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章
《千剑飞舞的天空》 · 冈本タクヤ · 1.8万 字
看了一眼房间里的时钟,指针刚好指向11点30分。
和暗约定的决斗时间,还有30分钟。
作为决战前的热身运动,我和阿斯米各自同排名在10~100位之间的五位玩家进行了对战。
这五战我都是在残余四分之三以上体力条的情况下打倒对手的,状态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好。
但是,白衣剑士的情况却不容乐观。
虽然阿斯米也获得了全胜,但其中有四场战斗是在体力条被削减到一半以下才获得胜利的,最后一战则被对方逼迫到空血才苦战得胜。
把阿斯米几乎逼入绝境的是最近排名不断上升的排名15位的玩家。他的攻击确实很精准,连锁也很熟练,大概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进入前十了吧。
但是,他还不至于能让平常的阿斯米陷入苦战。
那也许只是一直和阿斯米在一起的我才感觉得到的,非常微小的瑕疵。技和技之间的时间间隔,比往常稍稍长了一点。
这么微小的瑕疵,放在想要打败被誉为「最强」的暗的现在,却显得如此巨大。
「状态有点不好呢。不过,我是那种临场发挥很厉害的人哦。」
我看着显示在屏幕上的文字,想象着在那边忍痛打字的真山明日美的样子。
终于,时钟的时针和分针一同指向了正上方的天空。
周日凌晨,零零散散有着一些玩家的深夜的决斗场中央。
在月光照耀下,投射在地上的钟塔的影子顶峰处。
暗静悄悄的出现了,就像是一直站在那里一样。
「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升到2位和3位。你们打倒苍骑士的战斗我也看了。」
暗慢慢的向我们走了过来。
「来吧,和我战斗吧。你们确实又变强了。是3位还是2位先来?谁都可以。让我开开心吧。」
一直走到我们面前,暗停了下来。
舍弃了回避的暗,能力依然远在我之上。
「虽然我不行,不过鹰弘一定能赢的。加油哦。」
他们的强大在于他们几乎不会失误。战略及技能的组合方式,几乎都是完美无缺的。
暗的连续攻击不断击打在阿斯米的铠甲上。
说完,阿斯米退到了我的身后。
绚丽的效果伴随着夸张的效果音,暗被远远的向后击飞出去。
「想要达到什么目的的话就拔剑并打败你,这是你说过的话吧。那么,如果我赢了,请你听阿斯米的倾诉吧。」
恰似光明驱散了黑暗,剑光不断的击在黑衣上,作为连续技收尾的银光一闪炸裂在暗身上。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突然间,暗的体力条减少了一截。
但是,在前半程的战斗中我占有非常大的优势,这次我一定要打败他。
紧接着把刀从下向上划去——燕返。也被华丽的回避了。
暗一直以来都是和前十的玩家对战的。前十的玩家都是些超级玩家。
接着向前,二段连刺。第一步,被回避——向前的第二步,我故意慢了一点。比暗的防御姿态稍稍晚了一点,我的突刺便击中了暗。
暗的回应只是一个代表疑问的表情符号。
「果然还是不行呢。」
暗作为核心战术的「回避」并不是一直压着防御键就可以的,必须要配合着对方攻击的时机按下防御键才行。正因为暗知道几乎所有的基本没有破绽的连续技节奏,所以他才能无伤回避掉所有的连续技。但是,如果攻击的节奏不是「一流的」那又会怎么样呢?
果然是这样,我的想法是正确的。
恐怕,那是因为暗是最强的吧。
阿斯米使用的角色,虽然速度出色,但攻击力低下。因此,虽然暴多的攻击击中了暗,但暗的体力条依然还剩余五分之三左右。
都说知己知彼也是实力的一种体现,但我现在还不了解暗的真正实力。
我还没有受伤,暗的体力已经仅剩一半了。
白衣剑士被黑暗吞没,静静的倒在地上。
察觉到我的战术后,暗放弃了回避,开始使用普通防御。
为了过去的自己,还有现在的自己。
「如果我赢了,你能听阿斯米的倾诉吗?」
暗向后跳去,和我拉开了距离。我也没有追击,举起剑,摆好了攻击姿势。
效果音,爆炎的打击效果。我紧接着的追击。全身被火焰包围着的被击飞出去的暗。
银色的剑刃,从各个角度袭向暗。
用普通战法的话,几乎没有人能与他抗衡。
如果我和暗战斗100次的话,至少我会输99次。
之后,我和暗的战斗开始了。
7分钟过去了,就像绷紧的线断裂了一样,阿斯米的动作迟钝了下来。
「嗯,加油。」
用和往常一样的字体显示在屏幕上的文字。
能赢。
阿斯米,再次败北。
我也许是杞人忧天了吧。
只有银月和阿斯米看着这一切。
「好吧。如果这样能使你变强的话,那就这样好了。」
但我却无法察知,在另一侧的真山此刻脸上的表情。
挥动着刀,一击,二击。
开战后,阿斯米径直冲向了暗。冲到暗面前的同时,发动了她拿手的连击。
从上方斜着劈下的第一刀,被回避了。
「能赢,能赢呢。」
当然,如果算上综合实力的话白带是不可能战胜黑带的。但是,因为白带不了解空手道的知识,所以会从黑带预想不到的角度,和利用黑带预想不到的节奏发动攻击。这样的攻击偶尔也能把黑带打翻在地。
暗的攻击也能击中我,应该说,比我的攻击命中率更高。
看起来和上次战斗的过程几乎相同。不过,阿斯米还是进步了。
黑带很少会被茶带击倒。在同样的技术体系中,自然是级别高的实力强。不过,在很偶尔的情况下,黑带会被白带击倒。
不过,我依然有希望。
但暗仿佛在拒绝这一切一般,躲开了阿斯米的所有攻击。
暗再次回避掉阿斯米的所有攻击,在阿斯米必杀技间的空隙发动了反击。
普通防御的话,防御大技时也会损血。
但是,只是这一战的话……也许我也有取胜的可能。
比起阿斯米的连击来,我的攻击应该非常容易回避吧。
红衣冲向黑夜中的暗影。
毫无疑问的,暗回避了我的攻击。
不过,暗真不愧是君临于一切网络游戏顶点的最强玩家。
阿斯米的最后一战,拉开了帷幕。
「来吧,下一场。红衣武士,你能让我更开心吗?」
8分5秒。
以棋差一招就会受到巨大伤害的「回避」为主的异常的战略。
时间已经经过了上次败北时的42秒,阿斯米的体力条还剩下一半左右。
阿斯米发来的信息在画面下方闪烁着。
被击飞的暗站了起来。
但,那只是最后的辉煌而已。
随着我的回答,阿斯米迈入了决斗场。
只要封住了暗的回避,剩下的就是一般的决斗了。
但是,暗还是回避了所有的攻击。
改变攻击技能的组合顺序,尽量的减少破绽。攻击的时机和精度都比上次与暗战斗时有所提高。
在几乎是严丝合缝的连续攻击中技能和技能间的微小间隙,暗抓住绝妙的机会进行反击。
但是,第三击。
平淡的效果音,平淡的打击效果。而我却兴奋的几乎要扔下手柄去做庆祝动作了。
就是因为几乎完美了,才无法击中技术超过自己,而又同各种各样的一阶玩家战斗过的暗。暗了解所有的高级技术。超一流玩家在什么时候会连接技能,会组合什么样的技能,这些暗都知道。
阿斯米再次冲向暗,发出了倾尽全身最后一点力量的连续技。
暗太强了。
暗的体力条还剩1cm,我的还剩4cm。
现实中的格斗也是这样。
即使再让真山休息几分钟,她手指上的伤也不可能好。
还是……不行吗?
确信着自己的猜想,我向暗发动了攻击。
但是,这样的暗却会被状态低下的阿斯米击中。由于受伤,技能节奏稍微有些错乱的阿斯米的攻击,是暗无法预计到的。
「?」
我改变了上次和暗对战时的战术,率先发动了攻击。
就算暗的实力远超其他人,采取这种战术依旧是危险的。应该说,如果有这种实力的话,可以采用更为稳妥的战法。如果暗采用舍身战术的话,无论什么时候他都会是最强的吧。
那么,暗又为什么选择了回避战术呢?
当然了,三流的连续攻击暗很轻松就能回避掉。也不是说一套连续技都要打中他,在几乎完美的超一流连续技中混入一个其他技能又会怎么样呢?
我的剑击中了暗。
节奏稍微有点失控的连续技中,有一击击中了暗。
阿斯米的攻击比起平常来毫不逊色,甚至更加准确和快速。
如果最初暗就采用普通防御的话,我早都一败涂地了吧。
和暗压下防御键的时机稍微错开一点进行攻击的话,我发出的攻击就能击中他。
100次战斗中会输99次。我可以负责任的说。
紧接着,阿斯米的细剑一气呵成的撕裂着暗的身躯。
不过,阿斯米那目不暇接的连击居然将至今为止一次攻击都没有击中过的暗击倒。
阿斯米依然继续攻击着,为了自己。
就在我这么想着的时候,突然有个疑问浮现在脑海。
只是……暗依然毫发未伤。
我把连续技的释放节奏稍稍的错开了一些,于是,便击中了暗。
全身包裹着黑衣的最强玩家。在屏幕那一侧的他会是什么人呢?
能完全回避开动力全开的阿斯米的攻击的暗,为什么会被动作迟钝的阿斯米击中呢?
我代替了阿斯米的位置,与暗对峙着。
而她的体力条还剩六分之一左右。
思考着这个问题,我终于发觉了暗真正可怕的地方。
现在我了解的,只是暗的实力远远超过我而已。
「今天也让我先来,可以吧?」
但暗依然没有满足,继续提高着自己。他追求的是无伤胜利。
以普通防御为主的战术虽然一定能够取胜,但防御时会损血,这样就无法拿到完全胜利了。
暗大概是用以「回避」为核心的战术,追求着无伤取胜的战法吧。
而且,他的对手都是排名前十的超一流的玩家。
太可怕了。暗的高度我根本无法企及。
不过,今夜,只有今夜,暗会倒毙在我的剑下。
我举起剑,眼睛紧紧盯着面前的暗。
剑刃的前方,是浓密的黑暗。
无论是谁,都将其称为「最强」。
我一直追求着的,那两个字的体现者。
以及,曾经拯救过阿斯米的存在。
如今,我将挥刀向他砍下。
在我即将发动攻击的时候,暗出乎意料的解除了防御状态。
是太鲁莽了,还是想为我上演戏剧性的高潮呢?
暗发动了与自己使用的职业并不相符的,有着很多破绽的大技。
按照常规,这种情况下会采取防御。虽然会损血,但也不会完全耗光。防御,然后向无防备状态下的对手发动攻击,通常会这样。
但是,我却不想这么做。
如果被暗击中,就会被他逆转取胜。不过我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我把剑收回剑鞘,作出了拔刀术的姿势。
迫近而来的暗的一击。
就像刚刚我说过的,我会离开这个世界。
「那是另一个9;暗9;。这样吧,你们是打败了我的人,有知道这些的权利。」
那么,要怎么做呢才行呢?为了变强,应该怎么做呢?
全部说完后,阿斯米低下了头。
作为背景云群遮挡住虚幻的月光,周围被淡淡的黑暗所包围。
放下了名为「最强」的重担的暗,好像连说话的口气都变得轻松很多了。
我还是一个普通的不务正业者时,在一个假想世界中的某个角落里遇到了被称为暗的存在,不过不是在这里。
「嗯,好吧。这个规则是我指定的,那么我就一定会遵守。」
「还是第一次有人用9;暗桑9;这么傻乎乎的称呼来叫我呢。」
红衣武士,打败了暗的你要怎么做呢?
白衣剑士,你是在快要坠入黑暗的时候遇到了其他的暗。
并不是自称为「暗」的所有人都能成为真正的「暗」的。如果不够强,即使他自称为「暗」,也会被当做假冒的「暗」并予以击溃。因为「暗」必须比游戏世界里的任何人都要强。
不过,如果你真的坠入了黑暗,也许也不错呢。黑暗是很舒适的。
「玩家」只是一个比较好听的称呼,其实就是不务正业的人。
「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也许我也会说这样的话吧。不过很可惜,白衣剑士,你遇到的不是我。」
真是讽刺呢。只能生存在仅由光信号构成的世界中的人却以「暗」为名。
我想你们应该已经知道结果了。
那一瞬间,网络世界里诞生了新的「暗」。
偶尔才会有个玩家经过的,假想世界的一角。
听说从网络游戏开始普及起,就有被称为「暗」的玩家存在。
只有勇于面对的人才会获得报酬。无论是在什么游戏中。
「都是多亏了你,我现在非常的幸福。真的非常谢谢你。」
但是,能不能享受这个游戏则在于每个人。
真是荒唐呢。
不过,可以肯定的一点是,我并不是最初的「暗」。
然后,发生了什么,你们知道吗?打败了暗的战士们。
融入黑暗,成为网络中的「暗」的话,你就不会再遇到痛苦了。
阿斯米向我跑过来。
开玩笑的。如果像你这样的人天天在网上晃的话,那么我们这些暗连网络里的地盘都就保不住了。
但是,这些玩家里没有一个人成为像「暗」那样的人。
可以说是一种类似于称号的东西。
达成这个目标才让我觉得,我终于可以从过去走向未来了。
最强的战士缓缓的倒下,再也没有站起来。
「哎?」
说不定,在别的世界中我们还会再次相见的。
然后,暗说道。
「很精彩的决斗。我输得心服口服。」
这个称号并不是能够让人称道的勋章,而是堕落之人的刻印。
「暗」并不是特定玩家的名称。
我下意识的发出了这个消息。
二十四小时都呆在网络上的人,失去了现实感……不,应该说,是舍弃了现实感的人。
「赢了,赢了呢。」
不可思议的是,我从没遇到过其他的暗,虽然在网络上彷徨了这么久。
但,你却选择了承受痛苦的道路。
为了堕入黑暗,「现实」是必须被舍弃的。
不过,我把这些都舍弃了。
暗向我走近了一步,说道。
而我们「暗」舍弃的,则是「现实」。
既然我被称为「暗」,那么我自然认识一些游戏狂。
无论是谁,就连小孩也会觉得可笑吧。但是,我从这个虚幻的「最强」里找到了自己生存的意义。
暗也没有说一句话。
即使是垃圾游戏,真正投入的话也许也能感受到意外的乐趣。结束的时候会认为这是一个名作也说不定。
就是像我这样的人。
每次听说暗的事情,我都憧憬着暗。
和你一样,我也有过对现实很失望,把网游当做避难所的时期。几乎全天都生活在网络里,那时,我听说了暗的存在,并且开始收集关于暗的传言。
在虚拟中寻求真实的,有着异样灵魂的活死人。
最糟糕的游戏平衡度,不亲切的NPC,前后矛盾的剧本。
虽然已经看过无数次,但这次对我们来说却具有特别意义的文字,鲜明的渲染在荧屏上。
暗的独白-
暗再一次有点不好意思的扭了一下身体。
不,你们不会成为暗的,也无法成为暗。
宛如一道电流流过我的身体。
这样也不错吧。
鸟群划破远方夜空的时候,阿斯米开始对暗诉说自己的过去。
我默默的听着这一切。
「YouWin。」
游戏虽然不是人生,但人生却是游戏。
「不,只是偶然赢了一次而已。你的排名应该还是在我之上的。」
「所以,在这个世界里,你就是最强的。鹰弘。」
「失败的暗会离开这个世界。这是我给自己定下的规则。」
对现实失望的我,希望变成暗那样的存在。
憧憬着暗,和暗相遇,向暗挑战,被暗打败,再次向暗挑战。
你们应该知道吧。
把网络游戏作为避难所,那个游戏中遇到的暗对她说过的话把她带回了现实,以及,她对暗的感谢。
要不要起个名字叫做「光」呢?
回到现实吗?还是在这个世界,或者是别的世界中继续战斗呢?
游戏世界中每个人首先要舍弃的是游戏所花费的「时间」。有时还会舍弃「金钱」,有时是「朋友」,有时是「家人」。大概也有舍弃「自尊」和「健康」的情况吧。
我右手划出的一道刀光,被浓厚的黑暗完全吞没……
「谢谢你,暗桑。还有,谢谢,阿斯米。」
生活费用则是在堕入黑暗前通过炒股挣了够我花一辈子的钱。足够让我玩游戏直到生命的终结。我想到死为止都作为「暗」而活着,其他的暗大概也是同样的想法吧。
无论在什么样的世界里,为了变强,为了站在高处,都必须舍弃一些东西。
我过去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玩家而已,嗯,没错,普普通通的。
在其他世界里遇到过暗的白衣剑士啊。
因为暗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孤单的。
即使是在假想世界中,只要还有和你一起行动的同伴,你就不可能成为暗。
和家人也断绝了关系,朋友什么的从最初就没有。
经过无数次的挑战后,我终于打败了暗。
暗有点不好意思似的晃动着身体。
暗依然站在那里,却说出了和他形象不符的话。
对这个世界差不多也厌倦了,也终于尝到了败北的滋味。
我大概有两年都没有出过门了。一日三餐都是通过订购买来的营养食品。
我很快就会去别的世界了。
「那么,按照约定,请你听听阿斯米的故事吧。」
在钟塔的影子下,站着三个战士。远处来往的剑士们恐怕想象不到,站在这里的三个玩家就是这个游戏中最强的战士吧。
无法在格斗技的世界中获得「最强」,所以在游戏中追求着「最强」。
打败了暗的人有着坠入暗的资格……
普普通通的文字,司空见惯的字体。但是,在我看来,它却似乎在闪烁着光芒。
舍弃了被你们称为「现实」的世界,认为这个由光电信号创造出的世界才是「现实」。这样的人,就是所谓的「暗」。只有比任何人留在虚拟世界中的时间都长的人才能成为「暗」。
我背负着「暗」这个名字有多久了呢,我自己都已经忘了。
我,打败了暗,然后堕入了黑暗。我自己也成为了「暗」。
暗在黑暗之中,开始讲述关于「暗」的故事-
用轻轻颤抖着的手指,在键盘上一个字一个字,慢慢的敲出一句话,然后,发送了出去。
你是非常稀少的存在,依然留在现实中的你却能打败暗。
最初被称为暗的人是谁,这谁也不知道。我连自己是第几个暗,在我没有玩过的游戏中还有多少个暗存在都不知道。
迎击而去的我的一击。
那么,再见了。
把游戏作为人生的我要去别处继续游戏了。
一直,一直,直到永远-
暗的独白完-
如同融入了浓厚的黑暗一般,暗消失了。
暗消失后的广场上,只剩我们两人还呆呆的站在那里。
好不容易才到达的黑暗深处,居然还有更为深厚的黑暗横亘在面前。
尽管如此……
「尽管如此我也很满足了。也算是向那时的暗道谢了吧。嗯,鹰弘。」
「怎么了?」
「谢谢,还有,恭喜你哦。」
「嗯,我也要谢谢你。」
尽管如此,我们还是赢了。
之后我们再也没有进行交谈,就那么注销离开了千剑世界。
闹钟在床边没完没了的叫个不停。
强撑着支起了如同灌了铅一般的身体。
学园祭的工作,和红衬衫他们的殴斗,庆祝学园祭顺利结束的卡拉OK,还有在夜里与暗的决斗,感觉这些似乎用了很长时间,其实却都是发生在一天之内的。
然后又迎来了平淡无奇,司空见惯的周一。
也不是完全没有变化,在学校里,我的四周,慢慢的开始发生了和以往不同的变化。
「哟~。」
不知不觉间,我跑到了上次遇见鹫尾的地方。
意外的得知白衣剑士的真实身份是同班的女孩。
暗问我,我无法回答。
感受着脚下潮湿的沥青路面,我慢慢的向前走着。
败给被誉为「最强」的暗。
一个人走在熟悉的放学路上。
今后,真山在遥远的美国,会怎么度过放学后的时间呢?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外面开始下起了雨。多亏我看了天气预报。从集合门厅处放伞的地方取回了我放在那里的伞,我离开了校舍。风有点大,我决定今天不骑车了。
离开教室的时候,我回头看了看真山的座位。
虽然是在雨中,但那是我绝不会漏掉的声音。
暗……我问我自己。
「速见真一,你又怎么样呢?」
「当做回忆好了?瞎扯。次好的HappyEnd。被人强加的结果。」
我知道她要走,全班同学中只有我知道她要走,而我却没向她告别。
浑浑噩噩的度日。
「你还在战斗吗?」
在外面的世界,在我的心中。
这句话是暗对阿斯米说过的。
也许是在雨中慢慢步行的缘故吧,周围的景色看上去似乎和平常完全不同。
这么想着,我走在雨中。
水潭中的水花再次「啪」的四散开来。
同时,回想着自己走过的路。
而我依然直视着前方。前方是暴烈的雨幕。在我决定正面面对时,暗的影子就消失了。
不然的话,我能说什么呢?
是啊,明天,真山明日美就不在教室里了。
前,后,左,右。
暗的话语消失在雨中。
「真的啊?对不起,真是对不起。」
「是么?」
「这样好吗?」
和白衣剑士在一起度过的每一天,在教室的角落里观察着真山的每一天,都会像和鹫尾的比赛一样,成为回忆吗?
打倒了暗,阿斯米也非常开心。
刚坐下,杉田就向我的位置跑了过来,莫名其妙的低下了头。
在游戏店的广告上再次找到了曾经失去的梦想。
「刚好,我没带伞呢。送我去车站吧。」
而这个梦想却突然间被打破。
「拿话筒打人到也没什么了,不过非要我唱歌这点真让人受不了啊。」
这样好吗?嗯,这样也不错吧,让它成为美好的回忆吧……
我又应该怎么做呢?
网络中与白衣剑士的相遇。
然而,暗好像也在那里。
山崎一脸坏笑的说。
「但是,你真的在奋斗吗?你必须与之战斗的对手,你真的在和他战斗吗?」
「你真正想要的是……」
「我还在继续练习空手道。」
挥动着左臂,我更加用力的踏在地上,向前跑去。
到放学前训导时间为止的,短暂的时间。
暗问我,我无法回答。
这时,脑海里突然响起了暗的声音。
学园祭也顺利结束了,真山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又是「暗」吗……不过这样感觉也不错。
右手紧紧握着伞,随着奔跑摆动着的左手紧紧握着拳。
以前从没有听过,在昨天终于「听到」的暗的声音。
在雨幕的前方,暗问我。
像是逃避一样,我抬起了头,看着前方。
「你觉得这样真的好吗?」
硕大的雨点打在我的脸上。
「还用话筒打了他的头好多下呢。」
打败了最强的战士——暗。
狂热的追求着「世界最强」的梦想。
我们两人躲在小小的雨伞下,踏上了通往车站的路。
已经回家去了吗?
我……
无意识的抬头看了看天,天空中布满了黑云。
就像是在浓厚的黑暗中行进一样。
「对不起。昨天我是不是喝醉了缠着你啊?」
我踏着被雨淋湿的地面,向前跑去。
随后我突然想到,在教室里露出真心的,而不是苦笑或是虚伪的笑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我搜寻着真山的身影,但不知什么时候她不见了。
感觉训导时间才刚结束,就一下子到了放学时间。
「这样……就好。」
我朝着黑暗回答道。
「满身疮痍,受到过伤害,依然站了起来,明日美没有逃避。」
雨突然间变大,能见度只有眼前的一点范围,雨声很大,周围其他的声音几乎都听不到了。让人感觉整个世界仿佛就剩下了我自己一个人。
「我倒是没关系……你觉得没问题?训导时间结束的时候雨就已经开始下了啊。」
回头一看,真山明日美坐在汽车站里的长椅上。大雨打在停车站顶棚上,巨大的声音回响在四周。
「速见君,你害怕受到伤害吗?」
进入教室的时候,有几个同学向我打招呼。
训导时间结束了,同学们三三两两的站起来,没有人注意到真山已经不见了。平常真山一放学就会离开教室,所以对大家来说,也许放学后看不见真山的身影是非常正常的吧。
暗用我自己的声音说。
暗用永井的声音说道。
我却没向她告别,没能向她告别。
水潭里,暗的影子摇曳在水面的波纹中。
熟稔的上学路,却给我一种恍如别世的感觉。
这绝对不仅仅只是因为下雨的原因。
「要努力奋斗,找回真正的自己。」
之后,我向前走去。但是暗似乎依然站在我的周围。
看了看总是占据着班级中心位置的那个座位。
说完,我也笑了起来。真山也露出了笑容。
就在我正要通过那个曾经和鹫尾坐在一起的汽车站时。
暗问我,而我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速见君。」
最后看到真山的时候,她是笑着的。那么,这一定就是HappyEnd了吧。
突然,一道闪电在视野中亮起,随之而来的是隆隆的雷声。
真是平淡的分别呢。但是,也许这样更好。
向上撩起稍稍有点被淋湿的头发,明日美说。
明天也不会来了。
暗用鹫尾的声音说道。
最后,那个女孩即将远走他乡。
「她选择了承受痛苦的道路,依照自己的意志。」
成功举办了学园祭的活动。
那么,这样不挺好的吗?
「真是帮了我大忙呢。本来还觉得走到车站应该没什么问题,结果雨却越下越大了。总算找到了一个避雨的地方还算运气不错,然后正想着该怎么办呢,就看到你了。车站前的书店前面不是有个汽车站吗?送我到那里去行吗?」
脚下雨水汇成的小水潭发出「啪啪」的声音,水花四散溅开。
「早。」
说了这么几句话后,我们再次默默的走在路上。
很快就到了紧挨着车站的商店街。
我们两人肩并着肩,就像每天在游戏世界中那样。
但是,这,也到今天为止了。
今后,我们两人,再也无法一起前进了。
我打败了被誉为最强的暗,真山找到了曾经拯救过自己的暗。
我为了找回过去的自己,而真山是为了和过去的自己诀别。
我们之间只是为了达成各自的目标,而互相利用的关系而已。
在目的已经实现的现在,剩下的应该就只有分别而已。
但是,这,还不够。
「学园祭顺利结束,真是太好了呢。虽然途中差点变得一团糟。」
「嗯,是啊。刚被任命成执行委员的时候我还担心会变成什么样呢。」
「说实话,我也这么想过呢,9;速见君行不行啊9;。啊,对不起哦,我不是说你靠不住啦,只是……嗯,该怎么说呢。」
「因为我就是这样的。抱歉,和我共事,真山同学也很辛苦吧。」
「没有啦,速见君并不是我想象的那种人。」
这么说,只能说明我改变了。改变我的人应该是真山,或者是阿斯米吧。
还有,永井,杉田,以及其他的同学们。
想到这里,我无意识的说。
「真山同学,谢谢你。」
真山抬起头,呆呆的看了我一会儿。大概又走了十多步,她转过头,看着路的前方,小声说道。
「目标是最强吧,那么,他还有一个必须要与之战斗的对手哦。」
现在,我明白了那时候的心情,完全明白了。
肩并着肩,我们继续向前走去,终于走到了真山要乘坐的公交车停靠的车站前。我们走到车站的顶棚下,收起了伞。
但是,感觉到那种视线的时候,我就会想。
那时的我呢,希望速见君被他们打败。
手机的内存卡中,很快就把全班同学的号码都记录了下来。
那时,我想这么说呢。
为了消除这些不安,我交了越来越多的朋友。
或是对于自己不了解的话题也能笑着讨论的人呢?
就在眼前,抬头看着我的那个身影,那种表情,那种眼神,分明就是白衣剑士的。
这句话就能把一切都传达给她。我,就是那个红衣武士。
真山明日美终于打败了她最后的敌人——我。
然后,告诉了她之后……
其实,你是很想要朋友的吧?那么,我就先做你的朋友吧。
所以,我非常害怕那个叫做速见真一的人。
就是为了对真山说这些,我才来到这里的。
「嗯,我们做朋友吧。」
手机里又多了一个人的份量。
这样我就能安心了。
尽管如此,面对速见君的时候还是继续露出笑脸……其实,我心里很害怕的。
曾经害怕过我的她。
是不是他已经看透了我的伪装呢。
本来应该是由我说出口的话,却从她口中轻轻的说出。
但是,有时我会觉得非常的不安。
这样,我们就可以成为朋友了。
然后,她把手机朝向我,就像是用银剑指着我一样。
在我向前踏出一步的同时,真山也转头看向这边。
这一刻,我感觉到,我终于能够听到真山明日美的心声了。
很快传来了汽车开门的声音,但真山和我却依然对视着站在那里。
那次,我看见速见君和其他学校的男生一起坐在长椅上。
被选为执行委员的时候也是。
用谎言编织出的面具欺骗着周围的人们。
「我想,这些话也许不说会更好一点。但,我必须说出来才行呢。」
那一天,在放学路上被不良少年纠缠的时候你救了我呢。
是什么时候发觉的呢?
是不是有一天会大声喊道,真山明日美是个货真价实的骗子呢。
真山投向我的,是勇于面对强敌的战士的眼神-
为什么他也会被选上啊?我还诅咒过神呢。
可是呢,很快你就把那些不良少年解决了。那一天,我更讨厌速见君了。
当时的我却想,救我的为什么是速见君呢?不管其他谁都行啊。
速见君并不是我想象的那种人。
抬头看着我的真山小声的说着。
符合我们两人离别场面的话语。
哦,她是有着这种眼神的女孩啊。
这就是速见真一和真山明日美的离别。
她的眼神静静的投向我。坚强而又尖锐。
极力的不让别人讨厌我,尽量让大家都喜欢我。
我也这么回答道。
但是……。
自己这样做不是在欺骗大家吗?
我常常感觉到速见君在看我……对不起,我有点被害妄想呢。
在大雨的雨声中,她小小的声音却不可思议的直达我耳膜深处。
那时,速见君在笑。
从那以后,我就不再害怕速见君了-
也许其他人会觉得这很荒谬,不过,只是看到了速见君的笑容,我觉得,我就已经了解速见君了。
虽然不知道怎么去准确的表达,不过我觉得,那才是真实的速见君。
「和我战斗吧。」
「我一直很讨厌速见君,很害怕速见君。」
把那个面无表情的家伙打倒好了。
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只会看他人脸色的,无聊的人呢。
真山明日美也知道鹰弘的真实身份就是我。
上课,训导时间,课间休息,我一直都在努力着。
和我走在一起的她。
我很害怕那个人。
和我的生活方式完全相反的,名叫速见真一的人。
真山停下了脚步。
那是坚强的眼神——这么想着,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我从上高中起,就非常在意周围同学们对我的看法。
说话的口气,平常的动作,表情,制服的穿着,考试的成绩,在学校里的一切我都是这么努力的。
因为中学的时候遇到过一些不开心的事情,所以……
真山的独白完-
「只顾自己而讨厌过你,害怕过你,我真是很自私的人呢。不过,如果可以的话……」
「谢谢,再见。」
总是一个人,孤立在教室中,但好像却根本不在意这些的人。
过了一会儿,公交车减慢了速度,停在了汽车站旁。溅起的一点水花沾湿了真山的短裙。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嗯,再见。」
仿佛在呼应着真山的话,雨变得更大,雨点更加用力的打在伞上。好像要把自己的声音融于雨声一样,真山说道。
真正的我,也许是更惹人讨厌的人吧。
我要告诉她的,只需要一句话就够了。我默默的确认着自己要说的话。
明天就不在这里的真山说道。
一个人逞强也没用的,你太弱小了,所以,和大家友好的相处吧。
只是看到了速见君的笑颜,我对速见君的看法就改变了。
雨落在沥青地面上的声音,就像是不断循环的BGM一样回响着。
交通信号变成了绿灯,公交车拨开雨水,开了过来。
时间应该足够了。
真山从短裙的口袋中拿出了她的手机。
还是会为别人的成功而感到高兴的人呢?
真山的独白-
真山轻轻的笑着。雨滴打湿了一点她额头前的头发。
公交车从雨中开了过来,由于车站前的交通信号还是红灯,汽车溅起水花,停了下来。
「和我战斗吧,速见君。不,鹰弘。最后我们用战斗来告别吧。」
抑或是会为他人的失败而感到惋惜的人呢?
但是,只有一个人,没有记录在我的手机里。
考虑着很多东西,扮演着「自己」。
就像我知道阿斯米的真实身份是真山明日美那样。
女生也好,男生也好,老师也好,对谁都一样。
但是,我还有些必须要说的话没有说。
然后呢,我就会向浑身是伤的速见君伸出手。
我的回答就是这么幼稚的话语。
被不良打倒,吃些苦头,血流一地。
这样表现出来的「真山明日美」,真的是我自己吗?
真山那坚强的眼睛仰望着我。
一直,一直都是这样。
「嗯,我也要谢谢你。」
「我们仅仅是为了战斗而相遇的。然而,我们却在一起散步,一起谈过很多很多的事情。我非常的开心。」
「真山同学……」
「真山同学?」
「……阿斯米」
她点了点头。
「最后,我们用战斗来告别吧。」
终于,真山踏上了公交车的上车口。拨开了有点湿的头发,她再次回过头来。
「今天的零点,我在决斗广场的钟塔下面等你。」
真山向上走了一步,我说道。
「就在和暗决斗过的那个地方。」
「嗯。还有……」
真山回过头来,有点湿的头发晃动着。
「在我们最初相遇并战斗的那个地方。」
她又向上走了一步。
「伞你拿去吧,我家离这里很近的。」
但真山并没有接过我递过去的伞。
「没关系的。其实,我带着折叠伞呢。」
没有接过雨伞的真山,只是把她的手放在我伸出去的手中。
有点冷,但又非常温暖的手。
一直在一起行走,甚至还曾经对战过的我们,这还是第一次握住对方的手。
这,就是这样的游戏。
我要打倒的,是阿斯米,还是真山明日美呢?
对于我的提问,阿斯米握住了剑柄。
找到超越现实的羁绊。
她曾经说过的,「她最初的朋友」,是对鹰弘,还是对速见真一说的呢?
我们必须要战斗。
我站在背对着钟塔的阿斯米面前。
因为,我们在剑的世界中,就是通过战斗结识的。
但是,从相遇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我们再次对战的结局。
来吧,一起玩吧,阿斯米。
「不好意思,问了个很俗的问题。战斗吧。」
「为什么真山没有问鹰弘,他是不是速见真一呢?」
如同是致辞一样,我——鹰弘说道。
耸立在广场的钟塔本身仿佛就是切裂黑夜的利刃。
在游戏世界里憎恨着,仰慕者,憧憬着,喜欢着别人。
平常总是一同行动的,而且据说是前天打倒暗的一阶玩家对峙在决斗广场的中央,大概这些玩家们也对这里会发生些什么很感兴趣吧。
「知道鹰弘就是速见君之后,我心中的那个坚强的速见真一就消失了。那个也许会伤害我的,很坚强的人消失了。当鹰弘的影子重叠在速见真一身上时,留在那里的只是一个脆弱的人。一个失去了过去的梦想,但还不死心,无法完全舍弃,依然努力奋斗着的人。和我一样的人……」
我们就像是映在镜子中的表里两面,本来应该是随时都能发现对方的,但我们却没能注意到彼此。好不容易注意到彼此的时候,却即将面临着离别。
这是毫无价值的。
「果然?难道你之前还不确定吗?」
阿斯米接受了挑战。
不。
我要做的是消减它。
大概,我是喜欢阿斯米的。
也许是暗前天战败在这里的消息已经流传开来了吧。
在抱有这种疑问,一同度过的那段时间里,相互的交谈中无意流露出的现实中的话题。我收集着阿斯米流露出的信息,最后判断出阿斯米就是真山,而真山也和我一样,收集着鹰弘流露出的现实中的片段。只是,我本人没有发觉到而已。
「嗯,战斗吧。」
我打倒了暗。
小步后跳,引诱着对手。而阿斯米也毅然冲了过来。
「然后我才发觉,我每天都在房间里的显示器中看到过这个场景,站在一起的两个战士的身影。」
「什么时候发觉鹰弘就是速见真一的?」
是因为知道阿斯米的真实身份是真山明日美,我才喜欢她的,还是说无论阿斯米的真实身份是不是真山明日美,我都会喜欢她呢?这虽然是我自己的事情,但我却不清楚。
雨声不停的响着。
所以,这也是现实的一部分。
白衣剑士既神速又强大。
我们在游戏里与人相遇,与人对战,与人离别。
但是我知道,我还没有达到「最强」。
「果然是这样啊。」
阿斯米纹丝不动的站在那里看着我。
走在通往决斗广场的红砖路上,我这么想。
「上次我被不良少年纠缠的时候,你不是帮助过我吗?回想起来,那时速见君的战法,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呢。我从没看过格斗技的比赛,当然,打架的场面就更不用说了。但是仔细想想,确实是在哪儿见过的。也是,我每天都在看呢。」
虽然知道,但我却不愿明确这个事实。
我也拔出剑,指着阿斯米。
阿斯米也回答道。
「在教室里见面之前,我们是在这里通过战斗相遇的。」
面前的白衣剑士,我要做的是打倒她。
如果分出了胜负,也许就再也无法见面了。
阿斯米的剑指着我。
阿斯米抬起头,仰望着月亮。
是不是喜欢真山明日美,我并不清楚。
但是,我们在这个小事中,也许能比在现实里找到更多的东西。
这,就是这样的Game。
说完,阿斯米再次认真的看着我。
「还有呢,速见君,当时你不是叫我9;asumi9;吗,看到被不良少年纠缠着的我的时候。」
我默默的「听着」阿斯米的话——看着显示在屏幕上的文字。
这点连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画面上方显示的是全满的黄色体力条。
其实我知道的。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因为,这些一定都不重要。
即使是游戏,也是基于现实的。
红衣武士,鹰弘擅长的是反击。
这么想着的我,害怕这些的我回避着最后的结果。
和最初相遇的时候相反,这次是由我提出了挑战。
在游戏里用战斗追求到的,是在游戏里的结果。
赢了也不会获得什么,输了也不会失去什么。
而我则呆呆的在雨中站了一会儿。
画面切替到了战斗场景。
把过去的日子看做和战友一起度过的回忆,再次珍藏起来。
我和她的相遇,也就变得没有意义了吧。
我觉得这样就好。
哦,说起来好像是这样的。
「嗯,我的名字就是这个,所以这么叫我也没错了。只不过,从来没有男孩子直接叫过我的名字,所以我记得很清楚。而且叫我名字的人还是那个速见君呢。当然,仅凭这点我还不能断定,但是呢,我想,速见君会不会就是鹰弘呢。抱着这样的想法,我在学校和速见君进行着接触。不过这种怀疑只维持了很短的一段时间,我就确定速见君就是鹰弘了。而事实也是这样,我的直觉也蛮厉害的吧。」
「是啊,为什么呢?」
并不是能够被人所称道的。
真山,真山明日美……不,阿斯米,我想战胜你。
不用我再说什么,阿斯米的细剑已经闪现在眼前。
「但是,毫无疑问的是,现在站在这里的我,不是真山明日美,而是白衣剑士阿斯米。你也不是速见真一,而是红衣武士鹰弘,不是吗?」
公交车慢慢的起动了,越来越远的玻璃窗的另一侧,真山……阿斯米的眼睛一直在看着这边。
我害怕,告诉真山鹰弘就是她的同学速见真一后,会使我们之间的关系崩坏。另外,再次和她战斗并分出胜负的话,也许我们之间的关系就会终结,所以,只有阿斯米,我没有再和她对战过。
在千剑剑刃上相遇的,白衣剑士和红衣武士之间的故事的终章。
回答了我之后,她拔出了剑。
在混杂着的人群正中心,决斗广场钟塔下面。
「发觉这个之后,我想起了关于速见君的事情。想起了我害怕着,躲避着的那个人的事情。」
对于威力强大但破绽也很大的技能,能够很准确的反击回去。对方技能的威力越大,反击的威力也越大。这种职业的天敌就是单发威力不高,但擅长速度和操作,连续发出小威力技能的角色。
对于阿斯米这样水准的玩家全速释放出的攻击,想要反击是极为困难的。
在网络上相遇,在网络上战斗,又在网络上离别的我们的结局。
引起这种怀疑的契机,都是一些非常小的事情。我就是从和阿斯米关于读后感的交谈开始的。
阿斯米一定也知道,总有一天,我们会再次兵刃相见的。
我必须与之战斗的对手,还有一个人。
我们是玩家,绝不是活死人。
那么,就让他们看看吧。
在这个世界里游玩一段时间后,还会再次回去现实。
其实,我也一定是知道的。
只不过是游戏里的一件小事。
而在看着远去的玻璃窗的另一侧的那双眼睛时,我终于意识到了。
鹰弘挥剑一次的时间里,阿斯米可以挥剑两次。
另外,还有一件事,我一直保持着暧昧的态度。
渐渐的,越来越多的玩家开始形成一个圆,围在在我们的周围。
虽然是周二的凌晨零时,但决斗广场上却不同以往的异常喧闹。
「我也一样。我一直以为真山明日美是个完美的女孩。是个和我不同,离我很远的女孩。但是我错了。她是被人欺负,曾经逃避过,但又再次回到现实,奋斗着,最后战胜了自己的女孩……她没有输给脆弱的自己,没有输给过去的自己。」
我喜欢的,是阿斯米,还是真山明日美呢?
但是,我不想破坏我们之间的这种关系,这是事实。
但,什么都不做的话就会被她的操作所压倒,情况会变得越来越糟糕。
「我不是说过吗,上次看到速见君和外校的男生一起坐在长椅上。那时,我觉得非常不可思议,好像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类似的场景……不知为什么,我确信我曾经见过。明明是不可能的,但我确实感觉在哪里看见过。」
拿开了手,真山又向上走了一步,完全进入了车里。这时,车门关闭,阻隔在我和真山之间。
我的宿敌。
神速,快速,迅速的,让人目不暇接的连击。真的是非常可怕的速度。
勉强的躲避着连击,尝试着小威力的反击。
阿斯米立刻防御住我的反击,然后再次发动连续技。
随着夸张的效果音的响起,我被击飞到画面边缘。
刚刚站起来,阿斯米又攻了过来。
又是如同箭雨般的连续技。我曾经见识过无数次的,阿斯米的必胜模式。
我所使用的角色,无论怎么努力都不可能比阿斯米速度更快。
这就是残酷的数字世界中的现实。
想要更快的话,只有操作角色的玩家,也就是我,加速自己。
提高感觉的精确度,提高反应速度。
仔细观察,仔细倾听,让肌肉和神经都处于紧张状态。
加速,再加速。
一直加速下去。
比屏幕另一侧的她,甚至比电信号更快。
不过,这只是错觉而已。人类的神经信号传递速度,是不可能比电信号的传递速度更快的……
但在我的感觉中,却比光的速度还要快很多。
抓住了看起来似乎没完没了的连续技中微小的空隙,这次我的刀击中了阿斯米。
白衣剑士的体力条大幅减少,同时被击飞了出去。
不知在什么时候,我们的四周围满了为数众多的玩家。
「不了,怎么说呢,集中不起来了。什么时候再说吧。」
在连光源都算不上的虚假的太阳底下。
那是阿斯米险些坠入,但努力爬上来的领域。
这里就是这样的游戏,非常开心的游戏。
我们发出着用电脑合成的,不会出现在现实世界中的炸裂音。
只有在现在这一瞬间里,他们的生活中有我的影子。平常一直孤单一人的我,站在一千人的中心。那是非常不可思议,而且非常令人开心的事情。
在千剑的中心,我们舞蹈着。
但是,平常在不同的地方,完全毫无关联的生活着的人们,就在现在,汇聚一堂守望着我们之间的战斗,共有着时间和世界。
阿斯米身后那个高大的武僧,也许就是鹫尾。
「呐,如果……如果没有停电的话,你觉得谁会赢呢?」
那是我回到家之后就一直扔在床上的手机。
没有一丝光线的黑暗。
显示在手机屏幕上的名字,当然是真山明日美。
这是不牵手的舞蹈。
也是非常广阔的世界。
只不过是堕入虚构出的黑暗还是被现实中的黑暗包围这一点不同而已。
无计可施的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百无聊赖的走到了阳台上。
周围完全被黑暗笼罩着。
没有风的世界,虚构出来的世界。
那么,最后,该怎么做呢?
「……啊,嗯,怎么了?」
来玩吧,阿斯米,继续,继续玩吧……
「没想到居然会停电。」
比如,那里站着的身披着虹色长袍的枪术家,操纵他的人一定生活在世界上的某处。
无论是什么样的战斗,它依然冰冷。
走出房间,到楼下拉上电闸,周围依然被黑暗包围着。
那把我从黑暗中引领出来的,白色的光。
在我们提高排名的过程中横亘在我们面前,和我们兵刃相见,最终被我们打倒的宿敌们。他们是怎么看待我们之间的战斗的呢?
"……果然,鹰弘就是速见君呢。9;
攻向我喜欢着的那个女孩。
体力条都还只剩2mm。
那边穿着粉红色忍者装束的女忍,说不定就是杉田。
也许是这样,也许,又不是这样。
交织在我们周围,不停的开始和结束的,如同水泡一样的会话。
我微微的笑了一下。
这是狭小的世界。
我还看到了在和暗决战当天把阿斯米几乎逼入绝境的,那个排名第15位的玩家。
即使防御,也无法抵御对方的攻击了。
用尽全力,竭尽所能,我们继续战斗着。
什么地方都不是「真实」,随处可见的虚幻却又都是「真实」。
如同放开的弹簧一般,向画面中央冲去的红和白的影子。
直升机伯爵,VICEVERSA,松本珍平。
黑暗中,突然亮起了微弱的光,同时,传来了一阵振动的声音。
我条件反射般的按下了通话钮。
把过去破碎了的梦想的残骸装入宝箱,然后一直守望着它。
阿斯米打断了我的话。
在战斗进入白热化的时候,我却在注意着这些。其实,应该把所有精神都集中在对面的阿斯米身上的,但是,越是集中精神,就越是能够感受到四周的风景。这里的风景并不是我一个人面对着电视的我自己的房间,而是电视屏幕中的,围绕在我和阿斯米的决斗场周围的世界。
只不过,我和他们很像。
攻向眼前的她。
那个巨汉重战士的背后也许就是红衬衫也说不定。
她用剑指着我,快速的撕裂着我的身躯。
「怎么办?等来电了再决斗一次吗……」
我摆出了拔刀术的姿势,那个曾经击败过暗的招数。
……然后我们之间决斗的结局,被黑暗所吞没。这里所说的「黑暗」并不是指暗。
数秒的沉默后。
然后……
「嗯,决斗,没有得出结果呢。」
在那周围,我又看到了几个一阶玩家的身影。
被击飞的是多边形构成的身体,身体上包裹着的是连厚度都没有的贴图。
我在这样的世界中挥动着剑。
我们同时说道。
原本是多边形构成的,如同人偶一样生硬虚假的表情。
「速见君。」
这里是剑的世界,是刃的世界。
我用剑指着她,向她的身体砍下。
站在那里的,是苍骑士吗?
怎么了?真是有够傻的台词。
那是……暗?
不知为什么,围绕着我们的每一个玩家的面孔,都显得是那么清晰。
是他吗?也许是吧,也许,又不是。
而是现实的黑暗,简而言之,停电了。
在两人的剑即将击中对方的瞬间,不仅是电视画面,连周围都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那是那个异形堕入的深渊。
有发言权的只有剑。
我也回敬了一句。之后,我们一起笑了片刻。
「谁会赢?那个啊……」
并不是和暗或者是和过去的真山那样一整天都沉溺在网络上。
在围观的人群中,我好像看到了白龙斋。也许是我的错觉吧。也许是和白龙斋形象很像的玩家吧。但是,那也许就是白龙斋。在屏幕另一侧的,也许是真如他所说的退休老人,也许是一个小学的女生。
穿着满是摺边的服装的龙骑士,也许就是今城。
我现在站在这里的理由是……
回想起来,我大概也一直在深渊的边界上徘徊着吧。
这是不流血的战争。
阿斯米轻轻的踏着步子,在我周围慢慢的绕着圈。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真山也笑了。
然而,现在的我为什么又在光明中眺望着黑暗呢?
之后我才知道,据说那是附近三个城市一起发生的大规模停电。
也许是这样,也许,又不是这样。
以及,在很遥远的地方,有个如同米粒般大小的黑色身影。
「这样……啊。嗯,好的。」
没错,我从那时起,就已经是「暗」了。
在黑暗中,我深深的叹了口气。
无论是谁都无所谓了。这些,和在这个世界中手握着剑的生活毫无关系。
无论是男是女,人人都带着剑。并且相互间会兵刃相见。
在这一个个的虚构的面容背后,都有着一个个不同的人生。
「当然是我了。」「是我呢。」
现在却显得栩栩如生,每一个的面容仿佛都不同。
和仅仅盯着显示器的暗其实没有多大区别。
在身体的中心是电信号形成的灵魂。
俯视着街道,我不由得为现实世界的深沉而倒吸了口气。
交错着虚构的剑,保持距离,然后再次交战在一起。
在她旁边,身着罗马时代剑斗士装束的斗剑者,也许就是山崎。
「这才是我要说的呢。」
用自己深信的招数攻过去,仅此而已。
甚至让人觉得,进入这个服务器的玩家都在这里观战。
「还没有完全相信啊?」
「那速见君百分之百的相信阿斯米就是我吗?」
「也是啊。」
我坐到了床上。
「……其实,白衣剑士阿斯米是真山明日美也好,是其他人也好,这些都不重要。」
「嗯。」
「我喜欢她,那个春天在网络的某个角落中遇见的女孩。」
我看着窗外的黑暗。那个异形似乎在黑暗中对我笑着。
我对他挥了挥手。
「嗯,谢谢。」
电话那边传来了好像是努力挤出来一样的话语。
最后,恢复供电已经是天亮的时候了。
我们在黑暗中,说了一整夜的话。一直海阔天空的聊着。
直到清晨的朝阳照耀着大地。
电话那边的人是真山明日美还是阿斯米,我已经分不清楚了。不过,这对我来说都无所谓了。
我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