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驟死中的一笑

殺人鬼調查

姓名。

『亞櫻玖類』

殺過人嗎？

『沒有。』

你爲什麼殺人？

『沒有殺過人。只是挪開礙眼物』

還記得至今爲止殺了多殺人嗎？

『不記得。都說沒殺過了。』

還記得殺的第一個人嗎？

『不記得。所以說我沒殺過人』

認爲不能殺人嗎？

『是的。』

爲什麼呢？

『這個世界上除了我不存在人類。而且我不想死。』

怎麼認爲出自己以外的殺手？

『沒什麼想法』

怎麼認爲自己？

『帥哥』

感謝配合。

平時，灰奈要花一週時間喫掉一個人類。在留在這個宅邸的六天裏，把由拉拉分成小塊喫掉的話，也可能恢復平時的飲食生活。

不是殺人鬼的普通的——毫無樂趣的人類。

我不禁叫道。獨自吐槽着。

在場的人類中除了由莉莉，大家只是聽到了悲鳴姑且先來這裏的。就算發現屍體後，誰都沒有改變自己的態度。

右手和右腳被切斷。它們隨意掉落在身體的一旁。並不是比喻，細細的脖子僅由一層皮膚連接着。連骨頭、肌肉和血管都被完美地切斷，頭部和身體只靠皮膚連在一起。身體是趴着的，但只有頭朝上，還能看見表情。

我看向周圍，好像大家都聽到悲鳴聲而聚集起來。只有這個宅邸的主人黃泉路不在。

雖然很可憐，但應該如何安慰呢。正當我思考着的時候。

從喇叭中響起溫和的聲音。

「……爲、爲什麼沒有殺她呢？」

由莉莉只是哭着離開了殺人現場。

怎麼說呢，雖然已經知道誰是犯人了。

因爲魔王的低語，由莉莉嚇得身體顫抖。數秒顫抖之後，搖搖晃晃站起身來，靠近玖類。

姐姐被殺的她欲逼近在場的犯人——安。我原本這麼認爲。

這是最合理的指摘。

「爲什麼……爲什嗎？是我奇怪嗎……？夠了、討厭、好討厭……嗚、嗚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麼說呢，有種想說喂喂……的感覺。稍微努力點啊。安。

『哎呀，敗給你了。沒想到由拉拉小姐被殺了呢。應該說不愧是安嗎。』

雖然不合時宜，但我也是贊同的。確實，並沒有禁止殺害殺人鬼以外的人類。

「這種……這、這種歪理！你應該好好——」

恐怕灰奈是這麼想着才道謝的吧。

原本以爲如此，但讓人意外的是什麼都沒發生。

『而且事先也告訴你們可能會發生這種事吧。你們兩姐妹應該也同意了。』

喫了個耳光的玖類也沒有反擊或者追逐，只是定定站着。

對於灰奈來說，死掉的人類已經是『食料』，不是之上也不是之下的東西。埋了或者燒了——都很可惜。

這番話的意思是。

「只是因爲我個人的喜好才保護你們姐妹的。不過，不能公私混淆。而且對方是安醬，相當棘手呢。」

忽然，由莉莉站起來。

「！」

叫醒我和灰奈的並不是鬧鐘，而是尖銳的悲鳴。從音色來看應該是女僕姐妹中的一個，但是看着由拉拉的屍體和依靠在一邊的由莉莉，可見是妹妹的悲鳴。

「……但、但是、由莉莉小姐。」

玖類煩躁起來了。想要排除眼前放出噪音的障礙物。對於他來說，殺人只是這種程度的事情。

「哦——抱歉。但是，很遺憾，這次我的工作是防止殺人鬼之間的廝殺。由拉拉小姐不是殺人鬼吧？」

但是誰都不說沒關係嗎？

『由莉莉小姐。』

玖類焦躁地喊道。

『呵呵呵。你認爲不管有多少殺人鬼，只有自己和自己的親人不會死嗎？由莉莉小姐，這種想法是對死亡的褻瀆。別小看死亡的公平性。對了，灰奈小姐。』

「謝、謝謝。」

黃泉路說道。

『就算不幸，加奈澤由拉拉也已經死亡了。就這麼把屍體放着，有些彆扭呢，而且也不衛生吧。』

一、安在犯罪現場的房間前。

我指着犯人，堅定地喊道。

「…………」

但是，應該說理所當然，由莉莉並沒有沉默。

對面的賽蘭特並沒有特別着急的樣子，仍舊開朗。用親戚大叔般親密的語氣哄着由莉莉。

二、昨天安拿出的菜刀正落在屍體旁邊。

「犯人就是你！」

「——太快了！」

「不能浪費食物啊。」

糟了！

在由拉拉的遺體旁邊由莉莉放聲大哭。她一邊敲打着地板，一邊流下大顆眼淚，嗚咽着。

那麼，這是殺人事件。

這個宅邸的主人果然是通過監視器瞭解現場情況的。

那麼事件就完全解決了。所有的謎題都解開了。

在這個滿是殺人鬼的宅邸中，有一個人類被殺死了，某種意義上是必然的。

聲音激動，完全不是過去的冷淡，而是情感蓬勃而出。

安撿起落在遺體旁的菜刀，隨意擦拭後便收入外套中。似乎是礙眼般，同種踢飛了由拉拉被切斷的右手。

順帶一提，我斷定犯人是安的理由有三點。

忽然被扯進話題的灰奈慌忙發出聲音。

雖然法律上禁止，但是在這個宅邸中並沒有禁止。

「是啊。」

我不禁問道。玖類摸着有些紅腫的臉，並沒有很生氣似的回答道。

不管怎麼看，由拉拉的屍體都不像是自殺或者事故。沒錯，由拉拉肯定是被誰殺死的。

由莉莉提高音量開始嚎啕大哭。顯而易見，她的精神有所動搖。

第二天早上。

「姐姐！……姐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以——可以的話請享用吧。』

這個宅邸周圍被羣山圍繞，可以說是陸上孤島，就在這樣的宅邸的中發生了殺人事件。這是個外部犯罪可能性極低的封閉圈。

由莉莉的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似乎從憤怒升級爲恐懼。害怕着眼前不合常理的怪物。

對灰奈——『食用殺人』的灰奈說這番話的意思是——

絕望之極般悲慘的表情。完全能夠看出她是是痛苦着死去的。

「請弄清自己的立場。同樣是被僱傭的人，對我來說，你和賽蘭特的價值是不同的。」

「食、食物……？」

不管怎麼看那都是屍體。

「你、你在做什麼啊！防止出現死傷不是你的工作嗎！？」

犯人——就在其中。

黃泉路的話語中只有音色是溫柔的，包含的內容卻如冰般寒冷。對於他來說，加奈澤姐妹是可以被替代的人類。

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就算死了這個人還是我的姐姐啊。儘管如此，你……竟然說要喫姐姐！？」

好吧。

啪一下打了個耳光。

那——個。

在死者面前開玩笑真抱歉。我合掌一秒。

由莉莉提高嗓門喊道，怒視着在場的所有人。

三、安現在正在用賽蘭特給的手帕擦着臉上的血。

不，誰都沒有說。

於是。雖然我比任何名偵探都要快速解決案件，但是周圍對我的視線卻很冷談的。大家的表情似乎說着「就算不特意說出這種話……」

「那是……那是……」

「是、是奈？」

犯人——安老實地承認道。

「……你在說什麼啊！」

包括犯人安，大家都不感興趣，甚至像是說着「真是的，可以回去了嗎」「錯過了回去的時機呢」般，站在這個殺人現場。

「姐姐被殺了啊！死……死了一個人啊！儘管如此，爲什麼能夠那麼平靜……爲什麼，爲什麼會有這樣的眼神！」

地點在宅邸的二樓，椋鳥安的房間前。

屍體。

由莉莉吞吞吐吐，咬緊牙關。

「你，吵死了。」

真是隨心所欲呢。這個人。

突然，廣播響起。是黃泉路。

「……啊啊啊啊！什麼啊……什麼啊、這……你們所有人都很奇怪啊！」

加奈澤由拉拉的屍體。

「啊，忘了一把。」

灰奈用表情困擾地說道。

啊，完了。

（插圖79）

灰奈有些慌張又有些欣喜，對黃泉路道謝。

「沒什麼。雖然會去消滅很吵很礙眼，但是那個女人已經不在了。那麼，那個女人已經不在了，就沒有必要消滅了。不過如果繼續打我情況就會變。」

想起來了。

玖類並不會因爲憤怒和壓力去殺人。只有在鬱悶和煩躁的時候用完全不尊重人命的方式解決問題。這就是『不殺殺人』。

原來如此，真是內涵深刻。

「但是，不是警告了嗎？說了『吵死了』。」

這點也很可疑。本來玖類的腦中應該不存在叫做警告的詞語。比起警告殺人更快所以才殺人。還以爲會像昨天對我一樣。

「因爲我喜歡女僕。」

「…………」

可以理解。

「今天早上，大概七點左右。我走出房間，正好由拉拉走在我眼前，所以殺掉了。呀啊啊啊啊啊！果然殺人最棒了！」

我戰戰兢兢詢問着對加奈澤由拉拉的殺人動機，心情愉快的安爽快地回答道。

這個動機過於充分了。

於是，加奈澤由拉拉被害事件拉下了帷幕。

因爲少了一個女僕，料理和服務質量都會下降吧，不過，對我而言只有這種程度的影響罷了。

然後。

我現在和昨天一樣，來到宅邸主人的房間（灰奈在自己房間），坐在對面的沙發上。

之所以來這裏也是因爲想確認這個宅邸的規則。

「大家基本上都遵守禁止廝殺的規定，不過，安小姐還是一路既往無視規則呢。」

一邊淡漠地說着，黃泉路將裝有紅茶的杯子放到嘴邊。因爲由莉莉悶在房間裏，所以這個紅茶是他自己泡的。

「嘛，交給賽蘭特先生就沒問題了吧。請放心。他應該會保護由先生和灰奈小姐的。因爲你們是一起的。」

「嗚啊——真的呢。誒嘿嘿嘿。」

不管殺多少人、喫多少人、被多少人仇恨、甚至被世界拒絕。

「啊，但是，由拉拉小姐不是死了嗎。這種情況下，債務或者對由拉拉小姐的處置，會變成怎樣呢？」

我不在的時候，儘量不讓她和其他殺人鬼見面。並不是說我在了安全度就會增加，但是最壞的情況下可以成爲肉盾。

「那麼，不叫安小姐就行了吧？」

「話說，你剛剛說了『瞭解這種事態』，是指什麼？」

這麼說着，灰奈露出向日葵般的笑容。

「……怎麼回事。」

『職業殺人』賽蘭特。

「我說過的吧，公私不分是不好的。」

「我也瞭解得不詳細，不過似乎是父母的債務，相當鉅額。」

「你好，賽蘭特先生也來看由莉莉小姐的情況嗎？」

那個人也是、那個人也是、那個人也是、那個人也是……

「……抱歉呢。想跟別人玩的吧？」

灰奈搖搖頭。

突然就讓我覺得不方便了。

然後一番雜談之後我便離開屋子。

自那開始，我一直看着灰奈殺人喫人。

灰奈可以活下去嗎？

有些痛快。

「……果然還是不可能保護由拉拉小姐嗎？」

我也要讓灰奈活下去。

此時，我感覺這個親戚家大叔般的男人氣場有些變化。

灰奈苦笑着。

「誒？誒誒？好痛痛痛……發、發生了什麼？」

僅僅因爲活着便是麻煩的存在就應該去死嗎？

因爲灰奈，至今犧牲了多少人呢。

賽蘭特苦笑着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勢。

纔看不出。

「…………」

「呀，由君。」

我就在一旁看着。

據他所說，加奈澤姐妹因爲債務而喫了不少苦頭。被迫承受高利貸，連利息都付不起，最後甚至涉足黑錢。

我也可以活下去嗎？

這虎牙真礙眼。

請爲了我們死去吧。

「啊，是由君啊。恩……早上好、纔不是……咦？我掉下來了？」

「嗚哇——」

她保持着危險的平衡，團在牀的一端，所以，咚，我推了她一下。

雖然不知道其他人怎麼想……但是，總覺得誰都沒有抱怨。只是一句「啊，是嗎。」就不管不顧了。

條件就是——在這個盡是殺人鬼的宅邸當女僕。

……不過，這個人口風真不緊。

「唔——不是的——我只是不想消耗卡路里才睡覺的——」

灰奈的雙親——那天被灰奈喫掉了。

「不能這樣呢。作爲宅邸的主人，以及殺人鬼OFF的幹事，不能讓大家覺得不方便。所以說，由先生。可以的話能否鼓勵一下由莉莉小姐呢？」

黃泉路承擔了兩人的債務。

黃泉路遺憾似的說道。嘛，雖然剛纔所說的確實是玩笑。

姑且，多虧了昨天的『冷凍食品』，胃還漲着。我現在也在考慮要拿這個屍體怎麼辦。聽完由莉莉的話之後再考慮吧。

賽蘭特正站在由莉莉的屋子前。

雖然我有些挑釁似的說道，但黃泉路仍舊保持着笑容。

「……那兩個人爲什麼會接受這份工作呢？」

思考着殺人這件事。

「……這樣的話，雖然說得有些嚴苛，不過只能說加奈澤姐妹是自作自受呢。」

「因爲債務。」

家人。

「……可以哦。姑且，先去打個招呼。」

「我的話沒關係。就算沒有由莉莉小姐也能生活。」

……睡第二次嗎。明明我動了各種各樣的腦筋，真是的。

爲了喫而殺人是不好的嗎？

加奈澤姐妹也表示同意。

這是個開朗又直爽的人。雖然不善應付，但不是個邪惡的人類。

明明是普通人，爲什麼要踏足這裏呢。

「我非常理解這是爲我好。因爲由君一——直在保護我。」

「對由拉拉小姐很抱歉呢。」

「……因爲她由拉拉小姐死了。」

完美地下落。

黃泉路輕描淡寫地說道。債務。其實是容易理解的理由。

「……恩。算了。剛纔吵架了，有些尷尬呢。」

「早上好，灰奈。」

「這可不行。安小姐是我重要的朋友呢。撇下她很可憐呢。她很有趣吧？」

明明已經克服了這種低級的心理糾葛了。

「灰奈，我接下來要去鼓勵由莉莉小姐誒。你也一起來嗎？」

我放心地撫了撫胸口。我想確認的是，並不是殺人鬼的我是不是賽蘭特先生的保護對象。

其中還有親人和朋友吧。會爲自己的死感傷流淚的人。

這就是由莉莉所謂的原因嗎。

要活下去。

「是啊。我也沒做什麼壞事。只是幫助了她們。」

還有這種理由嗎。我稍微有點後悔把她推下牀了。

「我向處於地獄底層的兩人伸出了援助之手。」

「恩。雖說是如此呢……」

泄露了許多別人的隱私呢。

「債務的話，姐妹兩人接受工作的時候就付清了，所以沒有問題。」

「明白了，那麼我一個人去。剛纔我也說過了，除了我之外不管誰來都不能開門。」

「…………」

「還是希望她儘可能工作。嘛，也不會強迫她。因爲她的反應很一般。雖說如此，給各位客人們添了很多麻煩呢。」

「那麼，由莉莉小姐呢？」

在無數的屍體上，笑着活下去。

暫且回到房間，發現灰奈心情愉悅地睡在牀上。

在理解了自己可能會被殺的基礎上。

「大中午的別睡覺啊。不管多閒……」

「恩。沒事的。」

「是奈。」

「幾乎完全是因爲安小姐才僱傭賽蘭特先生的，好不容易聚集的人被殺了的話我很頭疼的。」

「是嗎。這樣就太好了。」

世上的各位。

過於天真無邪過於毫無防備甚至讓對方困惑的笑容。

「非常感謝。」

我走在走廊裏，不禁思考着。

以吵架結束，沒關係嗎。

如果我在規則之外的話，就必須想出某些對策，不過，我似乎成爲灰奈的附屬品了。

毫不猶豫就把麻煩事推給我了。

灰奈還沒有喫由拉拉的屍體。

「稍微反省了下，剛纔說了些過分的話呢。」

「雖然像對加奈澤姐妹充分傳達在這個宅邸作爲侍女工作的危險性的……似乎沒有理解。天真地認爲自己不會死呢。」

「啊啊，還是那麼蠢啊。」

只是，職業是殺手。在工作中夾帶私情的話他就不是他了吧。

「而且，看上去或許輕輕鬆鬆，其實以安醬爲對手並不輕鬆，每次都是性命攸關的。」

就算這麼說，就算笑着這麼說我也無法明白。

「但是，賽蘭特先生是所謂的職業殺手吧？一般來說，職業和業餘間有決定性的差別吧？」

「喂喂，由君。這種認識從根本上是錯誤的。」

賽蘭特驚訝似的笑着，並聳聳肩。

「這個世界上是不存在殺手執照的。你有見過殺手幾級嗎？不可能有吧。殺手就是這樣的存在哦。殺手和其他殺人犯的區別在於有沒有委託。僅僅如此而已。

被這麼一說，確實如此。

「實際上，安醬很強哦。就算在這個業界，能夠一對一壓制她的傢伙屈指可數。」

「誒，那麼，果然賽蘭特先生很強呢。」

「哎喲，會自負起來呢。敗給你了。我沒什麼了不起哦。只是個喜歡女孩子的大叔。對手是美少女的話，我的戰鬥力能提升五倍呢。」

在困擾似的笑着糊弄着的賽蘭特身上，我感受到了強大的氣場。

這個人——是貨真價實的殺手。

「而且，遠不及自殺屋的他。」

賽蘭特一邊說着，視線移向天花板上的監視器。

「雖然我至今無法相信呢。黃泉路先生竟是如此荒謬的傢伙。」

「哈哈，也是呢。但是，很遺憾，在這個宅邸中無法親眼目睹自殺屋黃泉路的實力。盡是悶在房間裏呢。」

「悶在房間裏……？」

這麼說來，那個人一步都沒離開過房間。

似乎都是在房內用餐，想說的話都是通過廣播來說。

由莉莉愣了一下立刻苦笑道。

所謂的殺人鬼，就是殺人的鬼怪。

嗚嗚。安慰別人這種行爲果然很難。

「你覺得對我來說這是過於方便的解釋嗎？不過，這就是一般人類強加在家禽身上的規則哦？」

「……那麼要怎麼辦？」我看着由莉莉的房門，回到原來的話題。「和我一起進去嗎？」

有道理。確實我勉強可以見她。黃泉路拜託我也不是想把麻煩的事情推給我，或許是因爲自己不可能做到。

真是厚臉皮到讓人佩服。完全對人類的人類至上主義目瞪口呆了。

「那是……」

「就算這樣，我……還是討厭姐姐的遺體被喫掉。很討厭……」

「……就、就算這樣」

「……啊啊，是。」

我這麼說道。

「什麼意思？」

「……這也太——」

『懷着對生命的感謝喫飯。』，這是小學道德課上學習的東西。

然後我告訴她從黃泉路那聽說了加奈澤姐妹的事情。

如果因爲由拉拉小姐死亡就算違反契約的話，那就無藥可救了。

「是相反的吧……」

她的瞳孔深處能看見激烈的感情波動。

「什麼啊……這是。」

不久。

好不容易集齊了，不來場現場演出就沒意義了。或許這就是他的想法。

抬起頭。

我稍微隔開距離說道。

我加重語氣，從正面看向她的眼睛。

「或許姐姐被殺——纔是正常的。」

她細聲說道。

「…………」

「她現在因爲姐姐被殺了，心中很是混亂，而且最重要的是累壞了。恐怕比起對犯人安醬的憎恨，矛頭應該是指向這個宅邸的異常。所以因爲這個原因，不好接近。宅邸的主人自然不必說，殺人鬼們也是。」

「希望你幫我埋葬姐姐……」

「混爲一談嗎？由莉莉小姐，你認爲人類以外的生命是什麼呢？大家都是活生生的吧？沒有一個生命是殺掉也沒關係的。但是，不殺的話就無法生存。所以大家要殺掉些什麼才能活下去——所以，所以灰奈才殺人。才喫人。」

由莉莉微微搖頭。

如同喉嚨磨損的聲音。哭累了似的，眼睛也通紅通紅的。

「我們姐妹中任何一個被殺掉都是黃泉路大人預料之中的事吧……最初我們就是以被殺掉爲前提纔在這個宅邸工作的……」

一邊說着感謝：謝謝你爲我死去。

因爲姐姐被殺害的憤怒和悲傷。以及對於自己的不安和恐懼。

「爲什麼呢？」

真是曖昧的態度。沒辦法，用激烈手段吧。

「……就算這麼說……」

「那也沒關係，灰奈不會如此在意的。而且不是由莉莉小姐的錯。」

完了。的確如此。

因爲深刻地體會了身負債務的生活嗎，我一邊考慮着這種失禮的事情，一邊靠近坐在牀上的由莉莉。

「……不好笑。」由莉莉說着，微微笑道。「……我有一個請求……」

「不。」

當然，也不是灰奈的錯。

「……不可能沒事吧。」

「……沒法想得那麼開。」

因爲理解自己這番話的意義。

「別把人和家禽……」

「現在也只有由君勉強可以見由莉莉小姐呢。」

這恐怕是正常的情感吧。

「……真的只是不尋常嗎？」

暴露了嗎。

「那麼，拜託咯，由君。」

「……所以說這種情況並沒有那麼不尋常？」

怎樣都無所謂似的無力地點點頭。

「而且，對雛村小姐也……」

「沒事的哦。」我滿面笑容。「不管怎樣都是多慮了。基本上，女僕不在了最困擾的就是作爲主人的黃泉路先生吧。」

「相反？」

「那個，黃泉路先生也很擔心哦。」

我點着頭說着「是嗎」，回答那混雜着哭腔和顫抖的聲音。

反倒是剛纔爲止都正常地面對我們這些人——比較異常。

因爲自己的方便隨意殺害，不是謝罪而是感謝什麼的。

「我是勉強可見嗎。」

確實如此，想要這麼說但拼命咽回去了。

「老實說，由莉莉小姐，我不能幫你。我守護的只有灰奈。請自己守護自己。想要活下去的話，不能停止思考。」

說罷，賽蘭特便離開了。我目送他的背影，手搭上房門。

由莉莉忽然眉頭緊鎖沉默地低下頭去。

「就算一直躲在房間裏也沒關係。但是我覺得不能這樣。可以的話，希望你像以前一樣照顧我們。」

「不，還是算了。果然這種情況下像我這種人呆在旁邊的話，只會覺得羅嗦吧。」

我無法立刻回答，閉口不言。

「也就是說希望灰奈不要喫由拉拉小姐吧。」

「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用那個——」賽蘭特指向監視器。「監視我們，似乎這樣很開心，所謂高處觀光。」

「我們被告知過在這個宅邸中侍奉殺人鬼的危險性……死了也不奇怪……」

房間裏混亂不堪。不過，怎麼說呢，是計算中的混亂。只是牀上散亂着被子、書和衣服，昂貴的花瓶、四十寸的等離子電視以及房間的牆壁都毫髮無傷。

召集殺人鬼的瘋子——自殺屋黃泉路。

「那不也挺好的嗎。所謂的困擾也就是視爲必要吧。由莉莉小姐還是有去處的。」

「什麼？」

「沒事吧？」

「由莉莉小姐。你還要對我說不要喫姐姐的屍體嗎？」

「你好。」我輕輕地打招呼，並坐在一旁。

我不知如何開口而沉默時，由莉莉慢慢開口道。

暫且不提靈魂之類的精神論。

雖然都沒有錯，但雙方都不愉快。世界上這種事情應有盡有。

「我覺得沒關係哦。我認爲那兩個人不是會在意這種事的類型。」

「……對大家做了壞事呢。衝撞賽蘭特先生、打了亞櫻先生……」

「我和姐姐不正是殺人鬼的貢品嗎……」

各種負面情緒在她心中激盪着。

「這不可能。就算會困擾也不可能擔心。」

「很久沒有喫到親手做的料理了。因爲灰奈完全不會做飯。嘛，因爲沒有喫過普通的料理所以理所當然吧。」

爲了喫飯殺掉就行了，過於自我中心的規則。

「這麼想也不行嗎？成爲誰的營養比較能夠超度由拉拉小姐。埋入土地中也只是讓屍體迴歸大地。會被微生物分解，然後慢慢腐爛。對誰都沒用。是呢，這樣下去，由拉拉小姐就白死了。」

是個相當陰險的加深交流的方法。

「……爲什麼呢？」

由莉莉顫抖着。

就那樣，作爲人類的我們厚着臉皮活下去。

「還清了債務太好了呢。雖然發生了由拉拉小姐死亡這種意料之外、不同尋常的事，由莉莉小姐不是還是有希望嗎。」

雖然是出於善意所說的話，但是由莉莉的表情中滲出悲痛。

「由莉莉小姐，由拉拉小姐已經死了。剛纔倒在安小姐房間前的『那個』只是肉塊罷了。已經不是你的姐姐了。」

原來如此。相比直接踏出門，窩在房間裏更能收集情報嗎。

「是嗎。」

語尾越來越輕。

由莉莉低着頭什麼都沒說，只是緊緊地捏着裙角。

由莉莉憎恨着所有殺人鬼。

「因爲想喫你做的飯。其他傢伙們做的飯，說實話有點那個。」

「明白了，我不會讓灰奈喫由拉拉小姐的。」

「誒？」由莉莉小姐露出驚訝的表情。「……可以嗎？」

「是的。灰奈現在並沒有那麼餓。」

嘛，意料之中的結果。

最後，不管有多少理由擺在面前，家人的死——很沉重。

就像不可能用理論武裝起如同決堤的水庫般噴湧而出的負面情感。

就算腦袋理解屍體只是肉塊，但心裏卻無法認同。

正因爲如此，世上纔會有叫做墓碑的東西。

「那麼快點埋葬吧。一直那麼放在那裏會遭報應的。」

「好、好的……那、那個。」

「什麼？」

「非常感謝……」

「…………」

她冷不防說道。

完全沒有想到她會對我道謝。

人不喫人。這只是對於常人來說理所當然的事情。

用牀單包裹由拉拉的屍體，然後埋葬在宅邸深處的森林裏。

由莉莉說自己會回到工作中。是因爲我的激勵似乎奏效了，還是因爲做些什麼比較容易轉移注意力呢。

我回到房間中，灰奈說「還沒好好看過中庭，一起去吧。」，所以兩人一起來到中庭。

可鳴和昨天一樣坐在噴水池邊，讀着漫畫。她似乎很喜歡這裏。

沒辦法呢。似乎是放棄般想着。

「但是，可鳴小姐。但就算安小姐是這樣的存在，殺人犯的事實也不會改變吧？那麼，不殺掉也可以嗎？那個人今後也會繼續殺人哦。」

加奈澤由拉拉被害事件的犯人就是她。但是，可以說由莉莉完全不恨安。無意間，這個宅邸裏所有的人都接受了安殺人的事實。

「安醬真是不可思議。應該說是不能憎恨的傢伙還是不想去憎恨的傢伙呢。」

語言強而有力。眼鏡深處的瞳孔中充滿高尚的覺悟。

可鳴談談地答道，並翻着漫畫。

可鳴通過預知夢來殺死罪犯或者罪犯的祖先，防範犯罪於未然。

其中也包括我。

雖然害怕安，但不討厭她。

嘛，不管怎麼說，我都不相信超能力。

「處男小子。人類就算恐懼颱風和地震，也不會去憎恨。安小姐和那些是一樣的。她的可怕性與其說是戰鬥能力不如說是存在本身。我覺得就算大家憎恨她也無濟於事。」

怎麼說呢，安——很直率。

真的是天真無邪地、快樂地、生機勃勃地殺着人。就算有殺人衝動，但也不是精神失常，只是在最好的狀態下殺人。

剛說完，便想到對灰奈也適用，便後悔起來。

「原來如此。不過，在日本不承認超能力的存在哦。世間看來，可鳴小姐只是個連續殺人犯。就算是爲了正義努力，這樣難道不覺得悲傷嗎？」

我竟然同意這種說法。天災。確實說得通。

「呆子。預知夢裏沒有看見的人類就不是我應該殺的人類。我只會殺夢到的人。這就是我的規矩、我的驕傲。」

「去死。像天災般的東西呢。」

「水蚤。我所希望的是世界和平。那樣就夠了。爲此，不惜弄髒雙手。我最討厭明明做得到卻不去做。我的預知能力是神爲了守護這個世界而給與我的力量。雖然殺人……很痛苦。但不可能停止。」

仔細想來，真是個謎團。爲什麼自稱正義夥伴的人會放着這個宅邸中的殺人鬼們不管呢。

我坐在可鳴的旁邊，灰奈開始在附近轉悠。

可鳴一如既往用髒話加速器開頭，溫柔地回答了我的問題。

只是覺得這個電波女也太嚴肅了。

「…………」

招呼都沒打，我便發牢騷似的說道。

「人渣。原因很簡單。因爲沒有夢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