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那，我们翻开下一页，然后看看这道题……】

窗外的树斑驳的华盖梳过秋风，摇曳的叶影剪碎了天空中更高处层叠的云朵，泛黄的树叶被风吹进教室里，我的目光随着落叶一同下降，最后落在了坐在自己旁边认真听着老师讲课的水原同学身上。

她有时专注的看着黑板，有时也会因为自己没学过的东西而苦恼，就像一个随处可见的普通的女孩子。

下课的铃声响起，然而武田老师并没有立刻让我们下课，也没有继续讲题，她用严厉的表情环视着班级，像是要宣布什么一样。

【我有两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听哪一个？】

【好消息！】

周围的同学都激动的回答到，虽然我觉得还是选坏消息比较好，但是……算了，反正最后都是要知道的。

【好消息是，一，你们过不了多久就可以回去放假了，二，我们学校明天要组织一场修学旅行，这是你们毕业前最后一次学校安排旅行，一定要好好珍惜啊。】

【好耶！不用上课了！】

修学旅行啊……虽然我对旅行不怎么感兴趣，但是不用上课这点还是好的。

水原同学和其他同学一样都是很期待的表情，毕竟她从来没有去过小镇外面，平时一周只有一天周末而且还有作业也没时间带她出去，这次倒是个不错的机会。

【别忘了坏消息，你们放假前还有考试呢，考不好我看你们有脸过假期没。】

老师在说完后就离开了教室，班里的其他同学也陆续拿着书包离开了教室，我和水原同学也跟着离开了。

走在被落叶染的金黄的路上，我和水原同学兴致勃勃的说着明天旅行的事情，秋风不时的吹起路边的落叶，然后再次落在地上。

【高井同学，看那边。】

水原同学指向了一颗粗壮的大树，因为季节的原因它已经显得有些光秃，只剩下极少的枯叶还在枝头上，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吹落一样。

这是我们经常逗留的樱花树，树下还有那个熟悉的长椅，不过上面已经满是落叶了。

【好可惜啊，看不到樱花了。】

水原同学用有些惋惜的语气说到。

【没办法，樱花的花期挺短的，还好我拍了一些照片。】

【高井同学，我可以去那里看看吗？】

在老师的带领下，我们去了学校安排好的旅店，不过并不是什么昂贵的旅店，大部分都是木制的建筑，不过木头的表面却十分光滑，丝毫没有一点粗糙感，还可以闻到一股木头特有的香气，这种质朴的感觉真不错。

拿出手机，我看着妹妹那里显示着的“离线”，而上一条消息已经是两个月前……希望真的只是单纯的不喜欢我吧。

不过，如果妹妹出了什么事，爸爸妈妈肯定会联系我让我回来的，应该不用担心吧，以妹妹的实力，大概是去准备什么考试了吧。

【早上好啊小爱亚，今天要好好玩哦。】

她抬起了头，然后用感激的眼神看着我。

【嗯。】

水原同学轻轻的拍了一下午，然后就离开了房间，我也从床上缓缓的起来，穿好衣服后就走出了房间，洗漱过后就去了客厅，而水原同学也刚好将早饭端到餐桌上，我们就这样吃起了早饭。

男生住在旅店的一二楼，女生则在三四楼，所以我并不知道水原同学现在怎么样了，只能相信她自己一个人不会出什么事情了，不过武田老师去她那里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我将买来的小玩偶装进了口袋里，然后就和水原同学一起看着人群中间的表演，表演结束了，我们又一起走了一段时间，直到老师通知我们回去的时候我们才原路返回。

【高井同学！你终于来了，表演都要结束了。】

我闭上了眼睛，完全放松自己疲惫不堪的身体，渐渐的被困意包围……

随后，我的注意力被旁边的一个卖饰品的小摊位所吸引，一位脸上满是岁月痕迹的老奶奶在摊位旁边慈祥的坐着，而我则被摊位上的小玩意所吸引。

摊位上整齐的摆着各种各样的物品，有塑料制成的戒指，还有一些小玩具，价格十分便宜，看起来也十分漂亮，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闪闪发光，而我的目光停在了一个头带粉色蝴蝶结的小玩偶上，而且是真的很小，基本上只有我一个手掌那么大，与其说玩偶，更像是用来挂在什么地方的挂件，不过它毛绒绒的。

武田老师摸了摸水原同学头上的棒球帽，然后在册子上写上了我们两个的名字。

想到这里，我就先去收拾自己的床铺了，由于班里的让除了我和水原同学外都或大或小有自己的社交圈子，所以我只是一个人默默的收拾自己的床铺，尽量不和别人有所接触。

就这样，夜幕逐渐降临……

【没事，我也刚收拾完。】

内心五味杂陈的，既有对明天修学旅行的期待，也有对水原同学剩下生命的不舍，也有对忽然无法联系上的妹妹的担心。

眼前是一个一眼看上去就有好好装饰过的街道，复古和现代巧妙的融为一体，街道上各种各样的摊位都有，同样是小镇，这里的发展明显比千愿镇要好很多，起码旅游业要发达很多。

老师写上我们的名字后我们就一起上了车，因为还没有其他人，所以可以自由挑选座位。

XXX

水原同学一脸兴奋的跟武田老师分享她今天所看到的东西，武田老师也一脸欣慰的听着。

我走到了宿舍附近的空地上，一个人靠着大树粗壮的树干坐着，向远处眺望可以看到一片灯火通明的小镇，迎面吹来的晚风仿佛抚平了我一整天的倦意，我就这样坐在树下静静的感受此刻的惬意。

令人心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立刻走到了宿舍外面，果然，水原同学就站在外面等着我。

【嗯，毕竟她是家里唯一理解我的人了，我也是为了保护她才离开家里的。】

我也不禁笑了一下，然后走到了她的身边。

XXX

唉，但愿能平静的度过自己高中的最后一年吧。

【呐呐，今天晚上吃什么？】

饭后，我们准备了一下就去了学校，而学校巴士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

在把明天需要用的物品放进背包后，我拖着疲惫的身体躺在了床上，然后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天花板。

水原同学跑到了我的前面，秋风轻轻的吹起她粉色的发丝，她站在夕阳下，用一副灿烂的笑容面对我。

【好漂亮啊……】

按照老师的规定，只要在规定的范围内就可以自由活动，我和水原同学走在阳光沐浴的街道上，路的两边是各式各样的摊位。

我在等什么呢？是水原同学吗？不过像她这种性格应该会选择待在宿舍里吧。

【高井同学和妹妹关系真好啊。】

水原同学一脸兴奋的看着窗外不断后移的景色，对于她这种从来没有出过小镇的人来说这一切都是那么新鲜。

【水原同学，可以吃饭了。】

【我做了早饭哦，快起来吃吧，以前都是你来做的，我也想偶尔自己做一次嘛。】

【嘿嘿，有机会好想见一见她啊。】

一个天使一般温柔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使我渐渐的从睡梦中醒来，睁开朦胧的双眼，一个粉色头发的少女正微笑的坐在我的床边。

【高井同学，醒醒。】

令人心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我转过头向身后看去，一个娇小的身影正渐渐的向这里走来，当她走近的时候，我才确认是水原同学。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然后划到了妹妹那里。

【你们回来了啊，玩得怎么样？】

我说着拿出口袋里的手机，然后翻出了我刚来这里的时候拍的照片，不过照片里除了樱花以外，还有在樱花树下坐着的水原同学。

晚饭时间结束，我们一起将碗筷拿去洗刷完后就回到了各自的房间里。

【好耶！】

水原同学一副怕责怪的样子站在我面前，用有些胆怯的语气说着。

【嗯，别走太远。】

我们两个都选择了坐在巴士最后面的座位，水原同学靠着窗户，我则坐在她旁边的位置，因为她说她想看看景色。

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些现金，递给了老奶奶后就去水原同学那里了。

我将手机装进了口袋里，然后就和水原同学一起走到了外面去。

【嘿嘿，那……要一起出去玩吗？】

【我对旅行没什么兴趣，只有妹妹初中毕业的那一年她缠着我要带我出去玩，所以带她去旅行了一次。】

我在厨房里做着晚饭，水原同学则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收拾明天修学旅行需要的物品。

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样都睡不着，其他几个宿友都凑在一张床上打游戏，发出的声音使我难以入眠，所以我最后选择了一个人走到了外面去清静一下。

水原同学眼花缭乱的看着街道，激动的同时也有些害怕，所以又跑到了我的身后。

说到这里，水原同学的笑容慢慢的褪去，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抱歉，我不太会收拾，所以花了点时间。】

【武田老师，早上好！】

上一次和妹妹联系都是两个月前的事情了，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以前那么粘我的妹妹居然会这样，往好的方面猜就是单纯的长大了，所以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天天说要和我结婚这种胡话了，往坏的方面想……算了，我一般不喜欢这样想。

【呦，你们是最早到的呢。】

【多亏遇到了你，你看，我已经可以发自内心的笑了。】

水原同学微笑着摇了摇头，然后继续一边走着一边看路边小摊上的各种东西。

【你没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吗？】

【嗯！】

闲而无事的我看着自己旁边将脸贴在玻璃上看景色的水原同学，然后慢慢的睡了过去……

【水原同学……你怎么……】

【下车的时候注意点，别忘东西了。】

我们一起走在秋风吹过的街道上，就这样回到了公寓。

【那你快点起床，吃完饭还要去学校呢，今天可是修学旅行。】

【高井同学以前去旅行过吗？】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提起这个的……】

【明年吗……】

收拾完后我就呆呆的躺在床上，班里的其他同学都开始陆续和自己的朋友一起出去玩了，宿舍里也只剩下我一个了。

我将蛋炒饭装进盘子里，而水原同学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然后坐在了餐桌前，我们就开始了我们的晚饭时间。

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以前她总是缠着我，结果最近两个月却一条信息都没发，难道她终于像普通的妹妹一样不怎么喜欢哥哥了？

可能是因为社恐，所以水原同学只是躲在了一颗树后，然后踮起脚尖看着人群中间的表演，观众里也有不少和水原同学一样大的同龄人，水原同学就像一个普通的女高中生一样笑着，看着这样的水原同学，我也无奈的笑了一下。

我有些无聊的坐在座位上，一般这种时候妹妹都会在手机上找我聊天的，忽然联系不上还真是有点不习惯啊。

我们回到了指定地点后，武田老师正在那里等着我们。

说起来，距离上次妹妹和我联系都快两个月了，她平时不是每天都会给我发消息的吗？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反正明年它们还会再开的嘛。】

【好耶！】

【高井同学带我去了很多好玩的地方！我从来没见过那些！】

过了一段时间，学生们都陆陆续续的上了巴士，在所有人都到齐了之后，巴士就缓缓的启动了。

【没事没事，我早就释怀了，如果不是高井同学我现在说不定还在强颜欢笑的活着呢。】

水原同学指向了一个正在表演的摊位，在摊位周围有许多围观的观众。

【谢谢……】

【我要这个，多少钱？】

我以前经常给妹妹做蛋炒饭，不知不觉已经习惯了啊。

水原同学兴致勃勃的看着路边的各种东西，对她这个从来没有到外面过的人来说这里的一切都是那样吸引她。

不过，这样也好，起码她不会再想着和自己哥哥结婚这种荒缪的事情了，应该也可以正常的去找自己喜欢的男生了吧，虽然心里确实挺难受就对了，但是如果是为了妹妹的未来，这样确实是最好的结果了。

【抱歉抱歉，去买了点东西。】

之后就没什么自由活动的时间了，基本上都是在进行学校安排好的东西，不过武田老师总是刻意把我和水原同学安排在一起，大概是想让我照顾她吧，毕竟她除了我和其他人也不熟，反而还有可能因为自己以前在万事屋工作和性格古怪的原因被排挤什么的。

【我想想……蛋炒饭吧。】

【高井曜和水原爱亚……好了，上去吧。】

【高井同学！你在这里啊。】

【嗯，一定有的。】

老师站在巴士的外面指挥着，车上的学生井井有条的拿着自己的物品下了车，我伸了一个懒腰后也和水原同学一起走了下去。

我走到她的身边后，她立马就提着包凑了过来。

武田老师手里拿着一个小册子，站在巴士的旁边登记学生的名字。

【那个……】

水原同学坐在了我的旁边，和我一起看着远处的景色。

【你也睡不着吗？】

【可能是因为白天玩得太开心了吧，嘿嘿～】

她和我静静的坐在树下，我们抬头看着头顶的夜空，繁星们组成了一条美丽的星河，月亮挂在星空之中，明亮的月光照在我们的身上，如梦似幻。

我看向身边的少女，她的双眸就像此刻的繁星一般美丽，两条纤细的胳膊抱着自己的腿，微笑的享受梦一般的此刻。

【很快就要到假期了呢……】

她拾起身边的一片落叶，然后将它轻轻的抛在空中，紧接着，晚风拂过，将落叶吹起，之后又缓缓的落在地上。

【高井同学假期有什么安排吗？】

她转过头问着我，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担心什么一样。

【没有啊，我大概还会待在这里吧。】

毕竟我可是和家里人闹掰了才出来了，要是就这样回去想再出来可就麻烦了。

虽然很想回去看看妹妹，但是我现在回去爸爸妈妈肯定不会对我有什么好脸色，到时候反而只会拖累妹妹而已。

【那新年我们可以一起过了呢，好期待！】

【新年啊……】

新年，代表着一年的结束，也代表着一年的开始。

而这也代表着，水原同学剩下的生命，已经快要过半了。

似乎是看出了我心中的想法，水原同学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没关系的啦，在我生命的最后一年能遇到高井同学你，我已经很满足了。】

【水原同学……】

我从口袋里将白天买来的小玩偶掏了出来，然后拿到了水原同学面前。

【我答应过你，不会让你最后的生命有所遗憾，如果我们成为恋人，最后只会……】

随后，又一颗，紧接着又是一颗………

【嗯，所以我才要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把我的心意告诉你啊。】

但是，一直藏在心底，这样就好了吗？

【我们交往吧，水原同学……不，水原爱亚。】

到最后，这未能传达的心意，是否也是一种伤害呢？

她好不容易接受自己的命运，如果再因为我而无法接受死亡，这样无论对她还是对我，都无非是一种伤害。

水原同学接过了玩偶，然后看着它，脸上渐渐浮现出了笑容。

面对她突如其来的告白，我一时间并没有反应过来，而她只是静静等待着我的答复。

见我依旧没有给出答复，她的手渐渐从我的脸颊上拿开……

【喜欢你……仅此而已……】

【我想想……】

【也是呢。】

我抬起头看着月亮，繁星宛如宝石一般在夜幕之中闪闪发光，无数星辰组成的星河悬挂在无边的夜空，水原同学坐在我的旁边和我一起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随后，她粉嫩的嘴唇微微张开……

【正是因为这样！】

流星划破天际，晚间的清风拂过她柔顺的发丝，月光洒在她娇小的身躯上，眼前的少女，表达了她的心意。

就算知道最后我们必定会因此流泪，也要将这份心意传达给对方……

就这样，偷偷的藏在心底就好。

【大概……没有……吧。】

当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感情，一下子扑到我的怀里，眼泪大滴大滴的落在我的身上，她也在此时放声大哭起来。

我看着水原同学脸上的笑容，不由感到有些难过，明明我已经让水原同学露出了笑容，心里却总是有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好像自己还有什么没有做到一样。

笨蛋，我怎么可能说出来啊。

【喜欢……】

【诶？为什么……】

【你的生命……已经快要过半了啊。】

下一秒，我的手紧紧握住了水原同学的手，她有些惊讶的看着我，而我…也该给出我的答复了。

过了一会儿，我整理好了思绪，然后看着水原同学。

水原同学的手指随着流星从天空的一端向另一端划去，然后，指向了我。

我抬头望去，流星如一条洁白的丝巾从墨蓝色的夜空划过，虽然没有像星星那样一直发光，但是却短暂的展现了自己的美丽。

【为什么……】

【诶？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正是因为这样，不把这份心意传达给你的话，才是遗憾啊。】

【这个，送给你。】

是啊，我们约好了的，不会让这一年有任何遗憾。

【高井同学。】

在流星划过的夜空，在明月高悬的此刻，我们彼此注视着对方的眼睛，时间仿佛静止了一样，清风依旧轻轻的抚摸着我们，轻轻的拂起她的发丝，吹干了她的眼泪。

【就当是纪念吧，你可是第一次离开小镇。】

两滴眼泪从她的眼眶中流出，顺着她红润的脸颊落在我的手上。

【高井同学！有流星！】

没等我把话说完，她就打断了我。

【嘿嘿，像高井同学这样不喜欢和别人社交的人，我挺好奇你会不会在心里喜欢谁。】

就这样，在流星划过的夜晚，在繁星的见证下，少女献上了她的初吻，我们将自己的心意传达给了彼此，即使知道这份恋情不会有结果，我们也依旧不想留下任何遗憾。

【我……】

【拒绝也可以哦，高井同学。】

渐渐的，她停止了哭泣，然后一脸羞红的看着我，我闭上了眼睛，然后……柔软又湿润的触感压在了我的嘴唇上。

我只是默默的将她抱在怀里，轻轻的抚摸着她的柔顺的长发。

水原同学将头上的棒球帽摘了下来，柔顺的粉色长发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各位美丽，她脸上的笑容是那样的温柔而又忧伤，仿佛天使来到了我的身边一样，一切都像梦那样美好而又令人着迷。

【怎么了？】

因为我喜欢的那个人，生命已经快要过半了。

【你。】

【呐，高井同学有喜欢的女生吗？】

听到水原同学的声音，我转头向身边的少女看去，而下一刻，我的心中一颤……

水原同学笑了一下，然后用两只白嫩的手放在我的脸颊上，水灵灵的眼睛深情的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