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早上，我躺在牀上緩緩的睜開朦朧的睡眼，揉了揉眼睛後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

大概是因爲生物鐘的原因，我似乎不管什麼時候睡覺總能在6點左右醒來。

起來後穿好衣服，走到洗手間去洗漱過後，我就開始準備自己和水原同學的早飯。

走到了廚房，我一邊做飯一邊回想着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

昨天晚上在月亮下，水原同學告訴我的那些。

越想我越開始懷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做夢了？只能活一年這種事情……

【高井同學，早上好。】

從我的背後傳來了水原同學溫柔的嗓音，我轉過身去，看到了她微笑着站在我的身後，粉色的長髮自然的披在身後，頭上戴着她標誌性的粉色棒球帽，上半身穿的是一件粉色的運動服，下身則是一間偏黑的短裙，腳上穿着兩隻白色的短襪，纖細的腿完全暴露在空氣中，使我不禁將視線從她身上移開。

就像我曾經說過的那樣，水原同學真是很有魅力的一個人啊，各種意義上都是。

【早上好，飯很快就做好了，你先去洗漱一下吧。】

【嗯。】

她很聽話的就去洗手間了，她離開之後，我就專心的做起了早飯。

喫完後，我回到了房間換上了校服，拿上書包就準備去學校了。

【高井同學，路上小心。】

【嗯，你今天也加油吧。】

說完，我就走出了公寓，然後騎上自行車就去了學校。

————

【早上好同學們，你們的作業我已經看過了，除了個別的有些不認真外，其他的都完成的很好，值得表揚，那接下來，我們開始上課吧。】

作業發到每個人的手裏，我直接就翻到了昨天晚上寫的那一題上。

“想要給予身邊的人溫暖。”而老師在旁邊畫了一個笑臉。

到了下午放學的時候，我推着自行車走在回去的路上，不知道爲什麼，我沒有心情騎上去，所以只是推着它在路上前行。

我低下頭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在我很小的時候我的父母就離開了我們去了很遠的地方，我從小就和妹妹相依爲命，爲了照顧比自己小的妹妹，我不得不逼迫自己成長，直到我的父母終於回來，我認爲自己終於可以放下擔子的時候，他們卻否認了我一直以來做的一切……

【嗯？爲什麼突然問這個？】

【你們現在住的地方其實是她的父母遺留下來的，自從她的父母離世之後，我就將她安排到了閒置的那間公寓裏，她一直將自己關在房間裏不出來，我也沒什麼辦法。】

現在她在幹什麼呢？又在爲了給身邊的人帶去溫暖而努力嗎？雖然我不想潑冷水，但是根本沒什麼人會去找她幫忙吧。

【這樣啊……抱歉，作業我也幫不上什麼忙。】

在這條被夕陽和櫻花所覆蓋的街道上，而枝頭上的櫻花隨着風被吹起，宛如蝴蝶一般在空中飛舞，但是最後都脫不開重力而落在地上，將街道染成了粉色。

【高井同學！】

【你知道了之後，又要去做什麼呢？】

我不喜歡把事情往最糟糕的方向想，但是結果還是最糟糕的嗎……

【高井？怎麼了嗎？】

我從老師的口中得知了水原同學不爲人知的過去，但是……即使知道了，過去也無法改變，而水原同學也不會再有未來，悲傷的絲線纏繞在這個善良的女孩身上，彷彿在肆意嘲弄她悲慘的命運一樣。

【我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麼，但是我知道，她一直在僞裝自己，她想讓自己最後一年過得快樂，所以她就給自己披上了一副快樂的外表，其實……她的內心一直在哭泣。】

【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水原同學只能活一年的事情。】

【嗯，交給我吧。】

【到底發生了什麼？爲什麼她會變成這樣？】

【只是有點好奇而已。】

【在愛亞的媽媽去世之後，她的爸爸就一直一個人一邊繼續着老師的工作一邊照顧愛亞，年幼的愛亞不止一次問到她媽媽去哪裏了，而她的爸爸也只是隱瞞着她，沒有告訴她事實，就這樣一直過了很多年，直到愛亞高一畢業那年……那天她的爸爸有事要進城，結果在路上遇到了山體滑坡，所以就……】

【水原同學，你怎麼來了？】

【高井同學……】

【這樣啊，我就是單純的社恐呢，嘿嘿……不過只要說上話，我還是可以很正常的溝通的。】

【我們約好的嘛，我不會丟下你一個人的。】

我的雙臂輕輕的將水原同學嬌小的身軀環繞住，我們就這樣默默的相擁在一起。

【居然還有這種事情……】

【我想想……大概只有上課和寫作業吧，雖然有社團活動，但是我沒有社團，所以和我沒什麼關係。】

似乎是對我的話感到意外，她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然後把手搭在我的肩上。

原來，也有像水原同學的父母這樣愛孩子的父母存在啊。

—————

【水原同學？】

【等的就是你這句話。】

武田老師嘆了一口氣，然後拿出了一張夾在書頁中的照片，照片上有三個人，看樣子應該就是愛亞和她的父母了。

【水原同學高一的時候在學校裏是什麼樣的呢？】

水原同學穿着白色的校服上衣，一頭柔順的粉色長髮披在她的身後，偏黑的校服裙子下兩條纖細的腿上套着白色的過膝襪，似乎是因爲有些害羞，她用一邊的頭髮遮住自己泛着潮紅的臉。

【水原同學……居然還發生過這種事情嗎……】

忽然，她一下子撲到了我的懷裏，使我差點沒穩住從椅子上摔下來。

水原同學看着我有些低沉的臉色歪了歪腦袋。

【你想去學校嗎？】

時間漸漸的流走，彷彿過了很久，但又沒什麼感覺，到了下課的時間。

【她的媽媽在生下愛亞之後身體就十分虛弱，即使她的爸爸四處去尋找醫生也無濟於事，醫生都說她本來身體就不好，生下孩子後更是雪上加霜。】

氣氛忽然陷入了寂靜之中，過了好大一會兒，她纔再次開口。

她是不是應該換一種方式來度過這最後一年比較好呢……

而我的內心，似乎有什麼從未有過的感覺在萌發，看着懷裏的水原同學，我感覺自己的心跳似乎忽然加速，有些溫暖，但又有些難過。

————

【因爲今天也沒什麼客人嘛，所以就提前關門來接你一下了，嗯？你怎麼了嗎？】

【爲什麼不告訴我？】

而我也早就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這可是屬於我們的約定。

她用極其平靜的語氣說到，同時眼睛裏開始閃過淚光。

希望她至少可以像普通的高中生一樣體驗一下學校的生活，儘管這並沒有什麼用。

她的手握成拳頭放在胸前，臉上充滿了不安的表情。

也是啊，她畢竟從高一畢業之後就沒有去過學校了，當然不知道高三是什麼樣子了。

【某種方面上，我們還真像啊。】

【做好了！】

【走吧。】

原來那不是夢啊，水原同學的生命，真的只剩下一年了。

XXX

【因爲我不是很喜歡社交，並不是因爲社恐，只是因爲單純的感覺麻煩而已。】

但是，我又能爲她做什麼呢？

她將頭髮放下，然後鬆了一口氣。

一個甜美的聲音從我的身後傳來，我轉頭看去，在櫻花飄落的街道中，一個嬌小的身影一邊揮着手一邊朝我這裏跑過來，從她身邊飄落的櫻花彷彿她的生命一樣，美麗但又脆弱。

老師走到了窗戶前，打開窗戶後點了一支菸，開始和我說起了她所知道的往事。

將房門鎖好之後，我們就出發了，在路上時不時會遇到同一個學校的同學，而每次經過他們身邊的時候水原同學都會下意識的將帽子往下拉來遮住自己。

【高井同學，在學校裏怎麼樣？】

一切準備完畢後，我和水原同學就一起走到了外面，因爲自行車昨天晚上壞掉拿去修了，所以我們只能步行。

我抓住了水原同學的纖細的手腕，然後和她一起走到了學校裏面。

第二天早上，我站在水原同學的房間門外，手中拿着自己的書包等待着她，過了一段時間，她房間的門終於打開了。

【因爲我想知道你知道了這樣的事情後，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

不管怎麼樣，她的生命只剩下一年了，所以我

她像在想什麼一樣低下了頭，手裏拿着筷子的手逐漸握緊，而我在旁邊耐心的等待她的答覆。

【沒關係，您能告訴我這些已經很感謝了，那……我回去了。】

【我會陪在你身邊的，放心吧。】

【怎……怎麼樣……】

武田老師將目光移向我，而我回想着昨天晚上我將水原同學拉起的場景，看向了當時的那隻手。

我的腦中回想起水原同學平時的笑容，現在知道了她所經歷的事情，她到底是將怎樣的悲痛壓抑在心裏才能做到的啊……

【那段時間我也經常去看望她，但是她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而愛亞也一天天的長大，她也在自己還在世的時候說過，她愧對這個孩子，沒能給她普通的孩子應有的生活……後來，她的媽媽因病去世了，那年，愛亞才7歲。】

雖然老師沒有叫我，但是我還是去了辦公室裏。

她就像一個普通的女孩子一樣，那樣的美好，那樣的令人安心。

【高井同學爲什麼不參加社團呢？】

今天的晚飯是我和水原同學一起做的，不過實際上也是我在旁邊指導，然後她來做。

【嗯，我確實很早就知道了。】

【至於她的生命只剩下一年這件事，我也不清楚原因，因爲我也是突然知道的 很抱歉，不能幫到你什麼。】

按她的說法是一直麻煩我太不好意思，雖然我本人不怎麼介意就對了。

走了一段路後，我們就來到了學校門口，

【她的父母，幾年前就已經死了。】

【我沒有告訴她事實，她也一直相信自己的爸爸媽媽總有一天會回來，但是高一那年夏天，愛亞意外得知了自己的爸爸媽媽已經離世了的事情，無法接受事實的她一個人從家裏跑了出去……當她回來的時候，她似乎已經冷靜下來了，只是忽然決定不去學校了，就那樣一直將自己鎖在房間裏。】

【誒？我……】

武田老師似乎並沒有因爲我的到來而感到意外，只是像平常一樣談定的端起水杯。

【嗯，很適合你嘛。】

這幾天她喫飯的時候已經沒有一開始那麼拘謹了，真是太好了。

————

【嘿嘿，說的也是呢。】

【我也想和其他人一樣，做一個普通的高中生啊，但是我……】

我將手放在了她的肩上，而她也緩緩的抬起了頭，然後用如同繁星一樣美麗的眼睛看着我。。

【沒事，只是作業有點多而已。】

【我啊，我想想……我也沒有社團呢，不過武田老師和爸爸經常在學校裏照顧我，所以也沒什麼不好的事情。】

【沒關係的，就算你會寫我也不會讓你寫的吧，我怎麼能讓一個女孩子替我寫作業呢？】

她站在原地目光不斷的到處轉移，呼吸逐漸變得急促，甚至還往後退了幾步，而周圍的同學則用奇怪的表情看着這個從未謀面的少女。

【一定……要守約啊……】

武田老師的語氣忽然變得很嚴肅，同時她也放下了手裏的水杯。

但是，她的爸爸已經……

【呼……那就好。】

【嗯……】

水原同學走到了我的身邊，然後和我一起走在了這條被夕陽照射的街道上。

一股淺淡的清香掠過我的鼻尖，我低下了頭，出現在我視線中的是如同櫻花一般美麗的粉色，水原同學柔順又富有光澤的粉色長髮披在她的背上，而此時的我清楚的感受到了從她柔軟的身體傳來的溫度和她的心跳。

想到這裏，我再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無力，自嘲似的握緊了拳頭。

我們在餐桌前一邊喫飯一邊互相說笑着，對社交都有些牴觸的我們卻唯獨對彼此可以敞開心扉，真是不可思議。

我們最先去的地方是辦公室，因爲武田老師和水原同學的關係比較近，我希望老師可以讓水原同學和我做同桌，這樣也好照顧她。

和她一起走進了辦公室，許多老師都在這裏準備一會兒上課需要的教材，而武田老師也不例外。

【呦，高井，早上……】

看到站在我身後的水原同學， 武田老師明顯感到有些意外。

但是很快，她就從一副驚訝的表情變成了欣慰的笑容。

【你來了啊，小愛亞。】

【嗯……好久不見，武田老師。】

【高井同學你的旁邊不是空着一個位置嗎？讓小愛亞坐在那裏吧。】

【嗯，謝謝老師。】

向老師道謝後，我們就一起走到了教室裏，而教室裏的學生看到了水原同學後也都投來了疑惑的目光。

水原同學緊張的坐在椅子上，然後用書擋住了自己的臉，不過這隻會讓圍觀的人變得越來越多。

【咳咳，上課了上課了！】

當我正準備自己去解釋的時候，老師從外面走了進來，圍觀的學生也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介紹一位，坐在那邊的同學叫水原愛亞，就是之前沒有來的那位同學，希望你們可以好好相處，就這樣，上課。】

之後，老師就開始上課了，我也拿出了課本開始上課，而水原同學雖然有些聽不懂，但是還是很認真的在聽。

就這樣，時間慢慢的過去，一節又一節的課過去了，到了喫午飯的時候了，其他同學都去了學校的食堂，班級裏只剩下我和水原同學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水原同學趴在課桌上，一副身心俱疲的樣子，我從書包裏拿出了便當放在了我們的桌子上。

【辛苦了，喫午飯吧。】

【終於結束了……】

【下午還有課的哦。】

【呃，好吧。】

但是，有些東西越是逃避，反而就越明白。

【你會一直陪在我身邊的吧……】

聽到我的答覆，水原同學臉上的微笑再次在我的面前出現，而我也再次注意到，她不僅是一個經歷無數挫折且無法得到美好結局的可憐人，也是一個正處於青春時期的少女。

想到這裏，我轉過頭看向了她，而她也不約而同的轉過頭看向了我。

而站在門外偷偷看着我們的武田老師，也用一副欣慰的表情看着我們。

【我們約好了嘛。】

【不過，還好高井同學你在我身邊。】

【啊，對啊……】

我將手放在她的帽子上，然後輕輕的撫摸着。

【好喫嗎？我還是第一次完全自己一個人做的。】

我張開了嘴，水原同學就將筷子上夾着的食物小心的送到了我的嘴裏。

我們一起走在被夕陽染紅的街道上，一起聊着今天在學校的事情，雖然很累，但是很充實。

就這樣，我知道了水原同學的過去，同時也喜歡上了這個生命如同飄落的櫻花一樣脆弱，但也如同飄落的櫻花一樣堅強且美麗的少女，但是我決定，將這份心意藏在心底，等它慢慢散去吧。

【嗯，很好喫。】

水原同學是那樣的善良，那樣的美好，然而偏偏是她，非要接受那麼殘酷的事實。

她不禁的笑了一下，然後從便當盒裏夾起了一個丸子遞到了我的嘴邊。

【我來喂高井同學喫吧，算是給你道謝了。】

【高井同學，我可以去那邊休息一下嗎？】

但是，就算知道了又有什麼用呢？水原同學終究會在一年後離開人世，這段感情最後只會成爲自己內心的傷害。

聽到我的讚許後，水原同學也露出了滿意的表情。

我的視線隨着櫻花緩緩的飄落，而櫻花，剛好落在了水原同學身上。

水原同學指向了那個熟悉的櫻花坡道，在櫻花樹的下面有一個長椅，我和水原同學一起走坐在了長椅上。

【嗯，我們約好嘛。】

無法再否認，我喜歡上了她。

我們的目光重合在一起，被夕陽照耀的我們此刻宛如身處在夢境中一樣，她湛藍的雙眼看着我，澄澈無瑕彷彿無雲的晴空。

但是很快，她又嘆了一口氣，然後默默的離開了。

如果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子呢？她完全可以像其他同齡人一樣享受自己的青春，以她的外貌和性格也肯定能找到很優秀的男朋友，然後度過一個美好的人生，然而，現實卻是……

我和水原同學就這樣度過了在學校的一天，雖然遇到了很多麻煩，但是好在最後都解決了。

【不用謝，今天是你自己的努力。】

【如果沒有你，我恐怕走到校門口就會害怕的直接跑回來吧。】

【嗯？】

突然的目光相撞使我們都尷尬的不知道該看向哪裏，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我們都紅着臉將視線從對方身上移開。

水原同學的臉上浮現出有些擔憂的表情，但是臉頰逐漸變得通紅，不知道是因爲夕陽的原因還是因爲……

【高井同學。】

周圍的一切都是那樣的寂靜，我一邊坐在長椅上休息一邊欣賞着從樹上飄落的櫻花，水原同學則低着頭，粉色的長髮和她嬌小的身軀在夕陽下顯得極其可愛，現在這個情況，如果被其他人看到了，恐怕要被當成情侶的吧，不過我們並不是情侶就對了。

【什麼事？】

我輕輕的拍了拍她的後背，然後把筷子遞給了她。

【謝謝你，高井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