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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蕎麥麪(好惆悵)

《蕎麥麪(好可愛)》 · つちせ八十八 · 2.4萬 字

我一進家門,就看到MIB正在喫杯麪。

「喂。」

「你回來了嗎?(吸吸──)」

「喂。」

開什麼玩笑!你害我的感傷情緒一瞬間變成面類情緒。

「我很快就喫完了。你先休息一下等我。」

MIB在我的家的我的矮桌前說這種鬼話,他喫的大概也是我的杯面。因爲我放在冰箱上面儲備的杯面不見了。多麼荒唐的面類。

「爲什麼在我家?」

「因爲門沒鎖。」

「因爲你用湯匙消滅掉了啊!?」

「是這樣嗎?」

我覺得這個面類只想著如何耍我。

「算了,這是小問題。(吸吸──)嗯,果然面泡兩分半的硬度纔是最棒的。」

噗滋的一聲,杯麪麪湯噴到墨鏡上。好髒。

「有沒有什麼東西可以擦的?」

「如果你要擦過牛奶的抹布我可以送你。」

「請不要說莫名其妙的話。」

這是史上最不講理的要求。

就在我強忍頭痛時,MIB把麪湯喝完了。

「嗯,謝謝招待。那麼差不多該──談正經事了。」

「……她回家了。」

我有種面類的預感。

這想法愈來愈強烈。

「聽不懂啦!?用人類聽得懂的方式解說啦!?」

當然記得。

我反射性地看向矮桌,上面空蕩蕩的。

我嘀咕著連自己都覺得很過分的話,接起電話。

「不需要驚訝。《面類否定指數》的保全等級是B-,也就是可以根據我這個面類監督官的判斷向一般人公開。只不過──」

看吧。這世上不存在能夠見諒這種事的人類。

這麼說完之後,她笑了。

這傢伙也很過分,不愧是我的兒時玩伴。

「…………啥?」

那是具備數位液晶螢幕的細塑膠棒。看起來像體溫計。

「只不過?」

『少來了,說謊是不好的行爲。你帶她回家了吧?』

MIB用中指推推墨鏡。

我甩甩頭,甩開煩悶。

不行,這些面類說的話根本不能信!

我嘆了口氣,往地上一躺。

「那麼重點來了。《面類否定指數》的上升主因,就是否定面類要素。因爲蕎麥麪小姐否定自己身爲面類的一面──換句話說,就是希望自己不是蕎麥麪,纔會導致指數上升。」

『呀呼,光太。你還活著嗎?沒去跳軌吧?』

MIB用手指敲敲矮桌。

喝完以後放回矮桌,大叫:

怎麼可能!那傢伙明明說家住附近。

只不過是剛纔發生的事。在跟她道別前,夕陽下的十字路口。

因爲最後出現了熟悉的辭彙。

「────」

蕎麥麪的奉獻精神的確近乎異常。

我絞盡腦汁思考,回想我和蕎麥麪的對話。

然後MIB就悠悠地離開了。

從蕎麥麪背上長出灰色觸手,導致整間屋子逐漸面類化的瘋狂景象。似乎是根據「麪筋到達臨界」這種核子物理學家會氣昏的原理。如果沒把蕎麥麪放回矮桌,那幅光景將會更加蔓延吧。

「我纔沒那個膽子好不好。」

本來應該是美少女跪坐在那裏纔不正常纔對的。

「今天我是來奉勸你的。我觀測到了無法忽視的《面類危機》預兆。」

「什麼啊,是野乃夏啊。」

野乃夏的語氣不知爲何充滿肯定。

「不要隱瞞關鍵字啦!?」

「笹岡光太郎小弟。你再多考慮一下。」

我花了五秒鐘才說出下一句話。

叩!

MIB站了起來。

「昨天差點發生《面類補完戰爭》,是因爲蕎麥麪小姐被端下矮桌。她以往都是透過被端上矮桌喫掉的行爲達成被食願望,滿足於蕎麥麪的身分。因爲這個前提瓦解的關係,導致指數急遽上升。」

「那麼再會。我也會想好對策的。」

「蕎麥麪……是嗎?」

「不,喫麪類是神聖的行爲。」

世界似乎是爲了削弱我的身心而創造的。

「進入正題吧。」

「…………唉──」

『因爲家裏開蕎麥麪店,所以我練習完就會去喫──』

「AIM──《面類否定指數觀測機》。」

也就是說,蕎麥麪希望自己不是蕎麥麪。

我的胸口一陣刺痛,難以言喻的失落感油然而生。

『首領要人家傳話:「餘對失敗很寬容,再給你們一次機會。」』

『不是那個問題吧。要知道小蕎麥麪可是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原來你有不正經的自覺啊!?」

經MIB一問,我試著思考其中的意義。

「唔嗯。」

仰望著白色天花板思考。

我抓起茶杯,將杯中物一口氣喝光。

怎麼會有這麼面類的邏輯,我卻理解了。

***

原來那是出於本能──也就是出於被食願望嗎?

這恐怕不是女孩子的,不對,不是人類的名字。

『還有,小蕎麥麪在嗎?關於今天的事,人家想安慰她一下。』

手機嗶嗶響起,是蕎麥麪嗎!?我奮力起身看手機。

我有股想要扔臭雞蛋的衝動,但還是靠意志力忍住了。

「我再補充一點。《面類否定指數》具有累積的性質。這七年間蕎麥麪小姐累積的份,包含被端下矮桌的份在內,是五〇分。而我透過封印她的記憶,將累積的分數歸零。就算只是暫時的,但照理說應該能夠防止《面類補完戰爭》三天左右纔對──但是……」

「要開始了。《面類否定指數》是INC《蕎麥粉》委員暨量子物理學家的《蕎麥粉》用來表示關於《蕎麥粉》了《蕎麥粉》的《蕎麥粉》的指數。超過一〇〇時,就會因爲《蕎麥粉》效果導致《面類補完戰爭》《蕎麥粉》。」

MIB給我看《面類否定指數觀測機》的液晶螢幕。

腦中浮現的只有一個女孩子。

別說是家裏,從名字到身體,搞不好就連心都是蕎麥麪的女孩子。

因爲沒有其他贊助商人選了。

那究竟是爲什麼呢──?

「你應該和蕎麥麪小姐《蕎麥粉》。」

太陽已經下山,卻沒什麼食慾。我聽見電視聲。電視正在播甲子園特別節目。我迷迷糊糊地看著電視,看到據說旗開得勝的公立高中隊長接受訪問。

「如你所見,測定結果很不樂觀。昨天分數還是〇,現在已經超過五〇,進入危險範圍。如果再這樣持續上升,INC將不得不發動《面類保全措施》──你懂嗎?」

我一直髮呆。

「我直接說結論。」

『她失去記憶,連家住哪都想不起來吧?昨天人家聽她說了。』

這傢伙是不是覺得,不管什麼東西一律加上面類命名就好了?

MIB從懷裏取出某樣東西。

「……可惡!」

我想知道。

他指著我,嚴肅地宣告:

「你還記得《面類補完戰爭》嗎?」

「慢著。那是什麼意思!?」

那是我的頭撞到矮桌的聲音。

爲什麼這樣的女孩子會出現在這個世界呢?

「……」

哇,怎麼會這樣,大事不好了。

「你敢說你在我家喫我的杯面是神聖行爲嗎!」

『咦、呃、呃,對!就住這附近!』

沒想到這個祕密主義面類竟然真的願意解說。

「好吧。我就來向你解說《面類否定指數》吧。」

指數上升的原因是『希望自己不是蕎麥麪』。

趕快洗澡睡覺吧──就在我這麼想時──

那傢伙至今到底都過著怎樣的人生──不對,過著怎樣的面生呢?

「……是嗎,那還真是感激不盡。」

一陣猛烈的虛脫感襲擊我。

不行,現在想再多也無濟於事。

才兩天而已,這股念頭就已經強烈到足以匹敵七年累積的想法。

「如果中間出現其他機密辭彙,一律以《蕎麥粉》代稱。敬請見諒。」

「……」

「什麼!?」

「指數才短短兩天就恢復五〇分。你懂意思嗎?」

『今天真的──真的是謝謝您了。』

她正眼凝視著我不放。

那是蕎麥麪最擅長的──逞強的笑容。

『所以人家知道她在那裏。快叫她聽──』

「抱歉我要掛電話了!」

『咦?等,光太!』

我找出之前向蕎麥麪問到的聯絡電話,立刻打過去。

我一邊祈禱她接電話,一邊將聽筒貼在耳邊。

立刻傳來熟悉的女性說話聲。

『您撥的電話收不到訊號或未開機……』

「那個──笨蛋!」

我跳下牀,抓起愛用的淑女車鑰匙,奪門而出。

「可惡!」

急急忙忙地衝下公寓樓梯。

腦中浮現蕎麥麪在晚上獨自流落街頭的模樣。

得去找她纔行。

因爲她是我的蕎麥麪。

***

我騎著腳踏車四處尋找。蕎麥麪已經不在最後分開的十字路口。我騎去附近的住宅區找過一遍,但都沒找到人,所以繼續到處找。上衣都是汗,腳因爲不習慣運動,感覺就快要抽筋了。

然而,我還是繼續騎。

我不能停止尋找。

三分鐘後──

「在哪裏啦──可惡!」

雖然不自覺想抱住她,不過我的眼角餘光看到男子站了起來。

「她是我的蕎麥麪!」

我想起昨天MIB的話。

「喔喔喔喔喔喔!」

她的手環住我的腰,抱住我。

搭訕男子那句「外帶」在腦中迴響。

我掏出來一看,是叉子在震動,它發出黯淡的銀光。

但對蕎麥麪來說,再普通不過。

「!!!」

一抬起視線,就看到蕎麥麪露出不安的表情俯視我。

「絕對是在勾引男人。可惡,要不是有人礙事──」

開什麼玩笑!能夠外帶她的人只有我而已。

我們回到情侶盤據的海邊休息區。

情況遠比想像還糟,得趕快過去纔行。

「坐後面!」

「告訴我你真正的名字。不是面類用,而是人類用的名字。」

我已經到達極限了,腦中的血管快要爆開。

我朝那個方向騎去。在公園深處,森林樹叢裏,有一條小路。我騎著腳踏車穿過那條昏暗的小路,來到一座小廣場。車燈朦朧地照亮了粗糙的木造小桌子。

我的背感受到一股Q彈的感覺,巨大棉花糖物體壓得超緊、超用力。

我的意識瞬間被奪走。

紅綠燈轉爲綠色。我一邊奮力踩下踏板,一邊大叫:

在煙火照耀下,看得見周圍長椅上,一對對情侶互相依偎。

但我還是不能把她端下桌,而且我也不想。

同時感覺到叉子好像要拉我去某個地方。

「那你爲什麼要跪坐在桌上?」

「就、就說了,我並不是那個意思!」

我們在其他人眼中是不是也像一對情侶?我一瞬間冒出這個念頭,但馬上就認爲不可能。應該說,我聽到有人說:『嗚哇,是變態……』我想也是,在旁人看來,我是讓豆蔻少女穿迷你裙跪坐在桌上的變態男。

「咦?」

蕎麥麪──是不是就在叉子拉扯的方向呢?

「……你、你也坐下吧。」

我就這樣一面拚命自我催眠壓抑色慾,一面瘋狂踩踏板。

旁邊傳來男子說話聲。我轉頭一看,是兩個看起來很輕佻的傢伙。

「好──好的!」

到這裏就不要緊了吧?我停下腳踏車,在長椅坐下。

「咦……那並不是玩笑,是真的……」

男子露出張大嘴巴的呆滯表情停止不動。

問題來了──該說什麼好呢?

他捧腹大笑。

蕎麥麪拚命地重複我之前聽過的說明。

那裏有個女孩子。

「哎呀,你這個人真有趣!可以去當藝人了!所以,你真正的名字是什麼?」

「呃啊啊啊!?」

「可惡,會在哪裏……快想啊!」

「剛纔那個女生,果然好可惜啊。」

滑順的黑髮、和娃娃臉不相稱的豐滿胸部、黑色的蝴蝶結。

「你這混蛋──!」

眼睛堆滿淚水。

「那邊那兩個!」

「因爲我是蕎麥麪!」

我只是在蕎麥麪店打工,背後宛如天堂的壓迫只是普通的外送蕎麥麪。

大小與柔軟觸感都太扯了。精神壓迫反而大於身體,我的胸口深處逐漸沸騰冒煙。不,我要冷靜。只是騎腳踏車載蕎麥麪而已,凡是打工外送蕎麥麪,都一律要忍耐這種感觸──真的是這樣嗎!?

在我出聲催促下,蕎麥麪從腳踏車後貨架上下來,爬上長椅前的桌子,理所當然般地跪坐。我的視線和她的胸部說哈囉。明明是這種異常狀況,內心卻不知爲何平靜了下來。

因爲我只要一停下來,腦中就會浮現邊哭邊笑的蕎麥麪。

「因爲我……那個……是蕎麥麪!」

「「啥?」」

這個混帳,看你做了什麼好事。她可是我付了五八〇日圓的外送蕎麥麪,你──

「去也沒用喔,她已經被外帶了吧。」

穿著白襯衫配深藍色迷你裙,模樣和與我分開時一樣,是蕎麥麪。

然而,在那裏的不只蕎麥麪。

男子被我的肇事逃逸攻擊撞飛,在地上翻滾好幾圈。

不行,現在不是享受柔軟Q彈觸感的時候!

「抓緊了!」

我一握住叉柄,不知爲何突然產生強烈飢餓感。

我看見一個肌肉發達的彪形大漢抓著蕎麥麪的手。

「這是怎麼回事……?」

「啊哈哈,就說姿勢不重要了啦。你那個樣子都快看到內褲了,擺明是要勾引人吧。」

「憑什麼弄哭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嘰嘰機!碰!

男子站起來,對我露出憤怒的表情,跑了過來。

「對不起,我聽不懂。」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

「我是誰不重要!在哪裏!」

蕎麥麪聽到這句話。

「我叫做姬之宮蕎麥麪。我是蕎麥麪,因此要上桌。」

抬頭一看,天空施放了形形色色的煙火。

「啥?你是誰?」

「我從沒看過那種巨乳蘿莉,而且坐姿都快要露出內褲了。」

糟糕,得趕快逃走纔行。我朝蕎麥麪伸出手。

從背後傳來令我安心的說話聲,我一轉頭就看到蕎麥麪。

最後──

『用那把《朗基努斯之槍》喫掉她。』

這時冷不防傳來一聲巨響。

「那是什麼玩笑啊!」

我動手了,但管他的,誰叫那個男的弄哭蕎麥麪。

還有、還有──

「在那邊的海濱公園。你也要去搭訕嗎?」

要問人嗎?那傢伙的外觀特徵,我如數家珍。

雖然是惹搭訕男子爆笑的奇怪姿勢。

我鑽過入口的車阻,直接騎腳踏車進去。那是看得見夜晚海景的海濱公園。十幾張長椅沿著海岸一字排開,被許多情侶佔據。到處都沒看到蕎麥麪的身影。

我不斷加速騎向公園。

「咦?」

我一把抓住猶豫的蕎麥麪的左手,要她坐上腳踏車的後貨架。

「笹岡先生!?」

「你這混蛋!突然動什麼手啊!」

「你們是在哪裏看到那個女生的!?」

「咦……」

一段沉默時間流逝。

我破口大罵。這時,口袋有東西在震動。

我一大叫,二人組就轉頭過來。

幾分鐘後,抵達海濱公園。

「那個,我、我並不是那個意思!真的不是那樣!」

我開口想要說話時──

肚子大聲咕嚕叫。

對喔,我沒喫晚餐就飛奔過來了。

「肚子好餓……」

「……咦?」

蕎麥麪將視線往下移到我的肚子。

她眨了眨眼睛。

「請……請問,笹、笹岡先生,那個……」

蕎麥麪最後露出下定決心的表情說:

「你……你願意品嚐……嗎……?」

已經不必問要品嚐什麼了。

我點點頭。

「啊……」

蕎麥麪羞澀地笑了,是個非常誘人的笑容。

於是蕎麥麪從襯衫口袋取出免洗筷,拔下頭髮纏繞在免洗筷上,在空中俐落地揮動免洗筷。光芒沿著免洗筷的軌跡一閃一閃地飛舞,不久後發出閃光。

等到光芒減弱時,出現了用免洗筷夾住的蕎麥麪。

「呼──呼──」

蕎麥麪對面條吹氣沾上醬汁。

她將胸前蝴蝶結撕碎撒下,替麪條加上滿滿海苔絲。

「完成了……請用!」

「雖然不知道是誰,但那傢伙還真是危險呢,哈哈哈。」

「咦!」

那是十五分鐘前發生的事。

「……那個……」

仔細想想,門鎖已經被MIB的湯匙消滅了。

女警翻開手冊。

我記得她才十五歲,是未成年人。對她出手會被逮捕的。罪嫌大概是喫霸王餐。可是我已經付了五八〇日圓,而且有心負起責任喫她,況且本來蕎麥麪就是當季的新蕎麥最好喫我想堅決主張無罪不過等一下我的思考在某個地方發狂了。

「你其實無家可歸,對吧?」

蕎麥麪垂下眼簾,一副心虛的樣子。

超簡單就找到了。就在離我家三分鐘路程,七層樓大廈的垃圾場。

我聽到說話聲,轉頭一看是女警。等一下!

竟然發射雷射把人轟成焦黑爆炸頭,那個白癡在幹什麼!

「今天是我不好。對不起。」

所以我決定改變話題。

「感謝合作。如果看到這樣的人,請儘速撥打一一〇。」

「有錯的……不是笹岡先生,是我不好。」

「……嗚。」

慢著。等一下。

蹦Q~~

「不、不過門煉還在,所以應該不要緊吧。」

「請問,那邊的先生,方便打擾一下嗎?」

「請問……這是什麼意思?」

蕎麥麪說到這裏,停了下來。

雖然本人是如假包換的那個,但那個魔法確實不假。畢竟它可是揭露了應該要隱瞞全人類的祕密──蕎麥麪的三圍。如果問對問題,應該能夠獲得比三圍更加貴重的情報纔對。不,就先別管那種情報是否真的存在吧。

三分鐘後──

「這是……鑰匙嗎?」

她依然繼續抵抗,真是有韌性的蕎麥麪。

「不,不行!」

幸好這一帶我很熟,就來找找看吧。

「住、住在同一個屋檐下也……沒、沒關係的……」

這把鑰匙根本沒意義啊……

等越過轉角看不見女警以後,我嘆了口氣。

對不起,那大概是真的。真正的那個。

「我說,蕎麥麪。」

沒錯,重點是我們的年紀也差很多啊。

我隨便寒暄幾句後,快速離開停車場。

怦!

不久後,她似乎理解了我的意思,臉頰逐漸泛紅。

既然真的會魔法,就不能更加有效地運用嗎──

她的手指抓住迷你裙。

只見蕎麥麪疑惑地把頭一歪。

「你沒地方住吧。就住我家吧。我去其他地方過夜。」

我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

『不好意思……方、方便借用浴室嗎?』

冰涼的面滑過舌頭,我一口吞了下去。

現在的我有勇氣暢所欲言。

我一表達感想,蕎麥麪就燦爛地笑了。

和這個性感得不得了的──蕎麥麪?

咦?真的要和這傢伙睡在同一個屋檐下嗎?

「咦?」

「……啊。」

「不知道你有沒有印象?我看看,留著金色長髮,身高約一五〇公分的COSPLAY女。她毆打海水浴場遊客,一邊大喊『我不是面類!』,一邊發射超粗金色雷射,把人轟成焦黑爆炸頭……證詞如上,但我想最後是幻覺吧。」

「我是無辜的!只是喫了蕎麥麪而已!」

那毫無疑問是露娜。

蕎麥麪將面夾到我面前要我張開嘴巴,我則是專心地把面吸進嘴裏。

「我不要緊的!露宿完全沒問題!」

蕎麥麪來回看著手上的免洗筷和麪。

這是騎腳踏車雙載時,某柔軟豐滿的物體持續壓迫我的背發出的聲音。

「笹岡先生完全沒錯!那只是我,那個!」

對話出現幾秒鐘空白。

「別在意。才一個晚上而已,我會去住朋友家。」

渾身泡過熱水、冒出熱騰騰熱氣的蕎麥麪。

「你沒事吧?有人在這一帶目擊心理變態。」

我搖搖頭甩開妄想。又打算重蹈海邊那次的覆轍嗎!不可以產生好色念頭。就算她看似對我抱持著好感,但那並不是戀愛或愛情之類的感情。

***

我從口袋取出鑰匙圈遞給蕎麥麪。

「這樣會給笹岡先生的朋友添麻煩!」

果然是這樣。如此一來,我就不需要再猶豫了。

「那沒什麼啦。」

回家途中,蕎麥麪一路用那個抵著我發出『嗯』的小聲呻吟,但我最後還是戰勝她的誘惑了。我成功外帶蕎麥麪回家了。我想稱讚自己。今後不管去任何一家蕎麥麪店打工,我應該都能夠勝任纔對。

然而,一回到家,蕎麥麪又端出新的考驗。

不,我要冷靜。我什麼都還沒做。

「就……就算這樣還是不行。不能給笹岡先生添麻煩……」

「啊……呃、呃,那個……」

蕎麥麪紅著臉低下頭。

「咦……咦,怎、怎麼這麼說!」

「………………啊嗚。」

「話雖然這麼說,但你又不能露宿,也不想和我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吧。」

說到魔法,我就想起露娜那個叫什麼《真實之月鏡》的魔法。

「海邊那件事。我們明明沒交往卻要接吻,你當然會不願意,對不起。」

「是。」

我現在人在附近的『思夢樂』(譯註:日本大型服裝連鎖店。)的停車場。總算是在九點關店前買完東西。右手塑膠袋裝著兩天份的睡衣,和強忍羞恥拜託女店員『請給我女孩子用的兩套!三圍是這樣!』物色的──白色內衣褲。

所以我逃走了。

拿著免洗筷的手按在嘴邊,視線稍微從我身上轉開。

「雖然又髒又窄,但是有牀,還有鎖──不,等一下。」

「啊。」

「我、我……只、只要笹岡先生不反對……那個……」

而且是大碗,大碗蕎麥麪。我絕對無法忍受。

心跳逐漸恢復平靜,發熱的腦袋漸漸冷卻。

蕎麥麪加重語氣,甩亂烏黑長髮。

「好喫。」

「就在這裏嘛。」

雖然很想問,但我不想因爲我的任性害蕎麥麪傷心。

她低聲說完後,就不講話了,似乎是不想講理由。

「你剛剛纔差點被襲擊,說什麼傻話啊。」

「啊啊啊啊啊!」

『啊,對了,我去幫你買換洗衣物!馬上就回來!』

「啥?」

「對不起?……咦,請問是指哪件事?」

我情不自禁地妄想──蕎麥麪穿著兩件式睡衣跪坐在牀上,雙手緊緊抱住大枕頭,用火熱的視線凝視著我,最後一個一個地解開釦子,上下一共三九八〇日圓的白色蕾絲花邊布料現形──!

蕎麥麪一瞬間語塞。

「我聽野乃夏說了。」

蕎麥麪眨了眨眼睛。

既然如此,我就不能逼問。

「不行,總之就是不行!」

我在塑膠垃圾桶後面看到金髮閃閃發亮,於是繞了過去。

露娜就在那裏,她抱著雙腿坐著,全裸。

「爲何!?」

我還以爲是我眼花,但她確實一絲不掛,全身都是膚色。她用膝蓋遮住小小胸部的突起,魔法杖拄著地面,遮住大腿之間的部位。緊閉的雙眼潸然流下眼淚。露娜嚶嚶啜泣著。

這時一陣風吹過。

塑膠袋發出沙沙聲響。露娜的眼睛瞬間睜開。

「是誰!……咦,啊,笹岡光太郎!?」

她作勢站起來,但馬上腿軟跌坐下去。

她的雙腳側向右邊,夾緊大腿。

「討、討厭……不許看!」

裸體暴露在滿月的月光下。露出雪白的皮膚,以及平坦的胸部。

露娜瑟縮的身影,看起來比旁邊的塑膠垃圾桶更小。

這下我實在不由得感到過意不去,轉開視線。

怎麼辦?要裝作沒看見,直接回去嗎?

可是我有事想問她,真沒辦法。

「要衣服這裏有喔。」

「咦?」

我把塑膠袋塞給露娜。那是給蕎麥麪用的換洗衣物,但是有今天和明天的份,一共兩套,既然這樣,給露娜一套也無妨吧。雖然尺寸大概不合──尤其是胸部。

「咦……這是……」

露娜窸窸窣窣地取出袋中物。

「所以我就說,找到什麼啦!」

「不該是這樣的,我纔不是什麼面類!」

「那就好,再會了。」

「咦?《朗基努斯之槍》對《真實之月鏡》……咦,爲什麼……」

露娜的吶喊聲在垃圾場空洞地迴盪。

咚的一聲,露娜被塑膠垃圾桶給絆倒。

「……這個嘛,算是啦。」

而是飄浮在露娜面前的《真實之月鏡》。

但是拉扯方向既不是蕎麥麪的所在方位,也不是露娜。

露娜一口氣講完以後,氣喘吁吁地看著我。

「母親在生產時過世。八歲時,身體被身爲量子物理學家的父親粉彥改造成面類。」

「原來叫粉彥嗎……」

「喂,你沒事吧?你的眼神比剛纔更加不正常了喔。」

「笹岡光太郎,我要向你道謝!」

世界錯了──或許真是這樣沒錯。

露娜提高嗓門,眼角泛起淚水。

「問什麼?姬之宮的事嗎?」

算了。至少問到蕎麥麪父親的名字了。

「其實我想問《真實之月鏡》很多事情……可是不行吧。」

「嗯……或許可以。《夢因子》恢復一點了。」

「我……我裸體並不是因爲奇怪的嗜好喔!」

「就差一點,就差一點了……好不容易終於有了《概念破壞兵器》的眉目。再來只要掌握《世界的真實》的存取路徑……INC那羣腐敗至極的面類,到底藏到哪裏去了──」

「喂,你在發什麼呆──」

「但……但是!」

詠唱一結束,小小的月亮就「嗡!」的一聲,飄浮在露娜眼前。

「我是知道她向魔法少女協會《魔法•艾博斯》繳交的申請內容啦。」

這表示這顆月亮是面類嗎?

然而,我無法完全同意這種說法。我不認爲眼神蘊含瘋狂氣息的露娜就是正確的。我覺得露娜、MIB與這個世界都一樣瘋狂,所以我只能選擇保持沉默。

『嗶──《夢因子》不足。』

「我果然是夢想與浪漫的結晶的魔法少女──呀啊啊!?」

多麼遵守祕密主義的魔法少女啊〜和MIB一個樣。

「等一下,我也有事想問你。」

「順便一提,據說粉彥改造完女兒之後,就成爲了INC的委員長。」

一陣風吹過,露娜的金色長髮隨風流動。等到風停下來時,月亮發出嗡的一聲,留下殘像消失無蹤。不過露娜還是一動也不動,目瞪口呆地張大嘴巴,凝視著月亮先前飄浮的位置。

她雙手握著魔法杖,目不轉睛地瞪著我。

而且它好像在拉我,和幾十分鐘前一樣。

露娜大叫。

我一問,露娜就盯著我的眼睛看,最後輕輕搖頭說:

「一定是有面類陰謀。絕對不可饒恕……!」

光是這番言行就已經神智不正常了。

「啊,糟糕。」

露娜目露兇光。

其實我想提問的對象是《真實之月鏡》,不是露娜。

「……那還是祕密,因爲我並沒有完全信任你。」

「笹岡光太郎,我有事要拜託你。」

「你、你轉過去。」

我一轉頭就看到穿著粉紅色兩件式睡衣的露娜。

仰望著夜空的滿月等她換完衣服。大約幾十秒後,衣物摩擦聲停止。

只見露娜看向魔法杖尖端的紅色寶石。

畢竟根據露娜所言,《夢因子》似乎已經用盡了。

「只是因爲維持服裝用的《夢因子》被INC的陰謀害得耗盡而已!」

「你說什麼?」

露娜目不轉睛地持續凝視著飄浮在眼前的月亮。

「就算不用你拜託,我也是這麼打算。」

「……將女兒改造成面類的人,想法不可能正常吧。」

她稍微表現出遲疑的樣子,不過很快就說:

眼眸發出銀色光芒,那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光輝。

露娜甩亂金髮,一口氣大喊:

「真的假的?」

「就算被污辱也不要對一般人發射雷射啦。你是白癡嗎?」

但那好像有使用次數限制,反正還是先問露娜好了。

「告訴我。」

我倉皇把叉子藏進口袋。露娜很執著於這把叉子。

「啊哈哈,你真會說笑!我無論何時都是神智最正常的人!」

能夠接受這種說明的只有面類而已。

露娜這麼說。她的視線冰冷,眼淚已經止住。

「本名,姬之宮蕎麥麪。十五歲。三圍就如你所知。」

在我頭上皎潔的滿月漸漸被烏雲隱沒。

「喂──!?你在做什麼!?」

「離上次已經過了一天……而且我還欠你衣服的人情。」

露娜開始向魔法杖吟誦禱詞。

「喂,你也稍微說明一下《世界的真實》是什麼吧?」

雖然我這麼吐槽,但露娜根本不當一回事。她朝天空高舉雙手,露出陶醉的表情漫步。

「這是怎樣……?」

「那麼,還有其他疑問嗎?」

我一握住叉柄,就感受到強烈的飢餓感。

不過算了,反正一定是很愚蠢的祕密吧。

「那個粉彥在INC做什麼?」

我把手伸向褲子口袋,取出散發朦朧銀光的叉子。

「我在海邊驅除搭訕男時,竟然有個傢伙污辱我說:『這個怪物面類是什麼!』於是我使出全力發射《月面波動炮》制裁那傢伙,可是因爲火力全開過了頭,連維持服裝的《夢因子》都用光了。」

沒人問你這個,但露娜繼續辯解:

我正要向露娜道謝時──口袋傳出振動聲。

看來果然不行,我嘆了口氣。

露娜宛如自言自語般開始唸唸有詞。

「明天一定要和祕密結社《黑•艾博斯》簽下契約。」

「呵呵呵,萬歲,成功了!終於給我找到了!」

神祕的面類辭彙突然頻繁地出現。

光芒比昨天微弱。露娜略顯不滿地挑起眼角。

「已經好了。」

雖然用語匪夷所思,但我理解整件事情了。也就是說這傢伙是毋庸置疑的心理變態。

我聽話地轉身背對她。

砰!她一頭栽進沒綁起來的垃圾袋裏面。

「這種──這種面類的世界,絕對錯了!」

「我已經成爲夢想與浪漫的結晶──月亮與真實的魔法少女了!爲什麼卻是這種遭遇!我向往的魔法少女不會喊面類贊助商的名字!不會被警察追捕光著身子躲在垃圾場!」

可想而知他是將女兒取名爲蕎麥麪的瘋狂父親。

在振動的是這個嗎?

「雖然能用……但動力好像不足。我想想,測試,姬之宮的本名是?」

「笹岡光太郎,那個!」

「是夢想與浪漫的根源的魔法因子喔。」

「手機……不對?」

事情一口氣變得十分可疑。

這兩天發生的事,除了面類事件還是面類事件。

「……所以那個像謎一樣的因子到底是什麼啦?」

眼淚如泉湧般滾滾流下,滴到腳下的垃圾。

「這些我都知道。」

我慌忙把她拉出來。亮麗金髮沾到了義大利麪碎屑。

「唔唔唔……是面類的陰謀!但、但是!」

露娜仰望夜空,用魔法杖指著滿月。

「我是絕對──不會認輸的!」

就說了,這傢伙到底在和什麼東西戰鬥啊?

***

和露娜分開以後,我回到家,穿著白襯衫的蕎麥麪就跪坐在矮桌上。我將裝著換洗衣物的塑膠袋遞出,她便露出喫驚的表情。

「對不起……竟然爲了我這種人……」

「不會,別在意,而且這很便宜。」

蕎麥麪一邊道歉,一邊取出袋中物。

她拿出上下成套的睡衣,忽然抬起臉。

然後用塑膠袋遮住嘴角,凝視著我。

「那個……」

蕎麥麪一副難以啓齒的模樣。

「換、換衣服的時候……可以請您,那個,轉過身去嗎……?」

「!?」

我的腦袋遭到一陣強烈衝擊。

「──不,我去外面等!」

「咦,不、不需要做到那種地步。」

「我等你!我十分鐘後再回來!」

我靠著意志力大叫,奪門而出,用右手按住怦怦跳的胸口。

「啊……嗚啊。」

心臟不停跳動,速度猛烈得嚇人。

•用《面類天升》與《世界的真實》一體化。』

「請問……不行嗎?我、我比較習慣這樣睡。」

但我已經答應蕎麥麪了,這是人類與面類的種族間條約。

「不、不正常的身體……傷了笹岡先生的眼睛……」

只有三行,而且內容超電波。

我將手機收進口袋。不行,沒有情報。

颯颯~一陣尷尬的風吹過屋內。

明明想更瞭解那傢伙、更瞭解蕎麥麪的事。

「失禮了。」

我啊,別衝動。要知道這傢伙不是人類,是面類。

蕎麥麪指著矮桌。

「────!」

蕎麥麪的襯衫和迷你裙掉在地上。

一絲不掛。

『……那、那個,可以進來了。』

莫大罪惡感頓時襲向我。

「……那個!恕、恕我任性,拜、拜託您!」

「啊,對了。姬之宮粉彥──就是這個名字。」

取而代之的是縫著蕾絲花邊的白色薄布。

「不,是我不好!」

「不必收了,放著就好。」

蕎麥麪淚眼汪汪強硬地這麼主張。爲什麼?該下跪道歉的明明是我纔對。

「等一下。」

「是,對不起,千萬拜託了!請忘記吧!」

「我會等一下。」

本名、身心、專長全部都是蕎麥麪的豆蔻少女。只是在公園桌子上被搭訕男問名字就哭出來的少女。我絕對要保護她,讓她再也不會哭泣纔行。因爲她是我的外送蕎麥──(乒乒乓乓!)

「……咦?」

長髮的黑色與背脊的膚色形成對比。

但是每當講到蕎麥麪,腦中就會浮現她的魔鬼身材。

但是沒有任何用處。因爲在背後,門的另一頭,蕎麥麪正展現她的火辣身材現場更換衣服。也就是生蕎麥麪(編注:使用純蕎麥粉製作出來的蕎麥麪。)。這個詞聽起來多麼甜美。一定非常香濃──不行,色慾停不下來!

「啊──不行!得想別的事!」

我暗暗心驚。她該不會打算提議『睡同一張牀』吧?光是想到和蕎麥麪同衾共枕,我的全身就快冒出蕎麥麪醬汁。我的自制力肯定會在〇•三秒粉碎。只有這件事非堅定拒絕不──

我查閱編輯歷史,最終更新日是五分鐘前。

蕎麥麪用全力向我道歉了。她將腰彎成ㄑ字形,長髮都快碰到地面。

•將獨生女取名爲「蕎麥麪」的衣冠禽獸。

「不行。這些是笹岡先生寶貝的DVD。」

就在我正要全力低頭道歉時──

就在我拚命按住快爆炸的胸口時,門的另一頭傳來模糊的說話聲。

那條薄布緊緊勒住蕎麥麪的身體。

「不不不,該道歉的是我吧!?」

「怎麼了!?」

蕎麥麪這麼說完,在矮桌坐下,接著躺下,像小貓咪一樣蜷縮成一團。被膝蓋和手臂上下夾住的胸部擠成橢圓形。擺出這種姿態的蕎麥麪朝我投以苦惱的視線。

簡直莫名其妙。

「一份蕎麥麪、兩份蕎麥麪、三份蕎麥麪……!」

不正常。啊啊,的確很不正常。那是會融掉全部男性同胞腦袋的不正常身體。

「對不起!」

好不容易從露娜那裏獲得關於蕎麥麪的線索。

將整個背部用力靠在門上。

「我可以睡這裏嗎?」

「啊。」

我壓抑住內心糾葛,好不容易點了點頭。蕎麥麪似乎安心了。

「那傢伙太沒有防備了……!」

這不是誘惑,真的只是這樣睡比較安穩而已!

「是誰寫這種東西的。」

「那個,笹岡先生。」

•圖謀關於面類的壞事。

蕎麥麪轉過頭來。我看見她的上半身。

蕎麥麪大叫,抬眼凝視著我。

蕎麥麪連連鞠躬,說出強人所難的話。

「真要說起來是當成被爐睡在上面。」

「關於我要睡哪的問題……」

我瞬間動了起來,喀嚓一聲打開門。

所以,我看見勾勒出圓潤曲線的膚色碗狀物體,因爲衝過澡而稍微發熱泛紅,看起來非常柔軟地不停搖晃。大小遠比隔著衣服、我幻想出來的還要巨大。尖端若隱若──

是蕎麥麪的尖叫聲。

「笹岡先生喜歡棒球嗎?」

「剛纔看到的……我、我的身體,就是,能不能請您忘了呢!」

「要我忘掉!?」

***

蕎麥麪將墊被罩在矮桌上,佈置成被爐。

蕎麥麪這麼說的同時,湊近電視旁邊,把手伸向散落的甲子園錄影DVD。

她身上穿著買來的淺藍色睡衣。釦子乖乖扣到最上面那顆。儘管如此還是無法藏住的Q彈物體,將睡衣撐得鼓脹──不對,不可以思考這種事!我到底有完沒完啊!

她用雙手悄悄地遮住豐滿胸部,低聲說。

「那個……就、就像這樣。」

「對不起……像、像我這種……」

那是地球上最性感的蕎麥麪。是不管任何人類都無法匹敵的性感。

「啊……我先收拾這些,對不起,我不小心弄倒了。」

我用手機上網搜尋這個名字。網路百科全書裏有刊載條目,姑且點進去看。

得想些會讓我軟掉的事情──例如露娜。

非信守承諾不可,神啊,請賜給我力量──!

這恐怕是個困難無比的挑戰。比無名公立高中要贏得甲子園優勝還困難。

蕎麥麪打開門,發出嘎嘰的聲響。

在蕎麥麪另一頭,電視機旁邊,堆積如山的甲子園錄影DVD垮了下來。先前的乒乒乓乓聲似乎就是這樣來的。但那並不重要,問題是蕎麥麪換衣服換到一半。

在上面擺出鴨子坐姿,看來睡前不會跪坐。

「對不起,笹岡先生!」

我糊里糊塗地在蕎麥麪的堅持下答應她。我非忘記不可。忘了線條流麗的背。忘了那對難以雙手掌握、豐滿至極的兩粒天國物體。忘了那白得耀眼的白色薄布。忘了蕎麥麪的一切。

我背靠著門,唸唸有詞好消除色慾。

『姬之宮粉彥(日本量子物理學者,生卒年不詳)

我深呼吸幾次,想要讓自己鎮靜下來。

蕎麥麪拿起一張盒裝DVD仰望我。

不要發表原創研究啦,那個廢物魔法少女。

更新者是『月亮與真實的魔法少女』。

我「砰!」的一聲火速關上門。

只見蕎麥麪抱著棉被,一副覺得棉被很沉重的樣子。

我在牀上雙手環胸集中精神。

「那是把矮桌當成被爐,睡在桌子下面的意思嗎?」

「但願能找到什麼線索就好了。」

就在我祈禱時,聽到了說話聲,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皮。

糟糕。太糟糕了。

『呀!?』

據說他是學者,上網或許找得到一兩篇論文。

「不就是露娜嗎!?」

蕎麥麪發出微弱聲音。

「不知道該說是喜歡棒球,還是喜歡甲子園球賽。」

「棒球和甲子園不一樣嗎?」

真是充滿哲學味的問題。

我稍微思考以後回答:

「就像是蕎麥麪和鴨肉蕎麥麪的差別。」

「差別還真大呢!」

這個比喻果然行得通。

「野乃夏小姐昨天也說,她最喜歡甲子園了。我說我不是很瞭解甲子園,野乃夏小姐就說:『這樣不行!』爲我介紹了許多漫畫。」

「哪些?」

「我想想……好像是『九壯士』和『地獄甲子園』。」(編注:兩部作品雖然都跟甲子園有關,但內容並非單純描述棒球,而有一些超乎常識、搞笑,或是獵奇的劇情。)

即便這份書單是名作,不過這擺明只想誤導他人。

「僅管那兩部也很有趣,可是最好也暸解一下普通的甲子園喔。」

「普通的……是嗎?」

「不然要不要去一次看看?現在正好是夏季大賽。」

「咦?」

蕎麥麪愣了一下。看到她的表情我才發覺。

這根本就是找她約會啊!

我的心臟加速跳動。這是人生首次約會,是人類首次與面類約會。這算啥?

然而──

「……對、對不起。」

這就是全國高中球兒的憧憬,甲子園中的甲子園,夏季甲子園。

還有比影響他人更根本的問題。就算蕎麥麪是女孩子,體重應該也超過飮料架的承重限制吧。坐上去會斷掉。而且如果坐在那麼近的地方,那對波濤洶湧的胸部會貼住我的臉──我這麼認真評估幹嘛?

『對不起。』

「那是面類的意思對吧!?」

「我會想到好主意了!等我一下!」

「笹岡先生,這裏就是甲子園對吧?」

應該說那並不是夢。

「那、那又沒關係。」

蕎麥麪露出淡淡微笑,那是顧慮我的體貼笑容。

「統統都很扯!?首先,馬拉松接力賽的肩帶染到蕎麥麪醬汁是怎樣!」

「好扯。」

脖子上掛著裝有門票的票夾,腰際吊著寶特瓶。

「嗯,包含等待時間在內要三小時以上。」

「不,如果是甲子園座位,我就會情不自禁地坐上飲料架。這樣會影響後排的人。」

「太扯了,這是夢。」

蕎麥麪歪頭表達疑惑。沒錯,這傢伙有被食願望。

爲什麼那傢伙總是──一直道歉呢?

「……我知道了。」

我只說完這句話就看向牆壁時鐘,即將過午夜十二點。

「我想想!啊,對了!只要我隨時喫飽就好了!」

我真的在甲子圔。

幸好甲子園提供許多食物,只要一直喫炒麪或拉麪就行了。

三秒後總算恢復,我大喊:

「果然很扯!」

而且唯獨關鍵部分偏偏隻字不提!

「等一下!」

「那、那個……在我眼前喫……是有點……」

「對、對不起……那個,絕、絕對不是因爲傷心……並不是。」

這份將面類、慾望與商業行爲惡魔合體(譯註:出自電玩遊戲『女神轉生』系列的用語,合成仲魔產生新仲魔的遊戲系統。後引申爲將本來毫無關聯的東西胡亂混合。)的指令書是怎樣!

再繼續邀她或許只會讓她更痛苦而已。

「咦……」

野乃夏說。

是啊,沒錯。

此話怎講?

我心想著絕對要將夢化爲現實。

「你還真是冥頑不靈哪。」

我開始後悔。

「咦……那樣的話──」

一副就是要來看比賽的萬全準備,看得我牙癢癢的。

「對不起,就算那樣……我果然還是沒辦法。」

「球場有像家庭餐廳那樣的四人座,不僅後排沒人,還有桌子。」

我正覺得這是好主意時,蕎麥麪的眼角就泛起水分,哭了出來。

眼前的蕎麥麪真的一副很抱歉的樣子。

「晚安,笹岡先生。」

「就是……那個我沒辦法。對不起。」

「我就算想跟您一起看比賽,也沒辦法。」

「啊!聽我說,不是的!我並不是不想去!」

「因爲我想和你一起看比賽。」

「咦!」

「那麼笹岡先生中途會餓對吧。」

她會嫉妒其他食物嗎?

蕎麥麪覺得很新奇似地放眼周圍。

我試著否定,但不管怎麼看都是甲子園。

她穿T恤配牛仔短褲,裝扮清涼。

蕎麥麪縮起肩膀,低頭道歉。

「那麼我在別的地方喫就可以嗎?」

「咦、啊,是,當然是那個意思,怎麼了?」

「我關燈囉?」

我的思考停止了。

「爲什麼要哭──!?」

聽聲音瞬間就知道她說謊。蕎麥麪非常傷心,爲什麼?

我拉繩子關掉螢光燈。

眼前是爬滿常春藤的甲子圔球場。我環視一圈,四周擠滿聲援觀衆。有T恤繡著高中校名的媽媽部隊、女子啦啦隊、理平頭的制服團體,不勝枚舉。

我夢見和蕎麥麪一起去甲子園。

就這樣讓她露出這種寂寞笑容,好嗎?

「難道……你討厭我喫其他東西嗎?」

就這樣放棄甲子園約會好嗎?

「呃,那個……」

只見蕎麥麪茫然凝視我好一段時間。

最後露出生硬的笑容,點點頭。

我們搭乘東海道新幹線到新大阪站,經由梅田站抵達甲子園。

「既然這樣就想別的方法!啊,有了!BO席!」

她盯著我的臉看以後,伸手靠在脣邊。

「如果你改變心意,隨時告訴我。」

「我就會想……被、被笹岡先生喫掉。」

不過有句話還是非說不可。

「BO席?」

野乃夏從背後的阪神隊揹包取出A4紙。

蕎麥麪互戳雙手指尖,輕聲冒出一句:

「觀戰一次就要好幾個小時對吧?」

***

我聽見了模糊的說話聲。

就在我的意識漸漸進入夢鄉時──

蕎麥麪說到一半就打住了。

當然不好。

「剛纔給你看過指令書了。來,睜大眼睛再看一遍。」

對話到此停止。蕎麥麪低下頭。

什麼也不想地倒進被窩裏。

聽到蕎麥麪拚命解釋的聲音,我爬起來,只見她緊緊地抓住毛毯。

「────」

我失望地僕在牀上。夢想破滅了──

「哪裏扯了?」

「還有……我也會想爬上桌子之類的地方。」

這傢伙所謂的『喫掉』不是一般人類想像的意思!

「那、那也有點……啊,不,只是有點而已……」

那天晚上。

拉起毛毯蓋過頭,睡意馬上襲捲而來。

早上起牀後,野乃夏來到家裏硬把我帶來。

「如果餓了,我……」

這個疑問也和意識一起融入夢中。

總覺得有點開心──但是這下就傷腦筋了。

「所以,那個,我沒辦法看比賽……對不起。」

「這個嘛,是有一點。」

蕎麥麪雙頰飛紅,抬眼盯著我看。

蕎麥麪難堪地垂下視線,一邊撥弄手指,一邊輕聲細語地說:

「啊──就是偷偷染到布上。因爲汗味的關係,沒有半個人發現就是了。」

「那有任何意義嗎!?」

「天知道。這次要做什麼呢?目標是四十九間參賽校的制服嗎?」

我仰望天空。

不行了,露娜說得對,這世界被面類污染了。

「啊,任務訊息來了。等一下。」

野乃夏取出手機嗶嗶嗶地操作。

「我看看哪……什……什麼!?」

野乃夏突然臉色發白。

「怎麼了?」

這次任務這麼打擊人心嗎?

應該說,這世上還有比「讓肩帶染到蕎麥麪醬汁」更打擊人心的任務嗎?

「這也是墮入邪惡陣營的蕎麥麪店女兒的宿命吧……好!」

野乃夏說完,露出看開一切的笑容。

「小蕎麥麪!」

「咦,啊,是!?」

野乃夏取下票夾遞給蕎麥麪。

「這是……門票嗎?」

打開票夾一看,裏面是甲子園內野席的門票,從編號看來是最上排的BO席。

「對。小蕎麥麪的任務就是在那個BO席──」

「咦?」

這裏是甲子園,而且是甲子園內野席。

我深深嘆了口氣。應該要趕快解開誤會吧。

「怎麼了,蕎麥麪?」

「果然?」

對話出現幾秒鐘空白。

『所以怎麼了嗎?手牽了嗎?』

我真的能和這種狀態的蕎麥麪完成約會嗎?

我瞥向隔壁。蕎麥麪跪坐在長椅上,低著頭。就算被甲子園特有的海風吹動黑髮也沒有反應。我本來以爲她是因爲忍著不坐上桌子導致身心不適,不過似乎並非如此。

『那是什麼反應。光太不是已經發覺這是假任務了嗎?』

『啥?什麼意思?』

『老實說,雖然人家說約會是任務……』

野乃夏徹底忽略我的吐槽,笑容十分爽朗。

在看臺上,被印著三矢蘇打商標的牆壁圍住,大小和家庭餐廳四人座相仿的座位,就是BO席。木製長椅圍繞著中央的桌子。坐在那裏俯視球場,就能聽見清脆痛快的擊球聲。一瞬間後,球場歡聲雷動。

等一下,那是什麼反應。

蕎麥麪搖搖頭以後,對我微微一笑。

『光太?白癡,約會中不要打電話給其他女生!』

那就是肯定的意思。

那傢伙喜歡我?就所有層面都不可能。先不說別的,野乃夏的理想對象是在甲子園活躍的王牌英雄,絕對不是像我這樣放棄青春的遊手好閒男。

不能。不能。我討厭笹岡先生──

「纔沒有!應該說都是你害我牽不成的!」

「呃啊!」

蕎麥麪來回看著接過的門票與野乃夏離去的方向。

球場響起爽快的擊球聲。

***

廣播員小姐的聲音讓我終於恢復意識。

她凝視著我的眼睛好一會兒,下定決心似地開口:

蕎麥麪露出悲傷的眼神看我,最後低下頭說:

「因爲……對野乃夏小姐過意不去。」

『請注意界外球。』

蕎麥麪露出『啊嗚』的嘴型沉默不語。

「果然不能和笹岡先生約會。」

啥?慢著,等一下。給我等不只一下。

『是嗎,原來已經被拆穿了哪。』

「不是吧,根本沒有什麼好加油的。」

兩個人都聽到比較容易解開誤會吧。

『嗯,人家說謊了。對不起。』

也就是說,蕎麥麪顧慮野乃夏的理由是──

蕎麥麪迅速搗住嘴。

我看向蕎麥麪的臉。

「最好可以啦!」

「啊!」

雖然她沒有說最後那句話,但就是那種感受。

「你該不會以爲野乃夏喜歡我吧?」

蕎麥麪繼續說:

「和光太約會哪。」

野乃夏露出和藹笑容說著夢話。

我們陷入尷尬的沉默。

「不可能。」

在我腦中,裁判團也開始審議蕎麥麪的胡言亂語。〇•二秒就做出了結論。

「人家走囉──」

「因爲……那個……」

最後,長長的嘆氣聲傳來。

「蕎麥麪說了奇怪的話。我想想……」

咦?這傢伙喜歡我?那纔是騙人的吧?

野乃夏表情嚴肅地用雙手比出愛心。

「對、對不起……這不能由我說……」

「咦!?啊……那個,沒、沒事!」

「可是……在祕密基地也……」

「野乃夏小姐……難不成……」

人類和麪類果然註定無法相容嗎?就在我這麼想時──

「啥?」

「而且剛纔野乃夏小姐一聽到我和笹岡先生要約會,就一副很落寞的樣子。」

從聽筒傳來倒抽一口氣的聲音。

我將音量開到最大放在桌上,讓蕎麥麪也聽得見。

蕎麥麪面向我,長長黑髮流瀉在桌上。

我思考幾秒鐘,卻百思不得其解。

「蕎麥麪,你從剛纔就一直這樣是怎麼了?」

「如果我和笹岡先生約會,會對野乃夏小姐過意不去。」

蕎麥麪依然低著頭,喃喃地說:

「晚上聊天時也是……她非常在意笹岡先生的事。問我笹岡先生過得好嗎?現在還喜歡甲子園嗎?和我是什麼關係?……我一回答,野乃夏小姐就開心地露出笑容……」

「就是,她擔心你……說謊。」

「喜歡或討厭這種重要的事情,得由本人說出口纔行。」

「糟、糟糕!對不起,剛纔的話請當作沒聽到!」

『裁判團正在審議剛纔的判定。』

「屁啦。」

隨後,震耳欲聾的鼓譟聲籠罩甲子園。

「喜歡或討厭?」

『但約會其實是騙人的哪。』

剩下我和蕎麥麪。

「話說人家還有其他任務在身。」

於是我取出手機連絡野乃夏,才嘟一聲就馬上接通了。

蕎麥麪好像還是無法接受。

白白的汗(或者是蕎麥麪煮麪水)沿著臉頰滑落。

「那個……對不起,我果然……」

蕎麥麪表情認真地交扣十指,凝視著我。她想說的大概是『請回應野乃夏小姐的心意』那類的話。不,這樣很傷腦筋。應該說我喜歡的不是野乃夏──

真是粗心的蕎麥麪。聽到剛纔那句話我就全懂了。

「不……我想她落寞的理由是因爲錯過BO席。」

「光太,加油喔。」

這是什麼狀況?我企圖要和蕎麥麪來甲子園約會,就被邪惡結社命令約會。我捏了捏臉頰,會痛。爲什麼這樣的狀況不是夢?我瞥向身旁的蕎麥麪。

隔壁那羣主婦傳來『努力幫忙加油吧!』的叫聲。

「喂,你剛纔說什麼?」

蕎麥麪略顯不安地瑟縮,惆悵地低語。

但笑容只有維持幾秒。

「這是爲什麼?」

「少囉唆。啊,等一下,我開擴音。」

「是這樣嗎……?」

我瞥向蕎麥麪的臉,她朝我投以認真的眼神。總不好直接說『蕎麥麪說你喜歡我』,講出那種胡言亂語實在很丟臉。

馬上就混在人羣之中看不見了。

這時候我就已經想掛電話了,但還是繼續說:

蕎麥麪顯得很難以啓齒似地繼續說:

但是──我完全無法專心看比賽。

野乃夏轉過身去,快步跑走。

「……………………野乃夏小姐。」

「那是?」

「假任務!?」

『你該不會聽到約會就思考停止了吧?你搞清楚,我們可是邪惡祕密結社《黑•艾博斯》。約會哪裏是壞事,太健全了吧。就算你再怎麼高興能夠和小蕎麥麪約會,還是要動腦筋哪,說真的。』

我從來不曾像現在這樣覺得這傢伙這麼不可理喻。

「你這傢伙別耍人啊!?實際的任務到底是什麼啦!?」

「人家覺得你不要知道比較好。」

「少囉唆,快回答我!」

『真拿你沒辦法哪。』野乃夏嘆氣道。

『好,人家就告訴你。小蕎麥麪和光太的真正任務是──』

野乃夏語氣嚴肅地宣佈。

『在甲子園的土裏面混進蕎麥粉。』

長長的警報聲響起,這是甲子園本日第一場比賽結束的信號。

『但是你不必在意。人家已經先混好了。』

我在一片空白的意識中俯視球場。落敗的高中球兒朝外野加油席敬完禮,正要回到休息區前,蹲了下來,一邊流著不甘心的眼淚,一邊收集土。

他們會帶回去當成寶物吧?會成爲一輩子的回憶吧?但那把土──

其實含有蕎麥粉。

『這是連打擊之神都不放在眼裏的極惡計畫,對吧?人家最初聽到時也顫抖了。』

「慢著。」

「不過你可以放心喔,已經全部弄完了。人家變裝成甲子園職員,設法潛入倉庫,然後混進蕎麥粉。黑土和蕎麥粉混合以後好像變黏了點,但量很少應該就不會穿幫吧。」

「慢著。」

『啊,不需要擔心人家喔,人家已經骯髒得很徹底了,但是小蕎麥麪不一樣。人家希望她永遠是乾淨的面類。光太──你要一輩子珍惜小蕎麥麪喔?』

豐滿的胸部突出到我面前。

現在正是實現長年夢想之時!這樣做就對了!

***

「咦?」

「呶唔!」

「除了你以外,最好會有那種稀有面類存在。」

「……嗚嗚。」

「!!!」

「既然這樣……就、就繼續和我一起看比賽。」

「初學的可愛面類……是嗎?」

蕎麥麪語氣激動地拚命大喊。

「既然這樣,你就趕快上桌吧。」

我重新體認到:這傢伙的身體就各種意義來說都不正常。

蕎麥麪端正姿勢。

「咦?」

「嗚噢!」

這個蕎麥麪,不管是言論還是身體都太有魅力了。

「怎、怎麼了?」

「喔喔。蕎麥麪,你記住。那正是甲子園的魔物!」

「不,不行!」

「饒了我吧!是你、就是你!」

蕎麥麪宛如反彈般整個人抖了一下,是昨天說過的生理反應嗎?

蕎麥麪低下頭呢喃著『可是、可是……』。

鏗!

「果……果然還是算了!笹岡先生會被人用奇怪的眼光看待!」

「沒問題的,大家只會覺得我們是球場常見的狂熱情侶。」

過了五秒後,臉一口氣漲紅。

「是、是的!」

蕎麥麪發出「唔」的一聲語塞。最後──放棄般地點點頭。

蕎麥麪的眼角泛起淚水。

一度落到地面的球,反彈越過投手頭上。

「例如露娜小姐!」

蕎麥麪苦惱的表情更讓其威力倍增。

她摺疊雙腿跪坐,迅速面向我。

因爲甲子園土蕎麥粉事件的印象太過強烈,害我一點感慨也沒有。

「難道……你想被喫嗎?」

一如往常的不正常胸部。

正當我在解說時,又傳來清脆擊球聲與歡呼聲。

「剛纔的聲音是在打到球之後遲些才聽到的!請問是爲什麼呢!」

人聲鼎沸。衆目睽睽。

「原來如此,是理科呢!」

「是什麼!」

她的臉紅到耳根。

「啊!笹岡先生,剛纔球彈得好高!」

這是最棒的時間。

我和野乃夏爭論的期間,蕎麥麪始終愣怔地張大嘴巴。

「這樣贊助商的問題就解決了吧……」

手機無預警地收到面類訊息。寄件人是惡德作戰總部長。

蕎麥麪搖晃著柔軟胸部,露出笑容大喊。那陣巨大的躍動奪走我的目光。

「原來深受喜愛!和我截然不同!謝謝解說!」

「那個,笹岡先生,非常謝謝您。」

「有不懂的地方儘管問我!」

我催促幾次後,蕎麥麪似乎終於就範,緩緩地上桌。

「可、可是在這種地方!」

但視線一往下移,就看到大腿與迷你裙的神聖領域。因爲桌子比平常的矮桌高,能看見的三角形聖域面積更廣。雖然蕎麥麪用手遮住,卻反而帶給我做壞事的刺激感。

「就叫你慢著了!你這傢伙的感覺根本完全不正常!」

蕎麥麪學我擺出握拳勝利姿勢。

甲子園響起擊中球的輕快聲響,我的頭也被擊中了。

現在應該專心看球賽。

「只要能力所及,我願意做任何事答謝。」

「你願意做任何事答謝我吧?」

我擺出握拳勝利姿勢。一償宿願,在BO席看比賽。

持續長達兩小時。

「好了,趕快。」

突然這樣是怎麼了?只是提到喫東西的話題而已──不對,等一下。

她就這麼盯著我的臉看。

而且還是和第一次接觸甲子園的女孩子。

蕎麥麪看向右邊,看向左邊,又看向右邊。沒有半個人。

情緒一口氣高漲,應該說我提振情緒。

能夠爲這麼理想的初學者解說,這種機會畢生難逢。

解說之神啊,請賜給我力量……我抱持著這種心境繼續解說。

蕎麥麪抱著自己的身體微微顫抖。

隨即傳來「鏗!」的一聲。球漂亮地打到左外野前方,球場一陣歡聲雷動。

「因爲球場很大,而且光的速度比聲音快!這是物理法則!」

「就是用意外發展翻弄甲子園的魔物!深受全甲子園愛好家的喜愛!」

「沒這回事。野乃夏小姐會採取行動也是託笹岡先生的福。」

「甲子園的魔物是什麼!?」

「那個,笹岡先生!我有不懂的地方!」

我聽到一般席傳來的聲音:『居然跪坐在桌上,真是Trick play。』(編注:欺騙跑者的技術。)、『打扮成啦啦隊比較好吧?』、『不,在甲子園白襯衫果然纔是最佳選擇!』大致就是這種感覺。真不愧是甲子園的強者們。

把事情搞複雜的也是野乃夏。

「呃,對,是呀!」

蕎麥麪夾緊大腿,手緊緊地捏著迷你裙。

「肚子餓了。喫點東西好了。」

太棒了,是一聽就知道沒看過球賽的外行問題。

「該、該該該不會,是指我吧!?」

「啊嗚。」

蕎麥麪興奮得莫名奇妙,點點頭。就是這個、這個!

「──辛苦了,笹岡先生。」

附件是蓋過章的贊助商契約書。

她在胸前交握雙手,胸部被夾得變形。

『已確認甲子園的土受到蕎麥粉污染。感謝你們的惡劣表現。』

「那非常有問題!」

而要提出只有此時此地才能夠實現的願望!

我使盡全力擰了擰手背,拚命壓抑住內心深處的下流要求。

太棒了,多麼有心學習的初學者!

她渾身微微顫抖,擺明有什麼的樣子。

蕎麥麪端茶給我。我大口喝下。比賽進入末段,因爲換投手而稍微中斷。接下來是高潮。我正心想得養精蓄銳纔行時,肚子咕嚕叫了。一看時間,已經過了下午一點。

「你就不用在意我了。」

這不是謙虛,因爲任務全是野乃夏做的。

「沒、沒沒沒什麼!」

「不懂的地方是吧!好的!」

「我的夢想,就是一邊看甲子園球賽,一邊爲初學的可愛面類解說。」

「我什麼也沒做,去跟野乃夏道謝吧。」

別這樣,我。現在該請求的並不是猥褻下流的慾望。

「那麼看球場吧!首先專心看球賽!」

「我去買其他餐點來!例如章魚燒!碎冰!」

「不,你冷靜點。我想喫蕎麥麪。」

「那我去買普通的蕎麥麪回來!去外面的蕎麥麪店!」

「等等、等等。」

我一把抓住正要站起來的蕎麥麪的手。

「我想喫的是你!蕎麥麪的蕎麥麪!」

蕎麥麪抖了一下停住,倒抽一口氣。

「這……這樣不正常!」

即使我制止她,蕎麥麪還是堅持拒絕。

她面向左右,似乎是看到觀衆好奇地看著這邊,才因此退縮。

「您、您看,大家都在看!」

蕎麥麪露出扭曲的表情,繼續說:

「連笹岡先生都會被當成不正常的人!」

「那種事無所謂啦。」

「咦……?」

蕎麥麪倒抽一口氣。我繼續說:

「說起來當然不正常啦。不管是蕎麥麪女孩子、還是喜歡喫她的我,都只能說頭腦不正常,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吧。既然你是蕎麥麪,喜歡被喫,而我也對蕎麥麪──」

我說到這裏就打住了。

「──」

真的可以吐出這句話嗎?

「《面類否定指數》已經超過四〇〇。需要緊急處理。」

「呵呵呵啊哈哈哈!這一刻終於、終於到來了!我恢復成夢想與浪漫的結晶的魔法少女!擺脫長達十六年的面類詛咒!解放世界脫離面類的時刻──!」

「啊啊──夠了!」

「搞定是什麼意思?」

「等!?等一下,是誤會!我只是普通善良的月亮與真實的魔法少女,只是因爲票很貴買不起才突破入口,現在是我人生最大機會,喂,居然完全不聽我講話!?討厭,放開我放開我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都卜勒效應)(編注:波源和觀察者有相對運動時,觀察者接受到波的頻率與波源發出的頻率並不相同的現象。)」

「沒時間了。你不喫──就我喫。」

第三度胸懷決心,用言語表達心意。

叩叩的皮鞋聲響起,男子從通道走上來。

「似乎趕上了。」

……

高速逼近的硬球,儼然就是自古流傳的投石兵器。

「危險!」

我當場拒絕。如果我現在會願意乖乖喫掉她,當初就不會來甲子園了。

同時把我拉往蕎麥麪的方向。

很好,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用充滿殺氣的視線瞪著露娜,但她似乎感受不到。

我拍了一下桌子,恢復原本的氣氛。

就在這時。

「嗚喔!?」

我說完以後才發覺失言。

在蕎麥麪身後看得見甲子園記分板。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取出叉子,它發出前所未有的強烈銀光。

「我聽說了,笹岡光太郎!你們終於和《黑•艾博斯》簽下契約了對吧!」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嗚哇啊啊啊啊啊!?」「啥啊啊啊啊!?」

我看到白球一直線朝蕎麥麪的頭猛烈逼近。

「是《面類時間控制裝置》。」

我乾咳一聲,讓一切重來。

再這樣下去,甲子園、高中球兒的夢想祭典都會毀於一旦!

灰色觸手的長度快要到達內野鐵絲網。

蕎麥麪的眼睛湧出淚水。

我不會輸的!比賽依舊熱烈。

我抓住蕎麥麪的手腕拉向自己。要趕上啊──!

MIB說這句話時,我發覺褲子口袋裏有東西在振動。

我深呼吸。

觸手停止活動,身旁的蕎麥麪也保持哭泣的表情靜止不動。

「快,喫了蕎麥麪小姐。」

應該說就是接吻!我接吻了!我吻了蕎麥麪!

我舔一口。柔軟的肌膚抖了一下。

「還只是得到贊助商而已,並沒有恢復身分。」

「時間只能停止三分鐘。來搞定吧。」

「這……是。」

「我對蕎麥麪,我喜──」

「──嗚、啊。」

「我對蕎麥麪──」

這個想法在我腦海裏產生──

只要能夠停止她的眼淚,要我捨棄一切都無所謂。

我搖搖頭,將之甩開。

「天啊,怎麼了!不正常喔,你的──」

灰色觸手在蕎麥麪的背上扭動。

我和蕎麥麪應該也像比賽一樣迎接決勝時刻。

──啾!

「就是消除面類性質處理。把《朗基努斯之槍》交出來。」

似乎連打者和廣播員小姐都是我的敵人。

我確認了狀況。眼前是佔滿視線範圍的蕎麥麪的臉。上半身緊靠著蕎麥麪超柔軟的身體。還有嘴裏總覺得就是,軟綿綿的──勉強要形容的話,就是充滿海的味道。

會不會像海水浴場時那樣,被蕎麥麪拒絕呢?

「開什麼玩笑!」

「逮捕可疑人物!(一把抓住!)」

「沒錯!不正常!我不正常!」

想殺的對象,就是傲然站在隔壁BO席桌上的魔法少女。

就在這時──

「嗚喔!?」

這傢伙順口鬼扯,但現在該吐槽的不是那裏。

「她已經恢復魔法少女身分了吧,問題應該已經解決了纔對。」

就在這時──

鏗──!

小心界外球。

我凝視著蕎麥麪溼潤的雙眼。比賽依舊處於高潮時刻。

MIB蹬地而出,瞬間逼近我,迴旋身體使出踢擊。

「不是的,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指觸手在你的背嗚噢噢噢喚噢!?」

灰色觸手「譁啊啊啊啊啊啊!」地爆發性伸長。

糟糕,我剛纔做了非常不得了的事情!

MIB用黑皮鞋鞋尖戳了戳腳下蕎麥麪結凍的觸手。

是MIB。他手裏握著看似碼錶的銀色物體。

我看到蕎麥麪的背有東西在抖動。

觀衆的慘叫聲戛然而止,除此之外的聲音也全部消失。

我感覺到摟住的肩膀在發抖。

嘴脣有股溫暖的觸感。

隨後──甲子園的一切都靜止了。

『月亮與真實的魔法少女,本家•竹蕎麥麪堂的使者──露娜希•露娜,降臨完畢!』

比賽是九局下半同分,正處於高潮場面。

「《面類時間控制裝置》──啓動!」

「可惡,該怎麼辦!?」

三秒後,我才發覺那是蕎麥麪的嘴脣。

『請注意界外球。』

唔。目前的確只有拿到契約書而已。

我神速推開蕎麥麪的肩膀。

蠕動的大批觸手蹂躪內野看臺。像手臂一樣粗的觸手在地上翻滾,四處延伸,將座椅上的觀衆緊緊捆起。四處傳出慘叫聲。

我啊,別猶豫。因爲蕎麥麪在哭泣。

我動了殺意。

「──!」

「!?」

露娜使勁搖頭,露出焦急的表情。

兩名健壯的警衛用力抓住露娜的雙手。

「呀!?」

「什麼?」

怎麼會這樣?這是《面類補完戰爭》。

「……啥?」

「我也對蕎麥麪──」

伴隨著熟悉的說話聲,喀嚓的聲音響起。

「咦?」

「蕎麥麪。」

我要表達心意,將最重要的話語,告訴蕎麥麪!

「喂,總部嗎?已經將強行突破驗票入口的兇惡嫌犯逮捕了。」

理由當然是因爲危險,高中棒球的比賽用球比石頭還硬。

「呃啊啊啊啊!?」

我即使抵擋還是被輕而易舉踹飛,撞上BO席的牆壁。

身體彷佛快散掉,眼前天旋地轉。不妙,這傢伙好強!

我用雙手緊緊握住叉子,保護叉子不被MIB搶走。

「交出來。不然甲子園就完蛋了,這裏會化爲面類地獄。」

MIB用手指推推墨鏡。

「就算失去你心愛的甲子園也無所謂嗎?」

當然有所謂。但我更不願失去蕎麥麪。該怎麼做纔好?我絞盡腦汁思考,卻想不到任何主意。MIB已經逼近眼前。

「────────!」

我咬緊牙關。爲了蕎麥麪,我明明得采取某種面類措施纔行。

然而,我完全不曉得該採取什麼具體的行動。

我果然只是普通人類嗎──!

「快──」

就在我恨自己無法完全變成面類,快要對這樣無力的自己感到絕望的瞬間──

嗶嗶嗶嗶嗶嗶。計時器的通知鈴聲響起。

「什麼!《面類時間控制裝置》怎麼會!?」

隨後,窸窣窣窣窣窣窣窣窣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

蕎麥麪的觸手突然動起來。

觸手纏住MIB的身體愈縮愈緊,時間似乎又開始轉動。

「這是怎麼回事!?照理說應該還剩三十秒纔對!」

觸感綿軟的雙脣。

現場充斥著比泡太久的面還要軟爛的氣氛。

「啥?」

雖然蕎麥麪觸手之海將視線範圍染成灰色,但那都無所謂。

「昨天我爲了控制泡麪硬度,將定時從三分鐘調成兩分半了!」

MIB看向《面類時間控制裝置》,驚訝地扭曲面孔。

甲子園,以及我的視線範圍,逐漸被觸手洪水吞沒。

「去你的怎麼會這樣啦!?」

那成爲我最後的吐槽。

意識漸漸轉暗。

我吸氣又吐氣,深呼吸三次。

美味得令人惆悵。

窸窣窣窣窣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蕎蕎蕎蕎蕎蕎麥麥麥。

最後想起的是和蕎麥麪的吻。

我聲嘶力竭地大喊:

MIB露出彷佛要迎接世界末日的表情大喊:

「但是?」

「什麼……糟了!縮短成控制泡麪硬度用的了!」

「這是隻能夠使用設定過的泡泡麪時間,讓時間停止的裝置,但是!」

「怎麼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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