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洞悉未來的男人
《假面騎士電王~東京世界塔的魔犬~》 · 白倉伸一郎 · 1.4萬 字
「這是非常有趣的話題呢。」
車長把炒飯送往嘴裏。
「實在是很有趣。」
「這纔不是湊熱鬧的時候吧,大叔!是魔犬啊魔犬!那種怪物啊,如果不快點做些什麼——」
「那隻叫魔犬的,身上有沒有異魔神的氣味?」
「啊——嗯。何止有啊,濃烈的氣味從那隻傢伙身上撲鼻而來啊。」
「桃塔羅斯。」
就像炒飯里加入了大顆的辣胡椒粒似的,車長皺起眉頭來。
「撒謊應該是另外某位的專利吧。」
「嗚……」
桃塔羅斯以我的嘴巴,發出了意思含糊的聲音。
•
自從在地底月臺遇上魔犬之後,我只能垂頭喪氣地踏上回程。
一衆異魔神在我的腦裏隱藏起來,全都沒說過半句話來,進來時縱橫無阻地飛奔走過的路,在回程的現在卻顯得格外艱辛了。本想求助但電話卻接收不到訊號,而且又不懂得操作建築工地用的升降機。
在我喘不過氣地返回原本的地方時,尾崎先生和三浦先生二人也早已被趕了出去。
我走到外面撥電話給尾崎先生時,一把慌張的聲音「呀!對不起呢~良太郎。你一個人也能回去吧?因爲很近嘛。」
——「對不起」所指的應該是「對不起我忘了你」的意思吧。我感到有點寂寞,然後再看看手錶。
時間是傍晚五時左右——距離五時五分五秒還差少許。
配合秒針指向五時五分五秒正的時機,我一邊舉着PASS一邊打開身邊的門。
門的另一邊是『時之車站』。
對了。我是對青砥先生感到好奇。
就像我裏面有桃塔羅斯他們一樣,侑鬥裏面也住進了一名叫天津四的異魔神。
「呀,對不起啊,良太郎。」
「唔。」
〈果然是妖怪啊,有妖怪啊——!〉
就在姐姐把《中期報告》泡好之前,那時候終於到來。
往來於過去,現在與未來的時之列車。
粗魯地回應的侑鬥,坐到最近差不多成爲了他的指定座位的那張桌子處,背向着姐姐。
車長像變魔術般似的瀟灑地拿出一頁報章新聞,並開始閱讀起來。
「瀕臨胎死腹中的東京世界塔計劃得以開始順利動工,絕大部分是因爲如彗星般出現的青砥健介落實投資——?」
「是這陣子愛理小姐說,爲侑鬥調配的新咖啡口味已經完成了,所以才約好了今天早上到這裏來……」
對方先撥電話過來了。撥到Milk Dipper來。
車長高興地笑了起來。
但是,這次《魔犬》的事情,似乎未能引起車長的興趣。
「洞悉未來的男人……青砥健介。」
從DenLiner回到姐姐的店時,青砥先生說會來找小良啊的,姐姐如此告訴我。
「青砥健介,看來這是個挺有意思的人呢。要查探一下嗎?」
「那一定是妖怪啊——。我要趕走妖怪——!」
我的嘴巴立刻進行還擊。與此同時,夏娜小姐猛力的拳擊已把我擊倒了。
似乎車長一邊用鐵匙把炒飯舀進嘴裏,一邊在想東京世界塔的事情。
「我也對青砥健介這個人有點好奇。」
我當然也在意這是什麼回事,但現在不是這種時候。青砥先生快要來了——。
夏娜小姐一臉「搞什麼?」的望向我。
姐姐心情愉快地開始烘焙咖啡豆,而侑鬥則完全沒有望向姐姐的意思。
鏘鈴——
我唯有把再度高聲起鬨龍塔羅斯壓了下去,
爲什麼!?
高度超過一公里,是世上最高的塔。雖然現在除了底部之外,這個塔什麼都還未成形。若然世界塔竣工的話,不論是東京Sky Tree還是東京鐵塔,也都會相形見絀吧。
「是的。」
如果這不是浦塔羅斯的策略,我完全猜不透爲什麼青砥先生會主動來找我。還有爲什麼他會知道如何聯絡我呢。
「浦塔羅斯你們怎麼想?」
我從沒見過車長爲任何事感到驚訝。最多隻見過在鐵匙不慎令炒飯山丘崩塌的時候,車長那一張像是在說「可惡失敗了」的臉。
鐵匙從炒飯的山丘舀了一下。
「歡迎乘搭本班列車——。」
絕不可被這貌如正在盛放向日葵般的外表所欺騙。
〈浦塔羅斯,你又做了什麼嗎?〉
炒飯的山丘隨即崩塌。
盤子上神乎奇技地盛滿了一座炒飯的山丘。
它並不是像時光機般方便的東西,乘客也不能隨心所欲地選擇登車和下車的時間。在《整齊的時間》……像是五時五分五秒、十七時十七分十七秒……只是在這樣的時間暫時停車。
DenLiner。
「現在回想起來,那孩子也不像是普通的小孩,仿如傳說中典型的座敷童子似的……」
「而且?」
「夏娜。」
「像海水一樣多」好像是從「像沙一樣多」轉換過來的說法。
聽到車長的這句話,浦塔羅斯他們搶着以我的嘴巴說道。
「在良太郎的時間裏,我想妖怪這類東西早已絕種了。良太郎你怎麼想?」
「歡迎光臨。」
車廂服務員直美小姐,以專業的笑容迎接我。
•
不過,目標人物主動爲我們製造出能徹底監視他的機會,世上有這麼理想的事情嗎。
這個時候,侑斗的眼睛稍稍泛起了綠色的光,並用稍微高亢的聲線流暢地說道。
相比起能前往別的時間去,我更喜歡的是待在車廂內。只有這裏,隨時都爲我和我們準備好容身之處。
姐姐溫柔地問道。
舀走了些許的飯粒。
隨着簡短的回答,夏娜小姐用手指指向了我。
只能先看看對方想要些什麼吧。
兩、三年前,東京世界塔的計劃突然被提出,併成爲了熱門的話題。我記得當時在各界傳媒裏,亦經常見到青砥先生的名字。
聽了車長從容不迫的語調,原本變得情緒高漲的我,也感到有點意興闌珊。
「〈別說些多餘的話!〉」
正好是DenLiner要進月臺的時候。
「就算那真的是狗,也不像是普通的狗哩——」
侑鬥完全沒理會我的視線。他瞄了一瞄在櫃檯另一邊的姐姐。
「別說多餘話啊,臭夏娜!」
……走進來的卻是侑鬥。
「只要一點一點地累積起來,不管是塵或沙也可聚變成山。相反,令巨大的山丘崩塌的,說不定也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呢。」
「是這樣嗎?真對不起。我還未準備好可以充滿自信地讓你試喝的咖啡調配呢。今天不如就當作是中期報告好嗎。雖然味道的平衡還不是太好。」
「是我們上鉤了嗎?也不是不能這麼想——」
於是,我和夏娜小姐在這個尚未到營業時間的早上,無所事事地在店裏等待。
在車廂深處的座位上,靜靜地聽着這一切的工作人員夏娜小姐,立即站了起來。
Milk Dipper的門被打開的聲音,在店內迴響起來。
縱使這樣,我仍然喜歡DenLiner。
「你問我要什麼……」
今次要怎麼做呢——根本用不着我們來想。
深深吸了口氣,並向門的方向望去。
「妖怪。真愉快呢。」
「我也……我也認爲那不是普通的狗。而且……」
侑鬥感到有點失望。雖然極力地隱藏他那明顯的表情變化。
「呀,是櫻井嗎?今天真早呢。你今天想喝些什麼呢?」
不知那是否因爲車長是正牌的《洞悉未來的男人》,還是單單爲其性格使然。
開門進來的青砥先生,果然仍是穿着衣不稱身的西裝,果然還是抱着小狗。
「青砥健介,買賣投資者。在良太郎的時間裏,坊間認爲他甚至比「華倫•畢菲特」和「佐治•索羅斯」更勝一疇,成爲了時代的寵兒。唔?」
「因爲是良太郎說的,我纔會聽。笨桃的鼻子,我可是半點都不相信啊。」
「那就可以了。」
侑鬥是我的戰友。他的事情有點複雜,無法用三言兩語來說明。
「魔犬也好什麼也好、狗就是狗。不覺得爲了像狗這種事物起鬨,有點無聊嗎?」
其實夏娜小姐可是一位武鬥派。
到自己說出口之後,我才注意得到。
「在那位青砥先生的身邊正發生着奇怪的事情,我想這一點不會有錯。」
「是被稱爲《洞悉未來的男人》的人。魔犬就在他的身邊出沒,而且在那之前還有身穿和服的小孩出現。」
苦着臉的侑鬥向着自己吐槽。當然是在不引起姐姐注意之下。
〈雖然想做的事情像海水一樣多,遺憾的是我還未曾開始呢。〉
這是他裏面的《聲音》。
滿腦子都只想着青砥先生的我,隨即感到緊張。
「我想應該是這樣。」
車長的目光在頁面的一角停下。
是天津四。
「我知道了。」
姐姐以笑容歡迎他,但隨即添上了一句。
我們嘗試再去接觸青砥先生。
話題突然往我丟過來,我只得有點猶豫地說道,
「小孩。」
「請問可不可以把小狗狗放在外面?」
「咦?」
青砥先生一臉意外地回應,看來就像對自己抱着小狗這件事情嚇了一跳似的。似乎他無意識地把小狗帶進店裏來。
「小狗狗,幸會。對不起,我待會把好喝的奶拿給你。那當然不會是牛奶,是山羊的奶啊。」
姐姐補充說道。
青砥先生沒說半句話,只把小狗交給了那位祕書。睡得正甜的小狗被交到強壯的臂彎裏,並帶到店外去。
令青砥先生感到驚訝的,會否是因爲最近都沒遇過會向自己提出異議的人呢。望着姐姐的雙眼,發放着感到意外的光芒。
「不需要羊奶了。我立即就會離開。要知道我可是個大忙人啊。」
青砥先生隨即轉向我這邊。
「你是叫良太郎吧。你們忘了這東西,我把它拿過來了。」
遞到了我面前的,是昨天被三浦先生丟掉的數碼相機。
咦……。
「謝謝你。但是,爲什麼你會知道我在這裏?」
不論是尾崎先生遞上的假名片上,還是其它的地方,應該也沒有能找上這裏來的線索吧。
青砥先生笑了一笑。
「你看看相機裏的照片吧。」
我按照青砥先生所說,按下了瀏覽照片的功能鍵。
裏面盡是一些看似是在店裏偷拍的照片。主要拍的都是姐姐,但當中也有一些我被拍了進去的照片。
「你的姐姐在這一帶可是名人啊。」
青砥先生輕輕望了一望姐姐那邊,然後再轉向了我。
我畏縮地想要把西裝外套脫掉,但隨即被表情很可怕的夏娜小姐制止住了。
而現在,如果姐姐對我的就職有所期待,恐怕這隻會令她空歡喜一場。目前要在青砥先生那邊就職,全都只是爲了方便調查他的事情而已。當一切解決之時,我也會辭掉工作,變會自由之身了吧。
〈說不定是先假裝僱用良太郎,之後就不分晝夜地要良太郎工作到至死方休哩。〉
青砥先生說罷就把電話掛斷了。
事情演變成我不得不表演兒童節的正裝,一切的開端,也同樣地一塌糊塗。
這是一家非常普通的理髮店。店的外表與《理髮師先生》這個店名十分相襯,而且更可看到正在迴轉着紅色和藍色條紋小柱子上,有着一點點的缺損。
青砥先生就這樣離開了店子。
這是這多年來,早已看慣了的光景。
我疑惑地接過電話,聽到的是和剛纔截然不同的、青砥先生開朗的聲音。「是良太郎嗎?剛纔真是失禮了。其實我剛巧也有點事,想與你商量。」
「嚇呀!?」我不禁發出了很大的聲音。姐姐、以及聚集在店裏的熟客,全都朝我看了過來。
今後一直都是這樣子也不錯。應該說,我希望這種生活能夠一直持續不變。
桃塔羅斯的說法雖然粗魯,但是我認爲內容都說中了重點。
我在鏡子前茫然地站着,不知如何是好,而我此刻的心聲,異魔神們全都沒有聽漏。
突然,侑鬥站了起來,
「找我的?」
正當我們想調查青砥先生的時候,對方卻丟來這個絕佳的機會,沒有理由讓它逃掉。「爲什麼找上我」又或是「爲什麼剛纔不直接面對面說」,雖然還有一些可疑之處,但正如夏娜小姐所說,這些去問青砥先生本人就好了。
「那種事不問其本人是不會知道吧。來吧,準備準備!」
穿西裝是自成人禮之後久違了的事。正確而言,當時姐姐爲我準備了出席成人禮時要穿的西裝,結果當天我因爲發高燒而睡了一整天之下,根本沒有機會展示我這穿上西裝的樣子。所以,事實上這次是我身穿西裝姿態的首度登場。
〈而且也有傳聞那是黑心企業呢。>
不論到哪一家去,也都離這裏不遠。若騎腳踏車的話,很快就能到達。
真是一塌糊塗。
到達約定見面的理髮店的時候,大約是接過青砥先生的電話後的一個多小時。
•
這種光景,到底還能維持多久呢?
夏娜小姐用力地向我點頭。
「小良,是青砥先生找你的電話啊?」
「那我就跟青砥先生見面吧。」
這是什麼回事啊?
「這可謂千載難逢的機會啊。只要當上了青砥的祕書,就能徹底地監視他。」
〈嗚……對了那邊有狗啊……〉
自此之後不久,我終於收到由青砥先生所發出的邀請。
侑鬥理應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也許是因爲他察覺到某些事情吧。在這種時候的侑鬥,可真變得非常可靠。這時夏娜小姐彷彿故意要讓我聽到似的、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從青砥健介先生那邊獲得了工作的安排嗎?是這樣吧?」
「呀……」
〈良太郎,君子不立危牆之下啊。該接近的只有女孩子纔對。〉
我於是下定了決心。
「這不是正好嗎!」
△□好像是理髮店的名字。不知是青砥先生經常光顧的店,還是他集團旗下的店。
肌肉人祕書於是從後追上去。
有一瞬間,青砥先生曾向我投來想說些什麼似的目光,然後便轉身離去。
我只能再次沮喪地,把手臂穿過外套的袖子。
龍塔羅斯開始鬧彆扭。
夏娜小姐感到十分興奮。
〈哇——,又可以見到小狗狗了——!哇——!〉
•
〈是兒童節的正裝打扮呢,果然。>
是侑鬥。
「再見。」
〈別嘮嘮叨叨地說些泄氣話了!這不就等於…那個…不放入就醫不了痔瘡之類吧!〉
剛纔還在煽動我的桃塔羅斯,忽然低調下來了。
最初是因爲姐姐和《那個人》的事情,然後再加上電王的事。我從沒想象過自己會長期就職。
青砥先生到底是爲了什麼而來?只是爲了把數碼相機送回嗎?
姐姐向我笑了一笑。
「呀……嗯。該說是工作的安排嗎,青砥先生說想聘請我當他的祕書之類……」
體內的異魔神們於是朝着充滿疑惑的我,展開了猛烈的討論。
看這樣子,這次萬一到了危急關頭,桃塔羅斯似乎是派不上用場的了。這刻我突然感到被一股不安纏繞,而夏娜小姐就像看穿了我這份不安似的,在我的肩上輕拍了一下,
「在電話裏說有點不方便呢……。要不直接見面談談嗎?現在你方便過來吧。到中午爲止我都會待在△□,我等你啊。」
說罷就離開了店子。
「好了。良太郎,要出發了啊。」
「也代我向那自稱0經記者的他們問好吧。」
姐姐高興得拍起手來。
「姐姐……」
〈一開始他說還是『僕人』喔。〉
那是種非常期待的眼神。
我把聽筒交還姐姐。回頭一看,我和興奮得鼻孔噴煙的夏娜小姐對上了眼。
我一邊走,一邊感到有點腳步不穩。這不盡然是因爲穿不慣西裝的關係。
「小良,這件西裝不是挺合襯的嗎。好可愛!」
「沒事的。青砥理應已被侑鬥徹底地監視着了。我也會與侑鬥會合,一起掩護你的。」
「但……但是爲什麼是我……」
就這樣,我於是前往青砥先生與他會面,而更令人困擾的是,姐姐從抽屜裏小心翼翼地把西裝拿了出來。
結果,青砥先生他們連坐都沒坐過。這刻被寂靜所支配着的店裏,彷彿打從一開始就誰都沒來過似的。
雖然我不知道姐姐把多少的話聽了進去,不過,對我來說,姐姐雙眼裏的光芒,有點太過耀眼了。
〈不也是一樣嗎。不撲向敵人就什麼都開始不了!>
急着想要拒絕的我,在看到姐姐閃閃發亮的雙眼時就深知不妙了。
〈可愛…嗎……〉
〈咦——要去慶祝兒童節嗎——?我也要去——!我想要千歲糖——!>
自從在高中三年級那年的一月退學之後,我從未正式地工作過。
「對方是青砥先生的話,那必定是一份好工作啊。那個人雖然有點古怪,但他可是個好人呢。」
「怎麼你什麼都沒問啊。」
停下了腳踏車,輕抹臉上的汗水並準備走進店裏,此時,我的肩被誰人從後抓住了。
「商量?」
〈青砥健介的祕書,應該就是那個滿身肌肉的男人吧?良太郎嘛,用什麼魚鉤都與那個勾不上呢。〉
我在門前回頭望去,站在櫃檯內的姐姐,正在向我揮手。
「你是要去工作的面試吧。這種時候怎可以不好好打扮。若小良你好好打扮的話,可是很帥氣的啊。」
「我去跟蹤他。」
如此這般,浦塔羅斯和金塔羅斯都提出了反對,但桃塔羅斯卻似乎罕有地贊成夏娜小姐的意見。
「果然還是算了。」
在青砥先生離開之後不久,店裏接到了電話。
「不行啊!你想令難得的機會溜走嗎?」
夏娜小姐催促說道。
〈哈!這纔是良太郎吧!〉
對我來說,只要看到姐姐在這家《Milk Dipper》裏笑容滿面的話,我就已經心滿意足了。但是,姐姐卻並不一樣。她並不認爲我該維持着這種現狀。說不定,關於這家店的事情也……。
「姐姐,這太誇張了啊。又不是已經成事了。」
我急急忙忙地用手蓋着電話說,「這是什麼意思?你要聘用我?」
「我想聘請你當我的僕人。不,是祕書纔對。」
可是,姐姐卻並非這麼想。
「但是……」
「把這個帶在身上。」
〈前輩你也太噁心了吧。應該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纔對。>
〈嗯,是兒童節哩。>
「對不起……」
侑鬥邊說邊把某個東西塞進我的手裏去。
「什麼?」
「是智能電話。以防止萬一。這裏裝有GPS,發生什麼事的時候,我可以用電腦追蹤到你的位置。」
「智能電話?GPS?」
「野上……先說清楚,這可是你那個時間的機器。在我的時間裏就連手提電話都還未普及啊。」
侑鬥輕輕地嘆了一口氣,然後,似乎他也覺得每次都對這種程度的事情感到煩躁的話,他自己也快受不了,所以就沒有再繼續吐槽下去。「別說那麼多,給我拿着。」
「謝謝你。」
我一邊老老實實地把智能電話收下,一邊感覺到內心的不安加劇了。
我到這地方來的原因,相信侑鬥是從夏娜小姐那邊打聽過來的。但是,侑鬥到底聽到了些什麼呢?若單純的與青砥先生會面的話,怎麼他們兩人會認爲這將伴隨着危險呢?
夏娜小姐好像也曾說過「我會掩護你的」這種令人不安的措詞,亦正因事到如今,纔不禁令我回想起來。
我抑壓着內心的不安,不顧一切的將理髮店的大門打開。
就如我在外面稍稍窺探到般似的,青砥先生躺了在中央的椅子上,讓師傅爲他整理鬍子。
「青砥先生。」
正當我想向青砥先生說話時,再次在「喂」的一聲下,被抓住了肩膊。
這次是從旁邊抓住。
是坐在入口旁邊等候着青砥先生的肌肉祕書。
「你——是剛纔那家店的小鬼吧?」
「我可不是小鬼。」
「你來這裏幹什麼?」
「是青砥先生叫我來的……」
「挺有趣的嘛。不過,是祕書也好僕人也好,我沒有意思僱用你這種說話不知分寸的小子。面試已經結束了。回到姐姐的身邊重新學習禮儀吧。」
經由賭博嗎……。
「我並沒有叫你來。」
〈有詭計呢,絕對是。〉
「升吧升!」
「那就以這個叫投機的東西來決勝負吧!」
出乎意料地,青砥先生臉上似乎泛着感到興趣的神色。
〈當僕人可不是自己說的喔。>
顯示板的數字一閃一閃地跳動,每一刻數字都在改變。
「你這傢伙……」
「骰子也好賽馬也好……嗎?不過我可是投機商人,不是賭徒呢。如果是投機的話,要決多少次勝負都沒問題。」
一臉被逗得想笑的青砥先生,終於噗哧地笑了出來。
像數碼時鐘的數字列,開始在瀏覽器裏一閃一閃地跳動着。
這的確說中了一點點,嚇了我一跳。
〈這麼單純的賭大小纔不可能有什麼詭計吧!>
〈怎麼突然牽扯到賭博去喔!〉
〈嗯。我認爲如果青砥先生沒有勝算,他沒可能會接受這種對決。〉
「誰嗎?那當然是姐姐吧!」
「不是什麼困難的東西,只是單純的賭大小而已。」
「是你說有什麼要事,老子們才專誠過來啊!你說你沒打過電話的話,那會是誰打的電話啦!」
桃塔羅斯在心裏反駁道。〈纔不可以就這樣空手而回吧!至少要把一兩個這傢伙的祕密帶回去啊!〉
〈我想兒童節可是多餘的說話啊……〉
青砥先生繼續躺在椅子上,連眼也沒有睜開地說道。
「因爲要來面試啊!」
因爲侑鬥正跟蹤着青砥先生,如果我想知道青砥先生身在何處,的確可以隨時辦到。當然我不認爲侑鬥會出紕漏,讓對方察覺到自己的行蹤,剛纔的只不過是祕書在瞎猜而已。
〈這傢伙也說過自己『不是賭徒』呢。>
「那我就是跌吧。終點就定在一個小時之後,怎樣?」
雖然青砥先生說這是『單純的賭大小』——。
我於是放棄反抗,並閉上了眼睛。
「所以說,是你提出了什麼聘請,老子們纔會過來啊。」
「聘請?我聘請良太郎?呵——是什麼工作呢?」
青砥先生向那位祕書示意,會意的祕書於是把電腦開啓。
「由你先來吧。升或跌?」
「那爲什麼老子們不得不到這裏來啊!是你說什麼要見面,於是老子們才揮着汗水過來啊!老子們纔沒事要來這裏!還要穿着毫不合襯的這件什麼西裝。像兒童節啦兒童節!真是的!」
「你無論如何都想把人趕出去的話,那就和老子決一勝負之後才說吧!」
「只要是我說的話,你就必須服從。」
表面上桃塔羅斯像是在挑釁青砥先生,但實際上自剛纔起桃塔羅斯一直不厭其煩地咬着青砥先生不放。他以他自己的方式,在幫助我。
當祕書看到我的時候,露出了詫異的神色,但是在聽到青砥先生的名字時,表情就變得更爲驚訝。
屏息靜氣地看着事情發展的其他三人,於是紛紛插嘴說着。
雖然我不知道投機商人是做什麼的人,可是如果每時每刻都要注意這種數字的變化,不會感到頭暈目眩嗎?
「不是僕人了嗎?」
「的確,你們來到這裏並不像是偶然。」
在我想考慮一下之前,桃塔羅斯已經衝口而出了。「老子可是任何時候都以高處爲目標啦!」
「我聽到了。」
「那是爲何呢?」
似乎浦塔羅斯也抱持着相同的不安。
〈前輩,你沒有賭博的才能吧!其他方面固然更加沒有才能!!〉
「怎可以這樣!太不公平了!」
不過。
桃塔羅斯嘴裏是這麼說,不過事實上他似乎也被不安所驅使着,情不自禁地靠近電腦屏幕,然後每次在快要貼到電腦上時,都會被祕書「別碰!」地責罵。
「這是你挑起的對決啊。而且,原本《僕人》正是你所希望的吧。」
「社長。」
「這樣就可以了嗎?」
「我可沒有跟你打電話啊。」
「我最後一次親自撥電話,已經是五年前的事了。」
「但是,我的確和青砥先生你——」
「決一勝負?年輕的你,跟我這種老人嗎?」
「老子沒說要和你打架。你啊,不是被叫做什麼《洞悉未來的男人》嗎。如果這是真的,那就證明來看看吧。骰子也好、賽馬也好什麼都可以!」
「如果我贏了的話……我要你當我的僕人。」
「是選擇升了吧?」
「剛、剛纔的就當老子沒說過!是祕書啊祕書。的確說是祕書的。」
那位祕書的臉上換成了一張你又來了的厭惡表情。他想的是什麼,這實在是顯然易見。因爲從他的角度看來,我不過是一個在昨天的假採訪失敗後,卻還未得到教訓,又想再找藉口接近青砥先生的可疑人物吧。
「易完奇拳……?」
「社長叫你來?」
這時從我的嘴巴里衝出來的,沒想到竟是桃塔羅斯的說話。
「就它吧。」
意想不到的,卻是青砥先生竟然決定奉陪。
「我們還未決定要押什麼注呢。你贏了的話,你想怎樣?」
氣昏了頭的桃塔羅斯,再次說出了令人詫異的話。
最初興趣缺缺地瞄着數字閃動的桃塔羅斯,語調越來越興奮了。
「這可不行吧,嗄!?」
「囉唆。說了是升就是升。」
〈桃塔羅斯你這個笨蛋笨蛋笨蛋!>
「僕人?」
「咦?但是,剛纔在電話裏——」
「那就二十分鐘後吧。」
「要不試玩二元期權?」
「好。」
「就說了我沒打過電話——」
青砥先生張開眼睛並坐了起來。
我曾經多次看過這種現象。這是他在其發達的肌肉裏使力,想把我抓住丟出去的先兆。
「老子纔不會反口。那你贏了的話?」
他西裝上胸口的部分,突然擴張起來。
指針指着大概是十時十分鐘左右。
「還問什麼工作……就是那個……對了對了,是僕人啊僕人!」
雖然我認爲這只是桃塔羅斯慌忙蒙到的藉口,但對此我卻感到點點的欽佩。
這份興奮也傳染給我了。
「對呢……老子問你什麼你都要回答,老老實實地!」
青砥先生斬釘折鐵地說道。
「嘿。」
「也可能是他們由剛纔的店跟蹤到這裏來啊。」祕書不爽地指摘道。
「面試?來跟我嗎?」
但是,與我們的不安背道而馳,兌換率超乎想象地不斷上升。
「好啊好啊,這不斷在上升啊!」
「現在的兌換率是這個。一美元兌換00圓00錢的日圓。待會美元是會升還是跌?升或跌。很簡單吧?怎樣?要玩這個嗎?」
之後,就只剩下盯着畫面看了。
「老子纔不想等一個小時。」
〈桃塔羅斯你這個笨蛋——!〉
〈呀——。前輩竟說了出來呢。>
「嗚……」
〈吵死了吵死了!>
「不像是這樣。如果要跟蹤的話,這一身兒童節正裝可不行吧。是誰讓你穿上的?這一身兒童節正裝。」
青砥先生瞄了瞄牆上的時鐘。
「原來如此。」
青砥先生笑着搖頭道。
「輕鬆獲勝嘛!」
桃塔羅斯沒有意思藏起自己得意洋洋的表情。
青砥先生和那位祕書卻如日本能劇的面具般,沒半點動容的神色。
接着——。
時鐘的針跑過十時之後,形勢也就起了變化。
「等一下,別跌下去啊,不要下跌去啊!」
桃塔羅斯發出如慘叫般的聲音。
但是情況卻無情地,數字像傾瀉般不斷下跌。
「到終點了。」
青砥先生看着時鐘如此宣佈道。
結果非常明顯。
比開始時下跌了。我們徹底地輸掉。
「…… ……」
「好了,僕人啊,到底要你做什麼好呢。嘿嘿嘿……」
「別笑啊,那邊的老頭!可惡,你做了什麼手腳吧!」
氣憤的桃塔羅斯以誰也阻止不了的氣勢,向着青砥先生走近。
不過,
「汪!」
一團細小的白色毛球跑到我的腳邊欲逗我玩耍,但卻令我的雙腳變得僵硬起來。
看來是潛伏在店內某處的小狗,跑了出來想加入這陣喧鬧。
〈也太過碎喔,海龜。沒有這個必要吧。>
在云云大廈當中,尚在興建中的東京世界塔如領導着其它大廈羣般似的,散發着孤高的壓迫感。
「我還是想繼續下去看看。」
侑鬥歪了歪頭。
〈你們兩個,真的夠了啦。〉
那位祕書——津野崎先生——把一疊資料放到了桌子上,而資料封面上的就是寫着北浦先生的名字。即是車站另一邊的店鋪商會的副會長。
「…… ……」
「對。我要你潛入他的店。」
不知道有多少米高的樓頂。擦得閃閃發明的地板。人們忽忙地穿梭往返,身上穿着的怎樣看都是真正行政人員的服裝。
是侑斗的智能電話。
可能是因爲我和侑鬥一起度過的日子久了,而他對這個時間的事情也太熟悉了,有時候,我會忘了他是從其它時間到來的人。不過,與我或是姐姐這些在這個時間裏,過着日常生活的人相比,說不定侑鬥對事物的看法,的確會有所不同。
〈那傢伙才比不上異魔神吧!>
「等等。在這之前,我有不得不先問你的重要事情。」
「…… ……」
津野崎先生看着我的眼神,仍舊是充滿懷疑。不過,就算津野崎先生在這個早上不至於把我當成客人也好,他對我的態度仍算稱得上是殷勤招待。縱使我的身份不是客人,而是《僕人》。
〈前輩你比魔犬優秀呢。是連腦汁都是肌肉的,怪物中的怪物。>
侑鬥突然提出道。
「咦,原來他是你們的社長啊。那麼可以替我傳個話嗎?說是野上良太郎來了。」
此時提出異議的是我。
「現在已經無從得知了。店裏的電話又沒有來電顯示。」
因爲浦塔羅斯說「有各種事情想事先刺探一下」,我才把與接待員小姐的對答交給他。但該說這是慣例嗎……
這個房間寬敞得似乎可以完整地放進兩、三家Milk Dipper,房間中央放着巨大的桌子,就連天花板上的大玻璃,也是大得無法想象世上可以造出這麼完整一大片玻璃的程度。房間的其中一整面牆壁變成了電子屏幕,屏幕顯示着每刻都在變化的圖表和數字。這似乎對比電影院裏的屏幕來得更爲寬大。
與其說這裏是社長辦公室,這裏倒更像是美術館裏的一個大廳。
青砥先生點頭道。
「我明白了,就試試看吧。不過記緊要貼身帶着智能電話。」
早前那位如祕書的人於是出來迎接,接着我就跟隨他,穿過了那個像巨大入票閘口的地方,並進入了建築物之內。
〈對——對……唔?〉
「來電顯示?」
夏娜小姐也在胸前叉着手歪了歪頭。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嗎。」
「嗨,小姐,我們又見面了。」
第二天的早上。
侑鬥明明是從過去到來的人,卻比我更加熟悉我這時代的事情。但是,發生在1990年代後半至2000年代前半之間的事情,即是侑斗的時間與我的時間之間所發生的事情,侑鬥對這段時間的知識、似乎便有點不足了。
桃塔羅斯的內心徹底地變得蒼白。由於是在他跑到前面的狀態下,突然陷入這種狀況,故此令我和其他三人亦變得無計可施。
「野上,我說啊——」
腦裏的他們又開始扭打起來。
「不知道呢……」
「野上是被青砥健介叫出來的吧?可是青砥本人也好那個祕書也好,也都說記不起有這一回事。那真的是由青砥打來的電話嗎?」
「不過,這身兒童節正裝就可免了。雖然Jade似乎還挺喜歡的。」
「明天早上,到我的公司來。」
〈哈哈,小金,意外地你挺清楚我嘛。〉
就連我也忍不住要潑一下冷水。
「若說到同時認識良太郎和青砥健介的人,我就只想到尾崎先生和三浦先生吧,可是他們卻並沒有任何動機呢。」
「確實是有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即使說當中有可疑之處,但我認爲不走進去的話,那就什麼都不會知道啊。」
「……請問有什麼要事……」接待員小姐的臉上流露出毫不掩飾的戒心。
「請、請問是什麼?」
青砥先生指着桌子上的模型。
不知道內情而一度笑了出來的青砥先生,再次躺到椅子上,然後說道。
「你說什麼?」
「桃塔羅斯也說了相同的話。」
侑鬥用似是初次見到新事物的目光眺望着世界塔。
「今天就到此爲止。」
「是嗎?」
「假設青砥沒有說謊的理由,那麼會是誰人撥打那通電話的呢?而目的又會是什麼呢?」
「對呢。」
〈纔沒說,纔沒說。〉
「不是太奇怪了嗎?」
•
與這塔的距離該沒有多少公里遠吧,看起來卻竟然感到意外地接近。
「…… ……」
「是社長?」
即使它仍然在興建當中,不過單單是聳立在面前的東京世界塔下半部,已經有足以令人目眩的高度。聽說只要再多半年,它就會比Sky Tree還要高。而且聽說眼前這部分連一半也還未到,完成之後的威儀,實在是令人難以想象。
對話的流向,傾向了中止作戰。
「就是那個啊。」
侑鬥知道什麼是智能電話,但好像不知道什麼是來電顯示。
•
「就我來說的話,我要找的人是你,但是對不起呢,在這之前那個叫青砥健介的人先把我找來了。」
我眼前浮現出,沒有參與扭打的金塔羅斯和龍塔羅斯,正擺出「沒有、沒有」的手勢。
「……是陷阱…嗎?」
在得到侑斗的同意之後,他說了一句奇怪的話。
「…… ……」
「侑鬥你也應該見過它幾次了吧。」
「除此之外,我亦想知道《魔犬》到底是什麼東西。」我一邊思索一邊說。「雖然它與異魔神也不同,但它似乎亦並非是什麼怪物啊。」
「是哪座塔?」
「是、是的。請稍等——」
〈夠了啊!>
「是這樣的嗎。」
「雖然我沒注意到它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高,但是它是自兩年多之前已經開始興建的啊。」
我再次來到青砥先生公司的大堂。
「看吧。」
我覺得自己與這個地方格格不入,並開始感到膽怯。
夏娜小姐也點頭。
「是北浦先生……嗎?」
侑鬥用拇指指着東京世界塔。
直至那位祕書粗暴地把我趕出去爲止,我的身體就這樣僵硬得像根柱子一般。
「並不是因爲我在對決裏輸了。我認爲無論如何我都有必要和青砥先生接觸。而且,還有青砥先生想收購姐姐的店的那件事。」
〈良太郎也太小器了呢。上次不也確實地釣到收穫了嗎。不論是多麼細微的情報都該一網打盡,難道你還不明白我這所謂深謀遠慮的策略嗎?〉
到現在我才知道他的名字叫《津野崎》。
〈不是說用小蝦也能釣到大魚嗎?〉
我被眼前的光景所震懾,同時想起了侑鬥那好奇的眼神。
我於是無視他們的胡鬧,繼續地說下去。
透過最高樓層的窗戶往外看,便能俯瞰着整個東京街道的全景。
「說起來,那座塔是之前已經存在的嗎?」
聽過在理髮店發生的事後,侑鬥顯得更加憂慮。我想起了當時的他……。
我一邊乘搭往高樓層專用的升降機,一邊把手伸進口袋裏,再次確認自己有否把智能電話帶在身上。
升降機的門打開了。
「說不定不要再和青砥接觸會比較好。那個撥打電話來的某人,決不可能是個善意的第三者。不論他的目的是什麼呢,他就是想令野上和青砥接觸上。那種來歷不明的傢伙,如果輕率地順從他的誘導,這可不妙了。」
是預期重建後車站四周景色的模型。
初次聽到這消息的侑鬥被嚇了一跳。可是他卻並沒打算爲此再深究下去。
「今天你的值班時間何時完結呢?還有呢,以防萬一,爲安全計還是先把你的手提電話號碼……」
〈你明顯是在用大魚來釣小蝦唄。〉
以車站爲中心,沿着主要道路的兩旁羅列着商場、辦公室大樓、大會堂、空中公園等等。我眼前的是,Milk Dipper以至整個商店街都似乎會被徹底吞噬的龐大計劃。
「興建中的八列車線路完成之後,東京的交通命脈也會隨之改變。八列車直通羽田~二子玉川~赤羽。再加上以東京世界塔作爲地標,這一帶將會成爲二十三區西部重要的副都心。」
意思是像現在的「東京鐵塔與赤坂•六本木」、「東京Sky Tree 與上野•淺草」般的地理關係吧。在這個龐大計劃的面前,Milk Dipper就顯得微小如塵。如果在這個模型中包含着Milk Dipper的話,它應該比針尖還要小吧。
「要推行我的重建計劃,就不得不收購這個商店街。雖然地產公司已經逐步逐步替我清理掉一半了,但是我也想切實地得到另一半。所以,我想你去刺探北浦先生。」
「但是……」
我感到有點混亂。
「北浦先生不就是正在團結着店鋪商會,努力遊說大家支持重建的人吧。」
「我也有聽聞。」
「他也常常來姐姐的店,叫姐姐支持這個計劃啊。」
「似乎是這樣子。」
「你知道的話,那爲什麼……如果對方是反對的人那就算了,但你爲什麼要去刺探贊成的人呢?」
「我不相信任何人。」
青砥先生把資料翻到了其中一處,示意要我看看。
文件夾裏夾着一張照片。
那是店鋪的照片,招牌上寫着『北浦酒店』。北浦先生的店好像是歷史悠久的酒商。
「如果北浦真的支持重建計劃,他會在這個時候招聘兼職嗎?」
照片裏的確拍到了『招聘兼職』的告示。
「…… ……」
怎麼想也不太明白。
因爲這也可能正出於北浦先生支持重建,他才決定招聘兼職。可能是因爲店鋪快將結業了,所以纔不招聘全職員工,而改爲招聘兼職吧。
「才稱不上是間諜那種誇張的角色,你只是到酒商當兼職而已。反正你是我的《僕人》吧,不可以說不。」
「你和你姐姐完全是兩個人,分開想就可以了。我倒是認爲,如果你姐姐反對的話,她不會把你送到我的身邊來。我記得,你說過昨天那身惡搞的兒童節打扮,是你姐姐的傑作吧。」
「這傳聞我也略有所聞。那可是無聊至極。我可沒這種閒情逸致,來應酬這種民間傳聞。我的話已說完了。」
青砥先生到底在懷疑什麼呢。
我終於把不得不問青砥先生的事情說了出口。
「是一邊說着會實現你的願望,一邊靠近過來的怪物。」
青砥先生再次斬釘截鐵地回答道。
我被這番話嚇了一跳,忍不住回頭望向津野崎先生的臉,但是他裝出了一副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樣子。
青砥先生笑了。
青砥先生不悅地把絲線揮走,然後轉身背向我,返回了自己的辦公桌。
「你的意思是,北浦先生在贊成的背後,另有別的盤算嗎?」
有一瞬間,我覺得青砥先生的表情動搖了。
說不定,用電話把我叫到理髮店去的,就是津野崎先生。
正想繼續追問的我,卻被青砥先生揮手示意下,欲把我趕出去之時,青砥先生髮出了「咦!」的一聲輕輕的叫聲。
在隔絕了外間喧囂的這份寂靜裏,突然有「咇砵」的聲音出來搞亂調子。白色的小狗——是叫做《Jade》嗎?——它咬着會發出聲音的膠球在玩耍。
可是,青砥先生說出的,卻是否定的語句。
「我明白了。」
眼前的光景令我感到有點意外。此時,津野崎先生——即是那位祕書,在我的耳邊悄悄說。
「你的意思是要我當間諜吧。」
「間諜?」
「可能你以爲社長已經接受了你,但其實社長根本不相信任何人啊,就像他自己說過的一樣。」
今次青砥先生的臉上,確確實實地浮現出困惑的神色。
「在你的所到之處都流傳着《魔犬》的傳聞。數天前它亦曾於建築工地上出現了。你沒有看到嗎?爲此可有什麼頭緒呢?」
「異魔神?」
「但是……」
「青砥先生,你有沒有與異魔神訂立契約?」
「不知道。我沒有和任何人訂立契約。」
(絲線——?)
「不知道呢。總之你到北浦的店當兼職看看,說不定就能抓住些什麼。」
「…… ……」
「我不打算說不,但是……」
「唔。」
「真要說的話……我仍未決定是不是要支持青砥先生的計劃……」
「那《魔犬》的事情呢?」
原來這兩個人並不是站在同一陣線。
有些什麼東西黏到了他的手上去。
「沒有。」
白色的小狗——Jade——滿懷期待地跑到了青砥先生腳邊,想要逗青砥先生玩,沒想到卻被一臉煩躁的青砥先生殘酷地用腳踢翻了。意料不及的Jade仰臥在地,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後急急忙忙地轉身,再次站起來。
我放棄爭論下去,決定聽從青砥先生的話。「我會照着做,但其實,我還有別的事情——」
似乎是附在規劃模型上的、蜘蛛絲般的絲線,絲線在不知道什麼時候黏到了青砥先生的手上。
雖然那只是像燭火被風吹晃似的些微變動。
雖然不知道他到底有什麼目的。
「魔犬……」
「不是不就等於是吧,並沒有什麼《但是》。」
青砥先生恢復成嚴肅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