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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 捕抓偷花賊大作戰

《解謎纔不像漫畫那麼簡單》 · 藤崎都 · 2.8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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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平每天固定要做的事就是上班之前去慢跑。無論多困多想睡覺,只要去跑個一兩圈,腦袋就會清醒過來。

「看樣子,今天也會是好天氣。」

拉開窗簾仰望窗外晴空萬里的天空,昨天的驟雨彷佛不曾發生一樣。

徹平換上平時的慢跑服裝離開房間。今天他有好好關上房門,避免那智再度跑進房內。

他昨天晚上已經把行李都整理完畢了。私人物品少就是有這種好處,他從小就經常跟着父親調職搬家,所以已經習慣避免增加過多的生活用品。

徹平一手拿着慢跑鞋,輕手輕腳地走下樓梯,儘量不吵醒其他房客。途中,他注意到玄關上方鑲嵌着色彩鮮豔的彩繪玻璃。

「哇……」

晨光從彩繪玻璃映入室內,醞釀出耀眼的夢幻氣氛,這種風格簡直就像老字號高級飯店一樣。他突然有種自己好像誤入了什麼奇異地方的錯覺。

說實話,他沒有住過老式飯店,這完全只是他自己的想像。

「咦?」

他打開玄關的門,發現門居然沒有上鎖。難道是因爲昨天手忙腳亂,所以忘記了?

晚一點還是跟穗高說一聲比較好。沒想到那個人看起來做事穩妥,也會有疏忽的時候。不管怎麼說,畢竟他還只是個大學生嘛。

不過話說回來,昨天真是發生了不少意外事件。

與偶然見過的少年(其實是青年)重逢,接着尋找行蹤不明的貓咪,而最讓人不知所措的,就是得知那位青年居然是自己最爲尊敬的漫畫家。

「沒想到那傢伙就是穗高老師……」

雖然他由衷希望能見老師一面,卻不曾想過兩人會以這種方式邂逅。

今後自己該用什麼態度面對他呢?尊敬是尊敬,然而現實與情感卻無法找到平衡點。

如果對方不開口說話,那絕對是一位氣質很好的美少年,只不過嘴巴有點毒舌。

(他對我的印象肯定很差吧?雖然我不是故意的……)

兩人的邂逅,居然是在不小心踩到重要畫冊那樣糟糕到不能再糟糕的時間點,徹平留給穗高的印象早就惡劣到無法翻身了。雖說今後也能想辦法彌補,不過總感覺還是有點不好。

徹平和栞兩人興奮不已,穗高卻用一臉複雜的神情阻止兩人。

「原來如此!」

「謝謝你,徹平哥。他們真的能夠幫忙抓到犯人嗎?」

「不,那是──」

徹平看向栞指的地方,只見花壇有部分變得一片狼藉、慘不忍睹。

「我好不容易等到聖誕玫瑰開花,結果居然被別人摘走了……」

她們應該是附近的住戶吧?於是徹平決定向她們打聲招呼,順便簡單打探一下消息。

「我、我有什麼辦法!我的腦子現在還是一團亂啊!」

「我有注意腳下的臺階啊!話說你起得真早,大學生不是正在放春假嗎?」

「徹平哥慢走。」

心血來潮走進某家路過的餐廳,與女朋友互喂美食──這是他理想中的美好關係。

「不過是解決鄰居的小問題而已,而且我昨天也沒找到那智躲在哪裏……」穗高一臉困擾地否認,不過這讓徹平想起了初次見面時他那敏銳的觀察力。

「你願意幫忙抓犯人嗎?」

「我和穗高?」聽到栞的提議,徹平有些不解。

請警察找出犯人或許很難,不過請同事加強巡邏倒是沒問題,這樣也可以防止之後出現更嚴重的損害。

但一看到栞沮喪的樣子,徹平又無法說辦不到。

看到栞這麼難過,徹平頓時湧上一股怒氣。

徹平逐漸減慢速度,調整有點急促的呼吸。

「啊,那我來逮捕犯人就可以了吧?」

「栞當然是負責後方支援嘛。她可以去學校收集八卦傳聞,或許能夠得到與犯人有關的情報呢。」

「只要把情況原原本本告訴附近派出所就可以了。我去說吧,順便讓同事加強這一帶的巡邏。」

「我剛剛過來幫忙澆水,就看到花圃變成那樣了……」

然而,腦海中浮現的場景卻令徹平不解地偏着頭:「嗯?這種時候爲什麼我會想到穗高?」

「花是在晚上被偷走的嗎?」

「哈?你又不是刑事組的警察。」

就在徹平不解地歪着頭時,他看到兩名女性在公園裏牽着狗聊天。

損失的金額確實不大,但讓人心情欠佳也是事實。況且這種惡作劇很有可能升級成更爲嚴重的犯罪。

「這是怎麼回事?太過分了!」

「能夠早起幫忙,栞真是了不起呢。」

「我、穗高和栞一起來找出犯人。我一個人或許靠不住,不過三個人一起合作的話一定沒問題的,對吧?」

花朵遭人亂摘,地上凌亂地散落着花瓣和葉子,不管怎麼看,都不像是昨晚暴雨造成的。

「你們報警了嗎?」

中等規模的超市和藥局在徒步就能走到的範圍內,附近還有內科和眼科診所等等。他甚至找到了幾家感興趣的餐廳,決定休假時要好好品嚐一下。

「栞,早安。你也起得很早呢。」

「那就拜託你了。」

栞的這番話讓穗高一臉尷尬。

「搜查會議!」

徹平原本想着穗高還很年輕,今後肯定還能畫出許多作品──但這終究只是外行人的想法吧。

儘管犯罪不分大小,但能夠分配搜索巡邏的人力還是有限。要找出毀壞花壇的犯人,說實話有點困難。

「喂,你想讓栞碰到危險的事情嗎?」穗高的臉色果然變了。

「怎麼了?你看來很沒精神。」

「你對尊敬的漫畫家就是這種態度嗎?」聽到徹平不小心吐露的心聲,穗高愉快地揶揄着。

「這樣隨口答應,真的可以相信嗎?」

「呃啊,穗高?」

(可是,穗高爲什麼要引退呢?)

「對方可能是刻意選了沒有被暴雨侵襲的花朵。偷花賊雖然被稱爲『雅賊』,不過偷走栞養大的花這種事我可不能不管。」徹平義憤填膺,似乎對於讓穗高和栞難過的行爲相當憤怒。

「嗯,因爲我要幫忙穗高哥,還要澆花。」

「他解決過很多事件喔。」

「嗯……」

「穗高哥,我們不會做危險的事,就讓我幫忙嘛。我不想什麼都不做只能等待結果。」

「所以我才時間充裕啊。平時基本上都能準時下班,也不用值夜班。」

昨晚,徹平本來打算認真思考該如何挽回自己的名譽,不過因爲實在太累了,他一沾到牀沒幾分鐘就徹底睡着。

徹平推開小門,注意着腳下略高的臺階,一邊小心翼翼不被絆倒,一邊抬腳通過,結果太過於專注腳下,一不小心就撞到了頭。

「那倒也是……」

丟人的一幕正好被穗高看到,徹平心下一緊,臉上因爲難爲情而微微發燙。

即使沒有女朋友,他也還有其他朋友。連普通的胡思亂想都會想到那個人,自己的腦袋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嗯,畢竟員警的人力有限……」

「呼──」

「我姑且算是管理人,該做的事情還是要做。」

「穗高哥可是名偵探呢。」

徹平似乎想到了不錯的主意。雖說他隸屬交通指揮科,不過仍是警察。儘管無法在上班時間幫忙找犯人,不過可以利用下班或休假日進行搜查。

「這點小事包在我身上!」

無論環境多麼惡劣都能夠快速睡着,這也算是徹平的特殊技能之一。不過,這裏真的舒服到讓人不禁懷疑自己之前睡過的牀到底都是些什麼。

穗高的引退宣言沒有提到具體原因,書迷之間也一直議論紛紛。不過畢竟不是當事人,再怎麼討論也沒有答案,還是必須問穗高本人才會知道。

「啊,徹平哥早安。」

「要怎麼跟警察說?就算讓栞難過是不可饒恕的罪過,但我們實際上又沒有太大的損失。」

「我說可以就是可以!我一定會幫你們抓住犯人的!」

一回頭,就看到栞拿着澆花器站在那裏。徹平本來以爲自己起得最早,結果看來只是第三名。

「等一下,我可沒答應喔。如果我們亂來,反而刺激到犯人該怎麼辦?我是無所謂,但栞絕對不能被捲入危險之中。」

(唉,真希望有女朋友能夠一起去……)

看到穗高一臉擔心,栞大突然發出一聲驚呼:「啊,有了!既然這樣,你和穗高哥兩個人一起找,那樣一定一下子就可以找到犯人了!」

「搜查小組?」聽到徹平的提議,栞不解地歪着頭。

──我纔不要。要喫你自己去點,你這個厚臉皮的傢伙。

「沒錯,交給我吧。」聽到栞的問題,徹平抬起頭、挺起胸,自信地保證。

徹平因爲擔任內勤工作,即使這一帶是他們警局的管轄範圍,他熟悉的也只有工作的警局與警察宿舍附近。

──這個超好喫,你快試試。那個可以給我喫一口嗎?

「兩位早安!」他不想被當成可疑人物,所以儘可能以開朗的語氣問候。

有家庭的上司常說這一帶很適合居住,直到今天他出來繞了幾圈之後,才深刻體會到這一點。

來到屋外,冰冷的空氣輕觸臉頰,陽光把枝頭上的雨滴照得閃閃發光。這裏的排水似乎不錯,紅磚道上的積水已經乾了不少。

「那麼,我們來組成搜查小組吧。」

老實說,徹平根本無法相信自己尊敬的漫畫家與眼前的穗高是同一個人。即使像這樣面對面站着,他還是覺得對方只是個年紀比自己小的狂妄少年。

「所以,第一步就是先收集情報。那麼我去慢跑了,順便到處查看一下。」

「無論如何,犯人不會只作案一次,很有可能發生第二次、第三次,所以我們必須先下手爲強不是嗎?而且你也想爲了栞抓住犯人吧?」

他今天慢跑的距離比平時更長,也正好可以順便掌握附近狀況。距離車站徒步大約二十分鐘的住宅區很安靜,有林蔭步道和小公園,可以說是最適合慢跑的環境。

對於徹平的稱讚,栞沒有露出開心的樣子,表情反而十分黯然。

「栞……」栞的懇求,似乎讓穗高有些進退兩難。

「痛……」

徹平看他手裏拿着掃帚,大概正在打掃庭園。身爲管理人,穗高還是有認真負起責任的。

雖然也有可能抓不到,不過如果一開始就示弱,肯定會讓犯人逃掉的。

「我沒有做出什麼擾亂你的事吧?話說回來,都怪你沒事長那麼高,通過小門的時候自己小心一點。」

燕館準備的牀鋪舒適到令人髮指,彈性絕佳,不會太硬也不會太軟,讓人可以一瞬間進入夢鄉。

「這麼說來,我們初次相遇時,你的觀察力確實很厲害呢,果然是名偵探!」

徹平假裝沒聽到穗高的抗議,轉瞬間就跑了出去。

「雨是在半夜停的,所以可能性很大。而且這不是第一次了,不久之前,對面的花壇也慘遭毒手,我們小心提防了一陣子,沒想到一個不注意又被得手了。」

「好!等一下大家一起召開搜查會議!」

「喂,我還沒說我要加入──」

昨天開車進來的大門此刻正關閉着,不過旁邊的鐵柵欄小門卻微微半開,難道是昨天的風雨吹開的?

面對徹平時,穗高總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傲慢態度,但他似乎很害怕聽到直率的讚美。徹平心想:很好,發現他的一個弱點了。

原本,徹平還擔心思緒太多會睡不着,結果只是杞人憂天。他睡得很沉,甚至沒有做夢。

腦袋狠狠撞到紅磚的一角,頓時讓他疼痛不已。正當他按住額頭忍着不出聲,就聽到一個沒好氣的聲音說:「你在幹嘛?」

聽到問候,牽着黃金獵犬、年紀與徹平的母親相當的女士回過頭,對着他問道:「早。我沒有見過你,你住這附近嗎?」

對方雖然回應了,不過似乎仍有些防備,所以徹平主動自我介紹。

「我是昨天剛搬來的,敝姓鈴川。我住在那邊的燕館,之後還請多多指教。」

「原來是八重樫先生家的房客啊。你好,小榛和我們家的孩子也是朋友呢。」

「小榛?」

「它應該在你住的地方吧?名叫榛名的黑色柴犬。」

「它是不是和富士雄先生一起去旅行了?」

「啊,沒錯。」

「怪不得玄關旁邊有一間狗屋。不過對柴犬來說,那個狗屋也太大……啊,你們也請多──哇!等、等、等一下!」

徹平試着蹲下來對狗狗們打招呼,它們卻搖着尾巴猛撲上來,像是要把徹平撲倒一般。

「五郎?!」

徹平被黃金獵犬舔着臉,又被迷你臘腸犬撲上來,根本沒辦法好好說話。

「住手,小空!」

飼主連忙拉回愛犬,但處於亢奮狀態的狗狗們卻怎麼樣都不肯聽話。

「不、不要緊的,我常常遇到這種情況。」

爲什麼不管遇到哪種狗都會引發這種反應呢?如果女性們也對自己如此喜愛的話該有多好啊,只可惜現實總是無法順心如意。

等狗狗們冷靜下來,徹平抱起迷你臘腸犬交給它的飼主。

「真的很抱歉,它平常不會這樣……」

「沒關係。它們喜歡我,我也很高興。」

徹平用袖子擦了擦被舔過的臉。狗狗們雖然乖巧了許多,卻仍靠在他的腳邊不肯離開。

此時,他突然想起穗高說過的話。

這時,只聽見背後傳來冰冷的聲音:「快收起你那副色鬼的表情吧。」

「這樣啊……」

「嗯,超好喫。」

「好像沒有,畢竟火很快就滅了。他們覺得可能是有人亂丟菸蒂不小心燒到報紙。」

「我也會去派出所知會一聲,不過由當地居民去說還是比較有說服力。」

(接下來每天都能喫到她親手做的料理嗎?)

慢跑回來的徹平,淋浴完後便前往一樓飯廳。

「那是迷迭香,味道很好聞吧?」栞在一旁插嘴。

「你迷上步美姐了?」

「大花三色堇你總該認識吧?」

檸檬風味的沙拉醬有些微辣,喫起來很清爽。徹平沒多想就坦白說出自己的感想。

徹平正在賞花,一位擦着餐桌、把長髮紮在身後的美女向他打了聲招呼。她的年紀似乎比徹平大了幾歲,身上奶油色的圍裙很適合她。

他注意到裝飾在飯廳入口的玻璃容器中漂浮着花朵,應該是稍早從花壇剪下的花吧。

晨跑回來,女朋友出來迎接,並且爲自己準備早餐──他經常在腦海中想像的美好畫面此時此刻居然真的出現在自己眼前。

「你是新來的房客吧?」

火勢也有可能因爲風向或天候因素演變成大火,因此從保護非特定多數人的性命、身體和財產的觀點來看,蓄意縱火的刑責會判得比人爲疏失引起的火災更重。

「我先提醒你,我們這裏不準挑食,禁止把食物剩下。」

「要怪就怪你幹嘛站在這裏發呆,不要妨礙步美姐工作。」

徹平一本正經地自我介紹完後,只見對方輕輕地笑了笑。

纔剛要拍胸脯保證,徹平就看到餐盤邊緣擺放着煎香菇。

「真的嗎?」

爲了確認消息的真實性,徹平決定下班之後過去看看。他記得蔬果店就位在前幾天去過的書店旁邊。

「請問是什麼時候的事?」

兩人以相當不解的眼神打量着徹平。一個初次見面的男人叫她們去報警,她們理所當然會覺得十分可疑。

徹平彎腰鞠躬,感謝對方的幫忙。

「聽過可食用花朵嗎?這些花雖然被扔在地上,不過都是可以食用的。栞好不容易纔養大,丟掉太浪費了。這個是碧冬茄,這邊的是香雪球。」

「你叫步美嗎?名字真好聽!」

放眼望去,只看見一臺開放式飲料機和各種高級茶包,也有豪華的濃縮咖啡機;這待遇跟單身宿舍相比,簡直是來到了天堂。

「咦?啊,是的!我叫鈴川徹平!服務於青葉署,二十三歲!如果你有任何困難,歡迎隨時來找我!」

「早安。」

聽到穗高的回答,徹平默默在心裏擺出勝利的手勢。他對於這突如其來的相遇十分期待,會做菜而且年紀比自己大一點,這樣的女性簡直再理想不過了。

徹平一向只在外面喝酒,這對他來說不是什麼問題。儘管這裏有一些很繁瑣的規定,不過內容合理,他不覺得很難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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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花被扔在地上的樣子令人難過,不過在水面搖曳生姿的模樣倒是十分優雅。

「這個也是香草嗎?」

「好喫吧?」

「我一定會去的!」徹平大聲地回答着。

「好的!請儘管找我!」

身上穿着圍裙,表示負責煮飯的人是她吧?昨晚的咖哩簡直好喫到令人驚訝呢。

「我在青葉醫院擔任護理師。不用找我自然是最好,不過如果身體不舒服,歡迎來找我幫忙喔。」

「我們家是公寓大樓,所以沒有那種情況。不過商店街最近似乎發生不少令人頭痛的問題。」

「原來你是警察啊,怪不得我覺得你的身材很好呢。」

「好,我馬上過去!」

「我回家就會打電話轉告他們的。」

「我聽穗高提過。萬一有事,那就要拜託你幫忙了。」

「我沒聽說過那件事欸。」

「啊……」

「對了,我們家的花壇今天早上被人破壞了。各位家裏或附近也發生過類似的情況嗎?」

「早……早安……」

徹平連忙解釋道:「啊,我是警察,隸屬交通指揮科,所以幾乎都是內勤工作,也不負責巡邏。」

徹平回以不想認輸的笑容。另一方面,他也十分在意步美投來的視線,所以心一橫就把香菇放進嘴裏,連咬都不咬,趁着菇味還沒有在嘴裏擴散之前就吞了下去。

「謝、謝謝。」

(這、這傢伙絕對是故意的……)

「謝謝。」

「順便問一下,它們是男生嗎?」

「各位,餐點都準備好了,請自行取用。」

「可以喫,不過別未經許可就隨便亂喫。」

「對了對了,田端先生家裏前陣子好像也發生過小火災?」

而隨意撕碎的細長葉子則是用來替德國馬鈴薯增添香氣。

聽到對方呵呵的輕笑,徹平覺得有點丟臉。他不太習慣與同輩女性相處,所以整個人緊張到不行。

他看了看穗高,對方臉上浮現着刻意的笑容,一定是他叫步美把香菇加進早餐裏的吧。但他也無法證明香菇是穗高故意加進去的,所以也不好責怪對方。

這句話說得生硬且不帶任何感情,聽來像在唸臺詞。徹平連忙又喫了幾口沙拉,想清除殘留在舌頭上的香菇味。

「男朋友──沒有。」

「哇!你別偷偷摸摸出現啊!」突然有人在背後說話,徹平嚇得心臟重重一跳,連忙用手按着胸口抱怨。

「好的,稍等一下。」

「這、這樣啊……」

「小栞負責照顧的那個花壇嗎?居然有人做這麼過分的事!」

「能不能幫我轉告那戶人家,這件事報案之後或許很難立案,但如果可以,還是希望他們找附近的派出所談一談。這麼一來,派出所就會把那一區也列入巡邏重點。」

唯一不同的是,眼前的女子並不是自己的女朋友。

沙拉上撒着色彩鮮豔的花瓣,與漂浮在裝飾用的玻璃器皿裏的花一樣。

「好是好,不過……」

「原來如此。」

「對、對不起!」

「哪、哪有迷上!只是覺得她很漂亮……對了,她有男朋友嗎?」

「瞭解。」

「花?漂亮是漂亮,不過這可以喫嗎?」

「步美姐,你不用理會這傢伙。湯熱好了,可以幫我盛盤嗎?」

「當、當然。」

「這個真好喫!」

「聽說下次會加進麪包裏喔。」

「你知道他們有沒有報警嗎?」

「什麼問題?」

「冰箱裏的牛奶是料理用的,不準擅自拿去喝。如果想喝果汁或其他飲料請自己去買。這裏有小學生,所以原則上禁止喝酒。」

一聽到火災,徹平頓時一驚。如果是有人故意的話,那就是蓄意縱火了。

「這還用你說嗎!」

「這個在警局也有種!大花三色菫也可以喫嗎?」

「你不會挑食吧?」

聽到稱讚,徹平覺得很開心。在局裏,他這樣的體格當內勤經常被說是浪費資源,不過他也不曉得自己什麼時候能調去刑事組,只能持續鍛鍊自己的身體。

聽着陌生的花名和香草名稱,徹平也只是右耳進左耳出,不過沒有浪費這些被破壞得亂七八糟的花草,也算是一件好事。

說是惡作劇,可是每一件都是足以立案的輕罪。毀損器物甚至可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三十萬以下的罰金。

幸好火立刻就被撲滅了。但萬一一個不留神,恐怕就會演變成嚴重的火災。而且既然是人爲蓄意縱火,就很有可能發生第二次、第三次。

徹平的目光依依不捨地跟隨着女子走向廚房。

「好像是上個禮拜吧?那戶人家位在小學後側,他們發現放在外面的舊報紙燒焦了。」

「對,兩隻都是。」

「喂,你要在這裏站多久?該不會睡着了吧?」

「微辣的味道來自金蓮花,碧冬茄沒什麼味道,所以沒有怪味對吧?裂葉芝麻葉是從後面的溫室採收來的。」

一瞬間,他還以爲是自己的幻想實現了。

一聽到步美的聲音,徹平立刻恢復精神,走去櫃檯拿取餐點。餐盤上正擺放着沙拉和主菜。

「我怎麼可能挑……呃──」

「腳踏車輪胎被刺破、拿噴漆在鐵卷門上塗鴉……這類惡作劇最近越來越多了。」

「菜已經煮好了,不過要自己去裝。飲料在那邊,隨你喜歡喝什麼都可以。」

「只受雄性喜歡」這個說法似乎獲得了進一步的證實。徹平有些沮喪,但想起一開始過來的目的,旋即重新振作,決定認真打探消息。

「我是聽蔬果店的老闆娘說的,我想應該是真的。造成人心惶惶真討厭。」

「麪包?」

「每天早餐的麪包,都是用麪包機在家裏做的。」

步美送來裝在籃子裏的麪包。現烤麪包的香氣挑逗着衆人的鼻腔,讓人覺得幸福滿足。

「怪不得我一直聞到一股香味。」

「麪包還有,多喫一點。」

「好的!」

看見對方殷勤鼓勵,徹平也就毫不客氣地大口咬着麪包。他看了看餐桌前的人之後,突然好奇發問:「住在這裏的房客,應該不只現場這些人吧?」

二樓有十二個房間,但目前在飯廳裏的,除了穗高之外只有三個人,怎麼想都太少了。而且昨晚似乎還有其他人幫忙尋找那智,只是現在沒有坐在餐桌前。

「當然。有些人還在睡,有人是長期出差,所以很難所有人同時到齊。」

「原來是這樣。」

如果工作上經常需要出差,住在這裏或許比較安心,否則長期無人居住的空屋很容易成爲小偷下手的對象。如果是像這種分租套房,家裏總是會有人在的。

「還有一隻名叫小榛的狗狗平常也會在。」

「喔,它啊,我剛纔慢跑途中聽帶狗散步的人提過,聽說它跟房東先生去旅行了?」

「我的祖父喜愛山嶽,經常開着露營車到處跑。榛名是祖父的旅伴。」

「啊,該不會是因爲你祖父喜愛山嶽,所以才把你取名叫穗高吧?那智和榛名也都是山的名字吧?」

徹平記得那位祖父的名字就是富士雄。每個名字都與山脈有關,大概是不想動腦筋去想其他名字。

「沒想到你這麼清楚。」

「這點知識我多少也是有一點的。」

雖然不及穗高的推理能力,不過徹平自認爲該有的知識還是有的。

「我不是在誇你。」

「這個我也知道!」

「你在幹嘛?嚇唬小孩子嗎?」

「嗯,如果你沒打聽錯的話。」

「我懂。能夠有人一同分享美食,心情就會很好。」

「好!那麼我們明天下午三點在商店街的書店會合,一起去揪出偷花賊吧!」

「那趁這個機會,我們交換一下聯絡方式吧。」

穗高按下了對講機。不一會兒從對講機裏傳來閒適的聲音。

「我纔沒有擔心你。」

「如果是前一陣子那件事,其實算不上什麼小火災。星期一是舊報紙的回收日,我們前一天晚上把舊報紙放在門口,那些舊報紙只是稍微燒焦了一角而已。我們猜測,可能是有人亂丟菸蒂造成的吧。」

「那一家我很熟,走那邊。」

「……」

「啊,對。」

這段期間,徹平無事可做,只好環顧着書店內部。

「既然這樣,你待在書店裏看書不就好了,爲什麼一副心神不寧地站在門口?」

「啊!」

畢竟是人氣作品,書迷很多,可惜徹平身邊的人不太看漫畫,他也沒遇到能一起聊漫畫的對象,此刻纔會忍不住開口搭訕。

雖然表情嫌棄,不過穗高似乎沒有想像中地無動於衷。證據就是,他立刻從口袋拿出手機,點開行事曆記下約定時間。

「過來這邊坐吧,我現在就去泡茶。」

「喂,你別嚇跑我的書迷好不好。你沒事長這麼高,需要更謹慎一點。」

要他對作者本人傾訴內心想法實在太丟臉了,不過如果同樣是書迷的話,彼此就能夠推心置腹。

「請用。」

如果這句話被穗高聽到,他八成只會反駁「別開玩笑了」,不過徹平還是決定樂觀看待。

「不要立刻拒絕嘛!大學生應該正在放假,可以給我一點時間吧?我們下午一起去打聽消息。」

3

「我是本地人,認識的人當然比較多。」

「對、對不起,因爲工作有點延遲……」他氣喘吁吁地解釋着。

「有什麼關係嘛,我們都住在同一個屋檐下,需要那麼拘束嗎?除了搜索之外,萬一有需要卻沒辦法立刻聯絡到人,你也會很困擾吧?像今天這情況也是,假如我知道你的手機號碼,你就不用替我擔心了。」

對方似乎很習慣穗高冷淡的說話方式,所以完全沒有把他的態度放在心上。

「唔……」

推開大門進入院子,只聽見玄關「喀啦」一聲打開了。

(我本來以爲穗高也是書迷,沒想到居然是作者本人……)

大概是覺得繼續堅持下去太浪費心力,穗高搶過徹平的手機,一臉不滿地輸入自己的電話號碼。

田端家也是懷舊的平房建築,四周綠籬環繞。徹平仔細觀察着是否殘留小火災的痕跡,不過他什麼都沒發現。

「你說那是什麼話啊。家裏有好喫的羊羹,快點進來喫吧。這位是你的朋友?」

「啊,吵死了!好啦,手機給我。」

聞言,敏子露出了傷腦筋的表情。

「就是說啊。甜食這種東西,有人一起喫會比一個人喫更加美味,沒錯吧?」

徹平沮喪地垮下肩膀,只聽見背後傳來了沒好氣的聲音。

「呃……」

「哪位?」

還沒得到答覆的男孩突然一溜煙就跑掉了。難得有機會與同樣是書迷的人聊天,這下徹平大概被對方當成可疑人物了吧。

年紀輕輕就成爲暢銷漫畫家,又被迫成爲宿舍管理人,或許他因此習慣了逞強。

「我有想過要聯絡你,可是我沒有你的聯絡方式。」

「不是。」

「爲什麼我要把個人隱私告訴你?」聽到徹平的提議,穗高蹙起眉頭。

「我也很愛這套!尤其是主角的設定超讚,直率又表裏如一,我也想要成爲那種人。你喜歡哪個角色?」

「搜索工作基本上是兩人一組,而且我對這附近還不熟,你幫我帶個路嘛。你認識的人應該比我多吧?」

「你知道受害者住在哪裏嗎?」

「你平常總是一副大人的樣子,看到你符合年齡的反應,我反而放心了。」

他沒有多想就走到漫畫單行本專區,看見一名男孩滿臉渴望地緊盯着一本單行本。

「那至少應該先通知我一聲吧?」

「非常適合搭配綠茶呢。」

「……這麼說來,我的確沒告訴過你。」

「恭敬不如從命。嗯……好喫!」

這麼高大的身形或許真的不常見。徹平在舉辦交通安全講座時,因爲身穿制服,所以不會被當成可疑人物。不過如果穿着私服,一般人就不知道他是警察了。

不用穗高特別強調,徹平也很有自覺。

「啊,我是──」

「穗高這個孩子性格很冷淡,不過不是壞孩子,你和他要好好相處啊。」

「你自己去就好。」他臉上真心地寫着「麻煩」兩個字。

徹平說明了家裏的花壇被破壞,在追蹤偷花賊的過程中,聽說這裏發生過小火災,上門拜訪是想要了解情況。

「啊──」

抹茶口味的羊羹很甜,尾韻卻很清爽,所以就算再多也喫得下。

徹平正與敏子融洽地聊着天,就被人輕輕踹了一腳。

「是這間嗎?」

「我纔沒有嚇唬小孩子!剛纔那孩子好像也是你的書迷,我以爲我們也許能聊得來,才主動搭話的……」

「我在慢跑途中聽附近的人說,這一帶頻頻發生亂塗鴉、小火災等看似惡作劇的行爲,或許和毀壞花壇的是同一個犯人,我想去受害者家裏打聽看看。」

「……你想多了。」

「……」

「慢死了,自己定的時間至少自己要遵守吧。」

男孩緊盯着的,正是穗高前幾天剛出版的新作。

「他只是我們家的房客。他有事情想請教,所以我把他帶過來了。」

徹平一抵達會合的地點就被罵了。他已經盡力趕來,卻還是比約定時間晚了十五分鐘。

「我是田端敏子,和穗高的祖母是朋友,我甚至幫他換過尿布呢。」

「哎呀,這不是穗高嗎?好久不見了。門沒鎖,你自己進來吧。」

徹平跟着穗高來到商店街住宅區的一角。這一帶有許多古意盎然的住宅,應該有很多居民久居於此。

「不用,在玄關說就好了。」

雖然兩人確實稱不上朋友,不過聽到對方立刻否認還是很傷人。

「你可以晚一點再繼續情緒低落。我們不快點行動,太陽就要下山了。接下來呢?要先去哪裏?」

「對吧?因爲這個實在太好喫了,我很想到處推廣呢。」

「你是來喫羊羹的嗎?你有事要問吧?」

「縱火的事或許與偷花賊無關,不過也有參考價值,爲了謹慎起見,還是希望您能夠把詳情告訴我們。」

「……真拿你沒辦法。」他不情願地點頭答應。

與徹平相遇之初,大概是當時情況混亂且十分不美好,所以穗高來不及戴上大人的面具。

「歡迎,快進來,我去泡茶!」

「我中午前要上班,不過下午就有空了。好不好?拜託──我自己一個人沒把握。」

「是,當然!」

穗高在一旁苦着一張臉。他似乎從小就認識敏子女士,所以在她面前有點抬不起頭來。

作爲搭配的綠茶也跟風味馥郁的羊羹很搭,這跟徹平在警局喝到的綠茶完全不是同一種飲料吧。

徹平只知道燕館的室內電話,但他沒有問過穗高的手機號碼或電子信箱。他原本打算打電話去燕館問問其他人,又覺得有時間做那些事情不如儘快趕來。

「我是鈴川徹平,您好。」

「啊,對了,穗高,你明天有空嗎?」

「好啦好啦。」

「我有打聽到發生小火災的住戶的所在地,你認識田端家嗎?」

徹平雙手合十苦苦哀求,穗高則是一臉無奈地重重嘆息。

「難得看到穗高對誰有這種態度呢。」

「我是八重樫。很抱歉在您繁忙的時候過來打擾,我們有點事情想要請教,請問現在方便嗎?」

羊羹的美味使徹平完全忘了最初的目的。他把最後一塊羊羹塞進嘴裏,搭配茶水吞下去之後,再次開口:「其實是這樣的──」

「你也喜歡那套漫畫嗎?」

「你……」

兩人聽話地在客廳沙發坐下,看着敏子女士送來了綠茶和綠褐色的羊羹。

(從這個角度來看,或許他已經對我敞開了心房吧。)

「打擾了。」

步美驚訝的反應讓穗高一臉尷尬。或許是想到自己幼稚的態度覺得丟臉吧,而後他便不再開口說話。

「沒有。」

「你是說,這跟跟偷走小栞的花的犯人可能是同一個人?」

「我認爲有這種可能,所以正在進行調查。」

「也是。只是就算告訴你詳情,我想也沒什麼幫助。具體情況不過是我早上出門打掃時,看到家門前的報紙燒焦了而已……」

「您發現時,火已經滅了嗎?」

「是啊,報紙角落有五公分左右的焦痕。那天從凌晨就開始下起小雨,或許是因爲這樣,火纔會很快就熄滅了。」

「您的報紙是放在大門附近嗎?」

「對,只要把報紙統一放在門外,派報社就會過來回收。」

不管是刻意縱火或是亂丟菸蒂,還好火勢沒有演變成一發不可收拾的災禍。

「幸好沒有造成火災。順便問一下,那些報紙呢?」

「請派報社回收了。」

「也是……」

徹平心裏期待着能夠留下證據,卻還是慢了一步。

「不過,我前一陣子看過一個奇怪的陌生人,雖然不曉得那個人是不是縱火的犯人。我記得應該是在星期六晚上看到的。」

「真的嗎?您還記得是什麼樣的人嗎?」聽到敏子的話,徹平馬上起了興趣。

「記得,長相我也看到了。對方是有點胖的圓臉男人,年紀大約和穗高差不多,頭戴連帽上衣的兜帽所以很引人注目。他來回走過我們家前面好幾次。」

「圓臉而且有點胖……」徹平在隨身筆記本記下特徵。

「啊,筆記本可以借我一下嗎?」

「呃,好的。」

他將筆記本遞給敏子。

「我想用畫的比較快。大概是這種感覺的圓臉,頭髮有點凌亂……這樣有參考價值嗎?」

「這、這個嘛……」

「咦?那些是你畫的?!對了,剛纔聽你說你是藝術大學的學生,我也覺得那些畫的畫風很像穗高老師的風格呢。」

「……對不起。」

「聽說隔壁班由奈家裏的罌粟花也在開花那天全部被摘走了。還有,老師說學校花壇的大花三色堇也被偷了。」

「是嗎?既然這樣,你也勸勸他吧,說你還想繼續看他的漫畫,叫他繼續畫下去。」

「吵死了,你不要一直大喊我的名字。」穗高不耐煩地停下腳步。

徹平不懂該如何拿捏這種距離,所以經常搞砸人際關係。他不擅長揣度親密與裝熟之間的分界。

他的臉上寫滿自我厭惡。

「你說得對,也有可能是不同人所爲……」聽到栞脫口而出的一番話,徹平頓時愣住了。

「你再繼續提起這件事,我就把你趕出宿舍。」

開始有人注意到這些惡作劇,是在這個月的月初左右。在那之前也發生過酒醉鬧事,不過破壞他人財物是在這幾個禮拜才突然急遽增加,週末發生案件的次數尤其多。

「對不起,我從今天開始也放春假了……」

穗高沒有說話,再度抬步往前走。

穗高的年紀雖然比徹平小,不過基本上算是理性成熟的大人,而敏子的話似乎觸及到了他的地雷。

「真不敢相信,你居然在這種時候還問這個問題,你的神經真的可以再粗一點沒關係……」

面對徹平進一步的追問,穗高重重嘆息:「不是那種原因,只是因爲我想畫的東西已經畫完了。」

穗高突然站了起來。

「這個人就是犯人嗎?」栞仔細看着肖像畫。

「豈止是畫風很像,那些就是我的作品啊。」

「說是這麼說,可是你不想再畫畫了嗎?」

「原來如此。」

看着自己崇拜的漫畫家以纖細的手作畫的模樣,徹平甚至有點感動。此時的穗高彷佛正在施展魔法。

「如何?」他微調之後放下自動鉛筆。

聽到敏子的話,穗高的表情突然暗了下來。

「喂,穗高!」

「我知道。」

即使犯人真的遭到逮捕,也不曉得能否獲得損害賠償。如此一來,也就不難理解他們選擇把委屈往肚子裏吞的原因了。

「話是那樣沒錯,但你顯然刻意讓兩者有明顯的差別。」

徹平這樣告訴穗高,穗高聽了忍不住想翻白眼。但不管理由是什麼,只要合情合理就沒問題了。

徹平覺得這理由有點像在敷衍搪塞,難道是自己多慮了嗎?

「……」

徹平低頭反省自己是不是太愛多管閒事了。即使說出口的話是出於善意,但若造成對方不愉快,那就是一種困擾。

「這些記號是什麼?」湊近看着地圖的栞問。

「不是沒有惡意,就什麼話都能說。」

「破壞私人財物的人與破壞花壇的犯人會不會是同一個人呢?我不希望犯人是同一個,但如果有很多人都在搞破壞的話,那也很可怕。」

栞在學校裏幫忙收集八卦傳聞,沒想到孩子們把大人的談話全都聽進去了。

「裝飾在我們家裏的油畫都是我畫的。」

「是嗎?」

他只能反覆咀嚼着罪惡感與焦慮,定定地注視着穗高走在前方的背影。

「嗯?」

「沒關係。那麼,準備好了嗎?中等體型,中等身高,只是有一點點胖,眯眯眼,長得有點像女兒節娃娃的男生,穿着是──」

「謝謝您回答我們的問題!也謝謝您的茶和點心!」

地圖上是徹平把自己和穗高收集來的情報整理好,呈現出來的具體成果。

「不好意思,可是你剛纔的反應很沒禮貌吧。」

「我現在還是有在畫啊。」

「對對,就是這種感覺!專業的果然不一樣!」

「咦?」

敏子硬是把筆記本塞給穗高。穗高無法拒絕,不情願地拿起了自動鉛筆。

徹平對着他的背影問道:「我問你,你爲什麼不當漫畫家了?」

「是我問了不該問的事情嗎?」

「是!」

徹平迅速喝掉剩下的綠茶,連忙追上穗高。來到屋外時,穗高已經走遠了。

「如果你看到他,不準主動上前攀談或跟蹤。我要你立刻告訴大人,哪個人都可以。還有,你出門時一定要有人陪着。」

「說起來,我會成爲漫畫家只是意外,能夠出道也只是初學者的運氣。」

敏子的畫風太過前衛,很難判斷長相。徹平心想,她的繪畫程度大概跟自己差不多吧。

「出過事的地方我都加上了記號。」

「月初還不算是學年尾聲吧?大學大致上開始放春假了,不過國高中還沒有。」

穗高畫出來的是一名年約二十歲左右的青年。

學生放假,教職員應該仍要上班。徹平決定親自去學校請教老師。

「你也看到了不是嗎?掛在樓梯間的油畫。」

「好──啦。」

「受害者果然不只我們。你能不能向老師打聽,大花三色堇被偷那天的詳細情況呢?」

「你纔是侵犯個人隱私。」

徹平心想,怪不得自己會對那些畫有好感,原來是這個原因啊。

「那個圈子不是心血來潮想畫就能畫的世界,沒有那麼簡單。如果我繼續帶着玩票的心態去畫漫畫,就跟說謊騙人沒什麼兩樣。」

「呃,不,我沒畫過側寫的像畫……」

4

「如果畫得不像,你們別抱怨啊。」

「謝謝您花時間回答我們的問題,您提供的消息很值得參考,那我們今天就此告辭了。」

「不管現在問或其他時候問都一樣吧?你是不是在連載的時候遇到什麼不愉快的事了?」

(不但會遭警察白眼還很浪費時間,一想到就讓人忍不住打消念頭……)

「哎呀,你們要走了嗎?」

「列出來一看才發現,這麼短的時間內,居然發生過這麼多起破壞他人財物的事件。」

晚餐過後,他們在飯廳舉行了搜查會議。成員是徹平、穗高和栞,他們認爲把各自收集來的情報整合分享會更有效率。

「你……你這是濫用職權!」

一張附近區域的影印放大地圖在餐桌上攤開。

徹平也很清楚被害者對於報案心生猶豫的原因──寫報案三聯單很花時間,爲了一個不曉得能否抓到的犯人花幾個小時待在警局裏,未免太不值得了。

「纔不是……」

「那麼,栞搜查官,請報告你打聽的結果。」

聽到徹平這麼要求,栞露出了無能爲力的表情。

他下意識認爲搞破壞的都是同一個人,但犯人的確可能不只一位。如果不是同一個犯人所爲,那犯罪行徑當然看起來不自然了。

「我也是其中一個呢!」徹平忍不住插嘴。

按照她的形容,穗高很快地隨筆速寫了出來。

「首先,請看這個。」

「我已經不是專業人士了,只是普通的藝術大學學生。」

「犯人是大學生嗎……聽說嫌犯跟穗高的年紀差不多。啊,我影印了嫌犯的肖像畫,可以讓大家看一看。」

「這個月和平常有什麼不同嗎?因爲到了學年尾聲?」

萬一遇到對方,對方又真的是犯人的話,栞恐怕會有危險。既然加入搜查小組成爲其中一員,至少安全方面必須更加小心。

徹平加快腳步,開口喊道:「穗高,等等我!穗高!」

「的確從月初開始案件數量就急速增加……」

「嗯──嘴巴應該再小一點?眉毛要更濃。」

「嗯,是這樣沒錯。不過……」徹平欲言又止。

穗高最後補充的這句話聽起來十分沉重,徹平不禁愣住了。

「不過啊,你既然有機會當上漫畫家,退出不是很可惜嗎?很多人喜歡你的漫畫吧?」

「外行人果然畫不出來。穗高,你可以幫忙嗎?」

「那麼,搜查會議開始。」講究場面的徹平誇張地宣佈道。

「這樣啊……」

聽到徹平的問題,穗高停下腳步回過頭,眼神彷佛在看什麼髒東西。

每樁犯案造成的損失都只是微乎其微,頻率卻異常地高。腳踏車輪胎被放氣、店門前的直立式關東旗被推倒──這種程度還不至於需要報警,所以事情並沒有鬧大。

穗高提醒道:「還不知道這個人是否就是犯人,這只是田端女士看到的可疑人物而已。」

「哦呀!太佩服了……」

(一方面純粹是我想體驗召開搜查會議的感覺……)

「別說那麼多,試試看嘛。」

穗高好幾次擦掉重畫,最後將完成的人物肖像拿給敏子看。

「說起來,偷花賊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呢?」

「不是因爲想要花嗎?」

「如果只是這樣那還好,但如果是爲了搗亂──痛!」徹平話還沒說完,就被穗高狠狠踹了一腳。

「目的是什麼不重要吧?我們又沒辦法得到答案。」

「不,可是──痛!」

這次徹平的腳被狠狠踩住。穗高眼神冰冷地瞪着他,在他還沒來得及開口抱怨之前,穗高便湊近他耳邊小聲提醒:「會嚇到栞的事情都不準說!」

「我、我錯了……」

聽到穗高的指責,徹平立刻自我反省。因爲急於找出真相,他實在是太欠缺考慮了。既然找犯人是爲了栞,就應該更加顧慮栞的感受。

「各位要不要休息一下喝個茶呢?我相信這樣也能讓頭腦更清晰。」

「步美姐!」

徹平正在低頭反省,步美就從廚房端來了三個馬克杯,空氣中頓時飄散着甜甜的香味。

「如果你討厭花草茶的話,我先說一聲抱歉。」

「步美姐爲我們泡的茶一定好喝。」徹平接過馬克杯,正經八百地說道。

看穗高朝他翻了個白眼,他突然覺得自己刻意耍帥的舉動很丟臉。

「請問這是什麼茶?」

「檸檬草洋甘菊花茶。是我用花壇那些被折斷的花草曬乾製作的茶,很香吧?」聽到徹平提問,栞爲他解答。

「怪不得有甜甜的香味。」

香氣這麼迷人,喝起來的味道應該也很棒吧。徹平怕燙到,輕輕地喝了一小口。

「如何?好喝嗎?」

喝下一口之後,徹平的表情變得很是複雜。

「嗯……味道很清爽。」

二階堂從口袋拿出手機搜尋之後拿給他們看。價格比想像中便宜,不過還是很肉痛。徹平只能努力告訴自己這是必要的開銷。

「太好了!」說完,二階堂快步走向廚房。

不管是走到這裏死掉或是有人故意擺放的,老鼠都沒有錯。所以徹平打算把它埋在庭園的某處。

「我最近剛剛搬來,敝姓鈴川。」

「哦,這麼正式嗎?那也讓我參一腳吧。」聽到栞的說明,二階堂似乎也有了興趣,他興味盎然地湊近看着地圖。

一開始他都是直接吞下去,後來就沒有那麼討厭了。被那個味道破壞心情也只不過是一瞬間而已。

「不是,我只是最初提議的人……」

他連忙把死老鼠藏在背後。讓女孩子看到的話,可能太刺激了。

「我去幫你準備。」

樓梯上有人放了老鼠屍體,害他差點踩到,還好臨時大步一跨才勉強閃過。

「早、早安。」

「原來如此,這些就是打聽到的成果嗎?那你們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徹平哥是警察喔。」

「靠雙腳身體力行啊。唉,不過外行人能夠做的頂多就是這樣了。」

「我每天都會早起慢跑,所以可以順便巡邏,至少要保護好栞的花壇纔行。」

徹平回握對方友善伸出的手。

他借用畚箕輕輕撈起老鼠的屍體。

「這種程度的金額,可以用管理費支出。」

「……你說得對。」聽到二階堂的提議,徹平有些愣住了。

這時,另一種可能性也閃過徹平的腦海──難道,是有人跟蹤?

「一志哥,好久沒看到你了!」

「嗯,我很好。一志哥你呢?」

「早安,二階堂先生。」

「調查?」

「怎麼?鈴川是隊長嗎?」

雖然這自信毫無根據,不過他還是抬頭挺胸地接下任務。

「咦?」

「陷阱?」

「我真是佩服你的熱情啊,只是與其特地早起巡邏,不是也可以加裝防盜監視器監嗎?」

「不、不是,我不是刑事組的。雖然我是警察,但只是內勤而已,不過我想盡力去做我能做的事。」聽見對方表達出的敬佩之意,反而讓徹平有點無地自容。

今天的漢堡排也十分美味,可惜上面放了嫩煎蘑菇。徹平真的很討厭菇類,但因爲每天都得喫,所以大致上已經習慣了。

「可是,真的會那麼順利嗎?」

「哦,你的正職工作嗎?了不起。既然說要進行搜查,所以你是刑事組的人?」

「沒、沒事。」

或許,請二階堂幫忙多裝幾臺防盜監視器會比較好。雖然裝太多可能會侵犯房客隱私,不過如果只是暫時的,大家或許能夠諒解。

「自己動手安裝就用不着花那麼多錢,只要買器材就足夠了。你們看,大概是這種類型的。」

再去拜訪一次,請對方拿錄影畫面給自己看的話,或許會有新線索也說不定。

「我們家花壇的花幾乎只剩下殘骸吧?就算安裝防盜監視器,犯人也不太可能再次上門,不是嗎?」

如果委託保全業者,每個月都要花一筆不小的金額。徹平瞬間想起了自己不算飽滿的錢包。

就在徹平與穗高進行着無謂的爭執時,一個金色長髮在後腦勺紮成馬尾的男子一臉睏倦地走進飯廳。

「偷走栞的花?真是不知好歹的傢伙啊。」

凡事都要跨出第一步纔會有個開始。

「參一腳參一腳!一起來!搜查員增加了呢,對吧,徹平哥!」栞開心地報告。

他完全忘記世界上還有如此現代的工具可以使用。即使不裝防盜監視器,車上的行車紀錄器也有可能拍到什麼畫面。

嗯,似乎是個很會甜言蜜語的人。

「謝謝,記得事後再跟我請款。」

「我又沒笑。」

「我想請外勤同事加強巡邏。不過巡邏的效果還是有限,所以我計畫利用休息時間自己去調查。」

「我種在外面花壇的花被偷了。」

「體型夠瘦的話,應該鑽得過去?不,可是……」

二階堂的憤怒不難理解,徹平自己也覺得生氣,纔會主動攬下抓犯人的工作。

他覺得最有可能被跟蹤的人是穗高,可是一想到被迫壞的花壇,又猜想目標也有可能是栞;而步美在許多人進出的醫院工作,因此也有被鎖定的可能。他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懷疑很有道理。

「你腦袋壞掉了嗎?這種錢怎麼可能讓房客出。」

那是他這輩子第一次嚐到的味道。徹平也不太瞭解這到底算不算好喝,勉強說來就是很新潮的味道。

「不試試怎麼知道?總之,我們盡全力試試,責任就由我來承擔吧。」

如果出現在花壇或家庭菜園也就算了,這隻老鼠居然是死在紅磚樓梯的最上層。

「我快累死了,不過一看到你的臉我就恢復精神啦。」

「你在這裏做什麼?」

「可是,裝那種東西不是很貴嗎?」

「可是大門應該鎖着吧?」

他正環顧庭園,尋找適合的位置,就聽到玄關發出開門聲。

「漢堡排和玉米濃湯。」

這時候,穗高湊近看了看手機螢幕。

「我可以幫忙安裝,只要拍得到外面的花壇就可以了吧?」

看到徹平一臉難以描述感想的模樣,穗高偷偷「噗哧」笑了出來。

「今天家裏格外熱鬧呢。」

「你們在幹嘛?」

雖然徹平不願意承認,不過二階堂說得沒錯。儘管如此,徹平覺得自己還是有其他能做的。

徹平隱約感覺一切會很順利。

「正在調查偷花賊。」

「哇!」

雖然不希望犯人再來一次,但如果犯人一直不出現,就沒辦法揭穿他的真面目了。

「我自己來就好。加熱就可以了吧?今天喫什麼?」

而且如果事先準備好滅火器,預防真的遭人縱火,那情況也就沒有那麼危險了。

「不用你提醒,我當然會小心的。」

「啊、這、這樣啊……」徹平發現自己好像想太多了,頓時覺得有點丟臉。

用梯子或許能夠跨越鐵柵欄,但對方只爲了放死老鼠就做這種事嗎?

「早安,徹平哥。你今天也好早啊。」

5

「你藏了什麼?」

金髮男人解釋道:「嗯,因爲我纔剛睡醒。我是在家接案的軟體工程師,作息時間日夜顛倒。是個沒見過的生面孔呢,你是新搬來的房客?」

中等身材的他穿着印花襯衫和窄管褲,頭髮大概有一陣子沒整理了,黑色髮根已經長了出來。或許是外表的關係,怎麼看都不像是在上班的人。不過也因爲他的容貌俊逸,讓他整個人有一種獨特的氣質。

「在資源垃圾回收日的前一天,把廢棄紙張拿出去外面,並且監視一整晚。這樣如何?裝上防盜監視器就不用在外面埋伏,等到看見疑似嫌犯的人物出現時,再出去逮捕就好了。」

「早安?」

他覺得最好在其他房客醒來之前把老鼠屍體清理乾淨,他猜穗高應該把掃除工具收在狗屋的後面。

「爲……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啊?」跨過老鼠站穩腳步的徹平喃喃說着。

徹平昨晚已經仔細檢查過大門的鎖,那對方究竟是從哪裏進來的呢?

「我們要抓犯人,所以組成了搜查小組。」

一打開玄關的門,徹平忍不住慘叫出聲。

從栞的反應看來,對方似乎是不常出現的人物。

「我是二○二號房的二階堂一志。我們可能不會經常遇到,不過還是請多多指教。」

「瞭解。總之先讓我喫飯吧,我好餓啊。」

聽到這個與時間不相符的問候,徹平不解地問了一句。

「噗!」

「的確……」

徹平忘了,栞也同樣會早起。

雖然已經請派出所在附近加強巡邏,還是很難說服他們積極着手調查。

「說什麼責任你來承擔,這裏的管理人可是我啊。你小心一點,不準發生什麼意外。」穗高潑冷水一般說道。

(莫非這也是惡作劇的一環?)

肌膚白皙、單眼皮的鳳眼、薄脣、清爽乾淨的五官,再加上紮在後腦勺很像尾巴的頭髮,讓人忍不住聯想到狐狸這種動物。

「我有一個計畫,我們來設陷阱如何?」

「不準笑!」

「喲,栞。我這陣子都在忙工作,所以整天窩在房間裏。你最近還好嗎?」

「不,那個,我想栞還是別看比較好……」

徹平不想隱瞞,不過他覺得栞還是別知道比較好。但徹平狼狽的態度反而挑起了栞的好奇心。

「爲什麼?」

「怕你會不舒服。」

「別擔心,我完全不怕蟲子的。」

「其實是玄關有死老鼠……這種也不害怕嗎?」

聽到徹平的坦白,栞露出悲傷的表情。

「原來如此……我不會覺得噁心啦,只是老鼠先生真可憐……是不是幫它做個墳墓比較好呢?」

「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正在找埋老鼠的地方。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讓我埋在花壇的角落?」

「嗯,應該沒問題。不過比起花壇,埋在樹根附近好像比較好。你等一下,我去拿鏟子!」說完,栞便跑向某處。

用生物惡作劇這種行爲,不只是令人不悅,也令人十分憤怒。可是一感受到栞的溫柔,徹平憤憤不平的情緒就獲得安撫了。

(難道……)

穗高是因爲這些惡作劇,纔不想繼續當漫畫家嗎?

人氣太高,確實很容易引來危險人物。

「久等了,過來這邊吧。」

「我拿過去囉。」

栞手上提着一個水桶,水桶裏裝着鏟子和耙。徹平接過之後跟在她身後,栞則是帶着他來到建築物後側的一棵樹前。

「這裏適合嗎?」

「這是什麼樹?」

徹平能夠分辨的頂多只有正值花期的櫻花樹。

「這是檸檬樹。等到天氣變暖就會開花,我想到時候老鼠先生就不會那麼寂寞了。你看,這裏有花苞吧?」

「我記得沒有。」

昨天,玄關門前又被人放了蛇的屍體,也不曉得對方到底是從哪裏進入庭園的。但因爲昨天還沒準備好監視設備,所以沒錄到當時的影像。徹平覺得很不甘心,所以他今天打算認真抓住對方的狐狸尾巴。

他納悶地返回燕館,只見原本在房間睡覺的穗高身上穿着厚厚的棉製連帽上衣和牛仔褲站在大門外。

現在那些花朵仍在沉睡,等到春天就會一口氣色彩繽紛地綻放。待在燕館庭園裏,總會感覺時間流逝得比外面更加緩慢,或許正是因爲被衆多綠意環繞着,所以心情也跟着悠閒下來吧。

「嗯──希望他繼續畫是真的,但我不想勉強他。」

但犯人似乎不笨,沒有任何畫面清楚拍到他的犯案過程,只能確定他進入監視器沒拍到的店家旁邊的小巷,再從那裏出來。

「也不能說是喜歡穗高,只是喜歡那傢伙畫的漫畫──不對,可能也算滿喜歡那傢伙的吧。」

「人怎麼可能會消失。」

大門前堆放着報紙和漫畫雜誌等回收廢紙,對於想要縱火的人而言,絕對不會只行動一兩次。

監視畫面上看到的人影是成年男子,但此刻待在廢紙旁的身影卻莫名嬌小。

「抓到犯人了嗎?」

「因爲他們兩個經常聊天。還有一位會幫忙穗高哥的姐姐,雖然她現在不在──」

徹平不自覺就想找藉口否認,但想想也沒有否認的必要。那個人雖然偶爾毒舌,卻不討人厭,徹平有時甚至會因爲他的彆扭反應而忍不住偷笑。

他似乎對於兩人從建築物後面出現感到十分訝異。

「老鼠先生?」

「那是穗高哥的畫室,他都在那邊畫畫。我覺得穗高哥的畫很溫暖,我很喜歡。」

「等、等等!」

「也是,雖然進出都受到監視感覺不太好,不過暫時裝一段時間,或許可以讓大家比較安心吧。」

「所以你們埋了那隻老鼠嗎?」

見到那抹嬌小身影跑過轉角,徹平二話不說追了上去。過了轉角是一條筆直的長路,沒有其他岔路,直線距離應該可以追上。

「謝謝你的幫忙。」

「路上小心。我也要去看看花壇,我們一起走到那裏吧。」

雖然還沒開花,不過作爲綠籬的植物似乎都是薔薇。這樣正統的庭園角落居然有家庭菜園,令人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栞,你知道穗高不繼續當漫畫家的原因嗎?」

「你真的很喜歡穗高哥呢。」

接着,他連忙穿上運動鞋跑了出去。

值得擔心的事又多了一件,徹平忍不住嘆息,不曉得什麼時候才能夠恢復平靜的生活。

他打了一個比剛纔更大的呵欠。看向窗外,天色已經稍微轉亮,似乎快到黎明時分。他心想今天大概也是白忙一場,下一秒,眼角就瞥見了一絲不對勁。

聽栞的敘述只會讓人一頭霧水,徹平連忙補充道:「早上玄關門前有隻死老鼠,不知道是自己跑到那裏,還是有人故意放的,我對老鼠會出現在那裏感到很不解。」

「二階堂先生?」

徹平已經查過商店街的監視錄影,確認過疑似頻頻毀損器物的犯人與敏子看到的人十分相似,所以徹平認爲犯人恐怕就是同一個人。

他緊盯着螢幕看了一會兒之後,螢幕上果然再次出現人影。

「不過,一志哥或許知道原因喔。」

「嗯,不過本人好像跟監視器拍到的傢伙有點不同……而且他跑過那個轉角之後就消失了。」

「到底跑去哪裏了?」

「昨天鎖門時還沒有那隻老鼠吧?」

此刻,他們纔想起沒有事先向穗高報備,因此感到些許不安。

雖然那條小巷的牆壁確實遭人塗鴉,自行車座墊也被割破,垃圾還散落一地,不過巷子裏還有通往其他方向的道路,所以沒有確切的證據足以佐證。

聽到穗高的回答,栞不禁鬆了一口氣。

他撿起石頭,拍掉石頭上的泥土,用衣角擦了擦之後交給栞。

「是嗎……」

畫面拍到一個將連帽上衣的兜帽遮到眼睛位置的人,他正一邊留意着四周情況,一邊接近廢紙堆。

這是身爲粉絲的難處。想要看到更多的作品,但如果作者本人很痛苦的話,粉絲也不希望作者太過勉強。

「嗯,我們在檸檬樹下幫它做了個墳墓。不可以嗎……」

「那邊的田裏種着蔬菜,是放假時大家一起播種的。」一邊走,栞一邊替徹平介紹庭園。

防盜監視器在能夠拍到花壇與大門前側的地方,安裝在鳥巢內,避免被看出來。

聽到栞的提議,徹平環顧四周,看到不遠處有一顆雪白的石頭。

說到這裏,栞停了下來,沒有繼續說下去了。徹平往她視線的方向看去,只見穗高拿着掃帚站在那裏。

「我不知道。」

他也找過電線杆後面和鄰家玄關等地方,但依舊不見那個人的蹤影。

即使她知道原因,這或許並不是適合問小學女生的問題。徹平反省着自己似乎又誤觸了敏感話題。

徹平原本以爲手到擒來,哪知道轉了彎之後卻沒有看到半個人影。

「唔哈……」

6

「真的耶,原來檸檬是長在這種樹上啊。」

「啊!」

「唔!」

「話說回來,這座庭園真是驚人啊。」

「監視器應該拍到了吧?」

「沒事,我會小心別踩到墳墓。」

「人跑到哪裏去了?」

(明明說過不用陪我的……)

(今天連玄關門外也被監視着,完美。)

「庭園的大門昨天也確實鎖上了,那隻老鼠應該是自己倒在那裏的吧。爲了謹慎起見,要不要也在玄關門外裝監視器?」

他請人把監視螢幕裝在飯廳角落,從半夜十二點開始監視着監視器畫面。

「墳墓是不是做個記號比較好呢?」

「老鼠沒有名字,就用這顆石頭代替吧,你看怎樣?」

「我也很喜歡。」

「穗高哥早。我們剛剛去幫老鼠先生建造墳墓。」

「犯人出現了!」

他的漫畫不只是畫技好看而已,其中還能夠感覺到溫柔與寂寥。

爲了避免犯人發現,徹平靜悄悄地打開側門的門鎖,偷偷躲在門後窺視,卻總覺得好像有哪裏不對勁。

徹平喝下了不曉得第幾杯咖啡,在心中默默祈禱。他一直盯着監視畫面,但目前依舊沒有任何變化。

徹平爲了能找到多一點證據,於是在附近地面撒上了一層薄薄的石灰粉。假如犯人踩過,就會留下明顯的腳印。

剛纔畫面上似乎有黑影閃過,但現在卻沒有拍到任何人。他忍不住懷疑,是不是自己太想睡所以出現了幻覺?

對方完全掉入徹平設計好的陷阱。徹平連忙起身跑向玄關,握拳大聲敲響穗高的房門。

徹平打了大大的呵欠。他誇下海口說自己一個人絕對沒問題,可是他還是開始想打瞌睡了。直到現在,他們仍無法鎖定犯人的身分,於是徹平決定執行自己提議的作戰計畫。

對方的腳程還沒快到足以甩掉徹平。徹平心想,對方可能是躲在某戶人家的屋舍角落,但他找了一圈卻還是沒找到人。

他一定是陪着徹平整夜沒睡。

「可是他真的不見了啊!有沒有可能是逃進那條路上的哪戶人家裏了呢?」

「我會很期待的。」

「嗯,我覺得很漂亮,也很適合。」

「嗯?」

「聽說這座庭園原本是穗高哥的祖母打造的。等到開花的季節,就會飄散着很好聞的花香。」

被這麼一問,那個影子瞬間愣住,緊接着拔腿就跑。

「喂,你在做什麼?」

那是一條可以一眼望見盡頭的筆直道路,一側是燕館的鐵柵欄,柵欄後面則是一整排綠籬。

「徹平哥是穗高哥的粉絲,應該很希望他多畫一些漫畫吧?」

(咦?這人的個子好像比剛纔小了一些?)

「我也要謝謝徹平哥爲了保護我的花壇那麼認真。」

「我很好奇那邊的小屋是幹嘛用的?」

這樣,犯人應該就不會發現監視器的存在。

徹平仔細一看,庭園到處都長着許多花苞。要照顧這麼大一座庭園應該很辛苦,不過花朵盛開時想必一定是美不勝收吧。

徹平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挖着洞,避免傷到樹根,接着把老鼠輕輕放入洞裏,重新蓋上泥土,再用鏟子背面鋪平土壤。

(希望監視器能夠拍到些什麼。)

「抱歉,被他逃掉了……」

「你們兩個去哪裏了?」

「抓、抓到了!」

早知道應該更靠近一點再出聲──徹平後悔不已卻已經太遲了。他連忙追了過去,對方卻已經異常迅速地逃離現場。

兩人在老鼠先生的墳墓前雙手合十。

「哈啊……」

「也是……」

「不客氣。那麼,我差不多該去巡邏了。」

「那幾戶人家我都認識,應該沒有那種年紀的男生。」

「嗯,真是越來越奇怪了……」

或許只是那個人腳程很快,但要跑到下一個轉角也有一段距離,如果那個人能夠一眨眼就跑過下一個轉角而後消失,那絕對需要超越奧運選手的腳力。

「該不會是鬼吧?」

這麼一想,徹平背後竄過一陣涼意。他搓了搓冒出雞皮疙瘩的手臂,回過頭,就看到穗高似乎發現了什麼,正蹲在地上查看。

「怎麼可能是鬼啊。喂,你覺得這個打火機是犯人的嗎?」

只見廢紙堆旁邊正放着一個拋棄式打火機,在他們佈置陷阱前還沒有那個東西。

「可能是,搞不好能夠採集到犯人的指紋。」

說着,徹平從口袋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塑膠密封袋,避免直接觸碰到證物。

「我想,你看到的人或許不是犯人。」

「什麼意思?」

「你看那邊。」

被穗高用手電筒照亮的地方,殘留着淺淺的小腳印。

「好小的腳印。」

「這不是小孩子的腳印嗎?爲什麼這個時間會有小孩子?啊,該不會是鬼……」

「怎麼可能。你去看看監視器拍到的畫面,應該就能知道答案了吧。」

「也是。」

哈哈哈──徹平假笑着,卻抹不去心中懷疑可能是鬼的不安。

他們回到飯廳,再次查看防盜監視器拍到的畫面。

「你還記得我們說過,犯人可能不只有一個人嗎?」

「記得……啊,原來如此!也有可能是兩名犯人聯手合作!」

「我們好像中大獎了。」

搭公車從最近的公車站牌到火車站大約要十分鐘。雖然徒步也不是不行,但這段距離還是有點累人。

徹平換好衣服來到一樓,就看到運動服打扮的穗高穿着運動鞋站在玄關。

「世界上怎麼會有人喜歡慢跑或馬拉松呢……」

徹平把自主搜查的結果,也就是犯人相關的線索交給自己隸屬的部門,卻被上司狠狠教訓了一頓,警告他別亂來。

其實,徹平上司的原話是:「我會替你調查,你給我乖乖待着。」

「那、那是小鬼……對!是那個小鬼點的火,我只是想要滅火而已……」

彷佛是在報復侵佔領地之仇,渾身漆黑的烏鴉完全擋住了鏡頭。

「那倒也是。」

聽到徹平的聲音,男子嚇了一跳,當他抬起頭時,那張臉與穗高畫的肖像畫幾乎一模一樣。

這種時候,如果有手銬就可以耍帥了,可惜身爲內勤員警的徹平沒有配給手銬,他只能從口袋拿出以防萬一準備的束帶。

兩人決定好各自的路線,暖身完後就開始慢跑。兩人會在公園分道揚鑣,徹平決定在跑到公園前,配合穗高的跑步速度。

「你是在揶揄我嗎?」

「也沒有很遠吧?」

縱火犯和偷花賊都是在早上行動,徹平把鬧鐘時間設定在黎明之前,他鑽進被窩五秒後,就徹底進入夢鄉。

「你要和我一起去巡邏嗎?」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辦?」

徹平很慶幸今天是兩個人一起巡邏。

穗高似乎是特地提早準備好在玄關等着徹平。

「嗯?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呃……不過沒關係,我明天還要早起,所以先去睡了。晚安!」

「果然啊。」

徹平利用看電視劇學到的方式綁住男子,但對方仍賊心不死地抱怨着。徹平整個人跨坐在躁動的男子背上,壓制他的動作。

身爲警察,徹平無法違抗上級的命令,也無法再使用設陷阱這種手段。如此一來,他還是隻能依靠自主巡邏賭一把。

或許是覺得難爲情,他的語速比平常更快,也更小聲。

「你爲什麼要對小孩子施暴?還有,火也是你放的吧?」

「這也不是很難猜到……」

上司特別針對徹平把一般市民牽扯進來的行爲進行訓話,並嚴正叮囑他不準再做出設陷阱這種危險的舉動。

7

「沒想到你年紀輕輕卻這麼愛瞎操心。」

一想到穗高明明那麼討厭跑步卻願意陪自己巡邏,徹平不只覺得佩服,甚至相當感動。

「雖說縱火未遂無法立案,不過老大說了會幫我們調查打火機。」

「你家老大沒叫你別再亂來嗎?」

犯人往前一倒,臉狠狠撞在地上。男子雖然被制伏,但還是不死心地不斷掙扎。

徹平自信滿滿地認爲,自己這麼努力,應該能夠得到相應的評價。

「好!」

「我明白了,這點範圍我應該可以……」

「喂,這是……」

男人對徹平他們用來當陷阱放置的廢紙堆產生了興趣,打火機掉落是因爲他原本打算點火,卻因爲有突發事件而促使他離開現場。

「沒什麼。我有空,所以也打算去跑步。」

當然,他明白穗高這麼做是爲了栞,不過從穗高儘管愛挑剔卻還是願意幫忙的舉動來看,或許對方沒有想像中那麼討厭自己。

「我被上司罵了……」

「也是……」

頭腦聰明,個性雖然倔強,不過依舊溫柔體貼,令人無法討厭他彆扭的性格。

「烏鴉?爲什麼會……」

「的確。」

「中規中矩地巡邏,看能不能抓到犯人。只要逮捕現行犯,就有藉口不會捱罵了。」

「你就努力別被罵吧。」看着徹平幹勁十足的模樣,穗高叮嚀道。

「一般市民積極利用交通工具就行了。而且我沒叫你跟我跑一樣遠啊,你轉過公園角落往左走,幫我看看小學附近就可以了。巡邏住宅區的人手一直都不是很充足。」

「還不是因爲你這個人簡直樂觀到讓人無言……」

住宅區邊緣的西點屋前面,一名穿着連帽上衣的男子正想從小朋友手中搶走某樣東西,而一旁的紙箱正在燃燒冒煙。

「的確呢,你果然很聰明。」

他們從男人出現之前的畫面開始播放,只見黑色連帽上衣的男人先是緩緩經過,之後又慢慢走了回來。

「嗯?怎、怎麼了?」

「住手!你在對小孩子做什麼!」

「因爲監視器裝在鳥巢裏。」

爲了不讓對方逃走,徹平連他的雙腳也一併綁住,這下子他想跑也跑不掉了。

「穗高?你怎麼穿成這樣?」

這次絕對不會讓你逃掉──徹平用盡全力向前奔馳,與前幾天不同,這次他一眨眼就追上了對方。

凡事太過期待都不會發生什麼好事。

「不好意思,從這裏去火車站需要搭公車呢。」

「我對房客們有責任。而且兩個人一起,發現嫌犯的機率也比較高。」

「好像有人在爭執。」

「這位應該就是縱火的嫌犯。」

「身高體型也與商店街監視器拍到的傢伙類似,應該可以確定就是同一個人吧?」

「有可能那麼順利嗎?」穗高投以懷疑的眼神。

「你怎麼知道?!你真的好厲害!」

「你今天打算跑到哪邊?」

「別擔心,交給我吧。」

感覺到了危險,徹平立刻加快腳步。

「放棄抵抗吧!」

「你要跑到三段?!你知道從這裏到那裏有多遠嗎?」

「我太不懂你說的那種感覺,不過我懂你的心情。」

「痛痛痛痛!放開我!你說我做了什麼?!我要告你使用暴力!」

「我是真的覺得你很聰明。」

徹平用力撲向穿着連帽上衣的男子,擒抱住對方的腰。

「把雙手拇指牢牢固定在背後,是這樣綁沒錯吧?」

事到如今,男子只能想到什麼就說什麼,但找藉口起碼也該認真思考一下才對啊。

「哇啊!」

「在這之後可能發生了什麼事……」

「所有運動我都討厭。我不喜歡弄得一身是汗,也討厭氣喘吁吁。」

在徹平追人回來前這段期間,都只拍到了黑色物體,無從得知小腳印主人的真面目。

「什麼!」

「我不要!」

「你這個──」

穗高再次不安地嘆息。

「這個死小鬼!快點給我!」

大門前面的情況完全沒拍到,只見畫面喀啦喀啦地搖晃着,偶爾還有一隻漆黑的眼睛湊近看着鏡頭。

「只要有這段畫面和剛纔的打火機,警察也會認真調查吧?」

「我準備穿過商店街之後直直跑向火車站,接着以窄巷爲主,儘量在附近多繞一下。」

「算了,反正我們也並非完全沒有收穫。而且以一羣外行人組成的搜查小組來說,這個成果已經算是很不錯了。」

「最先出現的是這個傢伙!」

這種速度對於徹平來說跟走路沒什麼兩樣,不過穗高卻已經一臉不耐煩。

「其他就拜託你了!」

只要能夠逮到嫌犯,應該就能夠獲得上級的認同。

某處傳來了爭吵的聲音,兩人好奇地往聲音的方向走去,才一靠近,就聞到了一股燒焦的味道。

徹平連忙加快腳步,追上準備落荒而逃的男子。

徹平嚥了一口口水,眼前的畫面卻突然一片漆黑。

「你討厭跑步嗎?」

「跟田端女士描述的男人特徵很類似吧?」

「好像是烏鴉。」

「我看到你搶小朋友的手機。」

「那、那是──我只是想用那傢伙的手機報警!」

「既然這樣,你爲什麼要逃走?」

「還不是因爲你追我!總之我沒有做任何壞事!」

「其實是你縱火的時候被那個孩子拍了照片,所以想要搶對方的手機刪除照片吧!」

「你你你胡說什麼,怎麼可能!」

雖然嘴上否定,但男子驚慌的態度卻讓徹平肯定了自己的猜測。這個人跟本就不會撒謊吧。

「好,那我們去確認一下那個孩子究竟有沒有拍到什麼。」說完話,徹平便站起身。

男子瞬間焦急起來。

「不、不用,我可以自己確認沒關係。」

一聽說要去確認照片,男子變得更加倉皇失措。這漏洞百出的辯解,實在讓人很想翻白眼。

「再隨便撒謊只會令人更加厭惡。我要去報警了,你可別想着要逃走。」

「報警?!拜託不要這樣啦!如果我被警察逮捕,警方會聯絡我家裏的人吧?」

「嗯,應該會。」

「不行!」

「就跟你說了別想逃走!」

徹平很佩服男子趴在地上仍堅持逃跑的毅力,但現在可不是積極努力的好時機。徹平抓住男子的衣領,轉身察看穗高的狀況。

「穗高,你那邊還好嗎?」

「啊啊,還可以……」

徹平讓男子繼續待在地上,回頭看去,只看到一名小學低年級的少年與穗高正在滅火。火勢已經完全撲滅了,不過穗高的呼吸尚未從全力衝刺的喘息中恢復,肩膀仍在上下起伏着。

「報警了嗎?」

「怎麼可能有鬼!」

「沒有早餐。」

「我媽媽做菜很難喫唷。」

「我瞭解你希望獲得父母認同,過去的我也一直有同樣的想法。但是父母親也是普通人,彼此價值觀不同的話,有時就是無法互相理解。這一點你自己也明白吧?」

「……」

「因爲我什麼都沒準備。」

「你叫什麼名字?」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

在警局做完筆錄後,犯人們可以暫時先回家了。徹平被上司狠狠勒住脖子教訓了一番,不過倒是沒有再捱罵了。

衆人一起查看着監視器畫面,徹平將玄關前側拍到的影片倒帶後再次播放,沒想到居然看見了意想不到的訪客。

「媽媽?」

「我媽媽現在不在家。」

「遠藤颯汰。」

「這樣你外公豈不是會很擔心嗎?你爲什麼在這種時間一個人外出?」

徹平被穗高瞪了一眼,也跟着閉上嘴巴。

男子因爲穗高的話而哭了出來。無法回應父母期待的自卑變成了壓力,導致他做出了犯罪的行爲。

「幫過?」

「那是你先入爲主認爲犯人是成年人才會沒找到人。這小子只是躲在小孩才能夠進去的地方吧。」

穗高突如其來的一句話,令徹平睜大了眼睛。他原本只注意到着火的紙箱,仔細一看才發現地上散落着花朵。

「那麼,那些屍體是謝禮?」

「你又知道什麼了!」聽到徹平的話,男子怒罵道,接着像潰堤般開始發泄不滿。「你懂父母施加的壓力嗎?我從那邊那個小鬼這麼大的時候,就被逼着用這不怎麼聰明的腦袋拼命唸書,家裏不斷說着,如果我考不上醫學院就沒有任何價值。不出所料,我果然落榜了。你猜那些傢伙說了什麼?他們說我是他們最失敗的投資!」

聽到男子的自暴自棄,穗高冷冷開口:「你這麼做並沒有報復到他們。你以爲把教育小孩當成投資的人,會因此受到打擊嗎?」

「與其想着報復父母,不如想想怎麼做才能讓自己獲得幸福吧!你今年是考生的話,表示你已經十八歲了?乾脆一點,離開那個家,用自己喜歡的方式活着,這樣不也很好嗎?」

「都怪我做錯事了。」

眼前的少年,正是徹平與穗高約在書店碰面時,他主動上前搭話卻逃走的那個男孩。在這種場合重逢,真是讓人有些意外。

「謎團?」

「呃──」

「什麼意思?」

「你就是偷花賊吧?」

「爲什麼這種時間你會待在外面?你媽媽知道嗎?」

「爲什麼!」

「你很快就會知道了。」

少年將兒童手機掛繩拿給穗高看,上面寫着「遠藤颯汰」的名字和電話號碼。

「你又不是問她有沒有老公。」

「那是我請步美姐幫忙的。」

「那麼,那個鬼就是你嗎?」

聞言,颯汰誠實地點頭,看來穗高的推測似乎沒錯。

「呃,可是負責準備餐點的──哇!」

因爲颯汰自覺自己正在做壞事,纔會挑這麼早的時間出門採花。而他一定是碰巧目擊到了縱火現場,想要拍照留存證據。

「如果你有什麼心煩的事,說出來不是比較痛快嗎?」

「辛苦你了。幸好有你幫我,你沒事吧?」穗高對一旁看起來筋疲力盡的少年說道。

「你們回來啦,聽說逮捕到犯人了?」

「咦?我好像在哪裏……啊!」

「這些花是要帶去探望媽媽?」

穗高的指責讓男子說不出話來,看來似乎是被他說中了。

「幸好兩位犯人都願意反省。」

男子大概是放棄逃跑了,正自暴自棄地趴在地上。

「不在是什麼意思?」

徹平扶着變得乖順的男子起身,讓他坐着。

「咦?可是,分配食物給我們的人不是步美姐嗎?」

少年似乎是縱火案的目擊者,他立了大功,態度卻顯得有些忐忑。

「可能是吧。」

「小朋友,我懂你的心情,可是一聲不響就偷摘別人的花是不對的。如果你想要花,應該先問過花的主人。」

「還沒……」

徹平跟在裝模作樣不肯直說的穗高身後前往飯廳,只見栞、步美以及二階堂已經正在那裏等着。

竟然是烏鴉。

8

「你──」

「你不是說她沒有男朋友嗎?!」

「所以你纔會到處採花啊。」

烏鴉很聰明,聽說甚至能夠記住人類的長相。因爲穗高照顧過烏鴉,所以烏鴉對穗高心存感激。

「栞,這種事不用特地說出來吧?」

此時已經過了平時的早餐時間。

「可是我已經仔細找過了!」

少年以蚊子般細小的聲音道歉着,卻轉瞬間被縱火男子反省的痛哭及消防車的警笛聲所掩蓋。

徹平先打了一一九,再撥打一一○。他也可以直接打給自己服務的警局,但又覺得似乎會搞得很複雜,只能作罷。

「與你無關。」

惡作劇的破壞和縱火固然不好,但他無處發泄的壓力也很值得同情。

或許是因爲徹平帶給他的壓力,颯汰再次沉默不言。

「這是大家同心協力的結果。可是,還有一個謎團沒有解開。」

「對你這麼粗暴,真不好意思。」

「玄關外又出現了蛇的屍體。連續出現三次,這不能說是巧合了吧?」

「難道,惡作劇的犯人另有其人?」

「我現在才覺得肚子餓呢。」

「蛤?是怎麼回事?」

「好厲害!謝謝你,徹平哥!」

「對不起……」

只見穗高卻一臉訝異地說:「你在說什麼傻話?負責做飯的人是我。」

比起做菜難喫,更讓徹平驚訝的是「媽媽」這兩個字。

徹平當着步美的面不能多說什麼,他現在連想咬穗高的心情都有了。

從穗高的話聽來,似乎他也有過同樣遭遇。雖然看不出他和這名男子有什麼關聯,不過能看出穗高對他有些同情。

「事情都到了這種地步,即使知道我的犯罪動機,也改變不了我的罪狀。像你們這種整天悠哉度日的傢伙,怎麼可能懂我的心情!」

「我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離開那個家?」

「也許是因爲我幫過烏鴉的幼鳥。」

「烏鴉?」

「什麼嘛,既然如此,所有事情都圓滿落幕了。這下子終於能夠放心享用步美姐做的早餐了。」徹平滿臉笑容。

「你沒被燒傷吧?」

「去看看監視器的影像,應該就會找到答案了。」

「所以你決定做壞事向父母親進行報復?」

「嗚嗚……」

「是啊。」

「爲何不想想自己真正想做的是什麼?不需要是多麼了不起的事,去旅行也好,和朋友出去玩也好,什麼都可以。」

他光是爲了滅火就忙得不可開交。爲了以防萬一,徹平還是拿出手機先報警處理。火看起來暫時滅了,不過仍要擔心再次復燃的可能,所以必須交給專業人員來處理。

徹平纔想着事情總算圓滿落幕,卻看到玄關門前又躺着一條蛇的屍體。

「步美姐是栞的媽媽。」穗高順勢投下重磅炸彈。

「她在住院,所以我待在外公家。」

「嗯。」

「不久之前,一隻受傷的烏鴉幼鳥掉在我們家庭園。我觀察了一陣子卻沒看到鳥媽媽出現,所以帶它去了醫院。直到幼鳥的傷勢痊癒爲止,都是我在照顧。」

「沉浸在悲劇主角的妄想之中,的確比較輕鬆呢。」

「或許這不是惡作劇。」

「來,你說說,爲什麼要做這種事?」徹平低頭訊問着男子。

「對,沒錯!我被逮捕就可以害他們丟臉了!」

「我爸爸在外地工作,他在大船上喔。」

「這、這樣啊……」

徹平對步美淡淡的好感就這樣被掐斷了。即使她再有魅力,徹平也不可能和有夫之婦談戀愛。

徹平唉聲嘆氣着,穗高若無其事地走到他身旁,面無表情地說:「這次謝謝你的幫忙,徹平。」

「咦?」

沒想到會從穗高口中聽到道謝,徹平因爲出乎意料的情況而瞠目結舌。等他終於回過神,才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你剛纔叫了我的名字對吧!」

「那不重要。」

「我確定你叫了!」

這是穗高第一次喊徹平的名字。穗高平常對徹平的稱呼總是十分不客氣,現在兩人的關係似乎突然變好了,在仔細考慮之後,他決定直接喊徹平的名字。

不過這種小事他並不想解釋。

此時,徹平發覺自己直到剛纔還很消沉的情緒,居然不可思議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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