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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 十日

《舞面真面与面具少女》 · 野崎惑 · 1.1万 字

1

这一天,一月十日为佛灭。

真面走过的一生中从未在意过六曜。所以,今天是头一次在意那种事。这或许又成为了真面内心中诞生的新的价值观。(※注1)

新年伊始,一度回到公寓的真面,今天再次来到叔父家宅院所在的这座大山。

下午一点,真面借大屋的车去接未咲。尽管今天星期六,学校不上课,但阔别十日再次见到未咲,仍旧是制服上面披着外套的打扮。另外,她自然还戴着那张白色动物的面具。

「番茄酱完全弄干净了呢」未咲坐上副驾驶座,真面看到她的面具,这样说道。

「那玩意要是一直弄不干净,我就把那小鬼揪出来宰了」未咲作出危险的发言。

「先跟你道个歉,其实现在还在准备当中」

「什么嘛,还没好吗?等你弄完了再来接我不好吗?」

「毕竟当初约好是白天。机会难得,我就陪你打发时间吧」

「真守规矩」

「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尽管说」

「我想想……」未咲稍稍想了想,说「TSUTAYA」

两人去了茑屋书店TSUTAYA,在店里逛了逛。

未咲很懂流行歌曲,而真面却一首都不认识。那么,年长的真面是不是对怀旧歌曲更在行呢?事实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老歌的知识同样是未咲压倒性胜利。未咲了解的面非常广,甚至涵盖她父辈喜欢的歌曲。

两人离开TSUTAYA后,又去了建在同一块地上的大型书店。真面就理科专业书籍、启蒙书籍、科学系杂志等对未咲作了讲解。未咲频频点头,听得津津有味。

反过来,未咲也向真面传授了面向十多岁的女性杂志的微妙之处。为什么《25ans》不行、《Seventeen》优势在哪儿、《mini》也相当不错等,都粗略地讲到了。未咲讲的观点其实比想象中更加偏向理论派,真面听得很认真,对女性杂志多少增加了一些了解。

买完书(当然全都是真面付账)之后,两人驾车去了未咲想去的卡拉OK厅。

真面不论对流行歌曲还是怀旧歌曲都不熟,到了卡拉OK也几乎无歌可点。自然地,卡拉OK成了未咲的单人舞台。

未咲唱卡拉OK依旧没有摘掉面具。隔着面具的模糊声音透过麦克风回在包间内回荡。本以为那样唱会听不清楚,但这事实上没有发生,反倒比平时听得更清了。最后,未咲间隔着休息独自唱满了四个小时。

等离开的时候,外面已经黑了。

「让你久等了」

真面等三人一语不发,盯着杵在原地的未咲。

影面看到未咲的面具,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向那边。

2

「从结论上来说,这是个测试」

真面踩下油门,沿蜿蜒曲折的道路上行进。

「应该准备好了……」

「首先给你看看遗嘱」

「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笔名是写东西时用的名字」

真面回头,向影面给了个眼神。影面手里我这一个塑料小盒。未咲刚才看到的黑线从小盒延伸出来,一直连到身之石。影面把手放在小盒侧面凸起的小小红色手杆上。

影面说着,往身之石相反的方向走去。其他三人跟在影面后面。未咲一路盯着走在前面的影面脚下。影面拖着某种像绳子一样的黑色东西。

那四角的影子绵软无力地崩溃坍塌。

未咲惊呼。

「舞面彼面留下的遗言」

等她把垂下去的脸抬起来时,马上转向其他三人的方向,说

二人朝广场中央走。随着他们靠近,人影渐渐变得清晰。正在等待的人是水面,以及她的父亲——影面。

「不方便……明明是真名啊」水面不解地歪着脑袋。

「于是呢?」未咲催促。

「嗯」

车开进上山的路,顺着路开始上坡。

「等等!」

真面仅仅陈述事实

影面身上不是通常在宅院里穿的那身和服,而是施工现场操作员那种灰色的工作服。她手里提着一个大大的纸袋。

未咲看到信上文字后,肩头又微微一颤。

「你说要爆破石头!」

真面给水面使了个眼色。水面取出装在包里的遗嘱,打开,然后将信拿给未咲看。真面开始说明。

瞬间,广场对面轰隆一声巨响。

笑声仍没有停。她自己想要控制,面具的缝隙里却依然漏出「库、库」的声音。

「测试?」

「舞面彼面在遗嘱上这样写道

「3」

「叔父,准备如何?」

「是去广场吗?」未咲问「还是舞面家宅院?」

「未咲小姐」水面从旁插嘴「我们已经知道你那个是假名了。你其实叫爱美,对不对?」

真面……

影面对还是小孩的未咲摆出恭敬的态度,做出问候。

「现在」

「已经准备好。三位跟我来」

车正开向连根山。

她朝着夜空,放声狂笑。

未咲远远看着它,呆呆地杵在原地。

「有人呢」未咲在黑暗中分辨出人影,说道。

视野开朗,两人抵达广场。

「2」

没有停下。

真面转身看向广场对角的身之石。

影面停在与石头成对角线的广场一端,然后从纸袋里取出某样黄色的物品。

「那个时候?」未咲反问。

未咲缓缓抬起右手。

她手刚刚无力地垂下去,结果肩头猛地一震,接着又一震。

正巧在真面回答的时候,手机响起来电铃声。是水面打来的。真面接通电话,三言两语便讲完挂断。

「没错。是试探是否适合继承舞面彼面遗产的测试。一个横跨多年,手笔巨大的测试」

她就这样笑了许久,之后卸掉了肩上的力气,长吁了一口气。

未咲两手撑在腰上,笑得弯下身子。

「到底要给我看什么呢。啊,对了」未咲想起一件事「忘记了,那儿的灯泡熄火了」

「我失态了,不好意思……在我好小的时候,曾见到过佩戴这个面具的女性。就在这个广场上」

「解开盒 解开石 解开面 好东西在等着你」」

「什么嘛,已经知道了吗?」未咲毫不悔改地答道。

她戴着面具,无法看清她的表情。可就算这样,依旧从态度上能看出她动摇了。

「倒也并不是假名,解释起来也很麻烦。你就当是笔名吧」

「我什么名字无所谓吧」未咲转向身旁的真面「你不是要给我看有意思的东西吗?」

他把车停在进广场入口,两人下车走上山路。夜里的森林非常黑,这条路上也没有路灯,真面一边注意脚下,一边缓缓向上走。

是耳罩。

「我们要爆破身之石」

「好了,讲吧,我洗耳恭听。你们为什么把石头炸了。还有,舞面彼面的遗言」

真面点点头,向影面看去。

「要戴上吗?」未咲仍戴着面具,在面具上又戴上耳罩。面具的耳朵顶住了耳罩,不是很好戴。真面与水面也一样戴上耳罩。

「初次见面,我是舞面影面」

影面的倒计时

「喔?」未咲停顿了片刻,又说「我不知道啊」。未咲现在还只是初中生,那件事当然不知道。

「你们把它戴好」

「1」

「这我知道」相反,未咲对长辈仍旧不该平常那无礼的态度,说「我是泽渡未咲」

未咲连忙转向他。

「0」

「吓我一跳……它毫无疑问就是那个时候的面具」

「那就当艺名好了,无所谓。喊我爱美我也不方便」

然后,若无其事地说道

影面开始倒数。

「没错」

「哈……呵呵,哈哈」

「这是要开始了吗?」

然后触碰自己的面具,手在上面轻轻滑过。

「为什么!说!」未咲大喊大叫。她从未有过如此焦急的表现。

在那里,立方体的轮廓依然伫立。

影面转动手杆。

3

但在下一刻。

「说起来,年末就快不行了呢」

「怎么不买新的」

「到晚上了啊」未咲问。

「去广场,身之石那边」

「什」

可正如未咲刚才说的,这里唯一的灯,那个带伞帽的灯泡坏掉了,广场上一片漆黑,只有天空中的点点月光映照着长椅与身之石浮现出来。

「因为这是」

「为什么用假名自称呢?」

真面看向水面手里的遗嘱。

「我们首先认为,这封遗嘱是舞面彼面对其留有遗产的暗示。通过解开盒、石、面这三样东西,来获得「好东西」。也就是舞面彼面所留下的,具备价值的东西」

「呵呵」未咲在面具下笑道「有价值的东西啊。然后呢?」

「我们决定首先对盒进行调查。我们调查了舞面彼面留在舞面家的盒子,也就是「心之盒」」

「盒子呢?」未咲问。

水面将遗嘱夹在腋下,又把手伸进包里,取出一个黑布包裹。将布打开后,里面是剩五面的心之盒以及拆下来的盖子部件。

「就是它」水面将盒子向未咲展示。未咲凑近,拿起分成三块的心之盒。

「拆得够漂亮啊」

未咲只短短说了这么一句,便把盒子还给水面。那口气仿佛早就知道心之盒的存在。

「为什么打开心之盒,理由说来听听」

未咲盯着真面,问道。

「因为不拆开就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虽然破坏之前我们用X射线检查过,得知里面没有装东西,但为了确认X射线无法辨识的信息,只能先且将它破坏」

「透视之后再破坏掉吗?」未咲又呵呵一笑「这算不算耍诈?」

「遗嘱上没说什么违规」

「我明白了,你说的没错」

「把盒破坏之后得以确认,盒子里面没有任何物品,也没有留下任何信息。也就是说心之盒不是用来装东西的。它不是为了收纳,有着其他含义。我们对此进行思考,然后得出一个答案」

「说来听听」

「心之盒是个不破坏掉就无法打开的盒子。但是,这也可以换一种说法。心之盒是破坏掉就能打开的盒子。然后盒子所要传递的信息只有一个。破坏并打开,仅此而已」

真面看向水面手中的心之盒。

「心之盒的「心」是指什么?不是指精神的心,不是mind或是heart、spirit。心之盒的「心」是心得,know-how、experience、rule的「心」。这个盒子指示了思考方向,指示了破坏并打开的做法。它就是为了传递这件事。如此一来,心之盒其实就是说明书,不,是说明盒」

「但是,这些人中没有哪个能够和舞面彼面平等对话。然后格外令人遗憾的是,舞面彼面对此不曾感到不幸。不过,他也不曾感到幸福。他只是接受了这个事实而已。到头来,直到最终死去,舞面彼面从不曾为了填补自己的孤独而付诸任何行动。而结果就是,他在临终之时依旧无依无靠,一直孤独的一个人」

真面指向未咲的面具,说道。

「把盒破坏,理解意图,然后将石破坏。这种含糊不清的条件是否达成,只有人才能做出判定。也就是说,这个谜题需要一个判断答案是否正确的人。然后,舞面彼面将那个裁判也编入到了谜题之中。遗嘱中所写的「解开面」,依字面意思考虑就是摘下面具,也可以认为是识破真身。但是,这里的「识破真身」并不是摘掉你的面具,让你露出真容,而是凑齐盒与石的条件并展开思索,识破你的身份,指出来。这就是遗嘱中最后的条件,「解开面」」

影面对真面说的话点点头。真面接着说道

「面具是标记,而实质的管理人可以更替。哪怕换了人,只要掌握任务内容就不成问题。而这样又可以避免管理人缺失的情况。哪怕管理人因意外或者寿终而离世,让理解任务的其他人戴上动物面具,继承这份使命便可以继续运作。就算一个人死去,舞面彼面留下的机制依旧能继续运转。这样一来也能够代代相传。这一点最明确的证据就在眼前,管理人是一位初中生女孩。还有另一个证据,不过这完全是推测。你家,也是就泽渡家,是不是代代继承着这个任务?跟舞面彼面合影的人,我想多半就是你的祖母。如此一想,叔父小时候见到的女性必然就是你的母亲了。泽渡家就住在连根山山脚。我猜,你的祖母一定受舞面彼面所托,承担着看守身之石的任务。然后,你们便在这里长久地履行这个使命。虽说这只是单纯的猜测」

「算了,以你现在的头脑,顶多也就到这种程度吧」

「当上了企业首脑的他,身边总有很多很多的人。他拥有数不清的部下,还有优秀的左右手。然后,彼面还结了婚。但从形式来看,似是政治婚姻,但夫妇关系十分融洽。当然,他们还诞下了孩子。舞面彼面组建家庭,扩张事业,接触到了数不清的人。但是……」

「下面轮到你了」

「这是为了寻找那个世界的人而出的测试啊」

未咲呵地一笑。

未咲的话停了下来,一缕沉默在广场上弥漫开来。

「未咲」

「这样一想,下一步该做的事情便也水到渠成。既然盒昭示了方法,那么那个方法究竟该对什么使用呢?当然只有一个。于「心」适用的东西,那就是「身」。所以心之盒指示的心得便适用于身之石。破坏身之石,将它打开。这就是下一个答案。但是身之石上既没有接缝,也没有特殊加工过的痕迹,不过只是用整块自然石雕琢成的。换而言之,从理论上分析,那块石头里不可能收纳什么东西。根据这些情况所得出的结论就是,「破坏并打开」身之石的含义不在于将其中的空洞暴露出来,而是纯粹把它破坏,拆散,打开的意思」

「让某人来确认就行了」

「就算我解释,你又能听懂吗?」

未咲仍戴着面具,淡然地开始讲述。

那拍手也是,恨不得要把人拍死一样。

「推论到达这一步时,我想到了。就算破坏心之盒,破坏身之石,问题还在后面。「如何将遗产交给破坏掉盒与石的人」。身之石中没有藏任何东西。若是留在石头下面,则大可不用破坏石头,将其搬开即可。若是那样,上次搬动石头的时候完全应该发现。既然条件纯粹就是「破坏心之盒与身之石」的话,那么究竟要如何确认达成这两件事呢?答案很简单」

「所以我拜托叔父,用炸药将它爆破了。我也想过利用施工机械将它拆开,但为了更加准确地满足文字上的含义,我认为让它粉碎才是最佳答案」

真面呼喊未咲的名字。

片刻后,未咲接着说了下去

「是……」

思考彼面所出问题的答案,思考破坏心之盒与身之石的答案,思考指出管理人真身的答案。思考得到这些答案,需要何种能力。舞面彼面所想要测试的,应该就是那个能力。

「是不是测试思考广度和思维转换,头脑灵活性之类的能力?」

「彼面曾祖父……」水面插嘴说「为什么如此大费周章?刻意留下这种形同暗号的遗嘱,意义在哪儿……」

「舞面彼面在这座啥都没有大山深处,生活到快满二十岁。他究竟用他那非凡的头脑在这片地方做过什么?他晚年时透露出来」

「孤独……」水面复述这个词。

真面张开双臂,说

「活在……同一个世界的人?」真面复述未咲说的话。

「他是这样说的。思考。他二十年来究竟都在思考什么?呵呵,说来奇怪啊。他一直思考的,既不是制定让企业崭露头角的缜密计划,也不是让舞面财阀横空出世的壮阔蓝图。舞面彼面纯粹一直在思考一件事,那就是,他该如何使用自己的头脑。他对自己的头脑异于常人这件事,理解得不过不失恰到好处。要如何使用那异于常人的头脑……不,或许是更基本的问题,思考该不该去用它。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一直思考了二十年」

是那种恨不得扑上来咬人的附和。

「那个世界……?」

「对,你说的没错,这就是个测试。验证有没有资格继承舞面彼面遗产的测试。那我问你,舞面彼面用这个问题,它测试的资格是什么?」

未咲突然用全名去喊真面。

「没错。彼面在找与自己活在相同世界的人。但是他在活着的一辈子里都没能遇到那种人。所以,他觉得哪怕死后能找到也好,想继续寻找跟自己一样的人。他就是那么想的。然后更加棘手的是,舞面彼面本能上就知道如何寻找那种人。那就是这封遗嘱」

「还能怎么细,也就那么回事了。舞面彼面准备好问题,那就是一道线。将『破坏盒子』『破坏石头』『揭开面具』连成的一道线。他要找的就是能够越过这道线的人,要验证的只有这件事罢了。然后,能够发现这道线的绝对价值并将它跨越,便是彼面认定的能够继承遗产的唯一资格。但遗憾的是,彼面画的线,级别实在太高了。到头来,几十年里一个能跨过这道线的人都没出现,遗嘱之谜至今都没能解开。不过,终归还是被解开了呢」

「面当然指你戴那张面具了」

未咲的面具呵呵一笑。

真面指向未咲的面具。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没错」水面代为回答「解开谜题的是兄长大人,打开心之盒与破坏身之石也全都是兄长大人想到的。我们只是替他帮忙」

「舞面彼面一生孤独」

真面点点头。

「开心啊。太开心了。已经多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那个,能不能解释得再细一些?」

「首先破坏心之盒将它打开,并理解其中意图,再将身之石破坏。这就是舞面彼面遗嘱中所指示的,获得遗产的正确路径」

未咲低下头。

「他为了寻找托付的对象而做了准备,也就是这封遗嘱」

4

「你就是舞面彼面的遗产管理人」

「就是这个!」水面喊了起来。

她的样子,就像一个正在炫耀往事的老人。

「唔呵呵」听到真面这番话,未咲在面具之下发出开怀的笑声,仰望天空。

「该不会……」真面思索着答道

未咲仰望着天空,一动不动。

真面答道

「这是因为,戴面具的管理人优势恰恰就在这里」

未咲看着遗嘱上的文字,又轻轻一笑。

真面转向影面。

「一生孤独的彼面意识到自己死期将至时,想过将自己积累的东西留下去……并不知道他是否有过这样这样的心境变化。或许,舞面彼面只是想留下自己曾经活过的证据」

「未咲小姐!我们最想知道的就是这个!」

「我来讲个有些久远的故事吧」

「就是这么回事。你通过了测试,是名正言顺获得资格的人。恭喜」

真面不明就里,皱紧眉头。

「这么说,真面君的假说是正确的吗?真面君拥有继承舞面彼面遗产的资格?」

「嗯?」

「哈」未咲嗤之以鼻。

「呵呵,水面啊」未咲转向水面说「你眼光真不错」

「轮到我?」未咲不以为然地答道。

真面紧盯着未咲面具的双眸,说

真面、水面还有影面,等待着她的回答。

未咲转向真面,十分随意地说道。

说着,未咲把手从兜里拿出来,非常缓慢地拍起了手。

「没错。我提出了推论,而推论是否正确由你判定。如果说的没错,你则是舞面彼面的遗产管理人。如果假说不正确,你则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戴面具的初中生。到底是对还是错,后面轮到你来回答了」

未咲随手抖着书信,说

「你想得不错」

「你刚才说,这是个测试,对吧」

真面讲解到这里,未咲低下头「不」摇了摇头。

「答案是?」

「舞面彼面是在寻找。寻找跟自己活在同一个世界的人啊」

「舞面真面啊」

未咲展开遗嘱。

「说了估计你也听不懂。比如说水面,你是这个世界的人。当然,影面也是这个世界的人。而这里只有真面,只有你是跟彼面一个世界的人啊」

「我?你说我是舞面彼面遗产的管理人?人家几十年前就已经去世了,你说我一个小小初中生管理着那人的遗产?」

「好了,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

「舞面彼面是个头脑灵活的男人,他从小想得比人更远,想法异于常人,活在一条与凡人永不相交的线上。舞面彼面这个人本应该与其他众生区别开来,但他凭着超凡的头脑,完美地将自己的本质藏了起来。他的本性没有被任何人发觉,就那么静静地生活在这片偏僻的山里」

未咲靠近水面伸出手。水面反应过来,将手里的遗嘱递了过去。未咲盯着叠好的遗嘱,说

未咲犹如亲眼见证过一般,讲述出几十年前的故事。

未咲悠然地把头放下,用面具那不知在看何处的眼孔把他们三个全部罩进去,说

未咲……

真面思考。

「从结果来说,舞面彼面在他人生的第二十年离开了这片土地,跻身企业经营的世界。我不知道他的思维发生过怎样的变化。虽然不知道,但他一定发现了什么。并且一旦发现,舞面彼面便迅速展开行动。他以远远异于常人的速度让头脑运转,转瞬间打造出日本屈指可数的企业。舞面直到被冠以财阀之名,耗费了十年时间。但到财阀根基搭建完成,只花了短短不到三年。舞面彼面就是这样,在仿佛转瞬之间的时间里积累了莫大的资产。但是……」

「真面啊」

「怎么找?用那遗嘱要怎么找到跟彼面曾祖父相同的人?」水面问。

「嗯?」

「这么说……」影面迈出一步,对未咲问道

「关于盒跟石,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了。那么」未咲的手指在自己脸上的白色动物面具上滑过「那么,面呢?」

未咲默默地听着。

未咲附和。

真面聆听着她的讲述。

未咲镇定自若地听着。

「舞面彼面一生孤独」

「你刚才说的,都是你一个人想到的吗?水面和影面应该想不到那么超常的东西。构筑遗嘱解谜假说,估计是你一己之力。我说的没错吧?」

「遗产!舞面彼面的遗产!它究竟是什么?遗嘱上说的「好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

水面兴奋不已地逼问未咲。这也正是真面和影面最想知道的事情。

「我会说的」

未咲伸手制止水面。

「好了,你们都等不及了吧」

未咲在三人面前,无比开心地这样说道

「下面就要开始讲最令人遗憾的事情了」

5

「真面啊,你刚才说「好东西」是有价值的东西对吧。为什么这么想?」

「不,我那么说也没想太深。信息是在太少,只能做最基本的推测」

真面回答未咲的提问。

「光从舞面彼面的文面来看,只能解读出遗产是「好东西」「不是坏东西」。然后,好坏的判断完全取决于留下这封遗嘱的人,也就是舞面彼面的价值观。既然写的是好东西,那就是有价值的东西,至少是对舞面彼面来说有价值的东西。我仅仅是这么推测」

「哎,这也比较合理吧」未咲点点头「那我问你,舞面彼面所拥有的东西里,最有价值的东西是什么?」

「最有价值的东西……」真面思考起来。

「难道不是钱吗?」水面说「毕竟是大财阀的当家,肯定拥有大笔财富」

「金钱的价值是会变动的」未咲答道

「物价、货币价值都会随时代变迁。曾经颇具价值的货币,只消片刻便形同废纸。舞面彼面一生思维超前,岂会用「好东西」来形容那种不确定的东西」

「既然你说金钱的价值会变动,相反也有变动较小的资产吧?」影面接着阐述自己的意见「比如不动产,又比如贵金属。跨越时代,价值依旧得到承认的东西比比皆是。又或者留下的是权益。是不是呢?」

「嗯。这答案比金钱好一点」

听到未咲这么说,水面鼓起脸。未咲毫不介意,接着说道

「确实,资产权益可以托付给某人,也可以将部分资产置换成黄金埋藏起来。但是,它们的价值波动依旧强烈。金山当然是宝藏,配得上遗产这个称呼」

然后她手放在面具上,把面具向上移,盖在头顶上。

听到未咲这么说,影面笑道

「避免预料财阀解体政策不会持续太久。事实上,解体相关的法律在战后不到十年就失效了。他认为,肯定会有人在此之前破解这个谜题。这个想法,正是舞面彼面唯一的误算。你们都看到了,这个问题今天才被解开。离彼面去世都过去半个多世纪了啊」

不只是提出这个问题的本人水面,还是真面或者影面,都完全不相信那种事会真的发生。

「舞面彼面的计划非常缜密,但是可悲啊……他唯一误算了一点」

「很遗憾对吧?」

「心之盒已经没了,身之石也已经没了。舞面彼面留下的任务,今天确确实实地完成了。我已经没有任何被束缚在这里的必要了」

随后,未咲走到走到广场入口停了下来。

她手依旧插在兜里,站到真面面前,白色动物的面具从斜下方望着真面。

「我都说非常遗憾了。不是黄金啦。当然,彼面拥有黄金,也持有土地资产。但硬要说的话,那些都不过是彼面拥有的有价值的东西的其中一部分」

「继承人!?」水面惊呼。

就是将真面他们耍得团团转的那位,未咲的笑容。

「没错,答案很简单」

她的态度显得很厚脸皮,然而事实上这事确实不是她的错。水面露出悔恨无比的表情「呜呜呜……」地呻吟着。

「那、那么,未咲小姐」水面的眉毛耷拉成八字,问「舞面财阀的复活……」

未咲察觉到现场的气氛,点了两下头之后对水面答道

面具少女看透了影面内心的担忧,就像母亲规劝孩子似的。

「话已经讲完了。与舞面彼面遗嘱相关的来龙去脉全都讲出来了。很遗憾,宝藏没有,财阀也没有。到头来,你们只是白折腾了一场」

「彼所面留下的重新集结的契约,终归只是默认上的,没有交换正式文书,不具备法律上的约束力。不签合同的契约到底是什么呢?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契约。彼面许诺各种各样的条件,包括利益、报酬,甚至是权力,与系列企业缔结了不成文的约定。然后,那些不过是与立于企业顶点之人许诺的私人约定。说到这里,应该明白了吧?」

6

「谢谢」影面忍不住苦笑「我当铭记在心」

这种事,实在太过荒诞离奇。

「舞面财阀当家•舞面彼面所有用的东西里,最具价值的东西。那就是舞面财阀本身」

「什么事」

「就是字面意思。舞面彼面打算将整个舞面财阀交给解开遗嘱谜题的人。换而言之,这封遗嘱就是——」

最后,未咲转向真面,走了过去。

「没错。人都死了啊。与彼面缔结财阀复活契约的成员们,大多数已经入土。就算还活着,恐怕也是连脚都迈不开的老家伙了」

她背对着三人,讲道。

她从兜里掏出右手。

真面和水面都想喊住她,却们在犹豫间没能立刻喊出去。

「彼面不仅仅做好了重新集结的准备,他还知道自己死期将至。所以,舞面彼面留下了这封遗嘱。找出和自己活在同一个世界的人,让那个人坐上新当家的位置,让舞面财阀复活。这便是舞面彼面临死前所留下的计划的全貌」

真面没有理会这一切。

「嗯」

「什么事?」

「真面啊」

那张挂着讽刺微笑的笑容

「水面」

未咲略微抬起脸。

「影面」

真面也面对未咲。

毫无疑问

「复活财阀……」影面呻吟「财阀企业重新集结……这不是不可能。事实上,现存的旧财阀系企业便是在政策缓和后重新聚集的。但是,竟然在接替之前就做好了准备……」

未咲背对着三人,说

影面也惊讶得瞪大了眼睛。但是,他看到身旁水面愣愣的样子,便自嘲地笑起来。

未咲迈出脚步。

「是啊,真的太遗憾了」

未咲察觉到他的目光,把脸转了过来。

「你解开了那个问题,跨越了舞面彼面留下的那道线。什么报酬都没有。但是,你毫无疑问站在与舞面彼面同样的世界上」

在旁边。

「一部分……」真面展开思考「难道舞面彼面所有拥有的,最具价值的东西是……」

「我看你很心急啊。反正是工作上的事吧」

「啊,心情不错,真的相当不错」

她朝着广场入口迈出脚步。那脚步如释重负般轻盈。

但那张笑容

「误算?」

下面出现的,是一位俯拾即是,平淡无奇的初中女生。

未咲问真面。

面具上漆黑的眼孔紧盯着真面。

「真的相当有意思」

「怎么会这样!」水面两手捂住脸,喊了起来。

「彼面临终时,正好在战争结束之后。不仅舞面财阀,包括其他财阀在内,无一例外承受了美国财阀解体政策的冲击。政策一旦实施,企业体便被迫解散。舞面财阀的续存岌岌可危。但舞面彼面在临终前对全体关联企业埋下了一步棋。那就是让企业体重新集结的契约。他暗中与各企业分别缔结非公开契约,策划战后政策缓和时复活舞面财阀」

水面发出悲伤喊声,再次看了看手中的心之盒。它不论物质层面还是本质层面都是徒劳的象征,都揭示着这一切都只是一场空。

「好了,我要回去了」

这一刻,真面头一次觉得自己与这名面具少女站在了对等的位置。

「哎……」影面泄去肩头的力量,说「我没想到,事情的规模能达到这个地步……。竟然是复活舞面财阀」

「怎么,水面,你想要宝藏吗?」未咲问道。

未咲再次举起遗嘱。

她两手依旧插在兜里,只把半边身子转过去,面对真面。

「太白痴了啊。所有人都」

「怎么会这样……」

未咲接着又再次转向水面

「那个……」水面战战兢兢地问「这样……不行吗?」

「你的优点就是踏实。所以不要胡思乱想,踏踏实实专心工作吧。这样的话,你一定会有所成就。我保证」

「我对你没什么可说的,你就保持这样吧。你一定会过得非常开心」

「我不都说了吗,非常遗憾啊」

「为时已晚」

舞面真面正直直地盯着未咲的面具。

影面瞪圆了眼睛。未咲接着说道

说罢,未咲转向垮掉的身之石。

未咲点点头,表示理解,对水面说「确实是送东西的人不好,你完全应该生气」

「并不是……我不想要什么宝藏……。未咲小姐,你也想象一下吧?礼物递到手上,打开一看却是空的。然后再告诉你,送你的东西其实是个冰雕,你打开时它已经化掉了。这任谁都无法接受啊……」

说着,未咲离开真面,又轻盈地转了半圈,背对三人。

「这样一来,我的任务就结束了」

「什么事」

「……非常感谢」水面觉得自己被戏弄了,冷静下来重新想象发现自己确实被戏弄了,把脸鼓了起来。

「舞面真面」

未咲抖了抖书信,说

「选拔舞面财阀继承人的测试」

「是黄金吗?」水面你瞪圆了眼睛,问。

「舞面……财阀?」水面发问「咦?怎么回事?」

「舞面真面」

「等、等一下。这么说」水面慌慌张张插嘴说道「难道要让兄长大人成为新当家,复活舞面财阀!?让她将那些与彼面曾祖父缔结过契约的企业聚集起来,重新振兴舞面财阀吗?」

未咲轻盈地转了半圈,与影面面对面。

「已经过去半个多世纪的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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