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風教會

“你說真的麼！？”

回到家後，我立即找到了克蕾西亞，然後要求她去救心瑜，當然也沒有忘記拋出我準備好的獎勵品——自己的血液。

眼前這位眼冒星露，口水直流的吸血鬼，對我開出的優厚條件毫無抵抗力。

“當然了，只要救出心瑜，我的血就隨便你吸！”

守護心瑜——我的腦中只有這一信念，除此之外什麼都已經不要了。

“好！去哪裏救？”

就連心瑜在哪都沒聽清楚，克蕾西亞你就這樣輕易地答應了啊……

“剛剛不是跟你說過了，在一個叫怒風教會的地方。”

“怒風教會？哪裏？”

沒聽說過麼？我還以爲會是血族人盡皆知的敵對勢力，如果沒聽說過的話或許證明對方還不夠強大——那真是太好了。

“我會帶你去的。”

“噢，之後你可一定要信守承諾哦。”

“我會的。”

然後克蕾西亞伸出小指，對着我……“喏。”

“……？”

“拉勾。”

“拉勾！？”

“是啊，只有拉過勾我才相信你。”

你是哪個地方的小學生？不對，現在小學生都基本上不拉勾了，那麼您哪個是幼兒園的孩子？

算了，爲了救出心瑜什麼事我都能幹！

“哎呀呀，這話說得可真帥氣，不愧是邁卡維家的孩子。不過可別忘了你現在可是自身難保……”

“你妹妹是誰？”

“還問我？到吸血鬼的家裏還能做出什麼好事，這種想想就知道的事情，你當我笨蛋嘛！？”

“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怒風教會的主教——辛德萊神父。”

就像哄孩子一樣，我恍然覺得自己或許可以成爲一名優秀的幼兒園教師。

“自身難保的是你！”

“都已經到了見家人的地步了！？原以爲你只是偷情，誰知到你是真的打算拋棄我這個原配，準備要過門了？”

等走到了再考慮怎麼侵入並救出心瑜吧——這麼想的我，其實根本還沒思考過怎麼讓克蕾西亞這一個血族進入戒備森嚴教堂並救人。只是當時我心裏一心想着要救心瑜，說不定走到怒風教會旁經過一段深思熟慮後，我會最終決定放棄。畢竟，讓克蕾西亞打倒一個氏族都無法抗衡的教會，實在是件不太現實的事情。

不，完全沒有說完的可能。語窮詞盡的時候這傢伙居然開始使用【飛天大笨蛋】循環了！而且口水用完的時候還會啪嗒啪嗒地拖着拖鞋跑去倒杯水，然後再跑回來繼續破口大罵。

那天午夜——不對，修正一下，其實已經是第二天凌晨兩點了。

越來越近了，已經就要看見怒風教會了。

喉嚨沙啞的克蕾西亞，已經很難再說出一句話了。

但是一切都要等到救出心瑜以後。

“你不說我怎麼知道？”

“好久不見喲，邁卡維的小血匙。”

猛吸了一口氣總算是一下說完了，克蕾西亞也真不容易啊。

居然被反問了。

“去她家了。”

殺意再臨！

“我知道你是誰，邁卡維的公主，在裏世界誰不知道您的大名。那麼，這個人類是……？”

“真的？”

“不要聽！不要聽！不要聽！”

於是小指勾上小指，搖啊晃啊之後“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志兒你怎麼不跟我一起喊？果然不打算兌現承諾麼？”

“克米爾蕾斯切卡西傑布綾亞·邁卡維”

“真的。”

就算巨鐮都在微微震顫着，她依舊沒有退縮。

從陰影中走出一個高大的身影。

“就算看見的話，也會以爲是Cosplay道具而已哦。”於是乎這傢伙就堂而皇之地拿着巨鐮走在大街上。

（不行，不能放棄克蕾西亞，就算只是增加一點點勝算，我也會留在這。）

“我到底做什麼了？”

“嗯！”

“去她家！？你、你們做了什麼！？”

“對了，說起來今天你跟伊萊綾不是說要去救心瑜的，你們到底去哪了？”

突然有一種想打她的衝動。

“看來你還真的無法忘記給你第一次體驗的我呢！真是拿你沒辦法，沒辦法呢……”

這傢伙又開始逞強了啊。

如此任性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強大的殺意朝這邊襲來，看樣子真不象是在開玩笑。

克蕾西亞擋在我身前，就像只即將發怒的小老虎，怒視着對方。沒錯，即使感到對方實力明顯強於自己，她依然義無反顧地擋在我身前——直到現在我才明白，血眷對於她來說究竟是多麼重要的存在。

然後就這樣，我對着即使捂着耳朵也能聽見我說話的克蕾西亞解釋起今天的事情……

啊，沒辦法，我再次勾起克蕾西亞纖細的小指，然後跟着喊：“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該輪到我了吧？”

“我想解釋一下——”

“不見了！？”

我的天啊！爲什麼就讓我碰上了這麼殘念的吸血鬼！？

——那裏有人？

“我去她家真的沒做什麼，只是見了一下她的親人。”

這個醋罐子打翻般的酸勁又是怎麼回事？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她自己不還說過自己有倆個血眷，既然這樣卻還要求我只能被一個吸血鬼吸血（雖然我一個都不想要）？這傢伙，真是待人嚴責己寬宇宙無敵超級任性啊。

“呵呵……是麼……？”

自我介紹什麼的完全就是多餘的。不管你是誰，我都要把心瑜救回來。

“不，就算無法戰鬥，我也可以讓你吸血後增強啊。”

“你這個飛天大笨蛋！我很快就會帶着你妹妹回來的，快回去睡覺！我還等着吸你健康的血液呢！”

“你要是敢動他，我跟你沒完！”

吸血麼？克蕾西亞果然是認爲我去伊萊綾家裏讓她吸血？好吧，既然到吸血鬼家裏讓對方吸血是不齒之事，那麼你在大街上就對我這樣那樣又算什麼！？更何況我是被擄走的，而且還是在你面前被擄走的，你自己難道就沒責任了？

然而——

“你這混蛋！居然還問我，難道不是你把心瑜藏起來的！？”

（記得伊萊綾說過吸血鬼的耳朵很好來着，既然捂着耳朵的人類都能清楚地聽到別人說話，那麼吸血鬼也一定聽得見吧？）

“喂，小子，不要以爲自己還是人類就可以這樣跟我說話，就算是神也有發怒的時候，要是讓我心情不好連人類我也會殺。”

“我不會走的。”

轉瞬之間，對方就象是在陰影中瞬移一樣出現在我們面前。

聽到我這麼說的克蕾西亞，眼看就要把自己的嘴脣咬出血了。

——要開打了麼？

“你冷靜下來聽我說——”

“在見到心瑜前我是不會走的，而且我也不能放下你一人戰鬥。”

“……飛天大笨蛋！飛天大笨蛋！飛天大笨蛋！飛天大笨蛋！飛天大笨蛋！……”

——不過現在有求於她，還是解釋清楚比較好。

從那身長袍大概可以猜出他就是這裏的神父，但臉上掛着與身份不符的詭異笑容，鼻樑上居然還戴着墨鏡，隱約還能從那後面感到明顯的惡意。

“好了好了。”對方拍了拍手，“令人感動的永別就到此爲止吧。”

“你讓我怎麼冷靜得下來！我的血眷居然跟着別的吸血鬼回家！不純潔！靡亂！飛天大笨蛋！……（以下省略幾千字）”

“志兒！你快走！”

怎麼感覺好像完全沒有跟她解釋清楚的可能性。

“你以爲對方會讓我們安心地在這裏吸血麼？快點回去，趁我還擋得住！”

“說了不會走就是不會走了！總之，我會找準機會給你吸血，你就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對方身上吧。”

什麼叫做【你們做了什麼】？我們能做什麼？

轟——轟——轟——

話說回來，這樣就行了對吧？只要等到深夜——克蕾西亞說過那將是真祖力量最大化的時候，一舉攻入怒風教會。

“真的是真的。”

十字架就象是魔術表演一樣突然憑空消失了，而神父手上卻還拽着項鍊的索條——索條要比之前的粗數倍，就連長度也增加了，直接從他的手上斜向扎入我和克蕾西亞所站的地面上。

“真的是真的？”

散發着不祥的氣息，空氣凝滯了。

嘶吼着的神父，用力牽扯着手中的索條，就好像要把什麼東西從地裏拽出來一樣。

“啊，對啊……”

克蕾西亞還是老樣子，把我當做是自己的所有物，所以就連對話都想爲我代勞。不過值得注意的是，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克蕾西亞居然說話有些磕磕絆絆的，臉上也淌下了冷汗——看來對方不好對付啊。

於是我花了三小時去讓她把所有想說的詞句全部說完。

我和手持巨鐮的克蕾西亞來到了西街區，目標自然是怒風教會。

“我不是人，是吸血鬼，所以沒事的啦！你在這隻會礙手礙腳。”

滿意地笑了，這樣表情的克蕾西亞意外地很可愛啊。不，不對，這傢伙可是要吸我血的吸血鬼，千萬不能被她的外表騙了！

爲了心瑜，無論多麼違心的話我都會毫不猶豫地說出口！

“下地獄吧！骯髒的生物！”

“當然是吸血了！居然背對着我和別的吸血鬼做出這種不齒的事！你這個骯髒的傢伙！你的節操哪裏去了？”

“把我妹妹還回來！”

——更何況我也打不過她，不是麼？

不過即使再強，爲了心瑜我也不會害怕！

神父從胸前取出散發着微光的十字架項鍊，握緊在巨大的手掌中，接着——

這傢伙，明明之前還說過自己會沒事的，現在卻說自己能擋一會兒——你讓我怎麼相信你能平安無事？

突然克蕾西亞換成雙手持鐮擺出戰鬥姿態，凝視着前方樹下的陰影。

“我、我的血眷，真志”

“太好了！果然還是原配的好，對吧！？”

“你……你……你要還嘴……！？”

“志兒你退到後面去！”

接着我又等了三小時，直到午夜的時候她喉嚨啞了……

地面開始晃動，瀝青路面開始龜裂，就象是有什麼巨大的生物正要往外鑽。

“志兒，閃開！

閃開？閃哪兒去？

就在我還在猶豫的時候，克蕾西亞一個飛撲把我推到了十米開外的地上，在瀝青路面上滾了十幾圈才終於在綠化帶旁停了下來。

“痛、痛死了啊……”

我掙扎着爬起身，而克蕾西亞——

原本我們所在的地面徹底崩裂了，她的四肢被四條鎖鏈纏住，正牢牢地栓在地上。從鎖鏈延伸出去，一個巨大的銀質十字架正從地面下緩緩升起。

（克蕾西亞是爲了救我，才被制住的！？）

“啊——！”

藍白色的電光從十字架順着鎖鏈射向克蕾西亞的身體，痛苦迫使她不住地呻吟着。不僅如此，鎖鏈正漸漸嵌進克蕾西亞纖細的手腕與腳踝，伴隨着她的掙扎而越嵌越深。

“馬上就讓你解脫。”

這麼說着的辛德萊，從寬大的上衣口袋裏拿出四枚銀質釘，緩緩向已無反抗之力的克蕾西亞走去。

難道我就這樣看着一切的發生？

不！

是時候去做些什麼了！

我邁開步子，開始朝着克蕾西亞的方向衝去。

咚——！

沉悶的鑿擊聲過後，是鮮血噴湧而出，還有被銀器侵蝕的克蕾西亞不禁的抽搐。

“你給我住手！”

伸手擋住了完全忘記我的存在的辛德萊繼續鑿向克蕾西亞的手，但是——

“你放心，我想他應該不會殺死那個叫克蕾西亞的血族。辛德萊神父說過，只要對血族進行洗禮，就能讓他們變回普通的人類。”

“給我滾開！”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

“不愧是真祖，想要靠我一人淨化還是不太可能的。就暫時留你一會，過會再召集所有人一起開啓儀式……”

腦袋被人溫柔地托起，還有一雙溫暖的手似乎在試圖擦去我臉上的泥濘。

“嗯，首個吸血鬼該隱在受到詛咒之前，就是一名人類。只要方法得當，所有血族都可以成爲人類，和我們和睦相處。”

要是克蕾西亞不再吸食人血，那樣她就能和人們友好相處了吧。

（——這傢伙，明明是人類，居然比克蕾西亞的力氣還要大……）

“沒問題。”

“嗯？”

“唔……”

從國小開始就和心瑜是同班同學兼摯友的她，是個品學兼優近乎完美的女孩子。也正是因爲她的存在，我才能放心地把那樣天然的妹妹交到教室。另外，因爲她是附近教堂收留的孤兒，一直以來作爲修女工作着。

雖然初衷是爲了一己私慾，但她爲我和心瑜付出的努力還是應該由我當面向她表達感謝。而且我也想最後與她道別，即使她這幾天給我帶來這麼多的麻煩。

但是很快我的思維就陷入了停滯——可能是墜地的時候腦袋磕到了什麼，震盪後的大腦一片虛無。

“血族會變回人類？”

送回家？難道說茹雪得知心瑜被伊萊綾抓去做俘虜了，所以去解救了送還回來？

“心瑜……心瑜在哪？”

“血族？你知道血族的事？”

於是我花了幾分鐘的時間把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包括與克蕾西亞的【遭遇】，以及之後伊萊綾的出現，還有最後與神父的戰鬥，全都告訴了茹雪。

不對，之前我可是分明感受到了那名神父的殺意。

“等她變成人類了，也就不會再傷害其他人了。等到了那個時候我們會負責把她送往安寧的地方，讓她和常人一樣生活下去。”

一位長相標緻清秀的女孩子出現在我面前，黑色的長髮以及清澈無雜質的雙眼，身着精緻的修女服。

與克蕾西亞告別，讓她離開我的世界，接着回到我原來的人生軌跡中。

看着點着頭的我，茹雪一臉難以置信。

我叫出了她的名字。

“我剛剛把她送回家了。”

“真志！真志！你沒事吧？醒醒。”

“茹雪你是怒風教會的麼？”

——可能誰都無法相信，那位名叫克蕾西亞的吸血鬼在初次見面時就把自己是吸血鬼的事情全盤托出。

只是伸手一揮，我的身體就像出膛的炮彈一樣被對手彈了出去，在天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摔在綠化帶旁。

——話說回來，這裏不是隻有怒風教堂這麼一座教堂麼？也就是說……

我忍着周身的痠痛，睜開朦朧的雙眼——

在昏暗的路燈下，我只能隱約聽到一些聲音——

茹雪從小學起就是心瑜最好的朋友，一直以來替我照顧着心瑜。因爲很久以前就經常到我家來陪伴心瑜，對於我和心瑜來說其實也就像青梅竹馬一般的存在。所以我知道，這位心靈像清水般純潔的女孩子，絕對不會欺騙我。

果然是這樣麼……可惜之前擔心心瑜的時候，大腦被血液衝昏了，還真的把這種可能性給完全拋在腦後了。

不認識麼？

“到時候，我想見一見變成人類的克蕾西亞。”

她的話，可信麼？

可惡，直到現在才弄明白這些的我真是個大笨蛋，要是早點知道的話克蕾西亞也就不會被……

“剛剛被你們的一個叫辛德萊的神父抓去了，是個吸血鬼。”

“是啊。”

——或許，這就是我一直以來所期待着的，最完美的結局了。

“克蕾西亞！克蕾西亞她現在在哪？”

“茹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