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海浪一般的悲伤
《今夜、听到你的声音~无法忘记的那个夏天~》 · いぬじゅん · 1.5万 字
从儿时记事开始,我就有两个家。
上幼儿园的时候,奶奶每天晚上都会来我家,代替工作忙碌的父母为我们做饭。从小学高年级开始,我就带着弟弟一起去奶奶家吃晚饭了。
奶奶是一个非常酷的老太太,时尚年轻,还非常擅长做饭。我到现在还记得,到她家之后,只是放下书包,和她闲聊学校里趣事的功夫,穿过雾气腾腾的另一边,美食就像魔法一样依次制作了出来。
『你爷爷只喜欢吃日式料理,所以现在这样能做出各种菜来,真是托你们的福呢。』
奶奶看着爷爷的相片对我们说着这些,看起来有些开心又有些伤感。
上了初中之后,我连休息日都会跑到奶奶家来。她仿佛知道我所有不知道的事情,知道我所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只要我向她求助,她都会告诉我。
家庭作业题目如何解答啦,考试的对策啦
旧小说啦,最新的时尚啦,化妆方法啦,等等等。
她简直就像真正的魔法师一样,拓宽了我的世界,改变了我。
——所以,这一切消失的日子来临,我从未思考过,也从未做好心理准备。
雨一直下个不停。
急切的雨点砸在屋顶之上,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原本的家中无论何时都会有人说话,所以,我一直不知道雨声可以这样的吵闹。
『小咲希早上好』『 肚子饿了吧?』『你在做什么呢?』明明这些话语、声音、记忆都还萦绕在心间,但是人却再也回不来了,我再也见不到奶奶了。
这些都是谎言吧?
明明在那天的电话中奶奶还是那样地中气十足。
明明还有时间打电话,怎么就会抢救不回来了呢?
明明我有太多事要问奶奶,明明只要是奶奶的话她一定能给我所有解答。
但是,她已经不在了。
『心脏病发作』病历上的这几个字,就将奶奶从这世界里带走了。
一个星期后。
在这之前,明明每天都会见面的呐。甚至连正式道别的话语都没来得及说,怎么可以就这样永别?
答复的同时,我才发现今天的晚饭是汉堡牛排。伴随着蒸汽,饭香终于冲进了鼻腔。
「什么嘛,我可没有特别想去」
「那家伙估计也受了不小的打击。身边的人去世,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接过了茶杯,我应声抬起头来,眼前的妈妈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父亲也在一旁眉头紧锁,十分困扰。
我环顾着房间内。奶奶喜欢的家具、厨具、观赏植物都像是在替我点着头以示赞同。今后这个家,会变得怎么样呢?
伊吹爷不知为何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说:「是吗?」
「啊,嗯」
为了让话语停下来,伊吹爷爷怒吼了一声转过头来,双眼通红。
我也不能再让奏太太担心了。
「妈妈的确很漂亮。但是稍不注意,不久之后就会变得满脸皱纹。应该像我一样使用100%纯天然的精华液。」
「哦,我还不知道。那今天也休息?」
这么想起来,最后还能给我打过电话来,这都可能都是个奇迹了。
伦蹦蹦跳跳地坐在座位上,用皮筋扎起长发。他穿着一身宽松的J系运动衫,言谈举止比我都要轻柔。虽然没有化妆,不过皮肤光滑,眉毛也修剪得很整齐。
「吵死了!多管闲事!」
「你买精华液的钱是谁出的?话说得那么狂妄,零花钱要被缩减的哦」
「伦,不能这么说哦。而且护肤品有时候反而会给皮肤造成负担。妈妈每天晚上只是擦些晚霜,不也是很漂亮嘛」
与语言字面意义相反,传达了伊吹大叔的温柔。
「嗯。不过也不是必修课,咲希想来的话也可以跟着一起来。」
「当然」
又回到了一个人独处的状态,梅雨的声音再一次传入耳内。不过,听起来要比刚才更加温柔,更加柔和。
奏太一边将肩上的雨滴掸落下去,一边脱掉鞋走了进来,坐到了沙发上。那是奶奶空出来的位置,他这种不经意间却有理所当然般的动作,让我十分开心。
啊,糟糕了……鼻子内微微发酸。我咬住了嘴唇,怎么可以哭出来呢!
「但是,是心脏病发作吧?一定是事发突然的吧?」
有一个人理解我,这样的事情让我又开心又难过。
嗯,在我点点头的瞬间,奏太从伊吹爷爷身边华丽的擦身而过,消失在雨中。兀自在那边嘟嘟囔囔地伊吹爷爷看了看我,对我说道。
「头七那天要不要做法事,你知道吗?」
「不去大学没问题的吗?」
……我知道,这种事情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但是我还是想要相信,想要依赖。
「伊吹爷爷没事吧?和奶奶做朋友那么多年了」
「呀」奏太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慌忙地拿起了书包。
「什么都不做吗?」
「要是为了我后悔的话,那家伙就成功了。从今以后,我直到死都会和负罪感相伴一生了呐」
到底在问什么,我有点不明白,歪着头想了想。终于想起来今天我穿的是便装。
奏太盘起了他修长的腿,望着天空。「嗯ー」他撅起了嘴,随后点了点头
该怎么做,才能将感情直率地表现出来呢?该怎么做才能将奶奶变作过去呢?答案,暂时我还不想知道。
奶奶和他关系很好,所以受到相当程度的打击,也是理所当然的。但即便如此,他还来安慰我,鼓励我……
奶奶不在了,日常生活也稍微变得有些不同了,不久就会恢复到之前的状态。明明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是不希望这样做的只有自己。
「没事没事。什么也不做的日子,偶尔也是有必要的嘛」
「你小子的大学打算旷课到什么时候?!」
总觉得,奶奶还在这个家中,等大家都走了的时候,她就会一个人出现。带着她的温柔地笑容,说出一句『开玩笑的啦』。因为,奶奶就是一个魔法师嘛。
门开了,伦打着招呼走了进来。
「我这不是正说要去的嘛」
父母为了葬礼以及其他善后事宜,会请假或者早一些下班回家。从明天开始又要恢复正常上班状态了。
「我的皮肤有那么差的嘛?…」
葬礼那天,许多邻居都来了葬礼现场。
「没事的」
眼下,晚饭都是在自己真正的家中吃的。是呐……真正的家,称呼什么的也必须要改变一下了。
「必须早一些振作起来了……」
说着,伊吹爷爷走出了家门。他在用自己的方式为奶奶的事情而伤感。
如果,能回到上周的今天,我一定不去学校,就可以将奶奶带到医院去了。
「早上好」
他瞪着大大的眼睛一个劲地盯着我看来看去的,所以我一下子扭过了脸去。
不对,稍等一下。心脏病发作之前,还有时间打电话吗?还能笑得那么开朗吗?脑海中浮现出疑问的同时,我隐约觉得自己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我今天也在这里偷偷懒吧,无所事事一下」
「我现在用的面膜,你用一用呗。不好好护肤的话,会变成和爸爸一样的皮肤的。DNA的遗传是非常恐怖的事情。」
伊吹爷爷面红耳赤地怒吼着。奏太的右手在我的头顶稍微放置了一下,接着对我说。
伊吹爷懊恼地跺着地板。刚才我一直堆积于胸的眼泪,已经消失了。
「今天是汉堡牛排?开心」
「那家伙一个人就那样擅自死掉了。我很生气。那天我明明也是在家的,身体感觉不舒服的话,就说出来嘛。结果就那样任性地一个人去了医院——」
明明之前每天都会见面的样子,但是我现在却十分后悔,总是想着要是能再见她一次就太好了。想要再多说一些话,想要再对她多撒撒娇,如果能实现的话,那就太好了。想要和她说的事情,想要问她的事情,还有那么多,那么多,可是,失去之后才发现已经太迟了。
伊吹爷爷用力地背过身去,就那样回复着我。
标准语来说就是不生气。
「小咲希也差不多该回归日常了吧!我是不会特别对待你的!」
我的脑子一片混乱。
-------这样呐。大概大家都在关心着我吧。
「说不定,现在她就会从那扇门后出现呢」
「我听说到那天葬礼已经结束了」
伦一边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着汉堡牛排,一边对我说道。被点名批评的父亲发出了一声轻叹。
「什么都不做,这样不就挺好的?」
奏太就像和我讨论天气话题一样随意问着我,我对他点了点头。
到今天为止,自己到底以什么状态度过每一天,已经没什么记忆了。
伦从小就喜欢穿女性化服装,英雄类的电视剧他也不喜欢,相反痴迷于魔法少女类的故事,还会反复阅读我的少女漫画。这么一想,有一点像妹妹的感觉。初中二年级即将结束的时候,为了活出自我,他选择了自己的生活方式。夜校的生活也是很开心,最近一段时间,他还遇到了理解他的朋友。
奏太一翻身,横躺在了沙发上,这时入户门被猛地一把推开了。
他们说着温柔的言语安抚着我,悼念死者。对此我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眼中没有流出一滴眼泪。因为,我固执地认为如果哭出声来,那我就和大家一样接受了奶奶的去世的这个事实。
心情和言语都还是毫无头绪的样子。我想明天就可以上学了吧,大概去的了吧?能去还是不能去呢?
啊,我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叹息。奏太的双亲死于车祸,这事我听说过。那是他三岁时候都事情。
「没事吧?」
奏太的话让我吃了一惊,屏住了呼吸。他一直也在考虑同样的事情吗……。
顺着声音望过去,奏太站在门外,在他身后能看到霏霏雨丝。
妈妈一副气鼓鼓的模样,伦看到之后迅速向妈妈谢罪道歉。
「嗯……不过,马上就要考试了,我估计明天就要去上学了。」
我被吓了一大跳,看向了那边。伊吹爷爷大叫着「喂!」,走了进来。
总觉得,奶奶最后有什么事情没有说清楚……?
奏太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的确如此。因为这种奇怪的事情生气了呐」
「那就赶紧走人!你小子觉得我为你支付那么贵的学费是为什么的啊!」
这几天里,总是这样。父母应该也是很难过的,但是他们总是鼓励我。每一次都是做出一副轻松自如的样子,有时候还刻意的对我展露笑容。
「是啊。伊吹爷爷,你没问题吧?」
这段时间宛若淹没在一滩冰冷的湖水之中,挣扎,抗拒,放弃,随波逐流。
「奏君也没去大学吗?」
「您生气了吗?」
「但是,期末考试还是必须要考的呐」
「不好意思,我先走了」
看到妈妈将脸转向了自己,伦故意叹了一口气
「奏君,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有时候,偶尔回忆起在这里的那些事情,这样就挺好的了。也不需要那么逞强的去上学,至少在我的面前,不用显得那么有精神也是可以的。只要保持咲希本来的样子就好了。」
「嗯,我有这种感觉。」
我挺直了腰板,改口说了一句「是一定要去」奏太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哼,伊吹爷爷哼了一声,向门口走去。正要出门的时候,我叫了一声「呐」
奏太是来安慰我的。我知道的,但是还是说出了这般逞强的话语。
「没听说过她心脏不好,反而是每年显得越来越年轻呐」
我给自己下了指令,不可以笑出来。实际上,失去了亲生母亲的父亲,一定是比任何人都要悲伤的。而妈妈和奶奶的关系一直很好。伦在白天也时常去奶奶家露面。
感到悲伤的肯定不是我一个人。大家都笑着接受了一周前发生的那件悲剧。
从明天开始,我也要去学校了。
只有如此,悲伤才会渐渐地淡化吧。
但是,无论如何,今天也有件事要拜托父母。
妈妈看到我轻轻地放下了筷子,问道
「怎么了?」
「啊,那个,嗯。我想拜托你们件事情。……」
我本打算尽可能说得轻松一些,但是开口之后语气要比想象的沉重了不少。
「是要做四十九日法事的吧?」
「嗯。暂定是这样的。」
听到了是关于一直在回避的奶奶的话题,父亲的神情阴郁下来。他是一个总把心情挂在脸上的人。
「虽说不一定要到那天为止,但是我想拜托你们同意我在奶奶家待一段日子吗?」
伦提高嗓门发出了一声惊叹,
「嚯?也就是说你要睡在那边吗?为什么?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就想这样做。」
我将视线投向了父母,期待着他们的答复。他们两个人四目相对了一下,流露出困扰的神情。
「当然,等到我接受了这些之后,我就会回家来。学校一定会认真去的,周末也会回家来。」
我望着依然沉默的两个人,随后垂下了目光。
今天,我在奶奶家的时候就计划好了。相比起来,就这样当作没发生一样忘记了这一切,我宁愿选择在这四十九天里面对悲伤。
谢谢还是抱歉,这些话虽然我说不出口,但是我能感觉的大家对我的温柔是前所未有的。
确实,是说过那样的话。那之后是什么来着……?我是怎么回答的呢。
看来是想结束话题,父亲把话题都转到了饭上面去了。妈妈沉默了一会儿,「真是够了」说着拿起了筷子对我说,
「没想到会被那家伙听到呐」
为什么真壁老师看起来一脸遗憾的样子?我移开了视线,突然脑海中响起了奶奶的声音。
「这样啊」亚弥点了点头说道,抬起了头。随后一屁股坐到了我的书桌上。
终于他的手指离开了电脑键盘,回过头来。过长的刘海和眼镜的遮挡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今后如果遇到困难的话,我希望你相信收音机的能力,让它指导你的行动。』
突然想起来自己也没有好好道谢。嗯,估计就是这件事情。
「是关于收音机的事情。」
啊,对了。我说了『我相信收音机的力量』,话说回来,收音机的力量,到底是什么?是心脏病发作前一定想要告诉我的吧?
「这样也不是不行。」
真壁老师坐在吱嘎作响的旧椅子上,保持着看着电脑的姿态,对我说道
「让你想起了不愉快的事情,不好意思。」
转过身去的真壁老师身上白大褂依然满是褶皱,一段时间未见,头顶的头发又变长了许多。
奶奶去世之后,那台收音机我还没有碰过。话说……以往都是奶奶在操作,我连电源开关在哪都不知道。
对啊,奶奶从公共电话上向学校打过电话来着。
「回家路上禁止绕远路。尤其是考试期间更是如此。果园暑假再去。」
「我也会拜托他们两个人的。嗯,这个很好吃」
乘电车两站地之外的有一个果树园,已经挺长时间没去了。
「收音机?」
正在帮我忙的伦,思考方式比任何人都自由。没想到他会站在我这边,我也要站出来了。
总是提前想太多,这算是我的坏习惯。
「哦,坐吧。」
收拾完东西,我们走到了走廊里。考试期间虽说可以和亚弥一起回家,不过她是乘坐电车,我是乘坐公交车。
「加藤,过一会儿来一趟办公室。」
「只需要工作日就好了,我想好好地送奶奶一程。」
「考试期间吗?明天可是有最不擅长的英语等着呐」
「这样啊!」
我朝老师离去的方向走去,亚弥挥了挥手对我说:「再见。」
回过神来才发现——我,笑了。
「也不是每天都来。不过偶尔会来。」
我心事重重地打开了物理办公室的门,真壁老师一如既往的面对着办公室深处的电脑。
听到他这么一说,妈妈瞬间叫了一声,「孩子他爸!」然后将头扭向了他。
「哟!奏太同学也每天都会去吧?」
伦向我拼命使着眼色,于是我点了点头。
「这么一说,就是滥用职权,对吧?不过也没办法了。之前拜托我的事情,我也没做。去一趟吧。果园只能是暑假去了。」
是有这件事来着……但是,那天的事情我已经想不起来了。如果回忆的话,记忆中只有那是一个悲痛欲绝地夜晚。
「正因为如此才要去。」
亚弥自己说完之后都愣住了,我不由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种状况下,我又开始想念奶奶了。
一旦回忆涌现,胸中就觉得苦闷难当。
感到自己很不小心,又感到自己非常的安心。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嘴里有些微微泛苦。
「那一天,你奶奶打电话的时候,是说了什么收音机的力量了吧……?」
我走向了巴士站台,路上一直回忆着那天的对话。
妈妈责备他说。
「并不是」
真壁老师看起来有些焦急,抬了抬眼镜把脸凑了过来。
真壁老师打断了我的话,我有些奇怪地歪着头问他
「那……是后备用品登记表的事情吗?那个可能要在考试之后才能做」
伦突然拍了拍手,说道
据当地新闻报道,邻町相继发生了偷盗事件。甚至在学校里,也在讨论这个话题。但是,伦依然是困惑不解,歪着头说道。
「等你平静下来再说给我听吧。」
「还请节哀顺变」
最后一次去,还是和奶奶一起。无意间的对话也能引起对奶奶的回忆……
我想我该说些什么,也知道必须该说些什么。但是,看见他那拒人千里之外的背影,我默默地低下了头走出了办公室。
「对吧?现在正是摘桃子的时候。电视上介绍说有卖用桃子做的甜品,我啊,最喜欢吃桃子了。」
「我来了」
看到我低下了头,真壁老师短短地说了一句「不好意思」
真壁老师会问采购登记表的事情吧?极有可能又会各种挖苦人了。或许也有可能是奶奶的事情,自从上了救护车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没问题吧?有必要的话,我和你一起去住吧。」
再见亚弥。谢谢你帮我打气。
「诶?真的?我们之后还有事呐」
真壁老师和我们擦身而过的时候粗鲁地命令我说,对此亚弥提出了异议。
「客气了,我也没有做什么。」
公交站里有个女人看到了我的身影,向我挥着手。她上身穿着宽松的粉色衬衫,下身是蓝色七分裤,戴着一顶长檐帽子。
像往常一样在桌子里翻来翻去的亚弥,钦佩地对我说道。放学后,亚弥准备去社团活动,这时候我将我在奶奶家住的事情告诉了她。
父亲的眉头紧锁,呻吟了一声。
走到了室外,梅雨间歇期的太阳在空中散发着光芒。下周似乎又要回到阴雨连绵的梅雨时分,不过,暑气已经缓缓地从地面之上悠悠升起。
亚弥故意使坏地说道。我轻轻瞪了她一眼,
「嗯!」
「怎么能说得那么简单!」
「不。那个……」
「诶?什么意思?」
「为什么啊?」
「可是、从明天开始我们会回来得很晚吧,伦晚上也要去学校的吧。那边有伊吹叔叔还有奏太君,有他们陪着,在那边的话也是稍微会放心了些吧?」
「无视他就好了嘛。考试期间那个什么委员会也没什么事吧?分明就是职能混乱吧?」
「……不对的吗?」
「准备住到什么时候?」
「是嘛。但是家对面就是伊吹爷爷家,还有个不靠谱的小奏呢吧?」
回家试着摆弄摆弄看吧。
「你倒是说得简单。咲希一个人睡在那个家里,你不觉得担心的吗?」
「……那个,我也说不太清楚」
「啊,谢谢您的多方关照。」
在我打算短期不住在家中的时候,学校里开始了期末考试。在奶奶家复习考试,要比想象中顺利许多。
「我想问你一些事情」
「不过,也不错。天气很好,去果园预习英语也好像不错的样子,还能坐好久没坐的天龙滨名湖铁路」
「太棒啦!」
「啊,是关于祖母的事情吗?」
「因为,你看……即使是乡下,女孩子一个人住也是相当危险的事情吧?而且,最近也不是很太平,发生了许多各种各样的事情吧?」
「这个戴眼镜的家伙,也太喜欢听别人说话了。果然是个老顽固!」
我也向她挥了挥手,迈步向前走去。
「刚三点呐、接下来要不我们去果园吧?」
亚弥显得热情高涨的样子,我也受到了她的影响。嗯,这样也不错呢。不过,我看到走廊对面走过来的真壁老师,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电话中并没有提及她身体不适,也并没有求助,不知为何,只是再说收音机的话题。我到底是怎么回答她来着?
「现在还挺舒服的。我本来以为会很寂寞的,但是伊吹爷爷每天都来看我,我们两个人还拼厨艺来着。」
眼看着考试到了第二天,我才终于把我住在奶奶家的事情告诉了亚弥。为什么之前不说,其实我也不知道。大概,是觉得很难开口吧。
「四十九日是八月中旬,到那会儿吧」
「话虽如此……」
望着走远了的真壁老师,亚弥发出了一声呻吟。但是他很快就转过转角之后,再也看不到了。亚弥懊恼地摇了摇头,马尾辫也跟着跳了起来。
「真是拿你没辙。但是说好了,只要有一次迟到或者周末不回来,那么这个游戏就结束了!」
盂兰盆节最后一天,也就是八月十五日,据说那天要举办法事。昨天晚上,终于将我所需要的私人物品搬运到了奶奶家。要住在那里的话,需要带的东西比想象中多很多,用了整整五天才搬完。时间已经到了七月初。
这是谁?不认识呐
正在我疑惑的期间,
「咲希酱姐」她开心地呼唤着我的名字。哦,不是她,是他。
「怎么是伦啊」
真难得,他居然白天能走出门来。顶着酷暑,伦向我走来,开心地拍着手掌
「果然是咲希酱。能在这里看到你,真开心呐!」
伦发出哎呀的尖叫声,在巴士站里等待公交的几个大学生投来了诧异的目光。
「怎么了嘛,你在这个地方干什么呢?」
「等着和咲希酱见面的哦」
「...诶?」
「骗你的啦、我今天是有事去找小奏的。」
伦咧开嘴笑了,太阳穴上渗出点点的汗滴。
「找奏君?诶?你去大学里了?」
「是的呐。大学里超大的,找到小奏之前,我简直要受够了。」
伦有些傲慢地扬起了头。
「到底你是有什么事情呢?」
我追问道,伦停顿了好久才答复我
「那么我在这里宣布一下吧,这周六,我们三个人要一起约会」
「哈?!」
你刚才说了约会?我没听错吧?
「我好喜欢这个车站。一条沿着直线行驶的轨道将稻田一分为二。满眼的土黄色的稻田中灌满水之后,映照着天空的颜色,现在又成了绿色。很漂亮的吧?」
列车渐行渐远,不久之后消失在视野之外。
这种话,我理所当然地不会说出来的。所以我只好老实地点了点头。
我将一个突起的圆形按钮左右来回旋转着,显示盘中央的指针就会随之左右移动。好像不对的样子,这好像是找节目的旋钮。用这个来模拟也太麻烦了点吧。
现在,我正处于悲伤的谷底,虽然很感谢奏太的帮助,但是如果约会的话,好不容易压制住的心情又会动摇。
奏太笑了,露出了他的虎牙,说道「那就好,那就好」
少顷之后,发出了刺耳的刹车声,列车停了下来。
「周六的事情我忘了说了。看电影、购物和自助午餐,约的是九点集合。」
我的回答应该是恰到好处的吧。奏太说的『我原来的样子』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现在有点想不出来了。其实,想不想看电影,我也不知道。
「那么,我们去车站路上边走边聊吧。这之后我要去图书馆」
「我会看牢的,没问题的!晚安」
「咲希也要关好门窗。姑且也是一个女孩子的嘛」
奏太轻轻地点了点头,又开始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我再次将水龙头打开,水温要比刚才温暖了许多,感觉油渍也可以顺利地清洗掉了,感到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
奶奶一直以来是怎么操作的来着?我的记忆里只剩下『明明用智能手机就好了嘛』这一类揶揄般的话语。
「那,晚安啦。再次提醒你,钥匙要——」
用打火机点燃了蜡烛,我双手合十。
我胡乱触碰着,突然仿佛听到了远处传来的电流的声音。看来是调节音量的旋钮。我试着向右旋转,音量大了起来。
突然,我的视线扫到了和电视柜上摆放的收音机上。
但是和奏太出去我也不太赞成。
「诶,这个又像是音量调节器。」
「可是,你不是说『真命天子』另有其人吗?」
不过,话说房间里的出口也太少了些。阳台也好,厨房也好,窗户都很小,大概只能让手掌大小的人偶可以勉强通过。
因为和伊吹爷爷一起做饭,所以食谱我记住了一些。但是收拾我依然一如既往的不擅长。吃完晚饭后伊吹爷爷马上就回家去了,奏太在沙发上忙着准备考试。
确实,我现在可能不太想出门去玩,但是,朋友、家人和奏太都在鼓励我。光是这样就觉得很开心,心里也很温暖。
——奶奶,我能振作起来吗?想要早点恢复正常的心情,以及因为这样做而忘记奶奶的罪恶感总是并存着。可是我知道大家都在鼓励我,所以才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明明现在是很悲伤很痛苦,但是还是无法相信那个不知何时才能到来的未来。黑暗中拼命地追寻着光芒,却什么都看不到,什么也做不到,无从下手。
我在地毯蹲了下来,观察着这台巨大的机器。巨大无比的收音机就像博物馆里的东西。有些掉漆的黑色机身上,有银色的旋钮、白色的开关和看不太懂的标识。
「好啊。」
「你走得也太快了,我要赶不上公交车了!」
简直就是口吐狂言。我猛地一把揪住他的手指,伦咯咯地笑了。
如果去问其他人的话,一定会说出『这是你的人生』、『万事要向前看』这些鼓励性质的话语。实际上也是这样的,在我重新回到学校的第一天,班主任就对我说「悲伤不会永远持续下去的,请放心吧。」
我一边洗着一边环顾四周,房间被布置成统一而时髦的颜色,让我产生了一种奶奶还依然在这里的错觉。
「那个、今天呐——」
伦用手指了指碧蓝的天空,我的忍耐终于迎来了极限。
同时,我感到一些不太严肃。明明奶奶去世才没多长时间,我怎么可以觉得开心呢?
「咲希酱,你看。那边是积雨云吧?」
奏太看着气呼呼的我,嘻嘻一笑,接着好像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手。
「我想要一起去看电影,想要买新衣服,想要去滨松去逛街。可是,为了这些愿望,我必须和有钱的人一起去才行。对吧?」
车门关闭,列车开始运行。伦隔着列车车窗用力地对我挥着手。
「那我先去图书馆准备考试啦,然后去学校。」
房间里从刚才的喧嚣和欢笑声中平寂下来,只有单调地水冲击餐具哗哗声传入耳内。
那天奶奶说『要信任收音机的力量』、『这台收音机有不可思议的力量』。
「你歪着头卖萌也没用,反正白天大部分时间里你都在睡觉」
「啊,嗯。」
我坐在了沙发上,在心中问着已经不在了的奶奶,
这句出乎我意料的话语,让我又一次感到鼻子发酸。我转过身去,漫无边际地打开了冰箱门。
「那个……」
「周末是期末考试的中间休息时间吧?」
道口传来叮叮的警鸣声,栏杆降了下来。一列小型列车迎面向我们驶来。「真是没辙呐」伦笑着说道,
我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扭过头来对奏太说,
「星期六我和伦两个人去也可以的」
「我之前说过的。保持咲希原来的样子就好、如果觉得悲伤的话就表现出来吧」
周边人一下子都向这边看过来,我赶紧拉着伦去了他们听不到的位置。
伦快速向电车站走去,我赶紧追了上去。
「好啊,你那边呢?」
「好吧。」
洗碗是存在技巧的。
「大石同学?」
「诶?什么事情?」
仿佛在庆祝,伦做出了v字手势。我闭住了嘴。伦绝对能说到做到的。
电视柜旁边一直摆放着的佛龛上,挂着爷爷的照片。最近奶奶的照片多了起来,是我在果园里拍的。照片中奶奶大笑着,我的心里几乎能听到她的笑声。
「哦」我想起来了,大石美亚是比我大两岁的一个女孩子。 和我们住的很近,我和奏太经常去找她一起玩。
「你知道吗?防晒霜要在外出前45分钟涂好才会有用。而且还必须要像这样反复涂好几次才行」
「对了……」
「好怀念啊。不过她家好像搬到铁轨那边去了吧?盖了新房子。美亚还好吗?」
我用毛巾擦了擦手,反问道。「大石美亚」奏太回答我说,「就是小学时住在附近的那孩子。」
这种时候,我干嘛要故意表现得一脸不耐烦啊?奏太合上笔记本,塞进大背包,然后站起身来对我说,
不过,我至少还是要做些反抗的。面对我的抵抗,伦从小挎包里防晒霜和化妆镜。这其间,列车在铁轨上运行的嗡鸣声离我们越来越近。
「没问题,交给我了。约会前一天我下课以后就不玩游戏了,直接睡觉。」
一如既往的天马行空般的话语,不过确实如他所说,稻田像绿色的地毯一般蔓延开来。到了秋天,金色的稻穗又会将这里染成一片金黄的颜色。
各种按钮下面好像都写着字,但大部分都磨损得太厉害了,根本看不清楚。
说着,迈着轻松的步伐走上了列车。
伦完全没把我的牢骚当回事。
「喂,什么意思啊?你说的约会什么的,什么意思啊?」
「是呢。有点可怕呐
将已经洗完的奶奶喜欢的盘子、筷子和碗放进沥水篮中。剩下的就是锅、铲子以及沾满油渍的厨具了。
和伦对话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里都是答非所问的。但是,现在必须问出来答案是什么。
「凭什么就你们两个人一起去啊。我也想看电影,我也想购物!」
「姑且,这俩字是多余的吧?」
洗完东西擦手的时候,奏太一直盯着我看。我一下子感到胸口怦怦乱跳。
试着按了按左上角处唯一被红线包围的按钮。“噗”的一声短促的声音响起,收音机又陷入了沉默。
常叶大学前站是无人站。经过楼梯到了站台之上,我终于追上了伦。
伦点了点头,在我面前竖起了食指。
「离形成积雨云还早着呢啊?你什么时候才能跟我解释清楚?电车已经来了啊!」
奶奶喜欢用的洗洁精一点都不起泡沫,所以每次清理起来这些都非常困难。
「……干嘛?想喝咖啡自己去倒啊」
只说一句,也不说明白就跑路了,这也太过分了。
「我能和你说一件事嘛?」
奏太的声音传了过来,我关上了水龙头。
「和在恋爱上落后的咲希酱不同,我的恋爱充满了自由。我不可能只和一个人恋爱的。」
「没必要勉强自己打起精神来哦」
「所以说,那和约会有什么关系吗?」
最近频繁地听闻到小偷入室盗窃的消息。
「嗯,听伦说过了。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自助餐厅。不过,奏君可以去吗?」
所以现在我只想着奶奶,我只想沉浸在悲伤之中。可是越是那样暗示自己,奏太的脸就越发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你听说了吗?大石同学家里进小偷了。」
另外还因为,我非常不擅长应对妹妹……不不不,应对弟弟的请求。我的弱点,伦是绝对清楚的。
看来是话题已经结束了。认真地涂抹防晒霜之后,伦对着镜子中的自己嫣然一笑,啪的一声合上了盖子。
我现在还没有出门的心情,也不想看电影。伦比任何人都敏感得多,所以才提议这些为我打气的吧。
…吱吱吱吱………
「我单恋着小奏,这事你知道的吧?」
「自从她上了私立中学,就没见过她了。今天我也是从熟人那里听来的消息,小偷在她不在家的时候进了她家。大石差一点就碰上他了。」
「当然。」
「那两个人去不就好了吗?你和奏君,或者我和你去」
就像看牙医时候,机器和牙齿接触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中,同时我感到眼前一阵摇晃。
是啊,我在触碰奶奶最喜欢的收音机。我感到既开心又悲伤,两种感情交织在一起向我袭来。
我一直坚持着不可以哭出来。因为如果哭出来的话,就会接受奶奶彻底不在了这个事实。
但是,奶奶真的已经不在这里了。明明我不想承认,但是为什么现在却觉得可以理解了呢?
让眼泪流出来要比想象中简单得多,我不禁泪流满面,转动着旋钮寻找着节目。可是因为泪水,我却怎么也看不清指针。
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地毯上。收音机的噪音,就像海浪的声音一样忽远忽近。悲伤化作了噪音,像波浪一样向我涌来。
明天还有考试,所以必须起来学习了。想着想着,一股睡意向我袭来。我静静地闭上了双眼,泪流不止。
『小咲希……』我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奶奶?
『听得到……沙沙沙。呐……沙沙……希?』
嗯,是奶奶的声音。是我最喜欢的声音。奶奶,在说着什么。
『星期六……沙沙沙……奏太……沙沙沙…会……』
奶奶你在说什么?噪音好吵,我听不到啊。
呐,奶奶?奶奶……
星期六,万里无云。
梅雨季应该还没有彻底结束,但是已经完全是夏天的氛围了。蝉鸣像是合唱一般传入耳中,走到了室外的时候,那个声音愈发吵闹。
从早上就有一种违和感。
首先,从奶奶家出门的时候,伦用手机发来了信息。
『我有事先走一步咯。九点,一定要来哦』
被超多的图形文字和表情点缀成的信息,我看到的第一时间就觉得很奇怪。平时里,伦有事情一定是打电话过来的,从来不发短信。一大早上就有事情,对于夜猫子伦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的情形。
「奏君你一直就是这个样子。说一半就不说了,这种坏习惯还是改一下比较好」
「奶奶把糖和盐搞错了的时候,你没说吧?那是世上最难吃的烩菜了吧?」
「那个啊,我还以为是什么新式口味呢。啊,绝对,我绝对不会说的。」
顺着声音看过去,工地的现场升起一股像是蒸汽般的白烟。有男人们大声呼喊的声音传来,人们嘈杂不休地聚集到了一起。
『致姐姐
「奏君」
奏太一下子站起身来,双手抱在了胸前。
总觉得,两个人像是在约会,有些难为情。
这份心意,奏太是不知道的吧?不知道更好,我一点都不希望他知道。
为了降低自己的期待之心,我按住了内心中惊喜不已的胸口。
「这里危险,别过来!」
被传入脑海中的声音所引导,我拨开了人群。是脚手架塌掉了吗?自动贩售机旁滚落着许多圆钢管。
「我啊、最近总是有些反常。自从奶奶去世之后,我就觉得自己不是自己了。」
有人喊着「快叫救护车!」。周围传来断断续续的声响。
如果是朋友的话,看电影时候坐在相邻位置上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奏太一脸疑惑地皱起了眉。我也努力做出了和他一样的神情。
顺便去了入口附近的商店,奏太的朋友因为感冒休息了。虽然奏太在嘟嘟囔囔地抱怨个不停,但是货架上有好多我喜欢的小饰品,所以嘛算啦算啦。
「也就是说,下次在一起玩。」
直到此时,我才突然意识到,奏太说了「三ヶ日的橘子汽水」吧?不会吧?那个传说,他应该是不知道的吧?
你的竞争对手敬上』
奏太耸了耸肩,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装饰别致的信封。
奏太说了一句,「我也是——」但是说了一半就放弃了。
到底该如何是好呢?带着些许困惑,我继续开口对他说道,
因为今天是周六,所以The CITY滨松购物中心前广场上人非常多。明明还是早上,但是炎热的阳光宣告着夏天的来临,柏油马路被阳光晒得发烫。
吃午饭的时候,购物的时候,我甚至连奶奶的事情都没想起来过。
咦……奏太在哪里?
「我什么时候说一半就不说了?」
「这里好吵啊」
在收音机前哭着睡着的那个夜晚,我好像是听到了奶奶的声音。一定是做梦了吧?
本来想回家以后臭骂伦那家伙一顿来着,不过现在我改变心意了,回家想向他道谢呢。至少现在,我的心情好多了,也振作了许多
「给谁的信?」
「小伙子!」
「到底写了什么?」
总是这样子。聊天的时候莫名其妙地就会顶撞奏太。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心意就会满满溢出。
振作一些吧!我伸了一个懒腰。不能总是沉浸在悲伤之中了,打起精神吧!
「诶?什么?你倒是好好说啊」
今天是要回家的日子,买些冷冻饺子当伴手礼回家也不错。滨松饺子也好久没吃了,让妈妈做一些吧。
「啊,嗯……就说他有事来不了。」
将后背倚靠在玻璃门上。
我看着皱着眉的奏太,回答了一句「是呢」接着,我又想起来大家,所以我打算早一些振作起来。
信封上用郑重的文字写着『给姐姐』。虽说有点不甘心,但是伦写字比我好看。甚至于可以说他写了一手好字。
「下周的话,要放的电影都变了。现在就去看呗。」
「是呐」
耳朵被尖锐的声响震得嗡嗡作响。
工地现场脸色铁青的人们、拿着手机的人们、广播中播放着不合时宜的欢快的音乐、刚才去的那家店的店主穿着围裙站在那里的身姿——
「我们买些速冻饺子回去吧?爷爷说晚饭想吃滨松的饺子。那之前我去买些饮料」
『坐上巴士了。你现在在哪呢?』
乘上巴士的时候,又有一条信息传来。
即使是在通讯软件上,和伦交流也没法正常进行。这不是违和感,是常态。
「当然」
「等我一下」
我先走出了商店,隔着玻璃门看着还在店里的奏太。他背对着我仍然在仔细观摩着货架。
翘起二郎腿的奏太答了一声。
「好!」
让人生气是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的。
「三ヶ日的橘子汽水,你喜欢喝吧?帮我看一下包。」
我就像是飞蛾一样,蹒跚着向那边漂浮过去,走到了一半脚步停止了。
可是,奏太并没有跟着我一起动。
「没什么」
奏太粲然一笑,露出了洁白的牙齿。我做了一个深呼吸,让心情平静下来。
有什么东西从我的脚底猛地汹涌而出?
工地的噪音中,隐隐传来商业街上的广播声,是在播放当地的FM电台的广播。突然,不久前的事情浮现在脑海中。
「振作点!」
这样实在是太好了。
「他啊,刚才来过了。把这个交给我之后人就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那是,恐惧感。
我慌慌忙忙地跑了起来,罪恶感仿佛还是亦步亦趋地跟随在我的身后。
「咦?伦呢?」我向奏太问道。
『你有好好坐巴士嘛?』
发生什么事情了……
两个人一起离开商店之后,坐在了茶屋店门口的长椅上休息。『南十字星』四个大字之下的商业街中,已经有一半的商店卷帘门放了下来。
违和感比刚才更强烈了。我很想打电话过去,但还在公交车上,一时间只能算了。第二次违和感了。
看了看手表,十四点三十分。星期六公交车也很多,所以很放心。
风声将马路对面的工作人员怒吼的声音送了过来。
「诶?明明我还想听你说说呢」
来这里之前,我好几次想起了奶奶。还没过四十九天就出来玩,令我感到有些不恭谨。
最后的违和感,是在约定见面的场所。只有奏太一个人。他穿着单薄外套配牛仔裤,背着茶色的背包,这个背包是我第一次见到。
就在我鼓足干劲的一瞬间,哐当!伴随着一声巨响,地面都颤动了几下。随后是各种金属碰撞发出的刺耳声响。
啊,我终于确信这种违和感怎么回事了。平时总是用咲希酱称呼我的伦,突然称呼我为姐姐的时候,一般都是坏兆头。这是我的亲身体会过的。
可以看到马路对面像是正在新建公寓楼,正在进行大规模施工。即使是星期六,但重型机械的声音和金属撞击的声音交杂在一起,吵翻了天。
我正想站起来,他却将右手伸开做了个stop姿势,拦住了我。
在那之后,去吃自助餐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可是……」
「嗯?
这时,我突然察觉到奏太在窥视这边,慌忙把信纸揉成一团。
我望着像是害羞一样跑掉了的奏太,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今天天气真好呢,要遵守约定哦』
「我总是能回忆起奶奶来,但是我有十分害怕有一天会想不起她的事情」
「说些奇怪的安慰性话语,我不太擅长呐」
特别是有一个挂在架子上的黑猫头像钥匙圈,我对它十分着迷。戴着大钥匙圈的黑猫,一只大眼睛里滴着淡蓝色的眼泪。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有买下来。
「能听我说些奇怪的想法吗?」
而且,就我和奏太两个人看电影是不可能的吧?改日再来才是正解嘛,于是我迈步向车站走去。
奏太迅速地跑进了商场的入口。我在周围拼命寻找,依然是找不到伦的身影。
好久没看的电影了,这部电影十分有趣。恋爱、悬疑、恐怖混杂在一起的内容,直到片尾结束都沉浸在电影构建的虚拟世界中。
殷红的血泊之中,奏太的背包静静的浸在其中。
小奏今天就借给你了。请尽情享受吧。
「这个嘛,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我感到自己的脸色一下子就变白了。
等法事做完了再来就好了。暑假要到八月底,时间还很充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