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Ⅲ巡视界限fromborder

《我们在虚空中巡视夜晚》 · 上远野浩平 · 1.4万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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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超光速,飞过空间——

这种事情,实际感觉起来并不是轻快流畅地前进,而是有如常常遭受来自四面八方不断的压迫,激烈抵抗的行动一般。因为宇宙里头空无一物,或许是由于速度快得不合理,又或许是由于硬是要扭曲时间的流动,所谓的恒星间超光速机动,是种让人觉得是比切开空气或水以便前进的飞机或船舶,都要来得沉重的动作。简直像是——挖掘著名为虚无的黑暗前进的鼹鼠。

一面强行突破这种抗拒,夜行者一面飞行着。

一心一意瞄准敌人,进行突袭。

这次已经是第三次出击,工藤兵吾逐渐不再只会陷入恐慌,也开始可以掌握到自己正在做什么了。

这次,虽然是他正在上国文课的途中忽然「接到召唤」,但是他马上就进入状况了。

在玛帕洛哈雷的索敌能力范围极边界处,他可以掌握到逐渐逼近的虚空牙形体。敌人的机体有两架。

(可是……真是怪了……)

一边进入战斗姿态,兵吾的脑海中闪过小小的疑问。

虽然连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哪里不对劲,可是总而言之,他的喉咙好像是有种被东西卡住的感觉。

然而,现在根本就没有多余的时间让他去深入思考这件事情。

敌人转眼之间就逼近到只有几亿公里的近距离了。

兵吾大幅翻转夜行者那有如巨大骨骼工艺品般的机体。

一瞬间前机体所占据的空间,正遭到虚空牙的波动攻击贯穿。

极近距离炮弹的冲击使得玛帕洛哈雷剧烈晃动,不过兵吾已经了解到完全不用担心自己的机体在这种程度下会遭到损害。

所以,他也没有采取特别的反击行动,继续进行突击。

虚空牙接连发动更多攻击。

那是如果不一直移动,就会确实直接被命中的猛烈连续攻击。

可是,即使与那些在几千公里这种极为接近的位置发动的攻击交错而过,兵吾也依然有种感觉。

(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兵吾自己对自己所想的事吐嘈。说不定他很快就会被召唤,然后打输了,世界的一切就会因此粉碎。

分别之际的眨眼,十分充满魅力。

已经很面熟的女老板对他说道。

因为觉得烦人,所以兵吾跷掉了那天的第六堂课。只说自己头痛,导师就出乎意料地准许他早退了。因为老师不在意他在班上被孤立,而且深信着他是个在课堂上不讲题外话又很专心的模范生。唉,因为在有烦恼这层意义上来说,他确实是在「头痛」,所以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吧?兵吾在心里淡淡地想着。

还这样揶揄着兵吾。因为他曾经跟聪美一起光顾过这间面店几次。

「从系统整体的角度来看,你是比我更高等级的存在呀!而且还是无庸置疑的。并不是所有的存在都像你这么得到厚爱喔!」

「不是跟平常一样,都很厉害吗?」

发生在此处的强盗杀人事件,理所当然变成了全国性的新闻事件。因为凶嫌杀害所有的警卫之后,还闯入畅销漫画家的住处大闹一场之后逃之天天,要是没有变成大骚动才奇怪。

(别这样嘛,这种事情随便啦!比起这种小事,你不觉得敌人的动作很奇怪吗?)

「工藤小弟,这样好吗?要是你花心,我要告诉聪美妹妹喔!」

(哎呀,那是——)

(他们两个真的在交往呀……管他,随便啦。)

虽然让人厌烦的讲课继续着,可是兵吾几乎都没听进去。

利帕克雷齐斯离开了玛帕洛哈雷,气息也逐渐远去。

兵吾虽然想要重新修正,但没有那个必要。因为紧跟在后的利帕克雷齐斯,已经用自己的武装臂牢牢地把玛帕洛哈雷的机体给固定住了。

虽然组成了五架夜行者一起对抗敌机的队形,可是想要击退不断地制造弹幕的敌人,

「我们去迎击剩下的敌人吧!」

是景濑观叉子。

「你好,工藤同学。」

他的视线停在咖啡厅面前的一对男女。那是篮球社的根津,还有景濑观叉子。

(虽然,还不是完全的平静……)

「呼——」兵吾轻轻吐了一口气。

女老板离开之后,景濑以冷淡的口吻补充道。

就算是第二次,自己的身体能够拥有重量并且好好坐着的感觉,果然还是很让人安心。

接着,那仅仅的十奈秒的空隙就成为决定性的关键。兵吾立刻朝目标射出三发亚空间热线炮。由于是勉强在移动中进行的炮击,使得准星稍微有点偏离,包括这个原因所以他射出了三发。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那里」。

「不是这样的,这位是我学长的女朋友啦!」

但是,尽管是已经放心了,但这次战斗的残渣依然紧紧占据在兵吾的精神中。而且疑问就那样延续着。

他转身,再次迈步离开大楼前面。

(即使虚空牙——是个长达几千年的谜,也不知道是怎么样的存在——应该也是有什么想法的吧?)

*

又被拉回到中年国文老师讲课讲得让人倦怠不已的学校教室了。

在这层意义上,他干真万确是在发挥作为精神层面的「安定装置」的机能。虽然总觉得这有点让人火大,可是如果去吃一碗味噌拉面,就不得不承认了。

利帕克雷齐斯的核心景濑观叉子的感觉传了过来。

「你们是在约会吧?那就请他送你回家嘛!」

四哈哈大笑。

兵吾在心里回答。因为正在瞬间的缝隙中战斗的情况下,就连出个声音的时间都没有,所以这样就是已经很了不得的「通讯」了。虽然从系统性质来说,应该要称之为「精神共振」才对。

「你不能离开这个世界吗?」

窗外,一片阴沉沉的天空,看来似乎就快要下雨。但是至少,这片天空并不是空无一物的虚空,而是带着触感的风所吹过的空间。虽然这是种幻觉,但只要能身处其中,就是真实的。

「真是好险呀,差点就要脱离VL型共鸣器的有效感应区域了。如果再离微型船远一点,就会失去方向,成为永远迷失在宇宙里的小孩了。」

(我问你喔,景濑——你有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

兵吾这次没有拿起平常都会拿来看的漫画期刊,坐到最里面的位置去之后,又开始继续思考。

「所以,『由于』在这里并不是助动词……」

虽然没能讲到重要的事情,但是兵吾也只好在莫可奈何的情况下集中精神战斗。

景濑直直朝着双眼圆睁的兵吾的位置走来,然后坐在兵吾的对面。

(是这样没错——可是,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

「好的!老样子是吧!」

也要花上不少工夫。

那么为什么,那些家伙虽然处于绝对优势,却不歼灭这里呢?

「唷,工藤小弟欢迎光临!」

(这种小事情应当是非常有可能的,因为对这边发动任何攻击,这边都无路可逃。对那些家伙而言,应是轻而易举。可是——为什么不?)

「刚刚我跟他说再见了——啊,不是分手的意思啦,只是大家要回家去了的意思。」

虽然要说肚子会饿这件事是真的很不可思议,可是要说清楚了解对面的感觉才是真实会如何,一切还是完全没变。而且就算吃东西是幻影,可是不吃的话还是会饿死。宇宙空间中的「本尊」身上,大概是靠着连接的管线之类的东西,直接把营养送进血管或内脏吧?还是说也有把能源装置植入体内呢?不论如何都不是会让人开心的做法。

二架敌机中剩下的那一架,虽然由玛帕洛哈雷以外的三架夜行者迎击,但是夜行者这边也遭到弹如雨下的攻击。这四架夜行者似乎是被这阵弹幕压制而无法进入有效的射程。

该说是,暂时恢复平静了吗?

「你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吗?在『那边』的时候你跟我说过话吧?」

「这个情形,『兴致』指的是非常感兴趣的意思……」

「什么意思?」

「我听不太懂你的意思……」

虽然兵吾认直思考此事,不过回到这边的世界之后,这件事想起来实在是没什么真实感。原本就是因为另一边的真实世界太过让人摸不着头绪,只靠着人类的精神不能彻底掌握,所以才会有这边的这个世界。

「不过因为这样,所以要负的责任也很够看呢!」

过了一会儿后,店门喀啦喀啦地打开,有新客人进来了。非常难得,是一个女学生。

「我们跟敌人的距离已经缩短了,散开!」

兵吾把从刚刚就感觉到的事情告诉了利帕克雷齐斯。

女老板哈哈大笑。景濑也露出微笑,点了个沾汤面。

因为毫无理由就想念起车站前面一家常去面店的味噌拉面,兵吾所以决定到那里去。

虚空牙的炮击跟不上这种突如其来的模式改变,这让它的攻击方向大幅失去偏离。

「我要一碗味增拉面。」

抬头仰望着那个充满疑问的地方,就是几乃住的高楼大厦。

兵吾无所谓地钻进面店的短门帘。

因为脑海中还是被疑问牢牢占据,所以他打算在附近一边到处闲晃一边思考,于是他就没有直接回家,干脆地开始绕远路。

玛帕洛哈雷也因在勉强的情况下发出炮击而失去了平衡,机体开始产生旋转。

「根津同学呢?」

「可是——我也没有与根津学长在交往呀。」

大厦的入口附近依旧有警察站岗,周遭充满紧张的空气。

「反正,总有一天我们大概还会再见面吧!到那个时候,我会祈祷你能再带给我多一点乐子喔!」

根据一路战斗过来的感觉,他并不认为对方是没有智慧的存在。对方的的确确,有着与人类并驾齐驱甚至凌驾之上的判断力及洞察力。

从那之后的一个星期,事件调查好像完全没进展。但是,妙谷几乃的漫画也没有暂停连载的消息,「遇到强盗的漫画家就是她」这个消息也被压下来了。像是在大楼上爬满蚂蚁似的来了一大堆的媒体,现在也都撤回去了。

玛帕洛哈雷与利帕克雷齐斯一起改变了前进方向。

然而,尽管如此,因为兵吾的情况是两边都有出场的份,所以他也没办法不去介意任何一边。

兵吾总觉得好像被人看轻了。可是这并非是在轻视己方,而是有其他的——

虽然有两发落空了,但是有一发彻底打中化为人形的虚空牙左侧。

兵吾的注意力立刻回到自己正在面对的敌人身上。他改变玛帕洛哈雷的移动方式,从像是迂回接近敌人的状态,忽然后退,换成以Z字型的方式迅速移动。

「哎呀,那不就是在搞外遇吗?这可真是不得了呀!」

现在只剩下两架敌机从射程之外,勉强进行着炮击——

景濑浅浅笑着,说道。

那个时候,女老板说着「拉面好了喔,久等了」,送上味增拉面。

「我有……得到厚爱吗?」

「我不是景濑观叉子喔!这是安定装置的名字,可以请你不要叫我这个名字吗?」

回答彷佛带刺,冷淡得很。

(可是——)

(收到——)

那件事情之后,四耸了耸肩膀,对兵吾说「不要太靠近这一带,因为现在闹出人命了」。兵吾问她接下来她要怎么办,她说:

「像是被当成杰英罗赛布雷答的备份资料事先保存起来吗?很遗憾,我只不过是设定在这个世界的存在而已,所以不能到那一边去。我跟你不一样,不能够来去自如的。」

虚空牙的左半身被打飞,以盘旋下降的模样,从战斗空域中被弹飞到遥远的彼方。

兵吾像是在闹别扭般地说道。

「虽然我是这么打算啦,不过因为有你在呀,工藤兵吾同学。」

一边思考着虚空牙的目的这种宇宙等级的问题,还有味增拉面的汤头喉韵这两个问题,兵吾走进了人来人往,有屋顶的商店街道路。

然后,兵吾又瞬间回到了拥有空气与大地的世界。

「总之我要先躲起来。虽然说这是因为躲避媒体,不过实际上是要躲青嶋麿之介。因为那家伙的目标是我嘛!」

(嗯,我会小心的。)

「我们只是同班同学而已,今天见面也是因为要商量这次的练习赛。」

「根津学长他也很辛苦呀!」

兵吾一边吸着拉面,一边说道:心里头深深赞许着,这面果然好吃。

「你呢?要跟我说什么?」

景濑压低声调问。

「嗯……」

兵吾也稍微停下了筷子。

「是关于虚空牙的事情。」

「我想也是,你有什么在意的事情?」

「因为我只有战斗三次,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对……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哪里奇怪?」

「为什么我们可以活下来呢?」

「什么意思?」

景濑一脸诧异。

「虚空牙很厉害。」

「这我很清楚。」

「它们太强了,我们应该怎么努力都赢不了。可是,我们却平安活下来了。为什么?」

「因为我们有要保护的对象,对吧?至少也有这艘微型船。虽然我也不清楚其他的微型船,还有故乡怎么样了。」

「不是的,我觉得好像不是那种层次的问题……对面好像老是给我有种在『敷衍了事』的感觉,你没这么想过吗?」

结果,景赖轻轻笑了出来。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啦……」

然后走到桥中央时,景濑终于停下脚步。

「可是,我们并没有时么特殊关系喔!真的!」

因为对方是个女孩子,这让兵吾乱了手脚。

「喂,你说的『理由』是什么?」

为什么呢——因为脚下就只有一根钢骨建材,而景濑正走在上头——除此之外,她的脚边空无一物。

景濑窃笑着。

现在这里正在拆解,大概一个月之后就会消失无踪了吧?虽然挂着「施工中」的警示牌禁止进入,可是景濑却轻而易举就突破封锁(女学生的书包里头居然备有钳子跟剪铁丝铜线用的剪刀,兵吾看了更是大吃一惊),而且不听兵吾的制止,迳自就进去了。

「这是无可奈何的呀!因为所谓的世界永远都是很危险的,而且还是站在悬崖边的恐怖存在。」

「谢谢。」

「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怎么我听起来会觉得你像是在说,想跟她变成那种关系呢!」

「唔唔唔唔……」

「等、等一下!」

「唔唔……」兵吾战战兢兢地看着底下。

这个景濑观叉子,还有夜行者「利帕克雷齐斯」,有某些地方不对劲。

兵吾没来由的没有继续说出想讲的话,就这样沉默着。

「什么意思?」

这么说起来……四曾经说过。

身处在那不可靠,却刺眼的光线中,景濑观叉于在钢骨上以走钢索般的步伐,自信满满地前进。

「喂、喂——」

这让兵吾又慌了起来。

景濑观叉子也是……这个样子坐在眼前的女孩子,到底是哪里多余的?他怎么会,这样说这个少女……

兵吾一直很在意。

「你呀,真是个例外。你说的,是真的。」

「她到我班上来打听『景濑同学怎么了吗?』,好像也去找过根津学长。」

接着转身面对着兵吾。

「你见过四吗?」

景濑奸笑着。

「你的脸都红了,真是老实的个性呀!」

外头的天色,已经彻底转暗。

这里是横跨河面的桥上。

「为、为什么你会知道她的事情?」

仔细算好帐单各付各的之后,两个人走出面店。

如果一开始就知道那边的事情,或是跟那边有所接触的话,这么做就一点意义都没有。

景濑一边耸了耸肩,一边说着莫名其妙的话语。

「那家伙说了什么?」

因为说话的样子听起来非常寂寞,兵吾「唔」了一声,皱起眉头。

兵吾一点都不逞强,坦率说出泄气话。

「因为——」

没办法,只好乖乖吃着剩下的味增拉面。

即使明显混乱的兵吾发问,景濑也没有回答。

景濑说得很干脆。

兵吾忍不住把已经放进嘴里的拉面给喷出来。

利帕克雷齐斯,不是曾经好好地掩护玛帕洛哈雷,而且击落了好几架虚空牙吗?

太阳光已经照不到街道了,远方闹区的霓虹灯更是开始炫耀夺目。

虽然兵吾也莫可奈何地追了上去,但是不管怎么样都觉得坐立难安。

兵吾像是牢骚般地一说完,景濑又窃笑起来。

「因为,你不是长得很……漂亮吗?」

「那家伙在搞什么鬼呀……还好对方是根津学长……」

兵吾伸手按着额头。

距离下方的水面似乎有二十公尺左右。

唯有风咻咻呼啸着。

「喂,如果我惹你不高兴的话,那我道歉。如果你只是要逞强的话——」

「这是什么意思?是你想要讨人厌吗?」

「这种话,请你去说给那个叫做稹村聪美的女孩听吧!」

「你怕了?」

「真是让人羡慕呀,真好——」

兵吾的声音颤抖,景濑嗤嗤笑着。

然而景濑却没有理会这样的兵吾,继续吃着面。

「她很可爱呀!而且她是真的在担心你喔!」

「啥?要去哪里?」

可是因为河川的下游成为太阳缓缓沉入的水平线,所以余晖投射了红色光芒到这座桥的残骸之上。

「不管是当夜行者的核心,或是叫做景濑观叉子的少女。」

「谁呀?」

一开始,被卷进战斗的时候,当然是什么都不清不楚,而且也没有心情察觉到奇怪之处,可是如今开始掌握到情况之后,仔细想想,原来应该是安全装置的景濑观叉子,居然会知道夜行者的事情,这本身就很异常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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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自己击落了几个敌人,就要说什么『那边并不是玩真的』,你现在不就是这样吗?你还真的是一个优秀的人才呢!」

可是这座桥,没有所谓的「桥面」,只有钢骨结构而已。看样子这似乎是以前电车行经的路线,因为对面有座一模一样却崭新漂亮的桥,这座桥已经废弃不用了,除此之外,似乎是要配合快车还是什么的路线,所以已经在他处兴建一座取代它的新桥了。

被景濑带着恶作剧的口吻一说,兵吾便嘟嘟囔囔欲言又止。

「当然是让你看我的『理由』为何的地方呀,到很适合这一点的『连接两者之处』去。」

兵吾有些慌张地辩解着。

景濑开始吃着放在桌上的沾汤面。夹住一定分量的面条,沾上适量的汤汁,入口之后一口气吃下去,似乎吃得津津有味。给人一种像是个彷佛是个面通的感觉。

「好了——让我们继续谈吧!」

不管怎么说就是因为人类精神承受不了真空世界,所以才要制造出普通人类的生活。

「你是在岔开话题吗?我们刚刚在讨论的,是你说你自己是多余的事情。」

兵吾眨了眨眼。

「虽然我不知道她说了什么,可是她跟我们道歉,说『他没有恶意』。」

兵吾急急忙忙,把碗里头剩下的味增拉面汤给喝个精光。

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我才是在担心那个家伙又干了什么呀!」

「我是多余的。」

兵吾想要反驳的时候,女老板把景濑点的沾汤面送来了。

「你说什么?」

她若无其事地往前走着,兵吾无法理解景濑的神经构造。

虽然不知道该不该问,可是总之要是不问,话题就继续不下去了,所以兵吾提心吊胆地开口。

「好了——那我们走吧!」

「是呀……我很怕。而且这样很危险吧!」

吃完最后一口沾汤面,她喝了杯子里的水之后,站了起来。

「正式的名称好像是什么fS4.025。」

「哦,杰英罗赛布雷答的终端吗?我当然有碰过相似的人。可是对你跟对我,那边的态度好像大相迳庭,不是吗?」

听到意外的话语,兵吾愣住了。

说「景濑观叉子有问题」。

因为这让兵吾有些生气,所以忍不住就脱口而出。但是,景濑听了之后却以冷淡的语气立刻回答:

「没、没关系啦,不用勉强说也没关系啦。」

「久等了。」

景濑的脸庞,混杂了浓厚的影子与夕阳的朱红色,让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我……我们回去啦,喂!」

兵吾虽然无力的开口,但是景濑却依然只是静静走着。

兵吾不清不楚地说。然后景濑露出了淡淡笑容。

「没有呀,我并没有这个打算。」

不久,景濑停下筷子,淡淡地说:

可是,这名少女却若无其事地生活在那样无意义的世界里。

一想到这究竟是为什么,兵吾就目瞪口呆。

「你……难不成——」

兵吾凝视着这个少女稳重的模样,那仿佛看穿一切的双眼,低声说道:

「难道要我『别叫景濑观叉子这个名字』的利帕克雷齐斯,小题大作会生气的原因是……」

接着景濑观叉子「呵呵」笑了笑。

「你发觉到就好了——不愧是人类历史上,屈指可数的『战斗天才』呀!」

「你——难道你是……」

「没错。我跟你是相反的——不过,你是不得已上场的,我嘛,嗯……应该说是『自愿辞职』吧?」

「你就是『利帕克雷齐斯』吗?」

夜行者的核心,那个战斗机械的控制系统本身的精神——

「那、那么……在真空宇宙那边的,是真正的景濑吗?」

应当是诞生在这个「脚踏实地的世界」,并且成长于此的极端普通少女「景濑观叉子」,现在正驱动着那个巨大骨骼工艺品般的武器,跟虚空牙战斗着吗?

也就是说操纵员与安定装置的精神互换了——事情就是这样吗?

「一点都没错。而且又不像你是因为那边死了,剩下的那个就得要两边跑,对吧!」

景濑在让人担心的鹰架上,左右轻轻晃动着。

「为——为什么?」

兵吾混乱至极,头昏脑胀。

「真是的,所谓的机器,都只是无可救药的笨蛋呀!你不这么认为吗?」

风吹着景濑,那纤细的身体大幅摇动。

『E58003接续完毕。继续进行连续突触的保养处理,检查范围从胸部0138开始……』

(总之我自会想办法——)

「你不认为机械也会有烦恼吗?只要重现世界就好了,说得也太过轻松了。就好像痛苦与恐怖都只存在于绝对真空,实在是悠哉的想法……」

兵吾已经厌倦了。虽然无法理解,可是很确定的是,这个「景濑观叉子」似乎是认真说出这些话。

3

「还有,看样子原本的玛帕洛哈雷并不是这样的。那家伙因为受到战场的恐惧与极近距离的炮弹冲击的压迫,精神遭受了破坏。应当只是预备用的,只是个门外汉的你,却是远比他优秀——不是吗?」

「从根本来说,现在的玛帕洛哈雷,因为没有正式的核心,所以是由我暂代兼任管制操纵的。你没有什么立场可以大放厥词。」

兵吾想不透。

「总觉得这样不怎么来劲呀!明明我还以为会故意吵架的。」

「为什么时间流逝会这样乱七八糟?」

这就像是房间电灯忽然关掉似的,黑暗出其不意地袭来,让兵吾在一瞬间里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

「已经」这个词,表示着早就无法挽回的意思,这股寒意让兵吾感明明没有感觉的身体,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可是,实际上就是如此,这也是没办法的吧——)

他怱然觉得自己是个悲惨的人类。

「可是你并不是这样吧?玛帕洛哈雷。」

(这真是抱歉。)

兵吾一面发牢骚,一边摇头。

他听见的这个声音,感觉上是景濑观叉子。可是意识还是依然无法与外界连结。

在经过有如呻吟般的无意义思考之后,兵吾终于开口发问。

(这是我要问的问题呀——嗯,原来如此。我已经听过说明了。在那边的你,如果进入感觉到有生命危险的状况,保护系统就会开始动作,让你到这边来。)

(这人情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什么?你要怎么还?」

「我呀,在那边已经彻底变成莫名其妙了呀!我觉得所有人类感觉都很污秽,特别是自己是其中最肮脏得乱七八糟的。身体里头有种像是正在腐化的感觉,实在很恐怖,真的非常恐怖。所以我就来到这里,啊,有这么没有污秽,什么都没有的空空如也的地方,实在是让人高兴。」

「没错。虽然没成功。」

「所以,我才不懂呀!」

「你怎么搞的,不是已经清醒了吗?你的身体已经进入战斗后的调整模式了喔。是因为VL型的共鸣器切断了,所以什么都看不到吗?」

利帕克雷齐斯……「前」景濑观叉子微笑般的感觉传了过来。

兵吾说着的那一瞬间,意识又再度「啪」的有如开关关上,然后——

现在,看样子她好像正在询问另一边的景濑关于兵吾从桥上坠落的事。

「我应该已经说过,不要再这样叫我了吧!而且,我们已经不一样了。」

所谓的活着,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

「……」

不管在哪里,都没有个自己所期望的位置。无法前进,所以远比这个以自己的意志选择归属之地的少女,他是个更没有主体性的存在吧!

兵吾虽然这么说着,但却有一种自己在胡说八道的感觉。

「你所拥有的,作为战士的天赋异秉才能,在那边的世界几乎无用武之地,不是吗?可是如果在这里,你就会是人类的守护者呀!」

不管是跑到哪一边,然后再回到原本那边的那一刻,即使是只有瞬间,也必定有时间流逝了。纵使可以让时间一时停止,然而已经流逝的东西就是不可能拿回来的。

「这一点,要是对照相克涡动励振原理就很容易懂了。」

「如果说失恋是原因的话……说不定我就是太伤心了,所以才寻死的吧?」

(这是怎么一回事?)

果然,那边跟这边,时间流逝的方式是不一致的。哪边快,哪边慢,并没有规则可循,完全是各唱各的调。就像是在梦中感觉过了好几个小时,实际上却不满一分钟,或是觉得只是睡了一下下,实际上却是长达十个小时。

因为这家伙再怎么说,至少也是个拥有精神力足以在绝对真空中与虚空牙战斗的存在。他并不觉得她会因为刚刚他列举的原因,而羞愧得自杀。不,如果要这么说,那其他自杀的人类,难道就真的是因为这种世人易懂的原因而死的吗?

(这是怎么回事——我又被召唤了吗?如果是这样,我怎么会什么都看不到?)

少女的感觉冷静地告诉兵吾事实。

她爽快地回答,让兵吾一瞬之间摸不着头绪。

(没有原因吗——例如说被别人欺负啦,跟双亲不合啦……失恋啦。)

(是、是自杀吗?)

(没有啦——仔细想想的话,一开始的那个时候,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呀!我必须跟你道谢才行,谢谢你。)

少女像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可是,你不是真的已经找到线索了吗?」

(为……为什么?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回应他又是笑着的感觉。

兵吾老实地说。

兵吾老实地道歉。的确——现在的他无论在哪个世界,立场都是不上不下的。

原来如此。兵吾终于了解了。怪不得即使所有的感觉被切断,他还是能跟这个少女对话。要说到现在兵吾的状态,就像是租用了景濑的精神。

(你应该不知道吧?说不定利帕克雷齐斯的才能,跟你并没有差别。)

危险,会掉下去——这么想的兵吾,想伸手去拉景濑。

少女的态度非常尖锐地说。

「哦、好——」

这些话,让兵吾有些沉默。

真的是用了十足的力量,声音就像是从咬牙切齿的缝细问挤出来的。

「我不后悔。我本来只是这边的人类中,预备要给那边的东西。可说我只不过是回到了原来的地方罢了。」

「你的个性真坦率。」

如果安全装置想要自杀的那个时候,就会像现在发生在兵吾身上的紧急处置,保护装置启动以便让贵重的夜行者核心的精神不死,这应该是可以把当事人移动到其他地方吧?那个时候原本的利帕克雷齐斯的核心,还有这个景濑观叉子,两者有了接触,然后做了个交易。

「这太突然了吧?嗳,无所谓啦!不用客气。」

(啥……)

「没错,因为我们是连接在一起的。」

但是有一点非常清楚。

针对这一点,确实是没有反驳的余地,可是这个意见依然让兵吾大感不快。

兵吾一脚踩空,倒栽葱摔了下去——

接着,又有种被逗笑的感觉传来。

兵吾像是把话硬挤出来一般地说。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似乎可以了解到景濑观叉子这方面的原因,然而——

少女给人的感觉有如嘲笑。

「怎么了?这是什么声音?」

回神过来时,兵吾感觉到自己正吊在半空中。

时间流逝本身虽然交错不重叠,可是绝对是不可能回头的。

不管在哪里,都会有痛苦的事情。这个少女为何钻牛角尖钻到要自杀的地步?这是怎样都无所谓的小事。因为不论是谁,都会有自己想死的原因。

内容是彼此互换立场。

(我不知道啦……)

(什么意思——)

(你可以——跟那边对话吗?)

(你在那边也这样说我。)

「如果要说表面上的原因,大概是因为我割腕了吧!」

脑海中回荡着领航装置的声音。

哇——这么想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对方似乎嗤之以鼻。

(怎……怎么会变成这样?)

兵吾不知道为什么他一肚子火。

兵吾连忙攀上钢骨。

(你说「原本的地方」吗——真是笑死人了。有这么好用的说法吗?)

(嗯、对了,话又说回来了——你是真正的「景濑观叉子」吗?)

兵吾无论如何都要问这个问题。

可是实际上,摇晃的人是兵吾。因为眼冒金星,所以已经分不清自己还是景濑在动。

景濑——不,是夜行者(利帕克雷齐斯)的核心似乎是接受了这种解释,所以传来了点头表示同意的感觉。

「这是因为,你是个坚强的人,所以才会这么想呀!」

(这是什么想法呀……)

自己身在何处?四周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吊在桥上,摇摇晃晃的。吊着他的,是紧紧抓住他左手的景濑观叉子的双手。景濑坐在桥的钢骨上,双脚夹住钢骨,牢牢固定住自己的身体。

「你会做引体向上吧?快点上来啦——」

「现在我就是『利帕克雷齐斯』呀!在那边则是景濑观叉子。希望你不要搞错了。」

「以你们那边容易了解的意思来说,没有原因。」

(因为不管是在哪一边,没有脚踏实地的人类都会变得莫名其妙,他们就会变成像是药物中毒的废人一样。)

身体毫无感觉,兵吾狼狈地在心里头呐喊。接着景濑的感觉又传了过来。

「怎么样?你懂了吗?」

景濑问道。

不对……这不是景濑观叉子,而是利帕克雷齐斯吗?完全都搞混了。

(看起来是景濑的外表,那就是景濑了!)

兵吾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

「嗯……那边的景濑有跟我说明过了。」

「她很严厉,对吧?」

对方笑咪咪地对兵吾说道。

(到底哪个是哪个啦——)

心里发着牢骚。

「可是,如果你接受了她的说明——应该还会产生另一个问题才对吧?」

被这么一问,兵吾只能叹气。

「谁晓得。」

那么你认为,为什么利帕克雷齐斯会想要与景濑观叉子互换精神?

「小观——啊,我都是这样称呼另一个我的啦——她呀,是因为讨厌这个世界还有身处其中的自己。那么,我的情况又怎么样呢?为什么我要来到这个跟我诞生的时代相比,几乎只能说是『原始时代』的世界,交换原本拥有许多既得利益的立场——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好了啦,你快点回来吧!一直待在这种桥上头,真的好像会掉下去的样子。」

兵吾摇着头说道。

他也没有特别想要知道这问题的答案。

可是景濑一边微笑,一边继续说着:

「我很羡慕你呢——玛帕洛哈雷。」

景濑从桥上站了起来。

「……」

面对陷入沉默的他,景濑这次温柔地露出微笑。

「……」

「想着——『啊,要是这边的回避行动慢了那么一点点,自己就要变成空无了』。」

没错,如果事前让不过是个平凡学生的工藤兵吾知道一切,问他要不要去人类头顶上的虚空战场,那么自己大概会因为恐惧而逃走吧。

兵吾差点就要想,真是笑死人了。

一个是因为讨厌包括自己在内的一切,为了反抗现实而投身战斗。

忽然,走在面前的景濑观叉子的身体在桥上僵硬不动了。

或者是——为了逃避遭到同班同学忽视,受到棒球社学长们敌视,这种让人心烦意乱的现实,而憧憬于战斗主动投入?进而主动投身其中呢?

面对耸了耸肩膀的景濑,兵吾试着发问:

「……」

跟另一边的景濑观叉子,说出同样的事情。

有没有可以分隔这两者认知的界限?或者说,两者都是一样的?

兵吾一面作出犹豫的回答,自己也跟着站起来。

「嗯……」

而且两个都是人类,不是机器。

「面对着那个空无世界,应该不论如何都会这么想吧——思考『为什么会有所谓的存在这种东西?明明世界是这么样无边无际的空无,所谓的存在,究竟有什么意义』——」

这两个存在,实际上都是表面的。

(或者,正因为是敌方,所以才会一直在思考这样的事情吧……)

「……」

「——掉了、干掉了、被干掉了——被干掉、了——」

冲击与眩惑,同时到来。

「不过——光是讨厌这样的现实本身,就可以成为『战斗理由』了。小观就是这样。不管多么空无,都远比现实真切——小观她是这么想的。这是不是所谓宛如少女的梦想般的洁癖呢?可是因为这样,实际上她决定以此为武器,在宇宙中战斗。比起我,她更适合战斗。」

虽然彷佛马上就要掉下去了,但他还是非得前进不可。他总有种强烈的感觉,觉得这样的状态是在象征着一切。

然后,窣的一声,脚步从狭窄的立足点之上踩了个空。

没错,跟那个曾经想要自我了断的少女,景濑观叉子一样。

「我只是个刚入门的菜鸟呀。」

「而且最让人头痛的事情是,我面对这一点时完全无法提出反驳。虚空的确是具有压迫的,而且人类的存在啦,一路累积而来的历史啦,继承前人的种种思想感情啦,在虚空面前只不过是微小的尘土而已。可是夜行者的核心,并无法从里面逃脱。如果有压力,自然有机械会帮忙分解。如果有孤独感,就藉着在潜意识中生活在别的世界里来补偿。绝望也是用还有可能性来打发过去。可是——『事实』上是无计可施的。在无底洞的现实面前,不管怎么样的华丽谎言都是行不通的,对吧?」

嘴唇本身没有动,半开着,只有声音不断透过嘴唇流出。

景濑的表情舒缓许多。

(喂!喂!给我等一下!怎么偏偏挑这个时候——)

「……」

这边的景濑观叉子,那边的景濑观叉子。

分隔这两者的,到底是什么?

「……」

「虽然说自己是已经有心理准备才到那边去的,可是在太过清楚明白的『现实』之中,反而让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无所谓了——虽然这就像是这边世界的事情一样,不过却是一点都没错喔!然后正在跟虚空牙进行激战的时候,我就是忍不住思考起这件事情了——」

「……」

兵吾的脑海中有种什么东西开启了的感觉。可是,就在此刻景濑观叉子说不定就要从桥上坠落的这一瞬间。

如果,虚空牙是在手下留情的话——

兵吾抱怨似的开口,让景濑又笑了起来。

「你是想告诉我,终于把位置让给适合的人,自己不用再逃避了吗?」

「——掉了、掉了、掉了掉了掉了掉了掉了掉了掉了掉了掉了掉了掉了掉了掉了掉了掉了掉了掉了掉了掉了掉了掉了掉了掉了掉了掉了掉了掉了掉了掉了掉了掉了掉了掉了掉了掉了掉了掉了干掉了干掉了被干掉——」

「你知道为什么吗?」

好战的,是虚空牙?还是虽然不知虚空牙存在,却努力想要进入宇宙的人类呢?

「我说呀,待在无计可施的『空无』中,要不感到恐惧是很困难的——难道不是吗?」

「……」

「我大概会马上回去吧!可是你用不着担心这一点,那个女孩很厉害的,一定可以坚持到最后一刻的。然后我则是要在这里继续活下去+直到寿终正寝。这样的话,利帕克雷齐斯就会切换到下一个安全装置了——不过,嗯,这还是很久以后的事情啦——我会期待觉得空无也没关系的那一天到来的。」

彷佛凝望着远方某处般的眼神,曾是超强武器的少女像是呢喃似的说。

就在兵吾心想,该不会这就是直接连接安定装置和核心的「利帕克雷齐斯」正在做什么的那个时候——

景濑的语气昏昏沉沉,兵吾听了非常疲惫。

「——掉了。」

「如果——那边的景濑因为恐怖而失常的话,那么你还是会……」

「你应该已经隐约知道是为什么了吧?」

一瞬间周围的世界就飞散开来,取而代之扩散的是绝对真空的无边无际,接着——

「是那样就好了呀!工藤同学。」

「说到最后,你们不过就只是普通想要自杀的人嘛!」

夜晚笼罩着周围化为一片漆黑。

「啊,没有这回事啦!不过我确实放下肩膀上的重担,而且也觉得轻松多了。这一点也是事实。」

「啊,你不用这么认真思考啦!要喝什么饮料?我请客。」

景濑平静地说着,兵吾露出愁眉苦脸的表情。

「还有,我羡慕玛帕洛哈雷也是事实喔!那家伙呀,可以自得其乐,然后因此在下一次的战斗中取代比自己优秀的对象。克尽使命,然后也得到解放。真的是让人感觉——怎么有这么轻松愉快的工作呀!」

兵吾在脚步站不隐的钢骨之上,跟在脚步摇摇晃晃的景濑观叉子后头,往前走去。

「好了啦,快点回来喝点什么东西吧!我觉得好渴。」

「喂!喂!你怎么了?振作一点呀!」

一个是对战斗感到疲惫、厌倦,内心受到空虚支配,期望着毁灭。

兵吾的视线从如此的景濑脸上移开。周围已经一片漆黑,夕阳远去,黑夜降临了。

那件事情就是——如果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所有的一切,而且可以自由选择要不要成为夜行者的核心,那么自己到底会变成怎么样?

这种说话方式,既无讽刺也无其他涵义。

4

虽然努力到现在都没有想过,可是一跟这两个景濑观叉子对话,脑海中就会不由自主浮现出「那件事情」。

「但是,恐怕你比其他任何人,都还要对此有切实感受。所以,尽管一开始战斗的时候,你那么得心应手,可是随后又立刻回到了『这边的世界』。战士的本能一定是避开危险的。原本计划装一个新的安定装置就好了的杰英罗赛布雷答,想必很烦恼吧……不过,这只是我猜的而已啦!」

景濑一边微笑着一边继续说道。

「不是工藤兵吾,而是先前的玛帕洛哈雷,我真的非常羡慕……」

「你的确有能力,也有天资,所以一开始才会被选为核心。再加上你并没有特别害怕战斗。比起恐惧,紧张感对战斗来说更是必要的。而且问题点并不在这里——」

「……」

但是——内心里却有种无法遏止的牵挂。

兵吾露出不高兴的扭曲表情说道。

「哇——!」

兵吾赶忙抓住了景濑,阻止了她坠桥。可是景濑的身体依然蹦蹦跳,眼看就要跳出兵吾的手中。她的脸上毫无表情,嘴里不断发出像是杂音一般的声音。

兵吾直到刚刚,都在烦恼着「虚空牙在思考什么」,然而想不通的,不如说是自己也包括在内的人类吧——他开始这么想了。

这跟心情轻松起来,是有一点不一样——身处在四周空无一物的环境中,只有自己是唯一的存在,这件事情本身就是让人束手无策的重担。虽然心里想着『我想抛弃这样的重担,但是人类的命运?这种东西终究在这压迫的虚空面前,不过就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尘土,不是吗?』之类的念头,对吧——」

兵吾没有反驳。

「对于曾经在一瞬间经历过那个『战场』的你来说,应当已经是可以理解的感觉了。理解到在那里继续战斗,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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