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千波家的晚餐只能說是乏善可陳。拓人不會因爲父母到國外旅行就自己下廚，畢竟他是個男生，而且還是個高中生，可想而知他的廚藝絕對好不到哪裏去。

既然如此，就只能選擇外食或是冷凍食品了。想喫外食還得先跟錢包商量，如果錢包不允許，只能讓冷凍食品上場。

拓人正在煩惱今天的晚餐該喫冷凍食品還是泡麪，兩邊好像都各有利弊，實在難以取捨，因爲他用來判斷的標準是“準備迅速，收拾簡單”。

還是選泡麪吧？當他這樣想時，電話響起來了。

手機屏幕上浮現“秋條真衣亞”的字樣。他打開折迭式的手機，按下通話鍵。

“拓人？是我啦。”

拓人還沒說“喂”之前，真衣亞就搶着報上姓名。

“妳在急什麼啊？”

“那個……呃，你喫過晚餐了嗎？”

真衣亞問。她好像下太在意拓人的回答，而是在意着自己背後的情況。

“我正要開始弄。”

“是嗎？啊……乾脆我去煮給你喫吧？”

“下用了，我等一下就要喫泡麪了。”

“那種東西又沒營養。”

“要妳管。”

“我現在就去幫你煮，要幫我開門喔。”

“就說了不要嘛！我已經買泡麪回來了。”

“你再說不要的話，我就叫姐姐去煮給你喫喔。”

“…………千萬不要。”

“你也不希望這樣吧？所以就讓我去吧。”

拓人的母親很喜歡下廚，所以連很少用到的廚具也一應俱全。

真衣亞抬起臉龐，眼中已經溼潤。

“當作晚餐費用，已經算是很便宜了。”

“果璃繪姐今天早上看起來怎樣？”

“啊，對耶！”

真衣亞背對着他，頭也不回地說“你真無趣”。

“丟着她不管真的好嗎？”

“姐姐今天也比我早上學。”

“妳就先回去吧，詳情等明天再繼續商量。”

兩人面對面在桌前坐下，異口同聲喊着“開動了”。

真衣亞也一樣，她很自然地提到了這個話題。

“什麼嘛，拓人果然很壞心。”

“我立刻就煮，菜刀那些東西你家都有吧？”

“我也很在意這件事，我從早上就覺得不對勁了。”

“妳在說什麼啊？”

她雖然噘嘴抱怨，臉上卻露出笑容。

拓人忙不迭地夾菜扒飯。

“不知道她去哪裏了，我在家裏煮好飯等她，但等了很久還是不見她回來……我很擔心，正要出去找她的時候，她就回來了。”

拓人示意真衣亞坐下，她也依言坐下了。

“應該要仔細品嚐嘛。”

“……拓人，喫慢一點啦，飯菜又不會跑掉。”

拓人看看掛在牆上的時鐘。已經過了不少時間，如今已是深夜。

真衣亞一口氣說完，然後拿起茶水一口喝乾。

而且，他也還在擔心果璃繪的事。雖然他努力要自己不去想那件事，卻始終沒有成功，他和真衣亞上學的途中也一直在想那件事。

“食物是無辜的嘛。”

“拓人，今天真是謝謝你了。”

真衣亞一定很擔心姐姐吧？她像是煩惱着該如何跟姐姐溝通。

“還能幹嘛，就煮飯啊。”

“怎樣？要求婚了嗎？”

喫完後的餐具也是真衣亞負責收拾，她沒丟下洗碗的工作。

“是啊。”

“嗯……”

過一陣子，就聽見她喊着“煮好了喔”。

“來幫助果璃繪姐吧。”

她手上提着一個裝滿食材的便利商店塑料袋，看來真的準備好要下廚了。

真衣亞自顧自地說完就掛斷電話。

“姐姐在回家途中突然離開的事，你還記得吧？”

真衣亞越說越小聲，然後就低下頭。

拓人收起手機，忍不住嘆了一口氣。他走下樓梯，打開玄關上的門鎖。

“……你看出來了？”

“她待在自己的房間裏。”

“你一定覺得我很賢慧，所以想拜託我嫁給你吧？”

一道道的菜餚被端上桌，有白飯、味噌湯、香菇炒竹筍、汆燙油菜，還加上馬鈴薯燉肉，是一桌很傳統的家庭料理。

“晚安。”

當他看着國外足球新聞時，廚房開始飄出陣陣香味。

“應該都有。”

“妳要更相信我纔行啊。”

“……說得也是。對不起，我的思緒好像有點混亂。”

拓人儘可能保持冷靜的口吻。

真衣亞站了起來。

“喔！真沒想到拓人會稱讚我呢。”

真衣亞對做菜十分拿手，一方面是因爲果璃繪的廚藝不行，另一方面也是因爲她本來就喜歡做家事。只要姐姐忙碌的時候，她都會幫忙打掃洗衣。

真衣亞的表情似乎變得比較開朗了。

沒過多久，真衣亞就來了。

“…………喂，真衣亞。”

“我纔不要咧！”

“我大概是……害怕被拓人拒絕吧。”

“……這種說法好像不太讓人高興得起來。”真衣亞嘆道。

“喂，真衣亞。”

“我的習慣就是這樣。”

“笨蛋，我要生氣囉！”

包括梨江琉指着果璃繪的事在內，她的行動實在太神祕了，因此拓人一直將她的事掛在心上。

“我也是會看場合的。”

“我也想進去看她，可是她卻叫我讓她自己靜一靜……”

拓人夾起一筷子的香菇竹筍，喫了之後發現非常美味。

“果璃繪姐現在在做什麼？”

“既然如此妳幹嘛來找我啊！妳不是很想知道果璃繪姐煩惱的原因嗎？我也很想知道啊！我都說要幫忙，妳就不用客氣了。”

真衣亞含淚笑着。

她顯得十分苦惱。

“不是啦，我要問的是，妳到底是來幹嘛的？”

“多謝招待啦。”

拓人看着她身穿圍裙的背影。

“嗯……我想說的是姐姐的事。”

“很好喫喔。”

“妳要好好看着果璃繪姐喔。”

轉瞬之間，拓人已經喫完一碗飯，他請真衣亞再添一碗，然後又很快地喫完。

“…………可是，你也不需要勉強自己啦，畢竟這是我跟姐姐兩人的事，拓人就算不插手也沒關係。”

“味道如何？”

真衣亞已經在自己家裏喫過了，所以她的面前沒有放白飯和味噌湯。她只稍微夾了一些菜試味道，還一邊說着二了天煮得不錯嘛”。

“呃……”

她非常敬愛姐姐，就算說是“全世界最愛、最尊敬”也不爲過。她對姐姐的愛並非像鈴海那樣奇怪的愛情，而是血親之間的親情之愛，而且從小到大不曾改變。那是誰也無法介入，最純粹的情感。

“因爲拓人一直對我不太奸嘛。”

真衣亞也沉默了好一陣子。

喝起飯後的熱茶時，他整個人都放鬆了。

“就算妳現在跟我討，我也不會付錢喔。”

隔天真衣亞也一大早就來接拓人，但是拓人在她叫喊之前就已經起牀了，因爲他昨晚一直夢見救護車來來去去，整晚都睡不好。

真衣亞要拓人在客廳等着，拓人依言乖乖地坐在沙發上，並打開電視機的電源開關。

她似乎很意外。

真衣亞就像回自己家一樣，大大方方地登堂入室。

她關上水龍頭，擦乾手轉過身來，臉上浮現不安的神色。

“妳以爲我認識妳多久啦？”

“應該不只是這樣吧？只是爲了煮飯，妳在電話裏何必那麼緊張？”

“我會的！”

拓人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他認識的果璃繪雖不是個大膽的人，卻很有自信，很少有情緒低落的時候，也正是因此，她才能在父母過世後一肩挑起自己和妹妹的生活。所以，他從沒看過果璃繪有真衣亞剛纔形容的那種表現。

拓人從幼兒園時代就認識真衣亞了。

“謝謝……”

真衣亞幫他倒了第二杯茶。

“姐姐顯得很疲倦，臉上還出現黑眼圈，好像一下子老了好幾歲一樣……我問她好幾次，到底發生什麼事，可是她什麼都不說，晚餐也只喫了一點點。”

真衣亞好像想說“虧大了”。

◇

真衣亞還說，果璃繪回來之時的表情很不尋常。

真衣亞不滿地鼓起臉頰。

真衣亞打電話來的時候，顯然想說別的事，那一定是當時沒辦法說出口的話。

真衣亞鬆了一口氣似地看着拓人，雖然她的神情還是顯得迷惘，但是已經多了一絲安心的感覺。

拓人的聲音有些急躁。

“很普通，不像昨天那麼失常。”真衣亞說。

姐姐很有精神應該是值得高興的事，但她還是開朗不起來。

“但是她今天化了妝耶。”

“那又怎樣？”

“可能是因爲氣色不好吧？所以纔要靠化妝來掩飾。”

真衣亞嘆息着說。

“所以姐姐說下定還在情緒低落呢。”

拓人也是這麼想。

“如果她又碰見梨江琉，的確很可能情緒低落。”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真衣亞問的是少女沉默指着她姐姐的事。

“我下知道，月博好像也不知道。”

“洵子說不定會知道，要不要問她看看呢？”

“這個嘛……”拓人回答得很模糊。

洵子下知爲何非常照顧梨江琉，說不定她真的知道些什麼。可是，洵子對果璃繪也沒多少好感，雖然她沒有對真衣亞明說，不過從她昨天在屋頂上的表現就能看出來了，拓人只是不知理由爲何。

“這種事也下太方便詢問第三者吧？雖然還是可以問問看啦，只是要謹慎一點。”

“我明白。”真衣亞也理解了。

走着走着就到達學校了，他們今天沒在校門附近看到果璃繪和梨江琉。

教室裏比平常安靜很多，大概因爲今天要公佈小考成績，所以大家都很緊張。

拓人也沉默下語，只是他擔心的並非小考成績，而是真衣亞的姐姐。

美鶴好像還是很在意，卻立刻轉移了話題。

“那麼，這位學者先生有何貴幹呢？”

月博高聲笑着。雖然他外表輕浮，成績卻好得驚人。他在第一學期的考試裏拿到一堆滿分，讓原本輕視他的同學和老師都跌破眼鏡。拓人甚至聽說，月博的學力或許僅次於果璃繪。

“真衣亞，要一起回去嗎？”

（唉……我大概會被她當作笨蛋吧。）

雖然他說要得諾貝爾獎只是玩笑話，但是拓人覺得，如果是他或許真的能做到。

“哼，你纔沒資格說我呢。”

美鶴也過來了，她的手上已經提着書包。

“有很多原因啦。”

這並不是謙虛。拓人在校內的排名一直都在中間，下管考什麼，得分大概都在平均成績附近。

之後兩人就沒再交談了。只要一提到果璃繪的名字，就會變成這種情形。

月博掏出自己的考卷，拿在手中搖晃。上面全都是紅筆畫的圈圈，連一個打叉的記號都沒有。

“大概吧，姐姐一直都會去。”

美鶴皺眉問道。

（你少囉唆。）

“啊……”

“今天不能找姐姐啦，她有很多事情要忙。”真衣亞下假思索地說。

“那要不要我等妳呢？”

例行公事般的課程總算結束，終於到了放學時間。

真衣亞刻意地笑了笑。

“應該不會。”

他們只是學生，又不是警察或偵探，就算有心調查，也不知道該用什麼方法。

真衣亞好像不想讓人看見考卷。她的成績就不太穩定了，她有時考得很好，但也有不及格的時候，這次想必是後者。

“那天應該會放晴。雖然關在家裏玩好像不太健康……你們覺得呢？”

“她不是會突然出門嗎？到時就悄悄跟過去看啊。”

美鶴覺得很奇怪。

“……你還真不會看時機。”

今天拓人還是喫麪包，真衣亞和美鶴也依然喫自己做的便當。

“哈哈哈，我可是將來的諾貝爾得獎者候補唷。”

“對了，關於星期日的事，昨天我家已經打掃過了，本來說好約中午，但其實什麼時候過來都可以喔。”

“是啊。”

美鶴笑着回答“這種事不用太介意”。

“就這樣啊。”

“不用功一點的話，又會被果璃繪姐教訓喔。”

拓人收拾東西準備回家，真衣亞也一樣把課本塞進書包，她今天沒有圖書委員的工作。

坐在後方的真衣亞悄悄問他：“考得怎樣？”

老師走進教室，開始發下考試的答案卷。

“我這次考差了，我剛纔也在跟拓人說這件事，不好意思。”

“唷，拓人，一起回去吧。”

這間學校的校規下甚嚴格，相對的卻有很多瑣碎的小考，而且多半是臨時宣佈，少有事前預告。校方的想法是“這樣才能測試出學生真正的實力”，但是對學生來說只是無盡的災難罷了。

“那妳呢？”

“唔……沒什麼。”真衣亞搖搖頭說：“什麼都沒有。對吧，拓人。”

真衣亞只能無奈興嘆。

果璃繪很注重妹妹的生活態度，課業方面當然也不例外，只要她成績退步，就會立刻捱罵。真衣亞雖然會在心中抱怨“不要把我跟妳這個三年來從沒掉到第二名的人相提並論”，但也只能乖乖坐着聽訓。

拓人拿到自己的考卷後，瞥了一眼就放進書包。

“你還要留下來嗎？難道是因爲小考考差了？”

“勉勉強強吧……”

真衣亞還刻意揮着手。

“我們有兩個人，不會有事啦。”

“跟蹤？”

（對耶……我們有約好要去玩。）

“纔不是，你自己又考得怎樣？”

“因爲考試前一天有很好看的電視節目嘛。”

真衣亞鬆了一口氣。

這次似乎也有不少災難降臨在學生身上，拿到自己成績的學生紛紛發出哀號。

“我可能要留下來吧。”

真衣亞驚訝吔張口。

“什麼啊？”

“…………你們怎麼啦？”

真衣亞和拓人都露出僵硬的笑容。

“我看只能跟蹤果璃繪姐了。”

“小美可以不用留下來陪我們啦。”

“你們不能去嗎？”

他們都沒把上課內容聽進去，這是沒辦法的事。

拓人對真衣亞招手。

真衣亞很猶豫地開口：“喂，拓人……我們該怎麼調查姐姐的事呢？”

午餐時間結束後，三人各自把桌椅排回原狀。

“那麼……我就下陪你們囉。”

此時教室門口傳來吵雜的聲音，月博拉開門扉走進教室。

“要下要等呢？果璃繪姐不會突然跑回家吧？”

拓人和真衣亞都露出“糟糕了”的表情，照如今的情況來看，好像不太適合去玩。

“發生什麼事了？”月博問。

雖然這麼說，拓人也無法否認自己的態度很不自然，因爲心中懷着困擾，態度當然沒辦法像平常一樣。

“啊，不、不是啦，只是有點介意考試成績啦。”

拓人和真衣亞四眼對望，然後一起嘆氣。

（要不要取消呢？）

“那也是理由之一，不過有煩惱的時候比較不想跟人……”

“嗯……謝謝你，拓人，有你陪着我就放心了。”

終於到了午休時間。今天沒有頂樓的午餐約會，他們就在教室裏喫飯。真衣亞跟拓人並了桌，也找美鶴一起來喫，所以今天的午餐是一個男生和兩個女生一起喫。

“就算說要調查……”

“那個……今天我們還有點事。”

反過來想，這種個性也很容易讓人掌握。

“只能等了吧。”

果璃繪下是個會拋下職責的人，因爲她品行端正，只要是預定的工作就絕對不會延遲。

因爲也想不出其它方法。

“……真受不了你，就算一樣是天才，你跟果璃繪姐比起來還差真多。”

“那我乾脆去找果璃繪姐一起回家吧。”

“妳這次粗心大意了吧？”

拓人和真衣亞消沉地喫起午餐，因爲兩人心中還想着跟早上一樣的難題，而且還是一籌莫展，所以都很少開口。

“普通。”

拓人突然罵了一聲“笨蛋”打斷真衣亞的話，她也急忙遮住嘴巴。

（不行吧，都已經說好了。）

真衣亞對拓人說着悄悄話。

拓人愕然地問：“你的腦袋到底是什麼構造啊？”

“果璃繪姐今天也要去學生會嗎？”

美鶴疑惑地歪着腦袋。

拓人搶着插嘴說：“不用，我等她就好了。”

無力的討論結束之後，兩人開始聽課。

“學生會嗎？”

“我已經說了是來找你一起回家啦，回去的路上，我再好好告訴你我的頭腦有多奸吧。”

（反正妳的腦袋本來就不好。）

“下次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要等到那時嗎？”

（我也忘得一乾二淨了，真糟糕。）

月博有點不高興，拓人疲憊地坐在椅子上。

他們打算去探查果璃繪的動靜，因爲不是什麼光明正大的事，所以實在不想讓太多人知道。

“其實……”

看來是沒辦法瞞下去了，真衣亞對月博和美鶴簡單地說明事情經過。

她說果璃繪心裏好像有煩惱，還有她臉色變得很差的事，以及兩人打算去調查果璃繪在煩惱什麼。

她只略過果璃繪夜歸一事不提，因爲那種事涉及太多隱私。

月博聽完之後，就激動地說：“果璃繪姐有麻煩嗎？那我也要幫忙！”

“我也來幫忙吧。”美鶴跟着說。

“就是希望你們幫忙，我才告訴你們的。”

即使想要保密也沒辦法了，只有兩個人的力量實在不夠。

真衣亞告訴他們，自己雖然想要調查卻苦無方法。

“妳要不要去問妳姐姐呢？”

美鶴一邊思考一邊說。

“當然不是要妳直接問，而是迂迴地問，好比一邊喫飯一邊閒聊那樣。”

“可是我也下想把姐姐逼得太緊，又沒有其它方法……因爲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所以我纔跟拓人商量。”

“原來如此……”

美鶴又陷入思考，但沒多久就說：“去問鈴海會下會比較好呢？”

“咦？爲什麼？”

“她不是新聞社的社員嗎？我剛纔看了他們的報導，上面還有學生會會長的訪談。”

美鶴繼續說着。

“採訪者就是鈴海，她應該問到了很多事吧？說不定還有聽到妳姐姐沒告訴過妳的事情。”

拓人也覺得這個點子不錯。鈴海的耳朵就像住宅區的主婦一樣靈光，或許連沒人聽過的事情她都知道。

她把剛纔對月博做的說明再說一次。她因爲覺得姐姐的樣子很奇怪而感到擔心，即使想要調查，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真衣亞渾身一驚，原來這種情況的次數比她想象得還要多。

真衣亞反射性地回答。

“好啦，妳想問會長的事吧？”

“好吧……就隨妳高興。”

“妳知道那件事嗎？那就換下一件吧，這件事的時間比較近。幾周之前，會長臉色鐵青跑走的模樣被人看到好幾次。”

“如果我發生了什麼事……你要負起責任喔。”

鈴海坐直身體。

注3：露口茂，在偵探劇“向太陽怒吼”之中飾演警察山村精一。吉田茂（”878~19671;，日本外交官、政治家。

“這都是爲了果璃繪姐喔。”

“…………爲什麼是我要負責啊？”

鈴海拉出抽屜開始翻找，然後拿出一大迭稿紙，翻閱起前面幾張。

“因爲妳很好騙，所以我纔跟妳開個玩笑嘛。”

“所以我想要借用鈴海的力量，拜託妳了！”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囉。”

“所以妳要我幫什麼忙呢？”

是那個動作！

“是嗎？”

“…………咦？”

真衣亞的心臟猛烈地跳起來。

“妳可別算利息喔。”

真衣亞到四班後，發現教室裏只剩一些不認識的女學生。那些女生告訴她，鈴海已經去新聞社的辦公室了。

“我去找鈴海，她應該還在學校吧？”

“我是知道一些事啦。”

她敲着掛有“新聞社”手寫牌子的門，裏面的人喊着“門沒鎖”，她依言打開門。

“我有點事想拜託妳……”

鈴海彷佛要幫失望的真衣亞打氣似地繼續說：

她把視線從稿子栘開。

“那個……也無可奈何吧。”

鈴海一邊聽一邊點頭。

真衣亞猶豫了一會兒，才下定決心開口：

沉默半晌之後，真衣亞終於死心認命。

“她或許下想讓妹妹看見自己的脆弱吧。”

“嗯？”

“妳以爲我會在這裏襲擊妳嗎？很遺憾，我今天要暫時休息。”鈴海微笑着說。

“是這樣沒錯，可是她一定會要求酬勞吧。”

“小美，真有妳的！”

此時的鈴海就像一隻正要捕捉獵物的貓，她甚至還舔起嘴脣。真衣亞原本就在猜她會不會趁人之危，看來事實確實如此。她感到脈搏跳得越來越快，這樣對心臟實在下太好。

“所以鈴海也下知道囉？”

但真衣亞還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

“嗚……好啦。”

“喔？要拜託我什麼？”

真衣亞緊咬嘴脣。突然間，鈴海發出爆笑聲。

真衣亞眼中帶着悲痛的神色，拓人也認真地回望她。

“除了妳以外還有誰啊？”拓人理所當然地說：“如果是真衣亞去拜託她，她一定不會拒絕的。”

“是這樣嗎？總之我以新聞社社員的身分進行各種調查後，發現有不少人知道會長最近情況下太對勁。”

真衣亞用幾乎要掀翻椅子的氣勢站了起來。

“沒關係，妳就說吧。”

“鈴海這種敬業的態度還挺讓我尊敬的。一

新聞社的根據地位於走廊底端，距離學生會辦公室很遠，光是這樣已經讓真衣亞心裏輕鬆下少。

真衣亞的身體頓時變得僵硬。

“咦？可是我都不知道啊。”

“那我就去了……喂，拓人。”

真衣亞想起了那位成熟穩重的女書記。

“那麼……要叫誰去問鈴海呢？”

擁有“新聞社裏工作能力最好的懶蟲”這種怪異稱號的女學生，一邊回憶一邊說：“說到會長的態度，其實我個人也很在意。”

“新聞社曾經採訪過姐姐吧？所以我想妳可能會知道些什麼。”

“我還沒說完呢。因爲這樣太無趣了，所以我只好親自出馬調查。吉田茂也說過‘辦案最重要的就是現場調查啊，阿山’，妳知道吧？”

跟戰戰兢兢的真衣亞相比之下，鈴海反而表現出興趣盎然的神情。

“嗯。”

她快步走下樓梯，往社團辦公室聚集的樓層前進。

“纔沒有這種事。”

鈴海乾脆地拒絕，然後筆直地盯着真衣亞。

真衣亞謹慎地問她：“鈴海，妳在工作嗎？”

真衣亞感到全身脫力，整個人癱在椅子上，大口喘息。

“你這個冷血動物！”

“妳也真是的。”

“我也是這麼跟她說。但會長的樣子確實怪怪的，所以我纔想到可以去採訪她。妳可別怪我唷，因爲她是衆人尊敬的學生會會長，她的訪談當然很有話題性。一

“謝啦。後來我們約了採訪的時間……不過這果然不是件容易的差事，因爲採訪不到一個小時，問不出什麼重點。”

“這次就先讓妳欠着吧，我總有一天會跟妳討回來。”

真衣亞雙手合十，低頭懇求。

這件事果然跟梨江琉有關，而且不只是發生在這幾天的事。

“是跟我姐姐有關的事，最近……”

“妳明明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麼。”

那位沉默的少女的確困擾着果璃繪，真衣亞原本的懷疑已經轉爲確信，梨江琉一定對姐姐抱有惡意。

來了，真衣亞心想。雖然她早就料到這點，但實際被問的時候還是很緊張。

“沒錯，梨江琉看到會長一定會做出這種動作，而且眼神還很兇狠，一看到會長就瞪着她，目擊這件事的學生都覺得很可怕。”

“廣川也是會長的擁戴者，所以一直很注意會長。她好像還懷疑會長是不是跟真衣亞吵架了。”

“這是鴨重神社的報導，因爲祭典就快到了，所以新聞社要做個特輯。”

她忿忿地罵着拓人。

“我知道的事，身爲親妹妹的妳或許也知道吧。”

真衣亞的個性還挺認真的，她並沒有青春期女孩常有的“對同性的憧憬”，因此她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情來到新聞社。

裏面只有鈴海一人，真衣亞隨手關上門。

“別這樣啦，真是的！”

房間裏充滿紙的味道，不甚寬敞的室內擺了四張桌子，還有移動式黑板，以及複印機和照相機。雖然這個房間採光下太好，設備卻非常齊全。

“嗯，好幾次。而且在她跑走之前都有一個共通點，妳知道是什麼嗎？”

真衣亞還來不及回答“不知道”，鈴海就伸出食指，舉起手臂。

“我剛纔經過四班還有看見她。”月博說道。

“怎麼了？沒想到真衣亞會來新聞社找我呢。”

至於酬勞爲何，不用明說大家都知道。

的確是呢，真衣亞第一次看到時，也感到渾身戰慄。

“那個……鈴海，妳不是很喜歡CHAR”TEAWHEE”S的專輯‘HOTRODCRAZE’嗎？我送妳那張CD吧……”

鈴海笑嘻嘻地說：“要我幫忙沒問題，不過呢……”

“有了有了，唔……我去訪問三年級學生時，聽說會長在一年前的某一天特別消沉。”

“……嚇死我了。”

“我不要。”

“我在很久以前就聽學生會的書記說過‘會長最近很煩惱’。妳知道吧？書記就是四班的廣川。”

鈴海淺坐在椅子上，正在讀類似原稿的文件。

“……是小琉嗎？”

“好幾次？”

她在一旁的椅子坐下，面對鈴海。

“有什麼事嗎……啊，是真衣亞。”

“妳要拿什麼回報我呢？”

“不是露口茂嗎？（注3）

她從來下曾跟姐姐吵架。

“爲什麼小琉會這麼做呢？”

“這點沒人知道，因爲那個女孩又不會說話。還有呢，妳知道廣川是什麼時候發現會長的態度奇怪嗎？”

“我怎麼知道……”

“五月十四日。”

“就是我當上圖書委員的那天嘛。”

“不只是妳，梨江琉也是。”

真衣亞又大喫一驚，沒想到還是跟梨江琉脫不了關係。

她實在無法想象，完美又能幹的姐姐跟不會說話的少女，怎麼看都扯不上關係，但是她們兩人之間卻連繫着看不見的細線。

這條細線還染上了名爲惡意的顏料。

真衣亞喜歡姐姐，也喜歡梨江琉。她國中時常跟一票朋友玩在一起，梨江琉也包含在內，當時那位少女既開朗又積極。

她不能想象，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她無法憎恨這兩人中的任何一人，也不知道到底是誰不對，連想都不願去想。

現在的她，只想知道事實真相。

新聞社辦公室陷入沉寂，真衣亞和鈴海都不再開口，只有其它社團練習時的呼喊聲隱約傳來。

“…………星期日要去筱河同學家吧。”

鈴海緩緩說道。

“妳已經跟會長說了嗎？”

“說過了……”

“可是，梨江琉也會去喔。”

沒錯，最讓人擔心的就是這一點。

今天喫早餐時，真衣亞向姐姐提到美鶴的事，還說：“我們要去她家玩，姐姐也要一起去嗎？”

美鶴問了跟鈴海一樣的問題，因爲聚會地點就在她家。

“姐姐一定會嚇一跳，然後我就隨便找個理由把姐姐帶開，等到我們兩人獨處的時候我再問她理由。”

“還是去啊，現在怎麼能喊停？”

“妳要回去了嗎？”

“妳還是別想太多，喝點酒早點睡覺吧。”

看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鈴海也不禁感到擔心。

大家可能都有覺悟了，沒人表現得特別訝異，尤其是月博。

“這種願望可能要求神拜佛纔有辦法實現吧。”

“今天很感謝妳，我要先回去了。”

雖然她還不太清楚，但想必不是什麼好事，甚至可能變成壞事。

“那週日怎麼辦呢？”

拓人轉頭望向窗外，只見太陽慢慢隱匿起身影。

他跟梨江琉已經認識很久，突然聽到這種事，讓他感覺很下真實。

“月博不是也看到了嗎？”

然後梨江琉一定又會指着果璃繪。雖然沉默，但是堅定地指着。

她的腦中就像漩渦一樣混亂。

真衣亞不自覺地站了起來。

“直接問她的話或許不會回答，但是在她驚嚇的時候就不一定了……”

小琉應該會去吧？洵子一定會找她的。那個熱血的田徑社社員總是極力讓梨江琉跟其它朋友接觸，因爲她覺得這樣總比梨江琉自我封閉還好。真衣亞本來也很同意這種想法，但這次卻不知道會演變成什麼結果。

“如果真的有神就好囉。”

果璃繪回答“好啊”。當時真衣亞只是單純地覺得高興，沒想到如今卻變成這種情況。

“我想，乾脆就這樣辦吧。”

她的表情迷惘，連吐嘈的心思都沒有。

“我又不喝酒。”真衣亞毫無幽默感地響應。

真衣亞從喉嚨硬擠出這句話。

“說得也是，那就這麼做吧。”

拓人和月博、美鶴，一起聽着回到教室的真衣亞述說事情經過。

“果璃繪姐和梨江琉會見到面吧？”

“如果週日之前能夠解決就好了。”

拓人像是安撫真衣亞似地說道。

這個計劃太隨便，怎麼想都不可能順利進行。雖說如此，她還是無法否定這個計劃，因爲也沒有其它方法了。

“我是看到了。”

“呃……嗯。”

“梨江琉啊……真令人不敢相信。”

真衣亞越說越小聲。

“果璃繪姐會回答嗎？”拓人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