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使的弟子——喜歡小學生書包嗎——
《真紅老師的課外授業》 · 漆原雪人 · 1.3萬 字
冒險其二
(時刻不明的世界)
「……這裏住着很多不可思議的可愛生物呢…」
真紅的視線在周邊遊移着,隨口嘟噥了一句。
深夜的街道。
滿溢着安靜活力的街道。
街道由一塊塊被漂亮地切割成四方形的光滑巖塊鋪設而成,一眼就能看出平時就被好好的維護着。街燈和電線杆等間隔的設置在道路兩旁。源自其中的亮光和電線像是源源不斷地提供着生存所需的能量一般,延伸入緊密連成一片的簡約住房中。
眼前的每幢建築物無一不散發出寶石般的光輝。從街道中能感受到窮設計之極致的造型美以及設計家的個性與堅持。
一步,一步。
雖是爲了確認周圍的狀況而向前不斷邁步,但到頭來記住的只有只有眼前閃閃發光,令人目眩的色彩。
書店。眼鏡店。雜貨店。樂器店……木天繆商店。
生活在這寶石箱一樣的街道上的,是二足步行身穿人類衣服的貓。
「……知道穿長靴的貓嗎?」
魔法使看着眼前來來往往穿着時髦的貓,向我問道。
理所當然的,我搖了搖頭。
真紅說着「非常美妙而且可愛的故事哦。是小的時候晚上睡覺之前雙親念給我聽過的童話之一。」,給我簡單講述了一下故事的內容。
「……」
原來如此
確實眼前的這些貓和故事裏的那些很相像。只是比起童話中「穿長靴的貓」,這條街上的貓更加愛打扮,身穿各式各樣的服裝,帶着各種各樣的表情,身上有着各種各樣的花紋。
然後……
怎麼了?
「吶悠馬,我想再來一份可以嗎?」
……半透明。
看到那副樣子的話,就算不是我,誰都會想這麼說的吧……
「沒關係沒關係,客人您請不用擔心。本店……不,在這整條街上金錢都是不需要的。」
真紅翻着菜單的手靜止住了。
啪啦啪啦的翻着放在桌子上的菜單,真紅小聲的自言自語。
「可以啊,當然可以。沒什麼不好的」
「不需要金錢……嗎。這樣啊雖然不知道它們到底是怎麼維持社會運作的……就這樣吧。悠馬,我能久違的稍微喫點什麼或者喝點什麼嗎?」
真紅。
然後我終於理解了。
「這個實在是喫得太多了吧……」
「是啊。你看,我不是一直都是半透明的狀態嘛。喫東西之類的事很多年都沒有過了,總覺得很懷念啊」
「……」
透過手心能看見咖啡店的地板和桌子。自己的雙手彷彿不再是自己的東西,而變成什麼正體不明的異物一般。這種感覺絕對說不上是舒服。
雖然當時我們是因爲受不了在外面的貓所投來的視線,像逃跑一般跑進了這家店,不過就這樣什麼都不點揚長而去確實是有點過意不去。
……再怎麼思考也無法理解現狀。
他們所看着的是,魔法使,二階堂真紅。
一言不發。但是緊緊盯着菜單中的一頁。
突然這麼想到。
真紅馬上舉起手叫來擔任店員的貓,再點了一份熱鬆餅。
察覺到了那些貓看着的並不是我。
「這樣啊……」
還沒有
「…………再來一份嗎?」
……「到底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然後就是……
雖然我只是靜靜地附和着真紅的話,但是來往的貓卻像看着什麼可疑人士一般不斷瞥向這邊,然後擦肩而過,匆匆離去。
「……」
「什麼……?」
真紅吮吸着叉子的前端,望着我這麼問道
一眼看去我的所爲應該不會令人感到太大的違和感纔對。我這些小幅的動作看上去應該只是在輕輕的點頭罷了。
那就是違和感的正體。
啊啊……
「啊啊……」
從睜開眼睛開始就一直感覺到的違和感的正體就是這個狀況。除此之外,遇到的貓向我們投來可疑視線的理由也明白了。
……與之相對的,真紅獲得了肉體。
已經連續喫了將近十份了……我試着勸解真紅
……真紅像努力把害羞的心情平靜下來一樣重複着深呼吸。
到底怎麼回事。
穿過去了。
「爲什麼我……變成半透明瞭」
……一人份。
真紅的臉紅了起來。
突然
總感覺很興奮的真紅所指的,是看起來烤的很好喫,照出來也似乎非常美味的「熱鬆餅」的照片。
那當然是因爲
「快看!可是熱鬆餅哦悠馬!這家店可以喫到熱鬆餅」
一這麼做,真紅明顯地變得失落起來。
「熱鬆餅。時隔好久……真的是時隔好久纔再次喫到,所以一不小心就飄飄然了……本來時間就很緊張了,確實必須要趕快走了…………」
「因此您不必顧慮,請點單吧」,侍者說着將一人份的水擺在了桌上。
身體像幽靈一樣處於透明狀態。
……說到底,我真的想要回到原來的關係嗎?
「就這樣回到原來的世界的話也無法恢復原狀。所以在尋找門扉之前先去找把彼此的關係恢復原狀的方法吧」
那爲什麼有些貓會一副受到驚嚇的樣子呢?
「……」
聽到我這麼說,真紅微微的笑着,再次翻起了打開的菜單。
「是啊。周圍的貓只會以爲你是一個不停自言自語的女孩子吧」
真紅紅着臉雙手掩面,嗚——,啊——的叫着,一副十分苦惱的樣子。
我看着自己的手。
看着處於半透明狀態,除了我之外沒人能看見的她。
「我還以爲自己是半透明的狀態,像平時一樣,除了悠馬誰也聽不到我的聲音……就那樣講着穿長靴的貓的故事」
這樣啊。
就好像我不存在與此處一樣,一隻小貓….穿過了我。
「……!」
「熱鬆餅……!」
這一定就是所謂的「懷念」吧,不知爲何馬上就明白了這點。
看着高興成這樣的真紅,我開始回憶演變成這種事態的經過。
侍者模樣的貓把原來就細到接近一條線的眼睛眯的更細,笑眯眯的走過來爲我們點單。
「真紅?」
只是再次明白了。
「嗯~~果然在咖啡店的話就要來杯咖啡和……再點點什麼好呢…」
一下子綻放出笑臉。
真紅雙眼閃閃發光的問道
「久違的?」
「謝謝,悠馬。我會盡快解決的」
「這麼一想……這麼…一想的話……嗚嗚——總感覺是非常不好意思的事……」
我有些不安的問道。
對於我和真紅來到這間由貓經營的——是的,由像人類一樣穿着衣服和鞋子,戴着眼鏡,打着領結的貓所經營的——咖啡店中這件事,我和真紅稍微梳理了一下事情的經過。
當然我也知道時間緊迫,馬上就能完事的。真紅小小的歪了歪腦袋。
我舉起雙手,將手心對着放出稍微有些強烈亮光的街燈。
「誒……」
「……好厲害」
總感覺不知何時,和真紅一起喫過照片上的美味點心。
「真的嗎!? 真的可以,再來一份嗎……」
「身體,透過去了。我是……半透明的」
「但是我們沒有錢……這還真是頭疼啊……」
「但是,到底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現在這是……實體化了吧」
正當「心」被無法理解的不安定感覺所籠罩時……
看來這隻貓果然也看不見我。明明對這點我不應有任何感覺,但不知爲何,從剛纔的「冒險」中獲得的「寂寞」又開始受到了什麼刺激一般,慢慢的,但是確實的,抬起了頭。
就像悠馬說的,確實是喫的太多了啊……一邊這麼說着,依依不捨的用叉子把最後的一塊切成更小的幾塊,然後十分珍惜的喫了下去。
「……啊啊,我現在真是,太幸福了。」
看到那個,不知爲何感覺我的心稍微動了一下。
「……」
……大喫了一驚。
「違和感」——
「可以啦……反正沒什麼不好的……這家店好像也不需要付錢的樣子……」
「……我喫飽了」
如怒濤一般,如雪崩一般,我突然理解了從這個世界醒來的瞬間開始就縈繞於心中的「違和感」。
「客人,您決定好要點什麼了嗎?」
也有似乎是大喫一驚然後就此逃走的貓。
「點什麼……」
不知已經喫了多少份的真紅看起來終於滿足了,雙手合十閉上了眼睛。
「啊啊,真是好喫……果然熱鬆餅纔是最美味的食物!特別是這家店的甜度控制堪稱絕妙!」
總覺得只要是熱鬆餅,無論是誰做出來的,只要那不是特別過分的失敗品,真紅都會說着好喫將其打掃的一點不剩。
是因爲她的溫柔嗎
還是說是因爲某種接近盲信的偏愛呢?
我並不太清楚。
「那麼既然外面大街上的人已經比原來少多了,我們走吧。真是抱歉,花了這麼多時間。爲了讓身體恢復原狀,爲了回到原來的世界,一起去尋找必要的手段吧」
毫不在意周圍的目光,真紅對着我說道。
但是剛從座位上起身
「客人客人,您還沒有支付呢」
侍者向着我們喊道,把我們留在了店裏。
「這個該不會是,想喫霸王餐嗎?」
「才,纔不是。你不是說過不需要錢的嘛。所以我才一份又一份的…」
真紅焦急起來
「原來如此,這樣啊」
貓好像對什麼事什麼心領神會了一般點着頭。
「客人您是第一次來這條街吧。也就是說還不知道「規則」呢。是這麼一回事啊……確實本店也好這條街也好並沒有以金錢進行交易的習慣。但是不可能什麼都是免費的。這個道理您還是明白的吧。否則的話世界可無法正常運作」
貓聳了聳肩。
真紅帶着困擾的表情向它問道
「這個街上沒有錢的話,到底是以什麼來進行等價交換,以什麼進行交易的呢?」
但是毫不在意真紅的反應,「深夜的魔法使」將交叉起來的修長的腿換了個次序,繼續說了下去。
你們兩個?
「這次你們在這隻貓的店裏喫了東西對吧。作爲代價,你們滿足了它的請求,這樣交易就成立了。」
真紅對着還未聽慣的詞語皺起眉頭。
「所以?」
「如你所見我現在正忙着讀書。如果又是和往常一樣的無聊小事的話,馬上就把你那個小身體變成石頭扔到中庭做裝飾」
因爲我父親很喜歡音樂嘛,小時候被帶着聽過了很多懷舊的音樂啊,真紅苦笑着。
「讓我來介紹一下。這位就是這條街上的「魔法使」……「深夜中的太陽」」
「這個是唱片的聲音」
「那麼這是回去的車票,請您拿好」
真紅注視着放在手心的車票,疑惑的歪着頭。
「深夜的魔法使」頭也不動的側眼看向這邊。
真紅用只有我能聽到的聲音小聲說道。
「是啊,看得見」
將那交給侍者之後,他微笑着說
「那,那個……有點想問你的事」
「本來是反過來的。我是半透明的而悠馬是實體的狀態。但是在這街上從夢中醒來之後,不知道爲什麼關係被調換了。我們得把關係恢復原狀之後才能回去」
能麻煩你給她說明「規則」的事嗎?
「三日月堂」
侍者貓似乎是在搓着雙手一樣摩擦着兩隻爪子,謙卑的低着頭。
「「你們兩個」……你剛纔應該是這麼說的,難道你看得見悠馬嗎?」
魔法使,深夜中的太陽,嘆了一口氣,接受了請求。
……好像變成有點麻煩的事態了。
「一種圓盤狀專門用來記錄聲音的記錄媒體……雖然聲音說不定會與音源有一點點的偏差,不過比起CD和數據的音質我更喜歡這邊」
「這樣啊。外來人啊。我姑且還是肩負着所謂「說明的責任」這種東西的。我當初到底爲什麼當初要下決心做這種事…真受不了」
嘀嗒,嘀嗒
「時間對誰來說都是有限的。個體所擁有的時間……也就是壽命也是珍貴的個人所有物。「努力去採集貓最喜歡的木天繆來滿足他們」正是因爲你們付出了貴重的時間和勞動力才得以實現的。這也屬於是「買東西」」
魔法師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我一邊聽着真紅的話一邊想
「是呢……要清楚地說明這件事對我來說還是有點困難。因爲我一直都是理所當然地那麼做着,那件事本身已經成爲習慣了。所以我沒什麼自信能做出讓您這種外來人也能清楚理解的說明……這還真是麻煩了呢……」
所以你知道什麼方法嗎?知道的話請務必告訴我們。真紅向「深夜的魔法使」請求道。
侍者笑着將掛在門前寫着「OPEN」的小木牌翻到「CLOSE」。
是的
「……我知道了,那麼就這麼辦吧」
在空蕩蕩的店內,有着漂亮的黑色長髮的女人單手拿着文庫本,交叉着雙腳坐在恐怕本來是客用的桌子上。一邊用食指指尖調節着眼鏡的位置,一邊向侍者投來銳利的視線。
「接下來請和我一起去見「深夜的魔女」。從她那裏瞭解「規則」,再請處於中立方的「魔女」從中牽線,這樣就能請客人您支付給本店了」
「但是就算說要我們買東西,這裏不存在金錢的話要怎麼買……」
「……所有物」
「看來這些外來人是不小心誤闖進這條街了。但是從我開始用兩隻腳行走到現在只經歷了一百多年,所擁有的七條命一條都還沒有用過,只是個未經世事的年輕小鬼而已。我無法完全理解人類的語言,所以沒有什麼自信能很好地用人類的語言向她說明「規則」的事」
侍者向魔女請求道。
嘀嗒,嘀嗒
現在只能存在於真紅身邊的我開始思考接下來怎麼做纔好。就這麼逃跑…嗎?但是真紅好像很討厭這種事。我考慮着這種自我中心的事。
這是這裏的名字。擺在店前的招牌如此訴說道。
我問道。
「滿足一個……請求?」
「……那個既是「接受證明」的替代品,也是搭乘回去列車的必需品,別弄丟了」
距離我的時間結束
一邊翻着書,她感覺有些不耐煩的答道。
「買什麼都行,只要買了就可以嗎?」
如果是前者的話那還真是非常美妙的事啊。
「沒錯。誤闖進這裏的生命只有在這裏買了什麼之後才能夠從這裏出去,回到外面。」
「…………」
想起了真紅久違的喫到熱鬆餅時開心的表情。
聲音的主人就在我們視線的前方。
「是的……但是客人您請務必記住,在她的面前絕不能叫她「魔女」。如果不叫她「魔法使」的話,她的心情馬上就會變得非常糟糕。她可是位非常難伺候的人」
……我和真紅按照貓的請求,和它約定了去採集木天繆回來。
侍者好像想到了什麼,啪地打了個響指——從肉球的前端伸出的爪子相互交錯,發出清脆的聲響。
「回去的列車會在兩小時之後發車。注意別遲到了」
「你知道能讓我們恢復原狀的方法嗎?」
……「深夜的魔法使」說了
「能請您到郊外的月明之丘採集一些大量生長在那裏的木天繆嗎?希望您能以此作爲咖啡和熱鬆餅的支付」
真紅不解的歪了歪腦袋。
……我真的想要回到原來的關係嗎?
真紅一邊低語,一邊在白衣的口袋中摸索着。
「……「深夜的魔女」?」
店內滿溢着能令人平靜的涼爽旋律。這音樂到底是從哪裏傳出來的呢?我集中精神仔細聆聽着。
「簡單地說,我們現在所處這條街是「夢的碎片」。能夠將擁有「心」的來訪者們強烈期望的事賦予形體並將其映現出來,像是巨大鏡子一樣的東西。這裏類似於睡覺時所做的夢,但又不是那樣。雖然曖昧但同時存在着明確分界線的世界……你們兩個,來這裏之前做了夢對吧」
我是實體也好是半透明也好都不會感到有什麼困擾。也不像真紅那樣有什麼會想着「好想喫這個」的喜歡的東西。
「……那邊的小姑娘是透明的,而少年持有實體,這纔是正確的關係。想要回到那種關係對吧?」
魔法使眯起眼睛,繼續說下去。
而且如果我就這樣保持半透明的狀態的話,說不定……
明顯不高興的聲音和態度。
「對了,還有這麼回事。這個世界不存在通貨。在這裏是通過把自己的持有物交給對方來完成交易。只要完成這個過程,構成這個「深夜中的世界」的某種存在就會把你,把你們放到外面去吧」
「恢復原狀……」
「……誒?」
所以拜託你了,「魔法使」。
真紅指着身旁的我對她說道
「……侍者嗎,有什麼事?」
「就是這樣。那麼客人,恕我冒昧」
「這條街存在着上一個「規則」喲,人類小姑娘……不對,應該說魔法少女的小姑娘麼」
「無論怎樣,希望你們能夠滿足那個侍者的一個請求。這樣的話姑且就算是滿足「規則」了」
我強烈的意識到了在自己的「心」中萌芽,開始茁壯成長的那個想法。
還沒來得及問出口,真紅和侍者兩人已經進入了店內。
我們兩人被帶到了一間看起來應該是某個小餐館的二層建築裏。
唱片……那到底是什麼?圓盤狀?
還有不到三小時。
我和真紅面面相覷。
幾乎在我們跨過門檻的同時,傳來了好像不怎麼高興的聲音。
遞過來一張車票。
「……交換所有物指的不應該是「買東西」嗎?」
「……沒錯,什麼都行,只要一個。就算不買把東西偷出來,只要一直拿着偷出來的東西不被原來的持有者抓住,就那麼一直等到早上的話,那樣也能從這裏出去。但是這個方法我不怎麼推薦。總而言之從這條街的居民那裏購買什麼東西,這就是從你們回到原來世界的門扉」
而且……
然後又喝了一口飲料,翻開書頁,準備繼續讀書。
魔法使把手中的書不發出一點聲響的靜靜合上,拿起放在桌子上開了瓶的清涼飲料,仰頭豪爽的喝了一大口。
但是侍者簡直像是絲毫不爲所動一般,把原來就細到接近一條線的眼睛眯的更細,投來其特有的壞心眼般的笑容。
「……」
「魔法……什麼意思?」
餐館的佈置和裝潢稍微有些古老,而且很大衆化,但又讓人感到稍微有些懷念。大門向街上來往的行人大大地敞開。門前掛着着寫有「供應清涼飲料」的長條旗。包含張貼在牆壁和窗戶上的季節性菜單在內,這幅光景不知爲何有着什麼使「心」靜靜沸騰起來的不可思議的力量。恐怕就算不是像現在這樣有什麼特定的目的,我們也一定會在經過這裏時駐足於門前,對建築物的內部燃起興趣吧。只有在這個建築物的周圍,時間和聲音的流逝和傳播就像被抑制住了一樣,感覺周圍的氣氛變得不可思議起來。
「…………」
「那是充滿着「快樂」的幸福的夢嗎,還是說悲傷而痛苦的噩夢呢?」
「沒錯……能做到嗎?」
但是我無法理解。
「萬分感謝……好的,我確實的收下了。」
侍者環抱着兩手,露出困擾的表情。
憑藉着侍者畫給我們的簡單地圖,我們到達了月明之丘,採集了很多作爲代價被請求支付的木天繆。
兩人把我的困惑和糾結放在一邊將對話不停推進着。
「是呢…….我能做到。無論是怎麼樣的異常事態我都知道復原的方法。畢竟我是「魔法使」嘛。用魔法的話就能夠做到了。」
…….但是你們應該清楚吧。「深夜的魔法使」側了側腦袋。
「和剛纔與貓進行的交易一樣,必須要用委託人的所有物——就是你們的持有物與我「魔法」的結果相交換。否則的話就無法正確的使魔法生效。而且你們還能通過這次的交易再拿到一張從這世界出去所需要的車票——也就是說能夠將「門扉」交予你們二人了。算上剛纔的車票就有兩張了。這樣的話你們就能一起回到原來的世界」
「……應該用什麼和那個「魔法」交換纔好?」
真紅稍微有點困擾。
「和剛纔一樣,我能給你的東西只有時間之類的東西了。而且因爲某些原因,我所擁有的時間也並不是那麼充分。」
「沒關係,已經足夠了……只要稍稍陪我滿足一下我的「興趣」就足夠了」
「深夜的魔法使」露出饒有深意的笑容。
「……」
真紅被「深夜的魔法使」帶走,只剩下我一個人在空蕩蕩的店內等着。但「深夜的魔法使」馬上就一個人回來了。
「……真紅呢?」
「嗯?……啊啊,這樣啊,那孩子叫真紅啊。不錯的名字呢」
魔法使小聲自言自語着,輕輕點着頭。
「現在正在讓她滿足我的「興趣」。應該馬上就能完事的。」
「深夜的魔女」……那個人又回到了剛纔的位置上。
本來以爲她會和剛纔一樣拿起看到一半的文庫本
「妹妹剛把「那個」借給我了……這一小段時間裏由我來陪着你。」
魔法使懶洋洋的支着側臉,眯起眼睛打量着我……總覺着她擺着一副還想要說些什麼的表情,感覺有點坐立不安。
「……怎麼了?還有什麼其他事嗎?」
「……這麼做的話」
記住真紅
那恐怕就意味着我們將永遠的失去再次相見的機會吧。不是靠着言語而是憑藉本能,也正因如此,我確實的理解了這點。
這麼做的話。
對於她用爽朗的表情說出的話,我輕輕重複着,毫無頭緒的傾着頭。
她繼續說着。
她靜靜盯着我。
並且當我說出想要這份魔法的時候
「誒……?」
嘀嗒,嘀嗒
還有一小時。
「……還是親手製作的啊…那個包也?」
「就是說讓你完全成爲這條街的居民。然後現在的你就能夠維持現狀,能夠保有自己的記憶和「心」,永遠的存在下去。」
「我的興趣是COSPLAY」
嘀嗒,嘀嗒
背上揹着和臉一樣紅的鮮紅書包。
「沒錯!但是少年喲,那個既是包也不是包,它的正式的名稱是小學生雙揹帶書包0;ランドセル1;!」
你還真是個聰明的孩子呢。「這條街上的魔法使」微笑着繼續說道。
向着保持沉默的我,她突然這麼說道。
我究竟
看着真紅的這幅姿態,「深夜的魔法使」似乎很滿足的不斷點着頭。
「深夜的魔法使」的弟子。
聽到「深夜的魔法使」那彷彿看透一切的話語,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你要怎麼做?
據她所言應該是在這條街上學習着各種各樣的魔法,和我差不多大的少年。
那樣真的好嗎?
保有着與真紅進行「冒險」記憶,與她分別,在這裏孤身一人活下去嗎?
換好衣服的真紅表情僵硬的撅着嘴,從裏面的房間出來了。
「…………」
有些忍不住了,張口問道。
「小學…什麼?」
感覺要以正確的「心」做出正確的回答對我來說十分困難。所以我一言不發,什麼也做不到。現在的我只能單純的保持沉默。
確實很可愛。
我在問一次。「深夜的魔法使」說道
「拘束着你的存在的這個「重啓效果」之中,總感覺存在什麼比魔法更具效力的拘束力。所以如果接受我的提案的話,你實際上不可能從這裏離開。畢竟我的魔法只能在這條街內發揮效果。如果你能接受這種結果的話,我就幫你實現。讓今天的你能存在於明天,後天,從此以後一直存在下去。」
那爲什麼會在那時特地去祈願這樣的狀態呢?
「你們二人交換半透明的理由不僅如此,恐怕那孩子……真紅也抱着與你一樣的想法吧」
「沒錯。讓你和自己交換半透明的狀態的話,說不定就能去除你記憶的缺陷了。她應該也這麼想着。可能性並不是零。強烈期盼着的「心」一共有兩個。這條街那不可思議的影響力對此作出反應,果然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狀況。但是很遺憾。這條街的影響力雖說強大但也不是萬能的。而且你們的情況太過複雜,就算是我的魔法也有力不能及的部分。所以如果你能呆在我的「力量」所能生效的範圍內的話,我就能實現你真正的願望,讓你能夠不忘記自身。」
「……我就必須要將我的所有物支付予你」
「這樣就能完成「魔法結果的交換」。這麼看來少年你似乎有魔法的天分呢。因爲持有這種才能的人非常稀少,所以我果然還是想要慎重用心的好好培育你……我現在的那個弟子也是因爲類似的原因留在這裏的人之一。」
回到原來世界的那間公寓,到了明天我又變成全新的我,又對真紅如此問道,「你……是誰?」
「少年你在醒來時所在的房間裏應該盼望過「這樣就好」,「真想變成這樣啊」之類的事吧。這條街是人們願望的集合體。夢和現實的分界線。因此願望呀奇蹟啊之類的東西能很容易地通過某種不可思議的形式實現。」
「弟子……?我嗎?成爲你的?」
「……無論何時何地,最強的敵人說不定都是自己的「心」啊」
似乎必須要與她分別。
「什麼啊,這個」
那真的是我所期望的結果嗎?
「COS….PLAY?」
世界無論到哪裏都是十分壞心眼的——但是當真如此嗎?壞心眼的不是世界,是自己纔對吧。
我當時生出了那樣的疑問……應該同時也那樣祈願了吧。
這條街的影響力能將實體變爲半透明。如果有那樣的力量的話,直接把牢牢套在我記憶之上的這一日限定的枷鎖去除不就好了。那本應是我強烈期盼着的事。爲什麼不去直接實現這個,而是採用交換「半透明」這種拐彎抹角的方法呢?
「很可愛對吧」
白衣之上揹着紅色的小學生書包。
……繼續吐露着似乎將我在一瞬間完全看透了的話語。
「…………」
還是說兩人一起
「……少年。這個狀況,真的不是你們所期望的嗎?」
「爲什麼我非得打扮成這麼害,害羞的樣子啊」
「那是什麼?」
啊啊,沒錯。
我的「心」究竟
在這裏孤身一人
我眯起眼睛,盯着眼前恐怕是被強迫做着「COSPLAY」的真紅。
「但是……」
彷彿看透了我的內心一般,「深夜的魔法使」的視線銳利了起來。
「沒錯。如果你真的盼望着現在的狀態的話,應該能夠離開那個少女的身旁,留在這裏的吧。」
我就能重生爲能夠保有不想忘卻的記憶的存在。
包的側面掛着雨披,似乎是被稱作豎笛的細長棒子從一側伸出。
「是你拿貴重的時間和我的「魔法」交換的。要怎麼使用你交給我的時間是我的自由吧。明白了?我再來說明一次吧,現在正在COSPLAY的你的時間,已經全部是我的東西了。」
「但是真正意義上將其實現的話……」
我的「心」明明應該接近一副空殼……應該除了「悲傷」「寂寞」之類的連鎖反應之外一無所有才對……很可愛……我似乎這麼感覺到。
那一定就是魔法的力量吧。
「和我一樣?」
「哼哼。所謂的COSPLAY吶,指的是就是讓可愛的女孩子穿上可愛的衣服,使她們變得更加更加可愛這件事。親手製作爲了達成這個目的所需要的衣服,也是我的興趣之一。」
這正是那個突然生出的疑問的答案。魔法使說過,這裏是能夠實現擁有「心」的人類願望的,類似於巨大鏡子的世界。沒錯,這個狀況正是我強烈期盼的結果。一天結束的話我就會忘記自己。所謂的人類說到底也只不過是不斷將腦細胞通過零散的電信號聯接起來加以利用的存在。這纔是名爲「記憶」的程序正確的形式。那麼捨棄肉體就行了。變成被稱爲「靈魂」的什麼東西的話……如果我也能變成像真紅那樣半透明的狀態的話。
「沒錯」
「嗯,不出所料。我當初就覺得你一定會適合這身裝扮的。」
我會想要與真紅交換半透明的狀態,是其理由正在與此。
「……」
從今以後我就和他一樣,成爲「魔法使的弟子」,在這裏,在這條街度過一生。
真紅……
似乎是想着從我的視線之中逃開,真紅縮在附近某把椅子的椅背之後,想要把身體藏起來。
那是我永遠做不到的事。
因爲這理由實在是太過簡單樸素的東西了。
「我能夠……不忘記今天的我…就這麼一直存在下去嗎?」
我再一次對着自己,深深的,並且確實的問道。
我就能記住今天的自己
「但是啊,少年。雖然算不上是條件,但正如剛纔所說,你不與她分開的話就無法實現。不是「能不能下定決心與她分開」這種自由選擇的問題,而是「必須要與她分開」這種強制性的約束力。」
距離我的時間結束
祈望這什麼呢?
輕吟般的說出這句話,魔法使凝視着我。
嗯。
真紅通紅着臉,扭扭捏捏的扭着身體。
「…………」
被稱作「深夜的魔女」的她的魔法。
「別,別這麼直直的盯着看啊,悠馬。很害羞的。」
這麼做的話現在的我就不會消失,能夠持續存在於不斷流逝的時間之中。
「……喂,少年。可以的話要不要成爲我的弟子?」
要問爲什麼的話,
永遠永遠,永不忘記,就那樣存在下去吧。
快快,都沒法好好照像了,趕快從那出來。「深夜的魔法使」催促道。
「要是你想做我的弟子的話我可是很歡迎的。雖然我本來就已經有一名弟子了……是和你差不多大的男孩子喲……再多一個也沒什麼不好。那傢伙也是……我是說那個弟子肯定也會高興的……大概。雖然不大確定,但是應該會接受你的。」
深深的閉上眼睛。
「少年……我一直以爲那種狀態鐵定是你們所期望的來着。所以想着「你們是不是其實並不那麼想復原」啊之類的事」
在剛剛萌的心中,尋找着自己真正的想法。
「嗚…嗚嗚——」
真紅怯生生的,同時磨磨蹭蹭的,從椅背後面站了出來。
「這條街上的魔女」用快速成像相機不停的記錄着真紅的身姿。
啪嚓啪嚓沐浴在閃光燈之中的真紅似乎變得越來越小。
「「COSPLAY」……這種事,我再也不要做第二次了。這種事,絕對,絕對,不管發生什麼,我都不再幹了。」
但是我知道。
縱使有過這麼害羞的回憶,
在很久之後未來的世界中,真紅還會再次爲了我,而且還是很多次地,進行COSPLAY。
如果我能夠再次遇見這樣的「快樂」的話。
那一定是,比什麼都要幸福的事情吧。
「那麼你打算怎麼做,少年?關於剛纔的事。留下來嗎?還是離開?由你自己決定」
就算接受的話也不會對你提出什麼特別的交換條件的,所以儘管下決定就好。魔法使補充道。
「……」
我看着手中魔法使悄悄遞過來的照片。揹着紅色書包的真紅一邊害羞着一邊向這邊投來冷淡的視線。留在這裏的話,今天的記憶就能保存下來。但是,我將再也無法擁有更多的回憶,將從此失去與真紅共度的時間。果然那纔是最令人悲傷的事。所以我做出了決斷。
「……我會回去。和真紅一起」
……恐怕我在今天結束時就會消失無蹤吧。至今爲止的我都無止境的重複着相同的事,那麼果然今天的我也會毫無例外的從真紅的面前消失吧。魔法使說過,如果離開這條街的話就無法消除這種異常狀態。因此我只能和真紅就此分離。
但是。
即使這樣。
「我果然還是希望從今以後也和真紅一起進行「冒險」,像今天一樣一起去尋找「快樂的事」。」
縱使我無法將那份記憶帶到明天。
非常非常美妙的事呢。
真紅握住了我的手。
雖然我知道這說不定有些厚顏無恥
「再五分鐘,今天的我就會消失了嗎?」
「希望能夠爲我祈禱,祈禱明天的我,後天的我,從今以後帶着什麼都沒有的「心」醒來的我,能夠在真紅的身邊,一步步走向「幸福」」
「還有,五分鐘」
回到了最初的那間今天的我醒來時所在的,與半透明的魔法使相遇的小小房間。
來送行的魔法使對着乘上列車的我們說道
如果真能成爲這條街的「交易」的話
……但是真紅一直以來,每天,每天,都在重複着這樣的離別嗎。
至少今天,不想讓她悲傷。
就算這樣,這想法也一定……
嘀嗒,嘀嗒
我們回到了公寓。
真紅……
縱使失去記憶,唯獨這點,我能夠如此斷言。
「我祈禱着,願你們從今往後也能一直做着幸福的夢。所以希望你們也能一起來爲這些孩子祈禱,哪怕一點也好,祈願他們能夠擁有美妙的夢」
幼小的內心無比強烈地尋求着比誰都要溫柔,比誰都要可愛,「只屬於我的魔法使」。
輕輕地……
我這麼想到。
「……悠馬,我祈禱着。願你的明天比起今天,更加滿溢着幸福與快樂」
我有個請求。
伴隨着溫柔的言語,真紅將自己的「心」與快要消失的我的「心」重疊在一起。
至少這個和真紅一起進行「冒險」,學到了「快樂」的今天的我
我的「心」試着想象了一下未來的某天,我能夠和真紅再次在新的世界進行「冒險」的景象。
一邊想着這種事,我點了點頭。
這樣說不定和我「交換」了願望的「深夜的魔女」和那些孩子們也能夠繼續做着「幸福的夢」。
所以至少今天
迴歸「半透明」的真紅——大概是因爲被強迫做了害羞的COSPLAY吧,一直撅着嘴一言不發,緊緊黏在我的身邊。
距離我的時間結束,還有……
嘀嗒,嘀嗒
「我不要」
「好寂寞」
「我不想分開啊,真紅」
嘀嗒,嘀嗒
真紅緊緊抱住已經變得有點想睡的我。
雖然這麼想說不定是我自我意識過剩。
我如此想到
「…………」
「悠馬,做個約定吧……我發誓,我絕對不會忘記你的。無論是今天和你一起進行的「冒險」,還是你說過的每一句話,我都絕對絕對,不會忘記的。」
啊啊……
明明,心裏想着要這麼做
一次又一次的感受着這份「悲傷」嗎。
嘀嗒,嘀嗒
突然發現不知何時,數個孩子像要包圍「深夜的魔法使」一般站在站臺之上……不知道稍微和我有點相似的「魔法使的弟子」是否也在其中嗎。
和她分別是非常非常悲傷而痛苦的事。今天的我已經永遠無法再次和真紅相見了。
我對「深夜的魔法使」宣告了「要和真紅一起回去」的決定。
得到了另一枚車票,我們向着位於街中心的車站出發,接着乘上列車,回到了原來的世界。
「希望你能夠……」
這樣的話語
今天的我微微舒緩嘴角,露出了微乎其微的笑容……然後明天的我,睜開了眼睛。
那沉默是比什麼都強有力的回答。
啊啊……
爲了今後也能繼續做着「快樂的夢」,從今以後我可要好好地祈禱,好好地期望他們的幸福,如此生活下去。
正因如此,說不定當時留在那條街纔是正解吧。那樣的話我就能夠永遠記住真紅,一直存在下去了。
一定到現在爲止,每天,每天,都因爲和我的離別哭泣着,發自內心悲傷着。
真紅靜靜地回答。
向着我們的世界出發。
這種請求,當然沒問題。
那誓言大概能成爲我與魔法使的「交易」吧。
但是真紅她……
「我今後也一定會在你的身邊,一直一直,祈願着你的幸福」
我如此想到
我抬起手,輕輕地將其拭去。
回過神來「悲傷的心」已經浸溼了臉頰。
輕輕回握住那隻手。
那確實是
突然
「…………」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
「早安,悠馬……我是真紅,二階堂真紅。從現在開始我們二人,將會一直在一起。」
啊啊,沒錯
我思考着這種事。
在今天的我消失的瞬間
「今天的你會一直一直,活在在我的心中。我不會忘記,不會忘記的。我會一直記着你。所以到時候再到哪個快樂的世界……兩人一起去「冒險」吧。我會一直祈禱着,也相信着那一天一定會到來。所以悠馬……別哭了啊」
「真紅,還剩多少時間?」
列車的汽笛響亮的鳴響
「我會的……這是「願望的交換」。你們祈願我們的未來能夠幸福的話,我也會從心底裏祈禱,希望你們的未來能夠更加幸福。」
我並沒有自己去看時鐘,而是向真紅問道。
總感覺我的「心」又學到了什麼新的心情。
所以我,微笑着。
「好悲傷」
這樣的話語不由自主的從剛剛學到的「悲傷的心」中零落而出。
我立下誓言,揮手與她道別。
「我不想忘記啊」
「明天的我也好,後天的我也好,並且從今往後無論何時的我,相信都一定會抱持着同樣的想法,做出相同的決定吧。」
「我不想,忘記真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