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活了100萬次的你
《活了100萬次的你》 · 七月隆文 · 7726 字
「小晴佳,好久不見了呢!」
在玄關,兩人剛好碰見出門買菜的媽媽。
「嗯,好久不見,阿姨。」
晴佳比平時更靦腆。
「欸?晴佳現在變得更可愛了啊」
母親對待晴佳的語氣和對光太的完全不同。如果有女兒的話,也許就是這樣。
「來之前怎麼不告訴阿姨呀,今天是怎麼了?」
「我們剛探病回來」
媽媽嚇了一跳。雖然和美櫻沒見過面,但她知道光太和她們的關係。她把購物袋換到另一隻手,示意自己要外出。
「我會馬上回來的,等下再和晴佳你聊,真想再體驗到高中生的青春」
「——阿姨」
擦肩而過的時候,晴佳叫住了她。
「?」媽媽回頭看了看,她在等晴佳說話。
……但,晴佳用可愛的臉輕輕地搖了搖頭。
「一會兒見。」
媽媽轉身出門了。
「能見到阿姨真是太好了。」
「是嗎?」光太若無其事地回答。
「啊,一股香味。好懷念。」晴佳聞着室內的空氣。
「是光太家的味道。」
光太苦笑着調好豎琴。
從僅有的縫隙中,他可以窺見美櫻的背影。和那時不同,光太現在馬上就明白了。
「嗯,織好了。」
演奏結束後,絃聲的餘韻滲透到了室內。
光太感到輕微的緊張。
晴佳脫了鞋,先去了客廳。
校長的演講結束後,接下來輪到美櫻了。
一個想法閃現在光太腦中。
光太記起來了,他們一起在沙發上玩遊戲、在桌子上喫飯、在洗臉檯一起刷牙。
「可以。」
「吶」
窗外天色暗了下來。時間還很早,秋天的夕陽卻像吊桶一樣落了下來。
只要不與自己相遇——光太瞬間做出了決斷。
「欸?」
「只要我和美櫻不在這裏相識就好了」
雖然此時心裏緊張萬分,但光太還是在思考到底發生了什麼。
光太去拿靠在牆上的豎琴。
晴佳躺到牀上說道。
「誒?沒那回事。」
「話說,她竟然來了日本。」
也許自己回到了開始之前的過去。
「咚」她調皮地說道,然後輕快地來到了牀邊。晴佳眼睛眯成了一道線,把鼻子靠近牀單。
晴佳打開門,突然停了下來。
「嗯。」
這樣,美櫻就不會回憶起前世,而是作爲天才物理學家,在人類史上留下光輝的一生。
…不。
「可以去你房間嗎。」
「下次再來就好了,我媽也想你經常來。」
晴佳從玄關看向室內的目光稍微溼潤了一下。
光太輕輕地確認道,阿爾卑斯的前奏響了起來,光太開始歌唱。
他斬釘截鐵地移開了視線,甚至不再看美櫻的背影。
「嗯,差不多了。」
光太喫了一驚,對方也是同樣的反應。
「那麼懷念嗎?」
「現在要織手套嗎?」
光太輕輕地撓了撓頭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周圍的說話聲。
如果是這樣的話。
「沒有什麼變化呀,和以前一樣。」
「入學典禮,要開始了唷。」
光太的心跳加快,耳膜能感受到震動。
然後,她環顧着光太的房間。
晴佳盯着光太的背後說道。
晴佳仔細地觀察着這些場景。
光太突然屏住了呼吸。
「手套織好了嗎?」
回頭一看,前面的男生穿着嶄新的制服坐在椅子上。一大排的人都穿得一樣。
光太把椅子拉過來,坐了下去。
因爲歌聲還在繼續,晴佳織完手套後一直看着光太。
光太一邊想着要說些什麼,一邊回頭看晴佳。
雖然很難過,但同時也很平靜,光太覺得這反而是好事。
麥克風的聲音響起,人聲嘈雜。
然後他和後面的男生對視了。
「吶,光太」
自己和美櫻是憑藉誓言的奇蹟,纔可以重複轉生到相同的時間。
光太覺得有點誇張。
「……」
全部都是和那時一樣的對話。
「不要聞了」
光太感覺到強烈的既視感——然後他馬上就想起了這是什麼時候。
「嗯?」
然後,手套終於織完了。
晴佳啪嗒啪嗒地鼓掌。
「爲什麼呢?」
「嗯?」
「…」
「……」
「怎麼了?」
——這是什麼情況。
晴佳好像從沒有聽過自己唱歌,而且是自己在醫院講述了至今爲止的故事之後她提出的,他明白晴佳想要聽的心情。
噗哧。
那是他第一次和美櫻見面的時候。
背對着光太的晴佳,慢慢回頭,露出了和剛纔在車站同樣的微笑。
是夢嗎?
現在,一切都與時間脫軌了。——
「可以是可以啦,但……」
「已經看夠了吧?」
晴佳開心地笑了。
這是之前最早的相遇。
「……欸?」
接下來會怎樣?
晴佳用帶着陽光般的表情側耳傾聽,不久她把手套拿出來了。
小時候,晴佳經常來家裏玩,也住過幾次。
接着,他離開了座位。爲了不引人注目,他彎下身子,穿過隊列——從旁邊的門離開了體育館。
他在混亂中尋找晴佳。
「安土美櫻在哪裏?」
「爲什麼來這所學校?偏差值只有五十。」
「我剛纔看到了,她超級可愛。」
明亮的體育館。鋪在地上的淺綠色的地毯。舞臺上掛着被花裝飾的「入學儀式」的橫幅。
於是,晴佳站了起來,從放在一旁的包裏拿出了即將織完的手套。
「那麼,開始吧。」
晴佳用雙手拿起手套,眼神中充滿了奇妙的感慨。
然後自己也身在其中。
那時自己看到站在臺上的美櫻,情不自禁地喊出了「彌安!」,然後他和美櫻再會了。
雖然覺得是夢,但感覺太真實了。那麼……這到底是什麼呢。
「還好吧。」
「吶,我可以去轉轉嗎?」
「唱歌吧,我想聽你唱歌」
現在這種情況,也許是因爲有什麼事情發生了。
穿着制服的男教師宣佈入學儀式開始了,校長在臺上開始致辭。
「我想一邊聽一邊織完。」
她移動針線,一點一點地把剩下的部分織上去。
「真的嗎?在哪裏?」
學生們的視線都集中在了最前排的一處。
是的。
溫暖的春天的空氣迎面撲來,光太跑到了正門。
葉櫻的花瓣兒很可愛。
光太駐足仰望,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吐了出來,此時的他心情很舒暢。
這樣就可以了。
當他再次邁步時,……一隻蝴蝶翩翩地飛了過來。
是那隻蝴蝶!
看到那令人懷念的身姿,光太呆住了,他癡癡地盯着蝴蝶。
蝴蝶一邊拍打着罕見的羽毛,一邊飛到了光太眼前。
光太無意識地伸出了手,蝴蝶剛好停在了他的指尖。瞬間,指尖的蝴蝶散發出了耀眼的光芒。
「你有喜歡的女孩嗎?」
蓄着鬍子的男人問道。——這次是在哪裏。
腦子混亂的同時,光太看到了眼前的男人。
他是誰。髮際線靠後的額頭,清澈的天空般的眼睛,靦腆的笑容,披着古代的鎧甲。
光太想起來了。
「…隊長」
「嗯。」隊長輕輕回應道。
啊,對了。這裏是羅馬。
這是光太第一次的轉生,他已經想不起來自己當時的本名是什麼了。
「怎麼不說話了?」
沒錯,在守夜時隊長曾問過自己這個問題。
「請多關照。」
「但是——」
被火的搖曳穩住了心。然後被遺忘的感覺再次出現。
「天亮了我們就分開吧。你要回阿爾唯。」
「…是加利亞的名字。」
….
彌安撿起新柴,把它插在了臺座的石頭上。尖端被火焰包圍,慢慢地開始燃燒。
他再次感受到了彌安冰冷和纖細的手,以及因爲彈奏豎琴而變硬的指尖。
「是個什麼樣的女孩?我來給你畫。」
身後披着用金屬固定着的斗篷,她盤腿抱着豎琴。
「我現在能看到遙遠的未來」
面對突如其來的話語,彌安一瞬間變得不知所措。
光太馬上環視四周。
他感受到了披在肩上的皮毛的重量和獸類的臭味,以及頭上固定頭髮的堅硬石膏。
她羞澀地閉上眼。
他點頭。
「我來做你的朋友。」她綻放了像花一樣的笑容。
他聽到了響亮的聲音,記憶深處產生了反應,他感到全身都在顫動。
被這樣問時….光太再也無法忍受,眼淚開始掉下。
「塔拉尼斯」
她果然是個無法企及的天才,而且比女神還要美麗。
突然,他聞道了夜晚篝火的味道。
他想見彌安了。他想再一次看到彌安,再次聽到她的聲音。
光太當然不會忘記。
天空中綻放着葉櫻,花瓣可憐地飄落。
她驚訝地眨了眨眼,然後像被火的溫暖灼到一樣歪着頭。
彌安的身影已經模糊地看不見了,他的腦中一片漆黑。
「…彌安」
但,這次他這樣答道。
這對自己和她來說是非常重要的瞬間,是彼此的心意誕生的源流。
這裏是高中的正門。
「我還沒開始畫呢。」
他凝視着熊熊燃燒的篝火。
就是這樣,那時隊長畫了彌安的肖像畫。然後,自己又記起了彌安的樣子,淚流不止。
——原來如此。
隊長準備好畫筆。
「吶。你覺得我爲什麼要同行呢?」
「所以,一起繼續旅行吧。」彌安再次伸出了手,不再猶豫,這次他緊緊地握住。
「性格怎麼樣?」
彌安默默地聽着。
面對彌安的覺悟,他沉默了。
他低下頭留着淚,貓悄悄地來到了他的腳下,用自己柔軟的毛蹭着他,喵喵地叫。
「從今以後我們會相愛,因爲這個原因,你會被女神殺死,我會受到違背誓言的詛咒。」
隊長用習慣的動作從懷裏拿出蠟板。
那麼,不管自己怎麼說,彌安都不會放棄旅行吧。
凝視着她反問的目光,光太感覺自己快要陷進去了,他想抱緊彌安,但瞬間他把視線轉移到了篝火上。
「你的靈魂燃燒殆盡,最後會死去。」
被遺忘的感覺再次出現。
「怎麼了?」
毫無疑問,他接受了神聖的預言。
「我愛你。」
「那麼,就那樣結束就好。」
「你爲了解開我的詛咒,自己也被捲入其中。和我一起轉生,然後…。」
身旁是放在包裹上的華麗的劍。
「我現在明白了,我已經愛上你了。」
「沒有。」
他抬起頭……。
「重生的我,想要學習文字嗎?」
映入眼簾的是搖曳的篝火,臉上的淚水逐漸被蒸發掉。
古代的詩人把宿命說成是自然的,英雄也同樣聽說過。
「十七歲」
「彌安」
「……爲什麼?」
彌安臉上露出了明朗的笑容,坐在了自己旁邊。
——聖劍阿魯格特。
「如果結局如此,那我很喜歡。」
因爲他什麼也沒想起來。
「哦,年齡是?」
彌安臉上的火影在搖動。但是,瞳孔中的火光並沒有動,她明白了。
一位少女身穿卷裙,帶有曲線花紋的腰帶穿過她的腰間。
「……嗯」
「……這樣啊」
「聽起來真奇怪,是埃及名字嗎?」
「不僅如此,你還成爲了偉大的天才,照亮了整個世界。」
他屈服了,自己的憂傷和嘆息,被彌安一個笑容漂亮地被消除掉了。
「原來如此,你愛這個女孩愛得很深啊」
他感到悲傷與後悔。
亞麻色的頭髮過肩,少年般的面容給人一種清冷的印象。
「任何事物都有開始和結束。我是這麼認爲的。可能我這樣說,森林裏的賢者會生氣,但是生命也是一樣的。總有一天會在某處燃燒殆盡。」。
「這是一種永無止盡的詛咒。很痛苦,我會重複100萬次的轉世,與在遙遠的未來,轉生的你重逢。」
「啊」
一切都是從這裏開始的。
不知不覺,光太的眼角開始發熱。從自己的臉上是不是很容易看到真實想法呢。
他回到了從入學典禮逃走的那個時刻。
「是這樣嗎?」
他對這個意外的提問感到困惑,然後說道。
自己的話被彌安的呼喚打斷。
「……你是作爲詩人,爲了記錄我消滅巨龍的事蹟。」
她自言自語,溫和地揚起嘴角。
彌安背對着夜晚的森林坐在篝火的對面。
她用輕快的語氣伸出手。
空氣中混雜着神祕的氣息,這個世界存在着某種奇蹟。所以他平靜地說出原因。
全部傳達完畢,他回頭看。
「吶,塔拉尼斯。火光,總有一天會熄滅的。」。
「我和你相愛了嗎?」
「她叫什麼名字?」
於是,隊長用藍色的眼睛溫柔地看着他說道。
「那麼,我來做你的朋友。」
彌安露出微笑。
彌安潺潺說道。
這是2500年前的彌安。如潮水般的感動洶湧而來。
所以……這次他沒有伸出手。
「不對,因爲我的宿命註定要和你一起旅行」柴火啪嗒一聲爆了起來。
「嗯。」
在光的包圍下,2500年前的風景漸漸遠去。
「光太」
他回頭一看,晴佳出現了。
「哦!」
光太鬆了一口氣,他轉過身——發現晴佳穿着便服,那是她在醫院的時候就一直穿着的衣服。
明明自己已經穿上了參加典禮的正裝,爲什麼她還是穿着那樣呢。
「入學典禮要開始了哦」
他想起了晴佳在自己房間裏說的話。
「吶,這是怎麼回事啊?」光太抓住了晴佳的雙肩。
「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晴佳只是平靜地看着他。
「說點什麼吧。」
「光太」
「嗯」
「一直以來我都很抱歉。」
「……嗯?」
「謝謝你」
不知道爲什麼她的聲音會這麼清亮,光太愣住了。
晴佳的目光澄澈,她抓住光太的腰用力地向後轉。
光太困惑的同時,被移動着向後看,他看到了美櫻。
美櫻從體育館的側門出來了,她看向左右,好像在找什麼。
視野中,是看慣了的病牀,他坐在椅子上,這是自己探望美櫻時經常坐的位置。
美櫻反問了一下,嗯,然後她皺起了眉頭。
…….
裏面有手套。
美櫻也下了臺階,一點一點地向前走。
「加油嘛!」
插曲
「給你。」
差點摔了一跤,他的腳再度向前邁了出去。
美櫻閉上了眼,眼皮表面是淡淡的茶色。
當用手指感受到手套的光滑時——光太不知爲何接受了晴佳送給自己的禮物。
這是晴佳爲了美櫻一直編織的手套。
「雖然很冷,但是反而很好呢。」
光太的心中充滿了憐愛,和彌安在森林裏的想法和覺悟一模一樣。
看起來似乎從沒有使用過,但帶有漫長歲月的氣息以及被珍視的溫暖。
喜悅湧上心頭,心滿意足的安心感像熱水一樣湧到了肩上,自己已經沒有力氣了。
剛纔自己應該還在高中。
「『彌安』」
她馬上移開視線,臉上洋溢着緊張,好像在拼命思考該說什麼。
「……咦,這是什麼…?記憶很模糊…。」
兩人七十歲,雖然衰老了,但仍然很好看,很健康。
「然後,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是我很在意,我想着自己必須要追上去。——哇—是個很失禮的人吧。」
「對不起,我是個很奇怪的人。」
「…?」
兩個人身着正裝戴上了手套。
他緊緊地抱住美櫻。
美櫻開始解釋。
就像晴佳說的那樣,所以,光太用眼神回應了晴佳,向美櫻跑去……。
然後——光太和她對視了。
他好像感覺不到了時間,環顧四周。
「啊,好溫暖」兩人牽上了手。
然後,她皺起了眉頭,把頭髮揉成一團。
睫毛前端浮現出反射的光,正好是黃昏的光照射到自己的時候。
………….
所以,剛纔的一切都是夢嗎?
但是他知道現在自己應該做什麼。
美櫻佇立在從窗戶注入的光影中,面無表情地凝視着光太,然後用右手按着額頭。
不久就到達了目的地,兩人下車了。
在樹叢旁,兩人目光相對。
已經經歷了那些情景,現在自己就在這裏。
然後,附在英雄身上的100萬次的詛咒,悄悄地消失了。
這很像她的風格。
無論是在自己的房間裏,還是那些曾經各種令人懷念的場景,一切都是真實的。
晴佳保持着推着的姿勢,撲哧一笑。
「什麼爲什麼——」
然後……裏面還有一雙手套,這雙比美櫻的要大,可以說,正好適合光太的手。
「……三善君?」
他決定了,自己不會再逃避了。
從觸感來看,恐怕是厚布之類的。他試着打開了紙袋的封口。
光太看向美櫻,好想對她說這兩雙手套的事。
妻子向背着揹包的丈夫伸出手套,這是手織的連指手套。
美櫻很困惑,但卻讓光太感受到了平時的那種愉快。
突然間,他感到了眩目,然後睜開了眼睛。
所以,再次相識吧。
「對,沒錯,就是在這附近。」
美櫻露出 「找到了」 的表情。
她的臉上露出了輕快的笑容。
「我不是活了100萬次嗎?」
美櫻很窘迫,她想要用可愛來緩和自己此時的神情,她的臉像是被雪球砸到一樣。這是屬於她獨特的表情。
本應燃燒殆盡而毀滅的靈魂,現在正生氣勃勃地站在那裏。
然後好不容易,他來到了美櫻的面前。
光太拿在手中。
好像已經順利織好了,爲了確認,他拿了出來。
這裏是—病房。
「——彌安」
兩人從車窗眺望,這裏的一切都是懷念之物。
「…我正好要代表新生演講了。」
一邊感受着自己的腳步聲和拂過耳邊的風,光太的腦海裏出現了至今爲止各種各樣的風景。
雖然覺得是幻聽,但身體和內心卻告訴他並非如此。
「這是凱爾特的話,是希望的意思。」
「三善……等下,對不起,請說明一下!」
光太看到了讓人喫驚的事情,他傻傻地自言自語道
從正門到體育館,大約五十米處。
但是在那之前,自己有想做的事情。
開車的是一對日本老夫婦。
但是他停下了,最後他還在猶豫,自己真的可以去那裏嗎。
「登上舞臺的時候,我看到你離開了。」
爲什麼她閉着眼睛呢,光太感到不可思議。
從巴黎出發,已經過了兩個半小時。在魯曼東邊的縣道上,只有筆直的公路和牧歌般的紅葉,退色了的草原和斑駁的樹木,以及放牧中的白色的牛羣。
這裏就是現實,每時每秒,新的時刻不斷到來。
然後光太終於明白了,奇蹟發生了。
美櫻躺在病牀上。
他被晴佳用力地推了一下後背。
然後,光太和美櫻進入了森林。
光太認真地看了看,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令人驚歎的眼睛裏好像滲透着某些東西,沉默了一段時間後——彷彿花蕾綻放般,美櫻臉上又恢復了鮮明的色彩。
美櫻沉思着問道。
「……光太……」
沐浴在夕陽下的美櫻,眼眸裏閃耀着明確的意識。
不,原本他應該在自己的房間裏。也就是說,自己那時是睡着了吧。
美櫻的病房。
大概是晴佳祕密編織的吧,他將手套放在手上,輕輕地撫摸着。光太靦腆地苦笑着,心中湧出一種情感。
光太在眩目中聽到了美櫻的呼喚。
在法國的鄉間小道上,有一輛車在悠閒地行駛着。
爲了確認愛人的溫暖,他抱地很用力。
說實話,光太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光太的右腳反射性地向前邁出。
他說出了和那時一樣的話。於是美櫻的眼中瞬間閃過暢遊知識之海的機智。
「感覺什麼都沒變。」
於是,像是在哄大泰迪熊一樣,她把手放在了光太的背上。一邊這樣說着,一邊慶祝髮生在兩個人身上的奇蹟。
爲了確認情況,他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旁邊的椅子上沒有人,上面孤零零地放着紙袋。褐色的表面像是放入了夢幻般的小物件,映照在窗戶的黃昏裏。
真的是美櫻。
「……爲什麼?」
「謝謝」
「這個聲音剛剛好。」
美櫻踩着落葉說道。
「樹葉乾的程度和大小都有很大的變化呢。」
紅、黃、常綠。由於落葉,森林裏呈現出了各種各樣的色彩,景色很好。樹木本身的形狀就像是藝術品一樣。
「總覺得有種美術館的感覺」樹葉在風中飄落,落在了同樣顏色的地面上,這種情景很美。
「我本來想到了這裏就告訴你。」
「什麼?」
「今天早上,我夢見了晴佳。」
「……什麼樣的夢?」
「我和她一起去買東西。」
「你們買了什麼?」
「我選了明信片。」
「去文具店了嗎?」
「我覺得沒有。」
「好奇怪。」
「因爲是夢啊。」
兩人小聲地笑着。
「好羨慕。」
美櫻露出溫柔的眼神嘟囔着。
突然消失的青梅竹馬浮現在了兩人的腦海裏。
好像卸下了肩上的擔子,兩人輕鬆地看着泉水。
2500年前,兩人在這裏度過了第一個夜晚。
光太和美櫻彈奏的那首歌在高空中迴盪,越來越響亮。
在樹叢的對面,可以看到白色地帶的草和滾落着的大石頭,黃色的花朵。在那前面——有一個淺淺的小泉水,眼看就要乾涸了。
是的。兩人錯過了那次機會,一直拖拉到了今天。
「是啊」
兩人暫時沉默地注視着。
兩人互相依偎着肩膀。
「果然變化很大啊」
要說爲什麼,是因爲生活的忙碌吧。
「嗯」
一個給美櫻,另一個留給自己。
「年輕時代的新婚旅行,我們選了歐若拉。」
結婚以後,工作繁忙,養育孩子。這就是大人的忙碌。對於一直活到20歲的光太來說,之後的人生是第一次,雖然很忙碌,但是全部都很新鮮,自己很高興。
兩人慢慢靠近,並排坐在田埂的石頭上。
「我想…」
「好的,現在嗎?」
光太從揹包中取出小豎琴。
美櫻輕妙地說。
「你在想什麼呢?」
光太的眼睛也久違地熱了起來。
「真是個好夢。」這是出門時沒有說的話。
「終於來到這兒了呢。」
晴佳用清澈的眼睛微笑着回應,皺紋中帶有一份睿智。
「雖然還有未來,但現在正適合回首。」
「我們在活着的時候來了」
七十歲之前,只要想來,隨時都可以來這裏吧。
「『人生很美好啊』」
光太的皺紋輕輕地加深了。「你不這麼認爲嗎?」
這時,來自森林的風輕拂過二人向遠方飛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