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終.M麗人悻 ~The Beautiful People~

《華氏9999》 · 朝倉勳 · 6082 字

「了不起!你們表現得太棒了!」

這裏是都知事辦公室。

我——奏手伊莉娜——身上還纏着繃帶,手拄柺杖,站在房裏。

室內除了我之外,只有都知事一個人。

「不僅取締御宅族,甚至還解除了國家危機!焚書課這個組織拿出的成果已超越預期的境界了!」

「也是呢……」

數週前。……藉由我等的行動,「東方革命軍」……嚴格來說,是計劃恐怖行動的由樹矢與些些神,乃至其他傭兵及激進派的成員,一個不漏地受到逮捕。基於其功勞之優異,我才受此次傳喚。

對了。此次最大功臣的維刀不在現場。據聞他今天身體狀況不佳,獨自在家裏休息。我還暗自想,晚點要去探望他。

……呃,我只是去探望部下,跟是不是異性沒有關係。

話說回來。——在那之後,出動了所有警力搜索過整個東京國際展示場,·炸·彈·卻·是·連·個·影·子·都·沒·有。或許些些神只是虛張聲勢吧。調查組亦下了同樣結論。

「奏手,你怎麼了?」

「啊,沒事。今日承蒙您召見。」

「別這麼說!我已經開始期待有機會找你們過來啦!雖然維刀不在,你也非常優秀!爲了阻止御宅族的恐怖行動,還受了這麼重的傷!」

「那、那個……」

不對。御宅族們並非全是壞人。

我很想如此辯駁……卻辦不到。倘使在此時做那番發言,我自己是無所謂,但會替一之瀨室長帶來困擾。我不希望給那個人找麻煩。

社會人真是苦悶啊。連一點兒真心話都不能說。

「總之你就先專心把傷治好!康復後還有勞你繼續努力工作囉!」

「是……」

「接着就是全世界啦!就讓我的思想拓展到國際吧。」

「……哼。是要我說幾次。我不是小妹妹。我有名字的,奏手伊莉娜。」

「那……我要回去啦。」

極度愚蠢的狀況,引得我自言自語起來。嘴角亦自然地放鬆,勾勒出笑臉的形狀。如此無聊的事,竟讓我止不住笑。

然而有件事實世間並不知情。

前次與她說話已睽違幾個禮拜——自「東京展示場恐怖行動事件」之後。

……話說,我幹嘛乖乖回答啊。

「有點事想跟你聊聊。」

露齒而笑。不論是我,還是艾爾迦特亦同。

「喔。是、是喔?……對不起。」

「嗯……總之。等你傷好還是會繼續執勤吧?我衷心期待能跟你在秋葉原再次交手唷。小妹妹。」

「我定會……將你逮捕歸案!」

以這聲招呼作爲結尾,艾爾迦特俐落地躍下來時的窗戶。

艾爾迦特察覺到我……朝我這邊走過來。

「艾……艾爾迦特!?」

彷彿身體瞬間被凍結。

「你這傢伙……敢踢我,很有膽嘛!?你目的何在!?」

於是他也照樣伸出食指——輕輕地與我食指交叉。

「這個世界存在種族歧視、宗教歧視等各式各樣的歧視狀況。理應排除纔是。首先,日本這等無意義的『嗜好歧視』,嚴格說來是『心的歧視』若未先消除——再持續個幾百年,永遠也導正不了歧視的心態。」

「還……還可以。再一、兩個月就可以完全康復。已經開始復健了。」

我眼底的世界確實不一樣了。

隨着音效幾次響起,聖騎士•艾爾迦特昂然站在都知事辦公室中央。

砰。

「事後處理費了不少工夫啊。昨天才好不容易結束。」

「就直接告訴你我來這裏的理由吧。……我是來宣戰的。」

「……你剛剛,說什麼?」

「中國、歐洲、北美洲……當然得仰賴你的幫忙囉!」

「那麼,奏手搜查官。改天是否願意與我再次共舞呢?」

至今御宅族確實蒙受不小的歧視。然而透過這回的事件,我已明白他們並非全都一個樣子。這等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的認知,今後不再有作用。

艾爾迦特勾起嘴角一笑。

模仿開槍的動作。針對他的邀約,給了最棒的回答。

這裏纔是我真正的起點。

「當然啊。——那再會囉,小妹妹!」

世間如今仍在討論着那個事件。嚷嚷着「加強管制」抑或「御宅族果然是不值得一提的族羣」云云。甚至覺得風氣比以往更加嚴厲。

既然如此,今後希望能朝着更好的方向前進。

面對都知事,他毫不見畏懼之情。反倒一派快活,臉上甚至掛着充滿自信的微笑。

「爆————炸————登————場————————!」

「啊。」

手臂水平伸直。

「……說得也是。」

「啊。呃,沒。」

「什麼叫做無聊的東西?」

「棗同學。早安。久違了。」

都知事一臉難以置信。甚至忘了說些諸如「你腦子壞掉了吧」的話反駁他。

「宣戰!?」

「這老頭還是這麼愛嚷嚷……喔!」

「所以我要跟你對抗。跟你這個推廣御宅族歧視的大手對抗。」

我沒有揮手回應。

滋哩,玻璃碎片被踩踏,發出不快聲響。

如是想着,將視線投向窗戶的那一瞬間。

「殺死老太婆然後自首的故事嗎?『作了壞事就要據實以告』,這不是生爲人應當的道理嗎?」

面對這等超越常識的光景,我只能愕然呆立。

上學的路途中。

「這樣啊。那就好。」

真是個令人不耐的做作男人。卻不知爲何,此時我爲這等態度感到舒暢。跟某人一起做蠢事,原來是如此愉快又有趣的事呀。

思緒回到現實後,發現艾爾迦特的視線已不在都知事身上。

我自己……又怎麼樣呢。

然而當入侵者飛揚的白色大衣衣襬落下後,我霎時理解來者身份。

「就不能讀些更有用的東西嗎!?例如杜斯妥也夫斯基的《罪與罰》——」

簡短應答後,他又轉而面向都知事。

窗戶的玻璃隨着一聲吼叫·從·外·側·被·撞·破——。

食指對着他。

我,還有艾爾迦特瞬時停住所有動作。

「……真的是,受不了這人。……——啊哈哈哈哈哈!」

入侵者的飛踢正中都知事的臉。都知事的身體在空中失速般地旋轉,隨後撞上房內的牆壁。

我也拄着柺杖靠近窗框——看來艾爾迦特的腰上綁着鋼索。只見他咻的一聲迅速下降,到達地面。

「你、這個臭小鬼!……你以爲我會平白放你走!?」

「噗,噗呼嗚!?」

「呃,幹嘛?」

「聊聊!? ……你們腦中就只有動畫啦、漫畫啦,一堆無聊的東西!」

「奏、奏手!你在做什麼!?別說下次,爲什麼不現在逮捕他啊!?」

一名穿得全身白的男子入侵都知事辦公室!

「維刀同學。早安。」

「咦?」

聽聞後方傳來的清脆聲線,我回過頭。

好不簡單才「明白」過來,不想浪費掉這個機會——。

報以加倍燦爛的笑容,應已足夠。

連我自己都感到詫異。我已經開始改變了。緩緩地,但比步行的速度還要快一些。竟能爲了這等無聊事態而笑,不久前的我肯定想象不到自己的心境能有此變化。

一點點也好。

……我怎麼可以這樣說溜嘴。

更想替我自己帶來轉變。我是這麼想的。

方纔一直被扔在旁邊的都知事驚慌失措地跑到窗邊。

用手指擺出槍的樣子。

「你——你這是在做什麼!?簡直無禮!把窗戶弄破!還敢踢我!?緊急逮捕!奏手!快拿下他!」

艾爾迦特把因鞠躬而微微滑落的眼鏡推回原位。很快恢復成原本自大的態度。這男人好忙啊。

「再會吧。」

「你、你有資格這樣說嗎……!?冒瀆法律到這種程度的你……!」

接着我察覺到……·我·已·然·露·出·笑·容。

「聽說你受傷了。康復狀況如何?小妹妹。」

來者身穿制服。雖然某件短外套在她身上修出的性感風情,怎麼看都不會膩。但眼下目睹這套等同於日常生活象徵的服裝,果然還是打從心底產生了「我真的還活着呢」的感慨。

艾爾迦特拆掉鋼索,似乎在朝我揮手示意。

大概是在模仿貴族的禮儀吧。怪模怪樣地單手放在胸前,彎身邀請。本想幹脆配合對方用曲膝動作回禮,但總覺得看起來會很像糟糕的搞笑短劇,還是作罷。

《華氏9999》1 終.M麗人悻 ~The Beautiful People~插圖(1)
《華氏9999》 · 1 · 終.M麗人悻 ~The Beautiful People~ · 第1張插圖

想要一點一滴,不疾不徐地修正對那些人的態度。

「哈哈哈哈……好啊!我就接受你的挑戰!」

「呃,這個。啊啊……——別、別介意!搞錯了。我弄錯人了。因爲認識一個跟你很像的人所以一時喊錯!都怪你跟他很像!給我道歉!」

「我聽到的是人的姓氏嗎?那誰啊?什麼伊?藤的?」

開始覺得聽不下去了。連開口說話都覺得累。好想趕快離開這裏。

「我很期待唷, 人偶小姐 ( France Gall ) 。」

「咦……啊,等等!·維·刀!」

艾爾迦特老實地朝着我垂下頭。

「我在此宣言!白亞聖騎士•艾爾迦特!下次在秋葉原遇上你的時候——」

那就是「核子武器」這個語詞。

我成功阻止了核彈爆發。理應有報導提及「核武恐怖行動被迫中止」纔是。然而卻從未在新聞上見到這個詞。

原因在於,那天稍晚,·棗·同·學·已·將·核·彈·帶·走。

事件結束後。——她將受傷的學姐交給醫護隊,再度回到東展示場。據信她訴請核武出處的俄羅斯當局負起責任回收並處分那個炸彈。棗同學自早便與俄羅斯那邊有聯繫,事先找他們談好負責處理核彈。聽來十分唐突的情節,但着實幫了大忙。倘使世間得知那個有那個核彈,御宅族的迫害情況恐將加劇。很想親自向他們道謝。順道加上一頓「別再讓核彈外流了,蠢蛋」的說教。

「那個……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棗同學微低下頭窺探我的表情。

「請說。」

「我從俄羅斯的情報官那兒聽來的……那個炸彈的引爆裝置是你解除的對吧?剪斷紅或綠線其中一條。」

「是呢。……對了,到最後啊……」

「·你·選·擇·割·斷·紅·色·的·線。」

我點點頭。

「……爲什麼?你爲什麼選了紅色?」

「因爲些些神說是『紅色』。」

「你、你信他!?」

「是啊。——在那場面下,我希望些些神是說真話。」

「……」

啊。她無言了。

看來有必要仔細說明。

「當然是有理由的。」

「什、什麼理由?」

「難道他們在交往?」

她玩笑似地說道,揮揮手,率先前往校舍。

——我對些些神放話道「沒有幸福結局的故事只是二流」。

遙想着隨着時光流逝而移轉的許多事物。

後方傳來說話聲。

「完全同意你。無論如何,若不是那男人的一句真話,核彈大概當場爆發了吧。雖然很不想承認。」

「藍。早安。」

此時,才發現附近越來越多同樣準備上學的學生們。

「超出我能理解的範圍。」

持續前進。偶爾駐足。

「你給我的『東方革命軍』名冊裏會出現些些神的資料也是出於一樣的心境。他希望我注意到『他打算來對付我』。」

——「謝謝你相信我」,他是這麼說的。雖然隨後加了一句「這回是我贏了。我一定會再找到你,把你幹掉的」……。

「這些話又怎麼了?」

世界的情況幾乎沒有改變,反而更加惡化。即便我周遭的環境略有轉變,但跟社會這片汪洋相較起來,不足一提。

盯——兩人瞪了我好一會兒。

「呃,那不可能吧……可惡,那傢伙哪裏好了!?」

「那傢伙一直期待能再跟我對戰。花了兩年的時間,好不容易有機會遇上我。……然而卻被我打得體無完膚。」

我跟這位頗吵鬧的同行者一起走向通往學校的路途。

「我哥哥的?」

「我、我開玩笑的!這麼清爽的早晨,麻煩把淑女帕爾姆的性格藏起來好嗎!?」

「喔喔,要接吻嗎?你想接吻嗎?來接吻吧?」

「喔。咦咦……?」

太多目擊者不是好事。被人看到我跟理應互相敵對的人走在一起,難保不引人聯想到我的地下身份。

「……剝奪別人性命時眼睛都不眨一下,輪到自己就這麼拼喔。」

棗同學忿然不平的樣子。這也難怪。我也不贊同那傢伙的想法。可以的話,不想再跟那類人有所牽扯。

待我切斷紅線之後,些些神便愉悅似地開口。

不同一個次元。我憶起些些神說出這句話時的表情。

「你不明白嗎?這表示·些·些·神·對·自·己·的·性·命·極·度·執·着。」

「聽說那個事件是焚書課鎮壓的耶。」

讓我陷入初戀時的藍還不是這個樣子呢。

但我想,這樣又何妨。

可以聽到周圍的人目睹我跟棗同學的一來一往而發出的感想。那兩個人是……之前曾在教室避開我的野瀨與大山田。

「棗同學。我們就此分別吧。」

藍高聲說着,並拍拍我肩頭。我難得做了一個漂亮的結論。這傢伙搞什麼啊?

「『我已經按下核彈的開關,也無力逃脫。……但是,若是裝置真的被停掉,我就有了與這傢伙再次交手的機會。再者這傢伙除了相信我,沒有其他路可走。說到底,·贏·的·還·是·逼·他·聽·從·所·言·的·我』。——些些神如此期望。甚至可謂已有確信,才特地告訴我答案。」

態度一轉,加快腳步。兩人恢復開朗表情繼續朝學校前進。

「所以呀!趁着這股氣勢,要不要來試試專屬於你的『人氣上升推廣活動』哩?」

「難、難不成你是覺得『這傢伙還想挑戰我,所以會希望我活下來,自然會說真話』,然後就信了他!?」

「咦?……啊,喔喔,嗯。也是呢。人變多了。」

回過身對上青梅竹馬的藍。我與棗同學說話的樣子似乎都被她看在眼裏。

這樣稱不上什麼幸福結局。

「……無可救藥的男人。」

「照理來說,傭兵的工作就是賣命纔是……不,正因爲把性命當商品賣,更想平安歸來,證明自己是優秀的『商品』。大概是這樣吧。」

也就是說,我的人生是「二流的故事」。

「……會痛耶。」

「最後的關鍵理由,來自由樹矢的發言。」

「由樹矢與其下的組織成員都已做好奉獻生命的覺悟。然而些些神並沒有。他還作了逃離會場的準備。如此周到地備好逃脫手段的男人,會輕易捨棄性命嗎?不可能。應該想盡辦法逃跑求生纔是——。我是這麼認爲的。所以我斷定『些些神爲了活下來而說真話』。」

「喔!有什麼具體辦法嗎?」

「是的。之後本人也是這麼說的。還說當場啓動裝置也只是想嚐嚐『最後報上一箭之仇』的滋味。他的行動全都基於認定我會照他所說割斷紅線呀。」

亦無須焦慮。

「呵呵呵!……——那再會啦。改天到藍的酒吧再見!」

「你有聽說嗎?『東方革命軍』起義事件。」

「你看嘛,你『冷漠無情的焚書課搜查官』的形象很強烈啊。所以若是在課堂上脫糞,就可以展現你人性的一面。我覺得有必要這麼做。」

「也是喔?!」

看來這兩個人對我的印象,已不再是隻會跟毛毛蟲說話的人了。

她的臉上閃過一絲遺憾之情……隨後朝着我露出惡作劇似的笑容。

「我纔不要哩。幹我何事?你竟然想要純潔無垢的甜心女孩•小藍做出脫糞這種事!?難道是你想看嗎?你沒事吧?喜愛排泄物Play的青梅竹馬什麼的……徹底沒救啦。」

「被人看到我們倆一起上學,受人謠傳很丟臉……對吧?」

「是喔?。要試試嗎?那你先示範給我參考一下啊。」

「是呀。這回看由樹矢的作法,我也有同樣感想。」

「……都快像是跟蹤狂了。」

不疾不徐。

故事與人都一樣。花時間努力,慢慢轉成一流就行了。

「總覺得……聽來有點火大。」

「喔喔,原來如此啊?。這是爲什麼?」

「沒錯。我跟你哥哥在會議大樓的七樓相互對峙的時候,他說了『些些神會帶着傭兵離開爆破圈,在安全地點引爆。他早在附近備好小艇以便脫離』。」

「喔喔,大鬧Comiket的那些傢伙嘛?整票人都沒救啦。那事件又怎樣了?」

「嗯!我認爲在課堂上漏便,應該還不錯!」

「挺好的嘛。大家看你的眼神有變溫柔一點了。」

「身爲千金小姐的你來說這話,特別有說服力呢。——雖然在好萊塢電影裏,此時應該以一個親吻畫面作結的說。」

「嗯。……世界就是從身邊的一點小事開始改變的呢。急也沒用。想改變社會也得一步一步來呢。」

「你開口閉口就是大便也沒好到哪裏去。」

「當真嗎?……——意思就是,維刀也有份?」

「大概很不甘心吧。明白『自己的力量沒有影響力』。但那傢伙可是找了我兩年呢,肯定會想再雪恥的。」

「可是!察覺『這是絕佳機會!』的時候,千萬不能退縮唷!」

「棗同學怎麼會跟那傢伙說話啊?」

「……我看不會吧!」

那麼我現在的狀況又如何呢?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