了好一陣子,只要提到那件事,不管是誰都沒辦法若無其事地繼續說下去。

吵雜的午休時間,只有他們兩人處於安靜的氣氛裏。

月博終於開口說:“…………因爲是祭典嘛,川西高中的學生很多都去了,當然,被派去幫忙的人也包括在內。”

“是啊,或許是我想太多了。”

她發出幾聲乾笑,兩人都不想在這話題上打轉太久。

鈴海把自動鉛筆的筆心收進去。

“唉,盡是聊些煩悶的事情,真想抓一抓真衣亞的胸部來轉換心情啊。”

“…………妳真是個怪女人。”

月博只是這麼說,但也沒有要阻止她的意思。

鈴海的手在空中抓呀抓的,正要走出教室時卻在門口回頭說:

“月博,關於去年的祭典……”

“怎樣?”

“你許願了嗎?”

他沉默了一下,才輕輕點頭。

“嗯,許願了。”

“在什麼時候?”

“請進。”

“去年我跟她一起去鴨重神社,她在搭車的時候告訴我‘要向神明許願’。”

“爲什麼呢?”

美鶴繼續追問,但是真衣亞的姐姐什麼都不想說,只是喃喃說着:

“然後我發現有人來參拜,那人就是會長,而且在正殿站了很久……”

美鶴謹慎地挑選言詞,並且仔細觀察眼前這位女性的表情。

“去年祭典的時候,你許願了嗎?”

“就是這樣我纔不能說。這都是我的錯,所以我不希望牽扯到別人,不管是真衣亞或拓人都一樣。”

“請問妳是……”

“筱河同學。”

雖然他以“討厭學長”爲藉口,長期蹺掉社團活動,但是現在又有幹勁了。其實他本來就缺乏耐心,所以從下練習長跑,只是反覆跑了幾次百米衝刺,差不多累了就離開,還被學長罵說“田徑社又不是健身房”,但是他完全沒有聽進去。

果璃繪一臉開朗的表情轉爲歉意。

“妳自己不也丟下值日生的工作嗎?”

洵子猛然轉頭。

“這應該是會長認識的人吧?”.

美鶴“咦?”地反問一聲。

因爲拓人和真衣亞都要死不活地趴在教室裏,所以現在只能靠她了。

“其實……”

“妳的錯?會長做錯了什麼事呢?”

“…………是這樣嗎?”

“我是鴨重神社的繼承人,當時正在打掃庭院。”

果璃繪終於說話了,“…………我不能說。”

“不過會長沒有一起來呢……”

“是啊,偶爾去一下。”

“佑……甲祖先生跟妳有什麼關係嗎?”

“跟我沒有關係,但是,如果這個人跟會長這陣子的失常有關,我就想要知道他的事。小拓和真衣亞也……非常擔心妳。”

月博看着她的動作,一邊說:“…………不要太在意了。”

“甲祖佑司。”

熱心的她因爲要照顧梨江流,所以經常碰上這種事。

“一年二班的筱河美鶴。”

鈴海說完就往二班走去。

“這個人是誰呢?”

果璃繪沒有回答。

“希望擁有美麗悅耳的聲音。”

月博從未聽過此事,或許梨江琉只把這件事告訴最好的朋友洵子。

洵子跑了過來。

果璃繪陷入完全的沉默,不管美鶴怎麼詢問,她都不再開口了。

她的聲音充滿懊惱和悲傷。

放學後,月博換上體育服來到操場,他打算去久未露面的田徑社。

“喂,別說這種話。你應該知道吧,梨江琉她……”

“我的確去了神社,但是那又怎樣呢?雖然我不是信仰非常深厚的人,但我還是會去參拜的。”她面帶微笑地說。

“可是,我在鴨重神社看到妳了。”

“請問妳有什麼事嗎?”

美鶴走進室內,果璃繪搬了一張圓椅請她坐下,兩人面對面地坐着。

“我已經跟老師道歉過了,也說了梨江琉的事。”洵子聳肩說着。

美鶴仔細注視着果璃繪的雙眼。果璃繪的態度跟剛纔判若兩人,她下再遊刀有餘,而是不安地移動身體。

“妳跟鈴海問了一樣的問題耶。”

女子田徑社裏面有人喊着。

美鶴略爲思考,決定不直接說出來意,而是說:“…………週日真衣亞來我家玩了。”

她做了深呼吸,然後敲敲學生會辦公室的門。

美鶴上上下下地爬了幾層樓梯,終於來到目的地。

“沒什麼,我只是在想,如果後來沒發生那件事就好了。”

“因爲她想要當聲樂家……但是後來卻變成那樣。”

“打擾了。”

果璃繪的肩膀顫抖了一下。

“對不起,因爲我有事一定要處理,所以沒辦法去。”

美鶴也經常被別人稱讚長得漂亮,她對這件事也有所自覺,但是若要跟果璃繪相比,她只能甘拜下風。

“不好意思,可是事情都經過一年,也差不多該忘記了吧。”

“白天吧。”

“……爲什麼?”

“嘿,月博。”

“請讓我靜一靜……”

此話一出,果璃繪更明顯地動搖了。

“大概吧……爲什麼問我這個?”

她在途中跟鈴海擦身而過,聽見鈴海口中喃喃說着“揉啊揉~”。她一下子就猜到鈴海打算做什麼,所以儘量避開對方。如果鈴海突然對她發動攻勢,那可就麻煩了。

美鶴在走廊上走着。

“妳就是筱河同學啊,我聽妹妹說過了,請坐在這裏吧。”

“……不要說。”

這個房間說不上寬敞,裏面有一位三年級的女生坐在桌前,她轉頭看向美鶴。

“關於甲祖佑司的事……請不要告訴真衣亞……拜託妳。”

美鶴仔細觀察果璃繪,不禁覺得她真是個大美人。

“……妳在說什麼?”

“是啊,那洵子呢?”

“那就無效了吧。”

“許願了嗎?”

“嗯,妹妹受了妳很多關照。”

月博嘆息着說:“梨江琉如果可以交個男朋友就好了,這麼一來或許會變得比較有精神。”

她外在和內在的美感融洽地調和,兼具了高水平的清純和知性。她絕非“性感迷人”的類型,而是擁有沉靜的存在感。

時間靜靜流逝,此時響起了上課鐘聲,但是兩人都沒有站起。

洵子喃喃說着。

“真衣亞很擔心妳呢,她可是妳唯一的親人。”

“你要去田徑社啊?”

“…………妳怎麼知道?”

沒錯,一般人也會在新年時去神社參拜,至於平常週日去參拜的人雖然比較少,但也算下上奇怪。

“因爲……這是我的問題。”

果璃繪在極爲巧妙的時機打斷她的話。

果璃繪的聲音細微得難以聽聞。

兩人坐在操場旁的樹蔭下。

一旁傳來足球社的呼喊聲,他們最近大概在加強訓練,入夜後也繼續練習,聽說是爲了要爭奪大賽的選手權。勤奮的他們跟田徑社幽靈社員的月博可是截然不同。

“喂!月博!”

她從椅子上站起。

“不然妹妹會遭到下幸的。”

月博不回答她的話,反而提另一件事。

洵子說完就沉默了,月博也不發一語。過了好一會兒,洵子才說:

“要繼續保持喔,你一定可以跑出好成績的。”

“已經開始上課了,會長也請快點回去吧。”

“她許了什麼願望?”

真衣亞的姐姐露出微笑。

她不知道想找的人是否在裏面。雖然現在是午休時間,但她聽說那個人個性非常認真,所以決定賭賭看。

她沒有直接回答,只說:“梨江琉也許願了。”

洵子的表情十分凝重,她跟梨江琉的感情比月博更好,所以她對梨江琉現在的遭遇更加感到難過。

不過,美鶴真正想問的並不是這件事。

她抓起腳邊的沙子又灑下去,重複這個動作好幾次。

美鶴沉默了一下,然後說:“我要回去了。”

“因爲祭典要到了……她一定會想起來的。”

“笨蛋!我怎麼可能不在意……”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妳揹負太多事情了。梨江琉的問題,只有梨江琉自己能解決,妳這麼煩惱,也會造成梨江琉的負擔。”

“我又不會給她帶來負擔。”

“那妳就病倒看看吧,梨江琉一定會很傷心的。”

洵子心中的怒氣像是瞬間被抽光了。

這種事她自己也很明白,即使明白,她還是會不由自主地過度擔心梨江琉。就算說是好朋友,她對梨江琉的照顧也太過頭了,只是月博並不知道更深刻的理由。

兩人默默相對了好一陣子。

“月博,你剛纔不是問我有沒有許願嗎?”

“妳不想回答也沒關係啦。”

“我也許願了。”

“實現了嗎?”

“……還沒。”

她低頭玩弄着鞋帶。

“月博……你有女朋友嗎?”

他想也不想地說:“妳幹嘛突然問這種事啊?”

“到底有沒有嘛?”

“沒有啦。”

他本來想說自己全心全意地愛慕着果璃繪姐,但是話到喉嚨又吞了回去,理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洵子的表情奸像鬆了一口氣。

“那麼,或許會實現吧……”

“……是啊。”

真衣亞喃喃問着,但拓人也不知道。

他翻來覆去,還不時看看放在桌上的手機。此時手機沒有發出鈴聲,也沒有震動。如果手機一直沒有動靜的話,他就可以平安地迎接明天的來臨,但是誰也無法保證這個心願可以實現。

拓人很久沒來秋條家了,雖然真衣亞經常去千波家,但是相反的情形卻很少。此時,他感到秋條家跟他以前來拜訪時的感覺差很多。

他們沒有跟來,好像也不打算進入校園,讓她終於鬆了一口氣。

他拖着沉重的腳步走進客廳。

真衣亞家的門沒有上鎖,他按了門鈴就開門進去。

“弄得這麼晚真是抱歉,請進吧。”

“我試過了,可是姐姐看到我要搶着煮就生氣,還說‘妳覺得姐姐會讓妳丟臉嗎?’如果我不惜吵架也要阻止她就好了。”真衣亞打從心底感到懊悔。

他穿上拖鞋走出家門,往真衣亞家走去。本來很快就能抵達的距離,如今卻讓他感覺漫長無比。

絕對不能跟丟,但也絕對不能被她發現,距離實在下容易調整。

“啊,對了,還要泡茶纔行呢。”

“快追!”

真衣亞喫驚地說:“姐姐!妳的臉色……到底怎麼了?”

她說完這些話就出去了。

他的肚子餓得大唱空城計,抱怨着主人不給它食物。平常他在這種時間早就喫完晚餐了,所以並下能怪自己的肚子。

果璃繪回頭確認後方。

“…………不見了。”

“因爲她做事很龜毛吧……”

月博沒有回話,他先前的幹勁已經消失殆盡。

桌上已經擺滿各式料理,乍看之下跟真衣亞煮的菜相差下遠,們是味道和色彩卻很詭異。

他們穿上鞋子,把大門拉開一條縫隙,看到果璃繪的身影已經走遠。

但是拓人此時只覺得,彷佛是地獄的獄卒來迎接自己了。

“喂喂。”

“你也去參加嘛。”

“爲什麼上面有巧克力醬……而且魚肉還沒全熟。”

她轉了好幾個彎,乖乖地等綠燈亮才過馬路,然後繼續走下去。她不是要去車站,好像也不打算叫出租車,所以她的目的地應該是徒步可到的地方。

(真衣亞對這種事情比較拿手吧……)

突然,果璃繪說“啊,有電話”而離開了座位。

“好喫。怎樣啊,真衣亞,妳下覺得煮得很棒嗎?”

拓人死心地夾起一片鮭魚。

“她在那邊轉彎了!”

她打開後門走進校舍,這個門平時都會鎖上,很少有人使用。

雖然她很擔心,仍然有力地點頭響應。

果璃繪的腳程驚人,越跑越遠。

拓人往真衣亞指着的方向跑去。

“因爲有急事。拓人,不能繼續招待你真是不好意思,請你慢用吧。”

不管擁有何種味覺的人都不會這麼想的,但是拓人已經無力吐嘈了。真衣亞似乎也懷着同樣的心情,有氣無力地回答:“嗯……是啊……”

“來吧,別客氣了,請用吧。”

穿着室內拖鞋的果璃繪走出來迎接他,而她身後的真衣亞散發着要死不活的無力感。

“這也太久了吧。”

“妳爲什麼不阻止她啊?”

“…………這是用錫箔紙包起來烤的鮭魚吧?”

“嗯……”

“好快啊!”

果璃繪轉身走進廚房,拓人和真衣亞趁機說起悄悄話。

真衣亞的聲音聽起來好像快哭了——說不定她真的已經哭了。

“到底要去哪裏呢……”

一到夜晚,這附近就變得極爲安靜。這裏是住宅區,而且離主要幹道很遠,所以聽不到汽車噪音。雖然女性都對此處街燈很少感到不滿,但大致說來還算是個好環境。

“我要回社團了。”

這裏就是果璃繪擔任學生會會長,也是拓人和真衣亞就讀的學校——川西高中。

他也想快點喫晚餐,喫完之後洗個澡,然後看看電視殺時間。雖有學校作業,但是那種東西不做也無所謂。

果璃繪的表情跟平常一樣端莊美麗,看到的人都會忍不住讚歎。如果她露出微笑,絕大多數的男人鐵定會瞬間就被攻陷。“當上學生會會長的是位公主”這種傳聞,果然一點都不假。

“歡迎歡迎~”

“煮好了,你可以來了……”

走着走着,熟悉的建築物逐漸增加,他們知道這個地方。

“妳在說什麼?”

她沒有看真衣亞。

拓人不等真衣亞回應就邁足狂奔。他們原本打算悄悄跟隨,但是事到如今,也只能先抓住果璃繪再說了。

如今只有快點喫完,纔是結束這場拷問的唯一方法。拓人在腦中盤算,還是儘量別咀嚼,直接把菜吞下去比較好吧?

拓人暗自壓抑想要逃跑的心情,拿起筷子。

洵子拍拍身上的沙土,站了起來。

洵子丟下這句話,就跑回女子田徑社的練習場地。

“妳要參加大會吧?加油喔。”

“喂,拓人,這裏是……”

真衣亞確認似地問:“這裏……是學校吧?”

拓人仰望着天花板,上面有些污漬,因爲他一向不太會打掃。

“真衣亞,姐姐有一點事。”

“是我……”

“喂……全都是果璃繪姐煮的嗎?”

“我要出去一下,說不定會晚點回來,妳不用擔心。”

“什麼都沒有。”

讓妹妹操心的自己,真是個沒用的姐姐。自從她們的父母去世之後,跟妹妹相依爲命的她就一肩扛起母親的職責,努力讓真衣亞無憂無慮地成長。她多年來謹守這個誓言,沒想到如今卻演變成這種狀況。

拓人關上手機,深深嘆口氣,從牀上爬下來。

“快追!”

是真衣亞打來的,她的聲音像是拖了鉛塊一樣沉重。

“大概吧……”

“我哪知。我這邊還有包了三根辣椒的培根卷耶,喫了一定會死人。”

果璃繪在等待茶泡好的期間,也夾了一點菜喫喫看。

“……嗯!”

“拓人,姐姐呢?”

果璃繪還是保持一貫的笑容。

她的確已經面如死灰。

拓人心情低落地入座。

真衣亞的姐姐回來了,她急急忙忙地準備泡茶。拓人正在想,如果只是用熱水泡茶葉應該不用擔心,但是他立刻聞到一種類似運動飲料煮沸而散發出的甜味。

拓人制止真衣亞發言,但是果璃繪竟然開始奔跑。

“被她發現了嗎?”

拓人發呆半晌,然後拍了愕然的真衣亞背部。

“沒有啊……”真衣亞也疑惑地歪着頭。

“現在都這麼晚了耶?”

幸虧果璃繪好像沒有發現他們,她看似有個明確的目標,毫不猶豫地往某個方向前進。

他躊躇不定地想了一下,才下定決心按下通話鍵。

兩人躡手躡腳地跟了過去。

沒過多久,果璃繪回來了,但是卻已換上外出服,而且她的臉色差到讓人難以置信。

或許是進入哪棟建築物了吧?道路右側是民宅,左側是一面長長的灰色圍牆,圍牆的另一邊——

就在他這麼想的時候,手機響了起來。

拓人正躺在牀上。

他停下腳步——看不見果璃繪,她彷佛憑空消失了。

知道拓人和妹妹跟在後面時,她簡直嚇壞了。從他們行動之迅速來看,她就知道自己有多麼不小心。

“我開動了……”

果璃繪雖然驚慌,還是不禁擔心起妹妹。

拓人轉頭問:“妳有聽到電話鈴聲嗎?”

“噓!”

她把學生會辦公室裏的鑰匙拿出來了,這當然是違反規定的。

她漫步在走廊上。在深夜擅自入侵校園,如果被人發現了,可不光是丟掉學生會會長職位就能了事的。

反正,她早已有所覺悟,就算被人看到也無所謂,總是有辦法的。

不知該說幸或不幸,果璃繪在無人發覺的情況下,到達學生會辦公室。

室內似乎有人,她對此心裏有數。

門把沒有上鎖,一轉就動,因爲這扇門原本就不會上鎖。

果璃繪把門拉開一半,走了進去。

裏面有個男人,他靠在牆邊,雙手插在口袋裏看着果璃繪。他沒有閉緊雙脣,眼睛閃爍着銳利的光芒。

他就是之前出現在公園裏的男人。

“我等妳很久了,果璃繪。”

她默默地走過去。

“妳沒有被別人發現吧?”

“……”

“到底有沒有!”

果璃繪被他一吼就全身顫抖。

“妹……妹妹好像察覺到什麼了……不過,我已經甩掉她……”

“我是在問妳有沒有被發現!”

“不……不會有問題的……”

“那就好,我們開始吧。”

男人昂起下巴。果璃繪沒有動彈,只是輕輕地顫抖,同時抓緊洋裝的前襟,移開了視線。

“不要……”

“今天從裙子開始。”

男人伸出手,捏住了她的咽喉。

“妳還記得自己的願望吧?還記得妳讓我遭遇到怎樣的下場吧?”

他的手指握得更用力了,果璃繪痛苦地扭曲面孔。

“什麼?”

“可是,那是不可能的。”

她已經逃不掉了,但她還是想要儘可能地忘記這一刻。

“那是妳的願望,是妳想要做的事吧?”

“妳不想要,是嗎?”

“妳非得彌補自己的罪過不可,沒錯吧?”

她驚恐地睜大眼睛。

“是的……我記得……”

“那我們就依照慣例來吧,愉快的時間要開始囉。”

“如果妳不要的話,就讓妳妹妹代替吧。這樣也行嗎?我是無所謂啦。”

“那妳就乖乖聽話吧。”

躊躇片刻之後,果璃繪慢慢解開了裙鉤

他放開手,果璃繪按着喉嚨跪倒在地,拚命咳嗽。

“不……別這麼做,請你不要傷害我妹妹!”

“是的……”

果璃繪從喉嚨擠出一聲尖叫。

“不要……我不要!”

“是的……那是我的願望……”

“我明白了……佑司……”

男人把臉貼近,他的鼻息吹在果璃繪臉上。

她開始解起上衣的鈕釦,但那位叫做佑司的男人搖頭。

男人抓住她的手臂硬把她拉起,然後壓在牆上。

果璃繪不願正視眼前即將要發生的事,所以別開了臉,彷佛只要這樣做,就能讓一切都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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