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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請大聲呼喊愛吧》 · 武田綾乃 · 3.2萬 字

『四個現任男高中生聚在一起打遊戲!【瑪利歐賽車】』

觀看次數:0次•2019/05/27

這是我們的第一支遊戲實況影片。大家覺得有趣的話,請務必訂閱我們的頻道!

「總之,我是夏目拓光,請多指教~」

來自四面八方的大量目光聚集在佇立於車站前,朝我們揮手的夏目身上。原因則是出在他那一身和服便裝的打扮。帥哥穿和服當然很引人注目,尤其是他頂着一頭隨風搖曳的及肩黑髮。

「哇喔~真的是他。」坂上簡短地自語。今天是五月十八日,天氣是萬里無雲的大晴天。我們四人的初次聚會,就訂在這個非常適合出遊的日子。在離我家最近的車站集合之後,四人一起朝我家走去。織田和夏目很自然地走在前方,我和坂上則是跟在他們之後。

「真是沒想到夏目學長真的會答應我們。」

織田用介於隨興和尊敬之間的語氣對夏目說着。他對籃球社的學長該不會也是用這種態度吧?

「感覺滿有意思的,而且是松尾同學的請求。」

「可是我去拜託的時候馬上被拒絕了耶。」

「啊哈哈,因爲你長得比我高啊。」

「咦,真的是因爲這個理由才拒絕我嗎?」

「玩笑話就不多說了,織田和坂上都長得很高呢。我跟你們一比都不像學長了。兩位都是籃球社的?是一軍嗎?」

「如果是一軍的話,就不會出現在這裏了。」

「我想也是~我們學校籃球社的二軍還滿悠閒的吧?」

「是啊,但還是有一些以一軍爲目標的傢伙在拚命練習,我和坂上就沒這麼認真,只是順勢加入而已。」

「我的情況也跟你們差不多~平常練習都是去KTV,幾乎不會去社辦。」

「可是學長表演的那個超厲害的,像唸咒文一樣。」

「那不是咒文,是落語喔。因爲喜歡吉他和落語,就把這兩項融合起來。」

「我沒聽過落語表演。」

織田如此問道,我搖搖頭。

「什麼意思?」

我隔着襯衫按住嚇得怦怦直跳的心臟。嚇死我了,還以爲惹他生氣了。

「坂上很受歡迎吧?」

「有什麼關係,別在意身高。聽說最近可愛系比較受女生歡迎。」

不過,以坂上和織田的角度來看,說不定我就是很纖細的樣子吧?我用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抓住自己的手腕,很瘦弱。和走在旁邊的坂上相比,就像大人和小孩一樣。

「那麼,我想玩松尾同學推薦的遊戲~我想了解你的喜好。」

「因爲知道大家今天會來我家,所以我早上有打掃過房間。」

「路易吉和瑪利歐有什麼差別?」

「大亂鬥在64推出的時候只有十二位鬥士可以選,之後發行GameCube版時增加到二十五位,Wii版是三十五位,然後Wii U版一口氣增加到五十八位。目前最新推出的Switch版有超過八十位的鬥士。」

我打開公寓出入口的自動鎖,帶三人到我家。父親今天也因爲工作的緣故不在家裏,吵鬧也不會被責備。我打開通往玄關的門,將手放在自己房間的門把上。

「我也分攤一部分影像擷取盒的錢吧,價格是多少?」

「阻止回場成功~坂上超遜的。」

我朝織田笑着說完之後,織田突然把臉轉開,掩飾害羞。我在位於房間中央的矮桌四周放上四個坐墊。

「可能會選奈斯※或耀西※。坂上呢?」

「我反而被你的安慰傷害到了。」

「好猛的開玩笑模式。」

坂上舉起拳頭,我不由得渾身僵硬。看見坂上笑着說:「不不不,我開玩笑的。」才領悟到假裝要揍人是他慣用的交流方式。

極度隱私的資訊,一開始就存在智慧型手機或電腦裏了。我轉動門把,打開房間的門。每天都會用的牀鋪已經整理鋪平,今天早上還吸過灰塵。是一間無論誰進來都不會感到丟臉的房間……大概吧。

如果沒有像這樣成爲朋友,或許一輩子都不可能近距離觀察到坂上的身體構造吧。

坂上發出喝倒采的聲音,被我完美地無視。比起坂上,該優先考慮的是更年長的夏目。我將紅白黃三色的線路接上電視,切換到遊戲主機的畫面。將專用搖桿一一分給他們之後,織田十分稀罕地撥了一下類比搖桿。

我急忙阻止要取出錢包的織田。

「哇啊,超懷念的!《寶可夢X》、《紙箱戰機》、《魔物獵人3rd》、《勇者鬥惡龍怪獸系列》……都是我國小時玩過的遊戲。」

注:任天堂推出的即時戰略遊戲皮克敏系列中的架空植物外形動物。

「我應該會選加儂多夫※或皮克敏※。也喜歡機器人※,它滿強的。」

「也不是因爲喜歡啦,是因爲家裏只有這個可以玩,所以破關變成一種執念的感覺。話說回來,最近新出的遊戲超厲害,這個《底特律:變人》做得就像電影一樣。」

「夏目學長,這招會不會太黑了?」

「咦,這些是什麼角色?64版沒有耶。」

注:任天堂推出的地球冒險系列遊戲第二部中的主角。

「這一臺是電競桌機嗎?」

「這真是太可惜了~YouTube也有落語的影片,去聽看看吧~」

「剛纔那是手殘,再打一場。」

「因爲需要用到雙熒幕模式。剪影片的時候,分成兩個畫面會更方便。這個是錄音用的麥克風。還有將遊戲實況畫面轉錄至電腦的影像擷取盒。器材都準備好了,想立刻開始錄遊戲實況也沒問題。」

我摸摸脖子,感覺到自己微微浮起的喉結,再轉頭看向坂上飽經日曬的脖子。他的喉結比我更加突出。

明星大亂鬥系列是任天堂引以爲豪的知名大作,是任天堂在《快打旋風》那一類對戰型格鬥遊戲風靡大街小巷的時代,所推出的對戰型動作遊戲。格鬥遊戲的玩法通常是輸入特定組合鍵來使出技能,但大亂斗的操作方式非常簡單。最大的特徵是不斷累積擊飛率,擊飛率越高就越容易將敵人轟飛到場外。一直到系列最新作,都維持着只要對方無法回到場上就算輸的戰鬥制度。

「薩姆斯不要在那邊蓄力,快閃開!」

「松尾!你從剛纔就一直在耍心機。」

「對啊對啊,只要我擺出揮拳頭的架勢,不知道爲什麼會有其他傢伙來踹我的屁股。」

「但是我家沒有PS4~」

「聽說夏目學長是本間同學的男朋友。」

「纔不是,我只是跟織田和坂上比起來顯得很矮,一百六十五公分只比平均身高低一點而已。」

「沒關係,不用啦。我原本就打算要自用,所以不用在意錢的事。」

超級任天堂、PC Engine、Mega Drive、SEGA Saturn、PlayStation、Virtual Boy、任天堂64、Dreamcast,初代PS和PS2、3、4,任天堂GameCube、Xbox、Wii、Wii U、Switch……

「幹嘛?」坂上一臉不解。「沒什麼。」我慌張地一語帶過。

激動起來的只有夏目,織田和坂上則是一臉沒什麼感覺的表情,隨意說着「圖看起來好多角喔」、「皮卡丘也太胖了?」之類的話。因爲他們玩的第一個大亂鬥系列是出在Wii平臺上的《任天堂明星大亂鬥X》,所以根本沒看過64的版本吧。

「一不小心就用到籃球社的開玩笑模式了。要是對松尾揮拳頭,又會被織田發經紀公司警告啊。」

在我和織田說話的同時,坂上則是問夏目:「學長想選擇哪個鬥士?」

「織田你也長大了呢。」

「啊?耀西也太強,剛纔那招是怎樣?超犯規!」

「謝謝你用心準備~我很期待能參觀松尾同學的房間。」

雖然明白夏目是無心之言,但我面對如此直率的話,臉紅了起來。他的聲音彷彿含有魔力,使我陷入坐立不安的狀態中。

聽見織田一直碎碎念,我忍不住噴笑出聲。明明國小的時候還會隨心所欲地在我家用主機玩遊戲。

「夏木學長家是64派嗎?」

「那些不能被別人看到的東西都藏好了嗎?」

「你是說身高?松尾還是矮一點比較好吧,你不就是這種人設嗎?」

注:任天堂發行的日式SRPG開山作《聖火降魔錄》系列首作男主角。

「真的很懷念耶。我也很常玩這個~」

我對能和學長和樂融融地聊天的織田肅然起敬。織田從小就是這樣,懂得迅速和別人建立交情。我摩娑着七分袖襯衫的袖子,抬頭看坂上。

「太讚了吧!」

「好意外,原來夏目學長喜歡這種類型的遊戲?」

「絕不打開的房間終於可以進去了?」坂上打趣似地說道。

「要錄實況了嗎?」

1P是織田,2P是坂上,3P是夏目,4P則是我。根據坐的位置很自然地完成分配。將大亂斗的遊戲卡帶插上主機並打開開關之後,熒幕上出現粗糙的角狀圖像畫面。在看起來像是某人房間的景象中,一隻白手降下,從箱子裏拎出瑪利歐。這是大亂斗的片頭畫面。

「我家有兩臺,借學長一臺吧。如果學長有其他想玩的遊戲也可以借你。」

「這臺電腦爲什麼有兩臺熒幕?」

「是叔叔送給我們的,以前都和哥哥玩同一個遊戲,所以我只玩過超任和64的遊戲。比如《超魔界村》,我和哥哥以前玩得很瘋。」

站在笑容滿面的夏目旁邊,織田將頭微微一歪。

起初織田和坂上還不熟悉64的手把操作方式,不過多打幾場就逐漸熟練了。

「咦,我會受歡迎嗎?」

「要怎麼做才能長得像坂上一樣高大呢?」

注:瑪利歐系列中的反派,舊譯爲壞利歐。

踏入房間之後,最先產生反應的是坂上。他雙眼緊緊盯着排在一整面牆上的巨大展示櫃。密密麻麻放在櫃子上的,則是歷代遊戲機與遊戲軟體。

注:日本民間故事《浦島太郎》的主角,被想報恩的海龜帶去海中龍宮住了幾天,離開龍宮回到人間時,才發現人間的時間已經過去幾百年。

「因爲我朋友都是笨蛋嘛,個性全都很粗魯,不像松尾這麼纖細。」

「我也不算纖細敏感啦。」

注:指任天堂紅白機的周邊,正式名稱是Family Computer Robot,簡稱機器人,經常在任天堂遊戲中擔任客串角色。

「咚奇剛!你放手啦!」

「那他就是傳聞的那個男朋友?唉~認識的人有女朋友,真討厭。」

「啊,這……嗯——應該吧,喜歡可愛型的人應該會喜歡像你這樣的。」

從古早機型到最新機型,都是我透過二手店家和網拍逐一搜集的收藏品。每一臺都保存良好,都可以玩。雖然偶爾會出現錯誤,不過這就是趣味所在。

選擇對戰模式和規則之後,我們各自挑選想操作的鬥士,決定好戰鬥場地後開始遊戲。

「支出方面的事,不要隨便帶去比較好吧。你還把房間借我們用。」

注:任天堂經典名作薩爾達傳說系列中的主要反派。

「因爲是PS4的遊戲,畫質應該比其他遊戲高很多。啊,學長要玩看看嗎?」

「啊?你是在損我嗎?」

夏目邊說邊拿起來的,是任天堂64的遊戲軟體《任天堂明星大亂鬥》和《黃金眼007》。兩款都是經典名作等級。然而任天堂64是一九九六年上市發售的機種,是我們出生之前,所以已經是超越懷念等級的存在了。

「夏目學長也一起的話就玩64的遊戲吧。你們先坐一下,我去安裝主機。」

「這是真的嗎?我現在完全是浦島太郎狀態※。」

注:瑪利歐的坐騎兼好夥伴。

「哇啊,就是這個畫面!」

「真的要玩64?至少改成GameCube吧?」

坂上舉出的遊戲名稱,都是出在PSP、任天堂3DS之類的掌上游戲機遊戲。在我們剛出生不久後上市的任天堂DS,引起社會性的轟動。因爲腦力訓練類的益智遊戲大受歡迎的關係,連平時不玩電動遊戲的族羣都紛紛加入買DS遊玩的行列。3DS則是廣受歡迎的DS後續機種,在我們八歲時上市。我一開始是衝着這臺的3D效果而買,但看不了多久就覺得眼睛很累,所以總是關掉3D功能。

「哇啊,坂上你破綻有夠多。」

「該不會是爲了做實況特地買的吧?」

「我是說你已經是個大人了。」

「總之現在要玩的是64版,沒玩過這一版的織田和坂上反倒更難發揮。因爲和之後的版本有很多不同之處。」

夏目歪頭問道。坐在他隔壁的織田則是自行搶答:「我用瓦利歐※或馬爾斯※。」我連忙對混亂的夏目補充說明。

「你和織田他們都是這樣相處嗎?」

聽見織田的詢問聲,我連忙帶着「得救了」的心情轉身走向他。他伸手指向的,是我的電腦桌。

「只買了影像擷取盒而已。我和朋友打遊戲的時候本來就會用到麥克風,實況用的遊戲家裏都有,支出方面沒什麼特別需要擔心的部分。」

「沒有那種東西好嗎。」

魔界村系列是以高難度聞名的動作類遊戲。幾乎是在走幾步就死、走幾步就死,玩家只能不斷多方測試,努力不懈地前進破關。也就是所謂的自虐型遊戲。

「剛開始不適合錄實況,今天先把目標放在加深我們的友誼上吧。」

「大家快來圍毆織田!」

爲什麼打對戰遊戲的時候說話就很難聽呢?隨着對戰進入白熱化階段,按鍵聲也變得激烈起來。所有人都在拼盡全力操作十字鍵和按鈕。彷彿在呼應喀喀作響的操作聲一般,對話聲也越來越大。

結果我們持續用同一個規則玩,回過神來已經過了三個小時。勝率最高的是織田,最低的是坂上。坂上還放話說如果改玩Switch版他絕對能拿第一名,有夠好笑。

因爲夏目說他玩得肚子都餓了,所以和坂上結伴去附近的便利商店買東西。我和織田則留下來看家。

「呼~玩得好痛快。」

織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倒上牀。剩兩人獨處的空間變得很安靜,剛纔的吵鬧彷彿是假象。

「大家都玩得很嗨呢。」

「電玩遊戲真厲害,這麼老的遊戲還是很好玩。」

「所以才被稱爲經典名作。」

「我啊,覺得我們四個人攜手一定會成功,感覺電波很合。」

「希望如此。」

織田陷入沉默,我也莫名不知道該說什麼。於是我將64放回保存用的收納盒,走到展示櫃前面。展示櫃裏擺滿了大量遊戲,我不是每一款都有玩,很多是買回來之後就沒動過。我不怎麼玩單人類以外的遊戲,不過要和織田他們一起玩的話,或許還是組隊遊戲更適合。

「喔,是斯普拉遁※耶。」

注:由任天堂開發與發行的第三人稱射擊遊戲。玩家可操縱名爲魷魚族的生物進行對戰,發射墨汁塗抹對戰場地,以塗抹面積決勝負。

織田從牀旁櫃子拿出來的,是遊戲角色的公仔。

「織田也喜歡斯普拉遁?」

「我是從二代開始玩的。」

「是喔,沒聽你說過。」

「其實就是兩個星期前的事。」

「真的是最近纔開始玩的呢。」

「《大盜五右衛門》或《惡魔城》怎麼樣?」

「大政奉還。」

「語氣不可以那麼尊敬。」

織田、坂上都開口了,接下來輪到我。夏目將視線投向我。

近幾年來,玩遊戲時連線對話是理所當然的事,只要連得上網路就能和世界上的任何一個人玩遊戲。聽說早期是用網路線直接將遊戲連接起來,很令人驚訝。

織田和坂上慌張地問。夏目擺出學長的架勢解釋:

和織田獨處時會感到些微緊張,肯定是在上高中之後的事。

「不會太長嗎?」

「話說回來我一直很想說,你們不必因爲我是學長就語氣這麼尊敬。雖然我不太瞭解遊戲實況的生態,但總之我們是要組成一個團體對吧?那語氣這麼尊敬很奇怪。」

「那個~我沒被取過和歷史名人相關的暱稱耶。」

「嗯~比起團體名稱,先想網路名稱比較好吧~」

這段文字排列在使用風景照的頭像旁邊。於是我們的團體就在頻道訂閱只有五個人的狀態下邁出第一步。雖然在訂閱者沒有公開訂閱內容的狀況下,我們看不到訂閱者是誰。但是大致能猜到這五位訂閱者是織田、坂上、夏目,以及織田的女朋友和身爲夏目女朋友的本間同學。

「爲什麼只有我字不一樣?」

「夏目老是用連技把人連到死所以我拒絕。」

「那我以後也直接叫你夏目。」

在我東想西想時,織田一臉訝異地對夏目說:

「照這個邏輯的話,我就要叫——」

「咦~太不講理了。」

「對啊,邊連線聊天邊玩《要塞英雄》。」

人類並不是以外表受人稱讚爲目的而存在的,想用什麼方式和同性朋友互動是個人自由,就算和誰談戀愛也不是他人用來揶揄的理由。而且無論是誰,都沒有將人際關係當作話題來消費的權利。我平時在班上一起行動的朋友都是能接受這些觀念的人。

「那如果用簡稱的話,是『請愛』或『喊愛』這種感覺?」

中途變成琅琅上口的日本史名詞問答了。坂上聳了聳肩膀。

「玩昨天玩的《大亂鬥》不好嗎?」

夏目和坂上買回來的幾乎都是零食。在接二連三擺上桌面的零食之中,鮭魚乾的存在看起來相當不協調。夏目注意到我的視線,笑着說「啊,這是我要喫的」邊拿出鮭魚乾,放入口中。

之前被坂上開黃腔的時候織田會出聲幫忙,也是因爲看不過我驚慌失措的樣子吧?我從以前就很不習慣像「挑女友時除了臉以外要看哪裏」或「每天晚上都講電話,你們是搞在一起了嗎?」之類男性聊天時一定會聊到的話題。這類想一再查驗同性情誼的言行舉止,會讓我覺得不愉快。

確實,名字改一下比較有容易親近的感覺。而且漱石、芭蕉這一類筆劃偏多的字,製作特效字幕時也會糊掉,可能會讓人難以辨認。考慮到觀衆會有國小生,簡單易懂也是重點之一。

「聽起來的確滿可以的耶。」

「那個是?」

「那麼,團體名稱就決定叫『請大聲呼喊愛吧』!」

夏目笑起來,織田也笑了。織田在這時候的適應能力真的強到讓人喫驚。換成我絕對辦不到。

「那我比較想玩《要塞英雄》。」

「因爲我想說或許能和你一起玩啊。」

頻道目前的影片數量還是零。不過只要以後持續上傳影片,訂閱和影片數量等數字自然就會逐漸增加吧。我伸手拿起64的手把,遞給其他三人。

1P是織田,2P是坂上,3P是夏目,我則是4P。位置分配和昨天相同,是因爲感覺這已經是一種默認了。

「被坂上直呼名字感覺不太愉快。」

我在紙上寫下這些姓名。織田信長、夏目漱石、松尾芭蕉,這樣的話,會想取和日本歷史有關的藝名。當我在紙上寫「坂上」兩字時,突然靈光一閃。

「不然就《魔物獵人》?」

「可以啦~團隊合作不要扯到前後輩關係纔會順利,樂團也是這樣。而且我真的不喜歡被當成學長,叫我時也不用加學長,叫名字就可以了。」

假設聽到坂上背地裏說我壞話,我肯定會病倒在牀至少兩週。「然後啊,」當織田邊說邊從牀鋪起身的同時,門鈴聲響起。應該是採購組回來了。織田再度倒回牀上,邊說「快去開門吧」邊像催我快去一般揮揮手。

「參勤交代。」

「要玩遊戲的話,只要約我,隨時都可以啊。」

夏目拉長語調回答織田的疑問。

……之類的情況是不可能發生的,光挑選要玩的遊戲就花了兩小時。因爲我家的遊戲數量非常多。選項太多時,往往會使人煩惱。

「那麼,差不多該進入主題了。我們的團體名稱要叫什麼?」

「開玩笑的啦。」

「都一樣的話感覺很嚴肅吧,這樣比較親民。」

「坂上好像玩得超高興的,還跑來跟我炫耀。」

用這個當團體名真的沒問題嗎?而且這本來是櫻田同學想的曲名,可以擅自拿來用嗎?

「來玩《薩爾達傳說》吧。」

「我們有四個人爲什麼要玩單人遊戲?」

夏目雙眼微眯,用指尖敲了敲桌面。

「坂上田村麻呂呢?嚴格來說,這位坂上的姓氏念法是Sakanoue,和坂上你的發音Sakagami不太一樣,但漢字相同也可以吧。」

面對織田的提問,我和夏目異口同聲地說:

「冠位十二階。」

「夏目選的爲什麼都是老遊戲啊?」

「真的可以嗎?」

「啊,那個……可以叫你夏目同學嗎?」

「輕音社也有很多社員是從取藝名開始的。而且我覺得要在網路上發表影片的話,就不能用本名~」

織田說着,把公仔放回展示櫃。公仔底座發出「叩咚」的清脆聲響。

被織田一提醒,我才清醒過來。人類最可怕之處在於一旦陷入既定思考後,就很容易朝奇怪的方向一路狂奔。

注:在二○○七年組成,二○一○年以單曲〈幻の命〉獨立出道,之後於二○一一年以單曲〈INORI〉正式出道的日本奇幻搖滾樂團。

「那個,對我而言直呼名字的難度實在有點高,可以改用夏目同學稱呼你嗎?」

「用那個怎麼樣?我有想過,如果是樂團團名的話用這種的會很適合。」

『請大聲呼喊愛吧』

「說得也是,坂上比較難想。有姓坂上的歷史名人嗎?」

「歷史課不是有教過這位在平安時代討伐蝦夷的徵夷大將軍嗎?給我好好讀書啊你們~」

「國小的時候,織田有被叫做殿下吧,還被叫過信長。」

「可以喔~話說松尾同學果然有種可愛的感覺呢。和那邊兩個臭男生完全不一樣。」

「織田是信張、松尾是芭焦、坂上是田村麻呂※,然後我叫夏目所以是漱十。」

「喂,夏目。」

聽到他這麼說,我們三個一年級生看着彼此。做遊戲實況影片,確實是把學長學弟的關係去掉會比較方便觀看。

我如此想着,用手機修改創立好的帳號名稱和頻道名稱。

那麼,織田和坂上會怎麼想呢?如果我請他們避免說這類發言,他們會覺得我很掃興嗎?還是會覺得我很不識相呢?

「那麼,明天就來試拍實況影片吧。」

「不要用拿過洋芋片的手去碰電玩主機喔。玩遊戲之前記得先洗手。」

不然手把會變得油膩膩的。面對我的叮嚀,坂上和織田敷衍地應和着,夏目則是立刻用溼紙巾擦了擦手。

和輕快地做出決定的夏目形成對比,只有坂上苦着臉說:

織田摩娑着下顎陷入沉思。坂上雙手抱胸,夏目則是閉上雙眼有節奏地用食指打拍子。我則是用筆戳着臉頰,回想起我和織田以前被取過的暱稱。

國小時期,大家不必特別邀約也會自發性地聚集在我家。和織田逐漸拉開距離,是在上國中之後。但即使在那段時期,我們仍然維持着在學校裏碰見時會閒聊幾句的交情。那個時候的我們還是朋友。

「不,這樣怪怪的吧。」

織田依舊坐在牀邊開口詢問。夏目則是背靠着牆壁。

「說起來我以前也被叫過少爺或潄石,因爲和夏目漱石同姓氏。」夏目指着自己說。

「用這些名字的話,團體名稱要叫什麼?」

注:二○一八年在YouTube上傳歌曲〈秒針を噛む〉之後開始正式活動,並於同年十月出道的日本搖滾樂團。

「松尾芭蕉吧~不錯耶,我們的姓名都和歷史名人有關。那藝名就取這個吧?」

「話說回來,聽說你有和坂上一起玩遊戲?」

「藝名啊……」

「墾田永年私財法。」

「完全聽不懂你們在講什麼。」

「會嗎?但不是有很多像『SEbold NO OWARI※』或『永遠是深夜有多好。※』這些團名看起來像曲名的樂團嗎?所以我覺得名字很長也完全沒問題,反正一般稱呼這類樂團時都會用簡稱。」

「沒必要侷限在日本史吧?」

「王政復古大號令。」

「各自的網路名稱嗎?」坂上如此問着。我從抽屜取出紙張,開始做筆記。

我們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最後決定玩的是《瑪利歐賽車64》。瑪利歐賽車系列是從超級任天堂時代至今都廣受歡迎的系列作,遊戲主要內容是玩家駕駛卡丁車或機車進行比賽。特點是在奔馳途中會獲得各式道具和遭遇賽道機關,除了玩家本身能力以外,開啓道具箱時的運氣也很重要。

夏目邊說邊拾起桌上的筆,在便條紙上寫起來。

「御成敗式目。」

於是隔天,我們第一次實況錄影進展順利,沒有發生任何問題。

隨着織田這句話,我們的團體名稱就此正式定案。看到夏目「啪啪啪」地熱烈鼓掌的模樣,我實在無法將「還是別用那個名稱吧?」說出口。萬一櫻田同學看到我們的團體名稱然後生氣地連絡我,到時候我再向她下跪道歉或做其他事讓她消氣吧……但是在我心底也有自信櫻田同學不會因此生氣,因爲她向來喜歡這類氣氛。

「那真是太好了。」

「那、那是誰啊?」

注:原文爲片假名。

看到夏目對我微笑,我不由自主地低下頭去,織田和坂上則是發出「反對差別待遇」、「偏心得太明顯啦」等抗議聲。但其實我也很明白,夏目之所以對我特別溫柔,是出於關心。因爲我無法像織田和坂上那樣機靈地應對,所以夏目和我說話時不會使用太強勢的措辭。

「啊~好懷念。姓織田的男生都會被這樣叫吧。」

「就是松尾同學拍佳代的影片標題。好像是叫『請大聲呼喊愛吧』?佳代稱讚過這個標題取得很棒。」

四人一起討論後,決定第一次實況不要太在意是在錄影,用自然的心態去玩遊戲就好。因爲比較有知名度的遊戲實況主播大多是這種風格。對觀衆而言只看一羣人熱熱鬧鬧地玩遊戲就很有趣。

但是,我們很快就親身體驗到,這種想法究竟有多天真。

Take1~害羞地講話反而會覺得更丟臉篇~

「好的,那麼就開始了,大家好~由我們四個現任男高中生爲大家帶來的是瑪利歐賽車的遊戲實況,接下來就開始進入遊戲了。」

在織田彷彿漫才表演般的開場白之中,我開始了人生第一次的實況錄影。我用餘光觀察其他三人的表情。大家應該都很緊張,所以表情都很僵硬。我的心臟也從剛纔就加速跳動,吵雜不已。只是多了錄音和錄影的動作,爲什就沒辦法像平常一樣輕鬆地玩遊戲呢?

「我叫信張,是這個團體的隊長喔!」

「信張是什麼時候變成隊長的……我的名字是漱十。」

「是的,我叫,田村麻呂。」

「我是芭焦。大家現在聚在我家準備打遊戲。」

「話說、爲什麼是玩64?這主幾超勞——我完全喫螺絲了。」

難得看到坂上喫螺絲,其他人都發出笑聲掩飾過去。

「田村麻呂是不是很緊張啊~?」「老主機的遊戲也很好玩啊。」

這次換我和夏目同時講話的聲音把彼此蓋掉。大家「啊」一聲地彼此互看一眼,頓時陷入沉默。

「呃、那就……織田,趕快開始玩吧!」

「田村麻呂,你很普通地說出別人的本名了。」

「啊,說溜嘴了。」

「我會把本名或不適當的發言剪掉,所以不用在意。話說回來,織田,我們趕快開始遊戲吧。準備,三、二……」

然後我用手指做出「一」的手勢,發送信號。同一瞬間,織田彷彿打開某個開關一般,氣勢驟變。

「所以,今天要選哪個賽道?要看我華麗的個人炫技賽嗎?」

夏目納悶地問:「咦,之前討論有這個環節嗎?」織田提高聲音:「我是在裝傻啦,快接 哏吐槽我啊!」

「那我也要。」

「咦你怎麼猜到的?哎呀呀~坂上的氣球只剩一顆嘍~」

Take4~嘗試摸索適合的人設篇~

率先輸掉比賽的坂上恣意地朝我們叫囂。感覺坂上在慘敗時看起來是最閃耀的。夏目持續悠閒地干擾着我們,織田則是正常發揮,做出誇張的反應來炒熱氣氛。

坂上明彥:『二軍閒到爆,根本是浪費時間。』

「話先說在前,我唯一有自信的就是對戰模式。」

Take7~普通到底是什麼?篇~

對話內容聽起來很普通,但有點不對勁。我想了一下後立刻明白過來,是音量。可能是擔心氣氛不夠熱烈,所以大家講話都很大聲。而且反應太熱烈,把彼此的聲音都蓋掉了。

「芭焦,你要用碧姬?」坂上對我問道。

「咦?啊,對不起。」

夏目:『辛苦了~』

雖然夏目笑得很悠哉,但坂上把本名說出來了,這一段必須要剪掉。我邊注視遊戲畫面邊如此想。

「也不是不行,只是我從以前就覺得明明是男生卻玩女角的人很不可思議~」

高舉拳頭之後,四個人突然都一本正經,對彼此說「這個不能用吧」,於是織田按下重啓鍵。

「3P,漱十,耀西。」

「那得先把松尾做掉了。」

「不是,我單純是因爲可愛才選的。」

在我容易執着細節的個性加成下,在錄完影過了一週後的星期一夜晚,影片才大功告成。我將完成的影片網址貼到我們四人的LINE羣組裏。

注:瑪利歐的口頭禪。

注:瑪利歐賽車系列的獎盃賽之一,其他還有花杯、星星杯、特別杯。每一個獎盃賽有四個賽道地圖,累計各賽道得到的分數來進行排行。

Take2~雖然努力營造出很熱鬧的氣氛但還是白費工夫篇~

織田博也:『啊——練習賽打得有夠無聊。我跟坂上下週六都有空。』

雖然織田很努力地獨自撐住場面,但看起來快撐不住了。我搖了搖頭,按下游戲重啓鍵。

畢竟每個人說話的聲音當然不一樣。有容易聽懂的,也有聽不太清楚在說什麼的。還有聲音高低和聲量大小的差異。調整得好,流暢度會大幅提升。遊戲音量和玩家音量之間的平衡也很重要。假設在劇情向遊戲的實況影片中,只聽得見玩家的說話聲,觀衆看久了肯定會覺得煩吧。

「說得也是。」

「我記得今天應該是要用賽車決定誰最厲害。」

「不錯呢,我們兩個人玩一場?」

「你是在等人接哏吐槽嗎?」坂上邊擦手把邊看着織田。

「位置這麼陰險的香蕉皮絕對是夏目放的!」

剪輯時想做到以不影響到影片本身趣味性的前提將內容去蕪存菁,並且技術高超到讓觀衆感覺不出剪接痕跡。除了速度感和易懂度,讓觀衆能輕鬆觀看的那個「順暢感」之中,蘊含着對娛樂而言十分重要的許多元素。

看起來只是單純玩遊戲的實況也是如此。要做到使人看起來感覺「只是在玩遊戲而已」本身就很困難。

「哈哈哈,我懂~田村麻呂長得跟庫巴很像。」

「話說大家都是初次見面沒錯吧?因爲是第一支影片。」

「1P,信張,角色是瑪利歐。」

如此不斷反覆試驗,才總算調整到能順暢觀看的程度。

「這裏是大家的偶像芭焦喔。」

Take3~煩惱過度反而錯失了正確答案篇~

我在電腦桌前坐下,打開要剪接的檔案。接下來有好一段時間要在獨立作業中度過。

「咦,不行嗎?」

「昨天」

「好的,初次觀看的各位初次見面。我們是『請大聲呼喊愛吧』。接下來要開始的是,四位現任男高中生的瑪利歐賽車遊戲實況。」

我操縱賽車穩住第二名位置的同時,腦中一直都是該如何剪輯這個影片。

「只有你們玩也太狡猾了吧,我也要玩!」

Take5~有趣是什麼?篇~

「不是,我想用也是可以用的吧!」

「喔喔——!」

「玩遊戲果然是很開心的事呢。」

比賽開始,大家都專心地操縱卡丁車。對戰模式的規則很簡單,就是卡丁車上綁着的三顆氣球全部破掉的人會失去資格。

話說回來,我按下剪輯軟體的播放鍵。聽見自己的聲音從耳機傳出來,總會使我產生坐立不安的感覺。必須聽自己的聲音是後製中最艱苦的部分。

夏目抱着我的枕頭,將下巴放在枕頭上。從他拉長聲音的語調中,能感覺到氣氛輕鬆起來。我悄悄地按下錄影,在夏目旁邊坐下。

坂上聽了織田的發言後,笑到肩膀抖動起來。我和夏目也被氣氛感染,跟着笑起來。雖然我其實很想接着說:「坂上玩遊戲時選女性角色也一點都不奇怪,是很平常的事。」但又覺得不能對目前的熱鬧氣氛潑冷水,結果什麼都說不出口。

調整坂上三不五時發出的慘叫聲音量,實在是個大工程。

「芭焦,你說話超級像在唸稿耶。」

「嗚哇!誰丟的香蕉皮!」

後製的第一步,是把影片從頭到尾反覆觀看。這次的實況錄了七小時,用正常播放速度觀看不曉得要花多少時間,所以我把播放速度改成一點二五倍速。光是剪出能用的和覺得有趣的片段,接成二十分鐘的影片,就花掉我三個平日晚上的時間。

「很適合芭焦所以沒關係啦!如果是田村麻呂玩女角就很無言了。」

「欸欸~那我來選賽道喔~就選這個有岩漿的!」

「抱歉抱歉。」坂上對着遞出溼紙巾的我口頭上表達歉意。織田則在旁邊誇張地嘆一口氣說:「真是拿坂上沒辦法耶。」然後用抽菸的姿勢拿起薯條餅乾吸了一口。

「然後我是隊長信張!小子們,要上了啊!」

【織田•松尾•坂上•夏目】

織田和坂上的叫聲徹底撞在一起,根本聽不清楚。我悄悄嘆了一口氣,不讓他們發現。

「來比蘑菇杯※吧!讓你們見識我第一名的實力!」織田邊說邊選擇賽道。緊接着比賽就開始了。

Take8~說到底,遊戲實況是什麼?篇~

「2P,田村麻呂,選的是庫巴。」

「2P,坂上,庫巴。」

「無所謂啦,織田你也去把手擦乾淨。」

「成功超車~媽媽咪呀※!」

但字幕該用什麼配色呢?考慮到片頭的帶入度,把名字放在臺詞前面會不會更好分辨?開場好像有點單調,有片頭動畫可能會比較好,這樣一來也需要設定片尾畫面。配個效果音會不會更熱鬧?啊,這裏的速度要調慢一點,加上集中線效果——不,這樣又太多餘了。

坂上吐槽後,大家紛紛放聲大笑。不是因爲覺得好笑,而是想要把氣氛炒熱的那種笑。我朝麥克風瞥一眼。希望剛纔沒有因爲笑得太大聲而造成爆音。

「那麼,今天就四個人一起來賽車吧。」

「喔喔?你是在挑釁我嗎?」

也許這就是我們最自然的狀態吧。我邊把織田的卡丁車撞進岩漿裏,邊感受到自己的思考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剛剛是在吐槽啦!」

「4P,芭焦,角色是碧姬公主。」

「住手!不要撞過來!」

接下來我一邊調整聲音,一邊加入效果音和字幕。點開可以免費使用的音樂素材資料夾,選出適合的音樂後仔細地一段一段配上去。

「欸欸~我想普通地玩一場,來玩對戰模式吧。」

不動腦聊天的氣氛感覺很舒適。先前大家因爲是第一次錄實況,所以都很緊張吧。回想起那持續五小時的地獄,我忍不住露出笑容。

「吾輩名爲漱十。」

「重拍吧。」

「絕對不要吊車尾絕對不要墊底!」「哇啊啊啊!」

「這麼說來,我剛纔有喫洋芋片。」

仔細篩選完畢之後,終於來到製作影片的步驟。首先是聲音調整。以錄了多段實況爲前提的話,我覺得後製時最重要的是這個部分。

「不要邊說邊攻擊啊!」

「等超~久的。」

「現在馬上擦乾淨。」

說實話,真的很吵鬧。

「好的,大家好,初次觀看的各位初次見面,不是初次觀看的傢伙也真的太閒了吧?我們是男高中生實況主『請大聲呼喊愛吧』。」

嗯~這就是地獄嗎?我邊俯視累到不行,躺在地上的織田和坂上,邊關掉麥克風開關。從開始錄影到現在已經過去五小時,還是沒拍出可以接受的影片。

一直像屍體般毫無動靜的織田和坂上,動作遲緩地從地板上爬起來。坂上拿起手把轉向我,然後僵住。

音量這樣會太大聲。那就調低到這個程度吧。不對不對,這樣聲音又太小。那改這樣呢?可以再調高一點點?不,還是別調了。

錄完遊戲實況後,下一步要做的就是進行影片後製。純觀衆可能不會知道,最花時間的部分就是剪輯後製。

織田很有精神。話說回來,也只有他成功投入YouTuber這個角色之中。雖然我昨天做了很多次模擬演練,但還是緊張到沒辦法好好說話。

Take6~迴歸初衷普通地玩遊戲吧篇~

自己親身錄實況影片,才懂得知名YouTuber有多厲害。

比賽規則設定是隻有四人進行賽車的模式。分割成四塊的電視畫面上顯示出各自的排名,一眼就能看出超車和被超車的狀況。

「我是田村麻呂,總有一天會成爲頂端實況主。」

「嗚哇,松尾真的有夠厲害。」

織田博也:『畢竟你還要打工。』

坂上明彥:『真的不如去打工。』

『今天』

松尾直樹:『之前的瑪利歐賽車實況影片完成了。』

松尾直樹:『給大家確認用的網址:http://www……』

松尾直樹:『大家都沒問題的話,我就上傳頻道嘍。』

坂上明彥:『在影片裏聽到自己的聲音,感覺好怪喔。』

織田博也:『你居然把我們那堆囉哩囉嗦的聊天剪得這麼好!話說,最後居然是用對戰模式那一段,大賽模式變成彩蛋了,好好笑。』

夏目:『影片很嵌合體的感覺,組合得很有趣喔。』

夏目:『後製技術厲害得讓人喫驚呢。』

坂上明彥:『真的很有趣,我用聽的也知道有拼接,但是不會覺得奇怪。我開始擔心電視節目是不是都是靠後制拼接了,笑。』

看到大家反應非常好,我鬆了口氣。然後戴上耳機,重看一次剛纔傳給大家的影片。

『四個現任男高中生聚在一起打遊戲!【瑪利歐賽車】』

正在播放的影像是我們玩瑪利歐賽車時的實況畫面,在遊戲畫面中配上我們的聲音。每當有人說話時,就會出現有顏色的字卡。紅色是織田、藍色是坂上、綠色是夏目,然後黃色是我。每個人用什麼顏色則是以我的主觀和偏見決定的。

信張:「好的,初次觀看的各位初次見面,不是初次觀看的傢伙也真的太閒了吧?我們是男高中生實況主『請大聲呼喊愛吧』。」

信張:「所以,今天要選哪個賽道?要看我華麗的個人炫技賽嗎?」

漱十:「咦,之前討論有這個環節嗎?」

信張:「是裝傻啦,快接哏吐槽我啊!」

※今天是四個人一起玩對戰模式

信張:「1P,信張,角色是瑪利歐。」

織田聽了我的反對意見後,誠實地點點頭說。

織田如此說着,爬起來在坐墊上重新坐好。原本用手撐着臉頰的夏目,也整個人朝織田的方向轉過去。

即使如此,電視臺仍然有其優點。網路創作者擅長以人數少的團隊做出成品,但是在大型企劃方面絕對是電視臺更加擅長。而且從所有世代的角度來看,電視仍然是擁有較高影響力的一方。在網路產生的小規模趨勢會經由電視擴散出去,這個發展在近幾年以內都不會變吧。

將七個小時的錄影檔案做成只有二十分鐘的影片。再加上後製時間,總共花了將近二十五小時。影片點開來一下子就看完了,爲什麼製作過程會需要花這麼多時間呢?

我國小時經常觀看影片投稿者的直播。聽過不少次這些受歡迎的投稿者吐露煩惱。「在想要不要搬去YouTube」、「怎麼可能會拋棄Niconico」、「感覺不到可能性」、「我可是打算要在Niconico待到入土的人」、「不論是YouTube還是Nico動,兩邊都想好好經營」。我曾經很喜歡他們,所以追着他們前往另一個網站。當時我對兩邊都很喜歡,如今卻過着每天只看YouTube的生活。

說起來好像很簡單,但是當事者本身一定有其掙扎和理由。更換投稿平臺,基本上和賭博沒兩樣。還有粉絲一口氣驟減的風險。是要維持現狀,或是以開拓新平臺爲目標?在這段只能二選一的時期,許多投稿者就此走向分歧道路。

「那個……開始錄實況吧?」

將長髮隨便紮成一束的夏目,短短地嘆了口氣。他今天很難得地沒穿和服,而是T恤配斜紋褲的休閒打扮。

「要做什麼才能讓影片的流量增加之類的。」

上傳結束之後,我握住滑鼠移動遊標。首先設定縮圖,輸入標題,把想告訴觀衆的話輸入說明欄位,然後點下滑鼠。只是將影片公開的一個簡單動作,我的手指因此發抖。

芭焦:「4P,芭焦,角色是碧姬公主。」

中老年世代看世界的角度,大概和我們這一代是不同的。網路的存在徹底改寫了我們的世界。

這是我們的第一支遊戲實況影片。大家覺得有趣的話,請務必訂閱我們的頻道!

觀看次數:37次•2019/05/27

注:Niconico動畫的暱稱。

「好,來錄實況吧!」

「織田!夏目壞掉了,現在馬上送他一個經紀公司警告!」

「等等,我的淚腺也處於不太妙的狀態。」

「還有,短影片有流量越高的傾向。我猜可能是因爲能隨意點開來看,很感興趣。但在我的印象中,知名YouTuber的影片時長不太會影響到觀看次數。然後在後制部分,大多都是節奏超級隨便的類型……說真的,看過YouTube之後再去看電視會很不耐煩,覺得播這麼久只演這麼一點內容?還有,進廣告之前會卡在緊張劇情,真的讓人超不爽的。」

「因爲共用帳號在管理上很麻煩。要怎麼經營帳號都是個人自由,不過禁止發容易炎上的內容。例如政治相關或抱怨之類的無關話題就別發了。」

心跳得好快。好可怕。會怎麼樣呢?好興奮。好可怕。好期待。好在意觀衆看完會有什麼反應。好可怕。心臟好痛。

芭焦:「話先說在前,我唯一有自信的就是對戰模式。」

雖然不想看到留言區像炎上影片那樣整排都是咒罵,但完全一片寂靜也很落寞。我滑動手機熒幕,往下看着留言區,連一個「我不喜歡」都沒有,和需要煩惱黑特問題的實況主根本是不同次元。

※漱十擅自決定了賽道

確認影片沒有問題之後,我就把影片上傳到「請大聲呼喊愛吧」的頻道。順利的話,大概十五分鐘就能傳完。我的心臟狂跳,吵雜不已。

芭焦:「三顆氣球都破掉的話就算輸。」

田村麻呂:「2P,田村麻呂,選的是庫巴。」

「然後,希望大家各自去申請一個推特帳號用來宣傳。」

「難得在那邊做出名氣,卻移到YouTube做實況?」

「搬過去之後,有人因此失敗,也有人因此成功。原本就小有人氣的投稿者成爲超人氣網紅之類的。有YouTube的環境比Nico動更適合他的人,當然也有狀況相反的人。有選擇維持現狀,結果陷入停滯的人,也有競爭對手減少後反而在Nico動變得受歡迎的人。」

「我知道不可能,所以才說這是長期目標。以現在來說,目標會是一星期發佈一支影片。如果能做到一次就把實況錄完對松尾也比較有幫助,然後慢慢進步到可以開直播也不錯。直播不必做後製,松尾的負擔也會減輕。」

「這真的是現代會發生的事嗎?」

「怎、怎麼突然……」

漱十:「啊,這個藉口很不錯呢。」

田村麻呂:「位置這麼陰險的香蕉皮絕對是【漱十的本0;嗶——1;名】放的!」

我的臉頰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每天都發布新影片的那些人,基本上都是職業YouTuber,而且不會在影片後製方面花太多工夫,或是背後有不止一名的後製團隊。也有的是發外包請人做,把拍好的影片傳給外包人員,請對方剪輯影片。但這些都是身爲學生的我們做不到的事情。

「不是申請一個團體帳號,是各自申請?」

就這樣持續下去,到我們四五十歲時,電視節目會演變成什麼模樣呢?偶爾想到這件事,有時會覺得一陣發寒。到時候不止電視,可能連YouTube也會變成被年輕人嘲笑是跟不上時代的舊產物。

在過去,電視是最主流的娛樂方式。孩子們每天一到黃金時段就會坐在電視前面,收看電視臺播放的電視動畫或搞笑節目。所以那個世代的孩子們即使長大成人也會繼續這麼做,因爲這個習慣已經根深柢固。就算沒有特別想看的節目,也會不自覺拿起遙控器按幾下,把電視節目當作背景音樂播放。不曉得這羣大人們有沒有發現,這個「不自覺」的動作有多重要又有多可怕,又或者是背後存在着即使發現也無法停止的社會潮流?

『四個現任男高中生聚在一起打遊戲!【瑪利歐賽車】』

織田發出用力擤鼻子的聲音,然後將包成一團的衛生紙拋進垃圾桶。

信張:「我不會輸的!」

「織田,說說看你的研究成果吧?」

夏目點點頭。坂上則是彷彿陷入思考般,摩娑着下巴說:「直播嗎……」可能是想到了什麼想做的事吧。

新的媒體亮相時,既存媒體就會被視爲傳統支配者。曾經以嶄新創舉和產業革新爲目標的人們,也會逐漸化爲以守護既得利益爲主的守舊組織。

「沒增加呢~」

冷靜思考,就會發現電視節目和網路影片的製作手法有差異,是很理所當然的事。畢竟電視節目有固定的時長。或許,問題是出在我們毫不在乎電視節目有什麼必須這樣做的苦衷的想法。習慣YouTube的快節奏之後,再看電視總覺得進展太慢,然後會很自然地想:爲什麼我們一定要忍受?

「雖然我們的影片還沒什麼人來看,不過,我覺得總有一天會被人看見。我想這樣相信。所以就算觀看次數沒有成長,我還是會努力做後製。因爲這是從零開始累積的事,我覺得只能腳踏實地慢慢來。」

坂上笑到肩膀抖動起來,黑色針織上衣的布料也隨之緊貼在他厚實的肩膀上。真是個很愛笑的人。

「因爲我家有兩個弟弟啊~看到小孩子拚命努力的模樣就很感動~」

田村麻呂:「不要邊說邊攻擊啊!」

「不能再增加一些嗎?」

「咦,夏目是不是說過也有個哥哥?」

漱十:「3P,漱十,耀西。」

我們的影片是猶如路邊碎石一般微小的存在。即使存在在這裏,也幾乎無人留意。

「該怎麼說呢~突然覺得你好可愛。哎呦,人家的母性突然萌芽啦~」

「沒有增加耶。」

注:日本山葉公司於二○○三年推出,並於二○一一年正式發售的電子音樂製作語音合成軟體。

我聽完織田單純的疑問後,微微低下目光。織田的觀察力總是這麼敏銳。

那些人會「不自覺」地打開電視,是因爲他們腦中沒有電視以外的娛樂選項。所以雖然會稍微感到不快,還是會壓抑不滿,等待廣告結束。然而我們不會這樣做。我們在面對形形色色的事物時很任性。感到不快就關掉電視,錯過的話上網補看就好。對節奏太緩慢的劇情很不耐煩。

雖然坂上如此大笑着說道,但我無法判斷能不能笑。在和坂上與夏目聊天時,我偶爾會對自己的收藏品產生一股羞恥感。因爲這些並不是靠我自己的努力獲得的。

當YouTuber這個職業還沒獲得大衆承認的時期,被稱爲始祖的YouTuber們,是將重點放在如何讓更多人養成看YouTube影片的習慣。

五月三十一日。在我房間集合的織田、夏目和坂上,三個人都一手拿着手機嘆氣。我一腳將躺在地板上的織田的腿踹到旁邊,把裝着麥茶的玻璃杯放在桌上。

「話說夏目,你哪來的母性?」

我們說不定真的會出名。不對,失敗也是理所當然的。就算沒有人來看也沒什麼關係,因爲我只是想做才這麼做的。

漱十:「你怎麼猜到的?哎呀呀——」

「對對對,就是以前在次文化圈子裏爆紅的那個影片網站。例如VOCALOID※文化就是在Nico動※一夕成名。因爲可以讓觀衆在影片上輸入留言,所以遊戲實況也發展得很好。」

「話說,因爲我覺得都讓松尾承擔也不好,所以有自己研究一下YouTuber相關的情報。」

「對,我在四兄弟裏排行第二。所以之前纔會說我家買不起遊戲機,就只能一直打64和超任~要我爸媽給四個兒子各買一臺主機和遊戲也太難了,所以不肯買3DS和PSP給我。只能去二手書店買遊戲攻略本,邊看攻略邊幻想把遊戲通關。」

信張:「吊車尾的人要請喫便利商店的零食。」

※結果真的請喫零食了(一大堆零食的圖片)

好像說得太熱情了。回過神來,看到三雙眼睛直直地盯着我。因爲他們的表情看起來太過認真,讓我很焦躁。我用右手摩擦着左手手背,掩飾害羞。

我起身離開電腦椅,椅子隨我的動作轉了起來。當我坐上坐墊之後,隔壁的夏目把手伸過來,用彷彿摸狗狗一般的動作,往我頭頂亂摸一通。

漱十:「欸欸,那我來選賽道嘍~就選這個有岩漿的!」

想盡快讓別人看到這支影片的慾望,和沒有觀衆回饋也無所謂的逞強心態,使我隔着T恤按住胸口,將額頭抵在桌面上。

「研究什麼?」

面對坂上的吶喊,織田嘀嘀咕咕地辯解:「因爲想到他一定超~努力在做後製嘛。」雖然我完全不在意被夏目當小孩子對待,但是爲什麼被織田這樣對待,就覺得很不爽呢?

「我也贊成多發幾支影片~影片數量增加之後,沒被注意到的早期影片觀看次數可能也會跟着增加。」

人氣度起伏十分激烈的這一點,或許和電視業界很相似。最大的差異在於,能自己決定要不要發佈影片。

織田的感想恐怕和標準的年輕人想法很相近。「廣告後請繼續觀賞!」這一類的關鍵時刻進廣告手法,似乎在我出生前就已經存在,但不可否認會讓人產生「到底是誰發明的!」的心情。

信張:「我真的超討厭這個賽道。」

「這些松尾應該都知道,知名的YouTuber之中,很多人會在每天同一時間上傳影片。這樣講不太好,不過影片數量比品質重要。」

我在姓名欄填上實況用的名字「芭焦」,自我介紹則是簡單寫了「遊戲實況主。目前以實況團體『請大聲呼喊愛吧』的成員身份活動中。【youtube.com……】」。觀看次數還很少,卻寫着這樣的自我介紹,很難不覺得可笑。不過,任何人在一開始都是從零開始的。

「那應該是從Niconico動畫搬過去的實況主。」

「我的想法是……真正受歡迎的人,去哪裏都會受歡迎。這是理所當然的,但觀衆愛的不是YouTube,而是YouTuber或是那些上傳到YouTube的影片。所以無論使用的是哪一個平臺,投稿者搬去其他地方,粉絲也同樣會轉移。有投稿者在的地方,粉絲就會追隨過去。」

「Niconico動畫,是那個留言會出現在畫面上的網站?」

「話說~知名遊戲實況主的頻道創立時間和活動時間差滿多的。有人頻道顯示的創立日期是五、六年前,卻自稱有十年的實況經歷,超神奇的。」

「我們知道的話就不用那麼辛苦了。」坂上說着,將後背靠在牀鋪邊緣。我則是淺淺地坐在電腦椅的前半段。

「表情不用這麼認真啦。」

「長期而言想達成的目標是在固定時間發佈影片,可以的話,想每天都發布影片。」

於是我們按照織田的指示,創立了各自的推特帳號。

「哭點在哪裏啊!」

「松尾學弟真的很了不起呢~」

田村麻呂:「話說,我是第一次玩對戰模式。」

「所以呢?織田的結論是想怎麼做比較好?」

「絕對不可能。你知道做一支影片要花多少時間嗎?」

「請大聲呼喊愛吧」的第一支遊戲實況影片,在這五天以內只達到大約四十次的觀看次數。雖然告訴自己首次上傳影片就有四十次觀看還算可以,但還是壓抑不住沮喪。畢竟我在後制時花了那麼多工夫。

所以爲了將兒童和年輕人的注意力從黃金時段的電視節目拉走,就需要製造屬於YouTube的黃金時段。所以YouTuber想出的策略就是,在固定時間發佈影片。每天都在同樣時間發佈影片,觀衆就會逐漸習慣在那個時段打開YouTube。影片數量越多,就會「不自覺」地打開YouTube的頁面。

「因爲投稿者會偏好觀衆數量多的平臺。這是理所當然的,辛苦做出的優質影片如果沒有觀衆來看,就失去意義了。所以當更多觀衆聚集在YouTube之後,投稿者跟着搬過去是很正常的發展。」

我往桌面向前傾身,按下麥克風的開關。接在電視上的是任天堂64主機,今天是照夏目的意願一起玩大亂鬥。

「準備開錄嘍,三、二……」

我無聲地用一隻手指代替「一」。織田則配合我的手勢,開口說起招呼語。

「初次觀看的各位初次見面——」

『男高中生彼此互毆啦——!【大亂鬥】』

觀看次數:53次•2019/06/10

信張:「初次觀看的各位初次見面,看超過第二次的傢伙真的太閒了吧~我們是男高中生實況主『請大聲呼喊愛吧』。」

漱十:「今天大家要玩什麼呢?」

信張:「是大家最喜歡的——『明星大亂鬥』!」

※而且居然是初代。

田村麻呂:「爲什麼是64版?這一版上市的時候我們都還沒出生耶。」

信張:「因爲漱十想玩啊。」

漱十:「64版以外的大亂鬥都不是大亂鬥!」

芭焦:「太激進了吧。」

※立刻開打!

※1P:信張、2P:田村麻呂、3P:漱十、4P:芭焦。

信張:「這個叫奈斯的,到底是什麼遊戲的角色啊?看起來不像人類。」

田村麻呂:「是地球冒險2的角色。腳本是Hobonichi※的系井重裏※寫的。」

注:ほぼ日刊イトイ新聞。由株式會社ほぼ日於一九九八年開始營運至今,以網路新聞、名人採訪和生活雜貨通販爲主的網站,幾乎每天都會更新。HOBO日手帳就是同公司推出的手帳產品。

注:日本男性廣告文宣創作家、散文家、藝人、作詞家兼電子遊戲創作者。也是株式會社ほぼ日的代表董事兼社長。

「就是那個,櫻田同學的PV。」

「喜歡才華嗎?真是不得了的話呢。」

櫻田同學以臼齒咬斷冰棒棍,露出一臉憔悴。

櫻田同學氣成這樣是有原因的。我們學校有個傳統是要在暑假期間爲第二學期舉辦的文化祭做準備。我、櫻田同學以及另外兩位男女同學被分配到製作佈景板的工作,我們爲了完成工作而在暑假期間還到學校來……

將這段兩小時的實況錄影檔,做成時長十六分鐘的影片。感覺從錄影到後製都進行得比上一次順利。觀看次數比上一支影片多,訂閱數也出現變動,從上支影片起增加了六位。目前頻道訂閱人數是十一位。照這樣算,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到三位數呢?

田村麻呂:「混帳傢伙,男子漢就要選瑪利歐啊!你這個路易吉別以爲腿比較長就給我跩起來!」

「我纔不是創作者。完全不是。」

「對,這樣妳就不需要露臉了。」

田村麻呂:「不要邊放火球邊靠過來——啊!」

「我也是會在乎考試的好嗎?而且,也有點在意松尾的負擔會不會太重。」

「把我作的歌?」

「那對發情期的猴子,憑什麼把我們當妨礙者對待!」

「雖然喜歡,但我覺得不是戀愛方面的感情。」

織田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在房間中響起。或許是因爲麥克風的性能差異,他的音質聽起來比影片中稍微高一些。太專注於影片剪輯後製,偶爾會想不起來織田的實際嗓音是怎樣的音質。

「朋友還有完不完美之分?」

「有的話就不會和松尾同學在這裏閒聊了~」

「能聽到你這麼說,我也覺得沒那麼抱歉了。」

「做起來比之前的影片輕鬆很多。需要剪接的部分不多,按照每三十分鐘一個段落的話大概可以做四到五支影片。下週一就能上傳,頻道的更新時間固定在每週一可以嗎?」

我只是個在一旁陪笑的妨礙者。好幾次其他人將話題拋過來時,我都接不好。雖然這些部分在剪輯時已經全部篩掉,不會出現在影片成品中,但在原始錄影檔中,對話確實有好幾次都斷在輪到我發言的時候。

「因爲我覺得,櫻田同學擁有非常不得了的才華。」

櫻田同學睜大雙眼,興奮地回答着。面對她直率的稱讚,我搔了下臉頰。

「怎麼突然打電話給我?」

熟悉的來電鈴聲從放在桌邊的手機傳出,是LINE內建的預設音效。我看見熒幕顯示的來電名稱,微揚的嘴角弧度隨之繃緊。

原來織田是指爲櫻田同學創作的歌曲製作PV的事。我確實抱着這樣的野心,但不急於一時。因爲我自己也不明白這麼做算不算是正確答案。

「居然在那種地方發情,好想幹掉他們~」

「嗯,不好意思就是零。但是我覺得和松尾同學的話,可以成爲真正的朋友。」

把我去掉的話,錄出來的實況是不是會更吸引觀衆呢?夏目無疑是個帥哥,織田的氣質看起來還算帥,坂上則是很好相處的人。如果露臉,肯定很受女性觀衆歡迎。

漱十:「因爲腳比較長所以贏了?」

漱十:「嘲笑奈斯大人的傢伙會被打到飛高高喔☆。」

我開啓YouTube,改登私人帳號,然後點開訂閱列表。頻道名「Hikari」,訂閱人數是一千七百二十八人。頻道里的影片全部是在自家房間拍的。影片內容都是懷抱木吉他的少女,畫面只能看見那優美的手部動作。而我知道,這位少女就是櫻田螢。因爲她創立這個頻道的時候,我就在她旁邊。

「更正確來說,應該像粉絲?或製作人?因爲,我喜歡的是櫻田同學的才華。」

我不由得深深嘆息,又忍不住爲這嘆息之深重而自己笑出來。如果能將一切簡單歸咎於人類天生就有擅長和不擅長之分,應該能輕鬆很多吧。

「跟我說這些也沒用吧。」

※瑪利歐先生掉出場外了。

「話說回來,你最近不就沒辦法做自己有興趣的事了嗎?」

信張:「哥哥,爲什麼……噗哈哈。」

「所以說,你對我有好感的可能性是零嘍?」

漱十:「看我的——PK爆炸頭!」

看着未經後製的影片,感覺得到我們四人已經默認各自的擔當角色。營造氣氛的是經常惡作劇的織田,懂得縱觀全局的夏目會不動聲色地配合織田裝傻。坂上則是在他們的對話太脫線時,負責吐槽並且把話題帶回實況範圍。而我是負責……我不自覺地移動滑鼠點下暫停鍵。影片停止播放,笑聲也隨之消失。

說完將門「砰」地一聲徹底關上,然後我和櫻田同學就去附近的便利商店買冰棒。回教室之後該用怎樣的表情面對同學呢?回想起即使隔着窗簾也十分明顯的下流行爲,我就有點想哭。我很害怕和性有關的事物。

「完美只是一種比較誇飾的修辭。我呢,以前從來沒對別人說過自己在創作歌曲。不過,因爲松尾同學也是創作者,所以覺得來自你的評價具有可信度。」

是織田打來的。

「我們半小時之後再來,在那之前趕快解決!」

信張:「哥哥啊啊啊啊啊!」

「我幫妳申請帳號吧。能把手機借我嗎?」

「現在完全不想聽這種知識好嗎。」

「松尾同學從來沒有戀愛方面的傳聞呢~有喜歡的女孩子嗎?」

「影片剪得順利嗎?」

「不然難消我心頭之恨。」

「說得沒錯,視線都不知道該往哪裏看。」

「當然想,但是我沒辦法做街頭表演。因爲,我不想讓別人看見唱歌時的自己。我想將歌曲和我本人區分成各自獨立的存在……你能懂這種心情嗎?」

「是超越性別隔閡的,完美朋友。」

「話說,談戀愛有這麼了不起嗎?有男朋友就比較了不起?」

「啊~你是說瑪利歐派對?」

「會想要把關於自己的外貌、特質的評價,和作品區分開來。這種心情我可以理解。」

※漱十在不久之前剛向芭焦借過地球冒險2。

「啊、嗯。抱歉啊,明明離期末考只剩不到一個月了。」

櫻田同學「哼」了一聲。很難相信這是那天因爲歌詞被我看見,而慌張喊叫的人所說出的話。

「也沒什麼特別的事啦——」

因爲,櫻田同學很可怕啊。

『真想把這句話也剪進去』。『那一段明明也很有趣』。『啊——被剪的部分太可惜了』。雖然有很多想保留的部分,但是若想做出節奏順暢的影片,就免不了刪減的步驟。

「會不會說得太狠了?」

「這樣的話,試試看把歌曲發表到YouTube?」

「我有興趣的事?」

那是我們在上次實況錄影日錄完大亂鬥之後玩的遊戲。如標題所示,是瑪利歐系列中的角色會登場的聚會遊戲,簡單來說就是種類超級豐富的雙陸游戲。

「櫻田同學不想讓別人聽看看妳作的歌曲嗎?」

從以前就是如此。我總是因爲腦袋裏有過多思緒,無法好好說話。我和織田、坂上、夏目明顯不是同類人。只有我過於格格不入。

在發佈新影片三天之後的星期四夜晚,我撐着臉頰,打開原始的錄影檔重新觀看。未經後製的影片稱不上是作品,更像是實況紀錄。我認真地側耳傾聽錄影檔中的每一句對話。

「不知道,應該是沒有。」

「織田居然會說出考試兩個字?不敢相信耶。」

是我不熟悉的詞。應該和普通朋友不一樣吧。我一口氣吞掉剩餘不多的冰棒,太陽穴感到一陣刺痛。

「所以是友情?」

田村麻呂:「不,和身材無關吧!」

「那麼,妳對我有好感的可能性也是零?」

「沒錯!不愧是松尾同學。」

※這招中他覺得很酷的東西似乎是睡亂的「爆炸頭」。

「唉——」

「我不覺得太重啊,反而做得很高興。我很喜歡做影片,所以會不自覺地做得太投入。」

是這麼一回事嗎?我並不覺得自己適合這個非常專業的稱呼,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拿着冰棒棍的手腕上。從棍子上滴落的糖水,像雨滴打溼了乾燥的水泥地面。

「唉~走到哪裏都能撞到情侶真是有夠討厭。在電車上公然放閃的情侶也一樣討厭。」

「櫻田同學有喜歡的人嗎?」

那是國中三年級的夏天,我和櫻田同學在學校大樓後面喫着冰棒。杳無人煙的學校、身穿夏季制服的少年少女。然而身在這如劃一般的青春一頁中,櫻田同學卻在一口一口吃着冰棒的同時深深皺起眉。

信張:「哥哥!」

織田以彷彿現在纔想到這一點般的語氣說着。雖然他裝得若無其事,但話尾有輕微顫抖。我雖然察覺到他在緊張,卻不明白他這份緊張從何而來。明知織田看不見我的動作,還是疑惑地歪頭。

「爲什麼回答得這麼模糊?」

櫻田同學用手指卷着黑髮,淺桃色的脣邊說邊朝上噘起。雖然感覺她應該是在逗我,但櫻田同學的表情相當認真。

「關於才華這一點我很有自覺。」

我儘量不失禮地慎重挑選詞彙,戰戰兢兢地回答。

「因爲,我不太懂戀愛是什麼樣的感覺。」

織田陷入沉默。我移動滑鼠,將影片播放器的畫面關掉。進入六月後,再過不久就是梅雨季節。如果每週更新一支影片的話,一個月只有四支影片而已。爲了達成織田想在暑假之前多增加一些影片的期望,我最近無論平日或假日,只要有空就黏在電腦前。

「可是我不太懂申請帳號那些。」

我和櫻田同學抵達學校之後,在教室裏迎接我們的,是在窗簾後面似乎正進行肢體糾纏的男女剪影。是在做十八禁的行爲吧,我如此想着。雖然還未滿十八歲。

我發出喉嚨被絞緊般的聲音,然後將冰棒從嘴裏抽出來,看向身旁的櫻田同學。

「你有在剪影片吧?我從廣播社的人那邊聽說過。即使做得不多,但是能從無到有創造出全新事物的人,毫無疑問就是創作者。」

「真正的朋友?」

※請欣賞用慢速度重播的這一幕。

「因爲人類的發情期似乎是全年無休。」

比起整張臉徹底紅透僵在原地的我,櫻田同學冷靜得可怕。她將敞開的門闔上一半,朝他們喊道:

配合織田的要求,這次不是做單一影片,而是系列影片,將實況內容依段落來區分爲幾部單獨影片。遊戲長度的設定是二十回合,所以兩個半小時就錄完了。

「喔,那個啊。」

不是以異性的角度,我只是單純被櫻田同學的才華吸引,並且相信櫻田同學創作的作品中蘊含着的可能性。

「好啊。啊,等一下,先解個鎖。」

櫻田同學如此說着,毫不牴觸地將手機遞給我。手機分明是最重要的個人資訊載體,她卻毫不厭惡。大概是因爲,那個時候的她是信任我的。

「有想用的帳號名稱嗎?」

「就用Hikari。以前就決定過發表創作時要用這個名字。」

YouTube的帳號建立方式非常簡單。櫻田同學朝不到一分鐘就申請完畢的我佩服地說着「厲害厲害」,拍了好幾下手。

「那麼,松尾同學把那首歌的PV做出來的話,就上傳到這個帳號吧。你有想要做什麼風格的PV嗎?」

「這個嘛……雖然,真的還是發想階段而已。櫻田同學,妳有看過二○一一年的九州新幹線全線開通的廣告嗎?」

「啊~在網路熱烈討論過的那個?把當地居民聚集起來,沿着線路展示標語或做表演,穿插在新幹線列車行駛畫面之間的廣告影片。」

「對對,每到一個車站或經過一個縣市就會切換畫面……以前在網路上看到時,我非常感動。整個影片充滿了非常明朗的能量,或者說是正向感。」

雖然我看的只是支全長一百八十秒的廣告。演出者並不是知名演員,內容也不是具有衝擊性的劇情,只是從新幹線的車窗看見的景象逐一切換,從車內眺望聚集在外面的羣衆的畫面。那是許多舉着標語牌、揮舞旗子、扮演吉祥物的人以及成羣的表演者。洋溢在這些聚集於車站周遭的人們臉上的笑容都被拍了下來。

我看完之後,直率地感受到喜愛之情。影片非常棒。來自不同人的「喜歡」直接傳遞給我。

「當我聽到櫻田同學唱的自創曲時,就想做類似那種感覺的影片。比如請不同人來闡述各自喜愛的人事物,再將他們闡述時的臉孔逐一切換之類的。」

「這種表現方式,真的適合那首歌嗎?」

「可能不適合吧,但是我想做做看。因爲在聽那首歌的當下,浮現在腦海中的就是那個景象。」

「喔——」

櫻田同學雙眼微眯,以鞋底輕輕踢着地面。

「原來松尾同學想做的影片是這樣子的。」

「是的,肯定是那樣的。不是爲了討人喜歡,而是單純地做出自己想做的。」

「如果PV導演是我,應該會將那首歌配上都是我自己的畫面吧。比如身在不同地點中的我,感覺應該可以做出不錯的影片。」

「那有想拍攝的地點嗎?」

「所以,松尾導演想拍什麼?」

我取出手機,迅速滑着推特上。登入的不是YouTuber用的帳號,而是私人帳號。看到追蹤的漫畫家發了新圖,對那張圖點了「喜歡」。我並不想得到針對我個體本身的稱讚。但我希望,我的作品能被所有人類點「喜歡」。

那個時候,我和櫻田同學仍是交情很好的朋友。製作PV不只是我一個人的目標,也是我們的共同目標。然而,如今只剩我獨自持續製作PV。

對面傳來帶着嘆息的笑。織田沉穩的說話聲,使我感到心臟輕輕跳動一下。大概是因爲我的自卑心在作祟,纔會對他直率的言行感到動搖。分明對夏目和坂上的好意都能欣然接受,卻忍不住對織田的好意感到抗拒。因爲我內心深處的天邪鬼※想試探他是真心還是假意。

「那就只能去搭訕了!」

「那個,是織田叫我來的。」

「但是我的歌,單純只是興趣。」

「織田,你嚇到松尾了。」

「就是那個形象色。」

「慢慢來大概要多久?」

「就是讓松尾做他想做的事的日子。你想想,松尾之前說過他的興趣是做影片吧?」

「……果然,能聽到你的聲音太好了。」

「要多久……」

「話說,要不要把影片做完是由松尾決定的吧?織田爲什麼要說到這種地步?」

「就這樣做吧,現在開始我們就是廣播社的社員。」織田指着自己的胸口說。

……啊?

我捉住露出笑容的織田手臂搖晃。

「你是真的想把影片做完吧?」

「怎麼會。我很高興能和坂上一起拍。」

織田將雙手交叉在腦後,朝後靠在長椅上。

「啊,抱歉。顏色是我擅自決定的。」

「所以織田的紅色,是因爲他是隊長?」

「別太勉強自己,去好好休息吧。」

「你不用去社團活動嗎?」

偶爾會不安地想,這是否只是自我滿足,然後對這麼想的自己發出苦笑。創作出的作品,本來就是自我滿足的結晶。即使不被任何人認同,也無法阻止我持續創作。因爲這是我們唯一的生存方式。

「那是因爲……就那個嘛!因爲我是松尾的粉絲。」

「這是最好的辦法吧。」

隔天,我們將制服換成便服,在距離學校兩站遠的公園前車站集合。我看見坂上用力揮手的模樣,嚇得當場停住腳步。雖然事先知道夏目今天要補課沒辦法來,但是我以爲坂上肯定會去參加籃球社的練習,所以完全沒問過坂上。

織田穿着一件頗爲時髦的外套,朝我們飛奔過來。身後拉得細長的影子和他黑色的球鞋底部緊密依偎着,不肯分開。

「比如科博館的星象館或植物園的薰衣草田。也滿喜歡水鴨池公園的噴水裝置,還有——」

坂上說完,織田的手放開我。「啊,抱歉。」織田隨即對我道歉。剛纔的嚴肅態度已經從他身上完全消失。

「我有必要在這時說謊嗎?」

我什麼都還沒說,跑過來的坂上就自發解釋。

因爲聽不懂坂上的問題含意,我不由自主地反問。然而眨眼後,坂上說:「還是算了。」然後擅自結束了對話。

「織田是紅色的話,坂上就是藍色吧。因爲我覺得那樣是最貼切的。」

「好,晚安。」

「啊、嗯。很感謝你們的幫忙。」

「在松尾眼中,我看起來和織田是同等的嗎?」

「多到說不完。不過,實際上我不會去拍那種影片啦。因爲我不是想引人注目,只是想唱歌而已。」

「所以說,特地選在放學後集合的理由是?」

「總之,先去公園再說。」

織田是紅色,坂上是藍色,綠色是夏目,而我是黃色。起初決定使用形象色,是爲了整理聊天內容並傳達給觀衆,因此最重要的是字幕的顏色,編輯成只要看到文字顏色,就知道這句話是哪個人在說話。

「嗯,偷懶不去也不會被發現。我來會造成你的困擾嗎?」

我轉頭看了一眼背後的休閒揹包。這個揹包裏,裝着拍影片用的攝影機和麥克風。

「那麼,明天放學後在車站集合。要開始拍PV嘍。」

難道說,織田願意把認識的人介紹給我嗎?織田和坂上的交友圈確實比我廣闊非常多。我向他投去期待的目光,織田只用一句話就將我拉回現實。

我們三人在公園裏的長椅坐下。坂上和織田都是雙腳大開的坐姿,我則是規矩地將膝蓋併攏。他們搭電車該不會也是用這種坐姿吧?我那根本不到長椅三分之一的狹小空間,還被織田的膝蓋亂入了。

「幹嘛叫我導演。」我有些竊喜。坐在長椅最右側的坂上將身體往前傾,閃過織田的身體。

「當然,並不是要做什麼史詩般的影片。這真的只是我的個人興趣,或者應該說是我擅自訂下的目標而已。」

「抱歉,久等了!」

我們這個地區雖然不靠海,卻有一個寬闊的水池。水質普普通通,深度也不怎麼深,水鴨池公園就是圍繞這個池子所建。當地人會稱這個池子爲水鴨池,並不是因爲池裏棲息着鴨子,而是因爲池子的形狀很像鴨子。

「因爲綠色給人的印象是知性。然後,和夏目沉穩的聲調非常符合。」

「大致來說,在這年代去詢問不認識的人願不願意讓我們拍影片,根本不可能得到可以的回應。還不如穿制服說『我們是廣播社的社員,請問能協助拍攝作業用的影片嗎?』之類的謊話,還比較容易成功呢。」

「那麼,就先聊到這裏吧。晚安。」

「欸,話說回來,爲什麼我是藍色?」

等等,說到底主角力是什麼東西?就連說出來的我都不知道那是什麼。只是即使身在人羣中,織田也會在不知不覺中成爲主要人物。即使他被分配到的是配角,回過神時目光總會追逐着他。

「還有?」

坂上誇張地往後一仰。我慌張地補充。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我說完之後,坂上以鼻音回應一聲就低頭看向地面,然後用那雙應該很貴的紅色球鞋鞋尖部分碾着柏油路面。

而且,起初我完全不打算請織田或坂上幫忙。但是織田十分頑固,不肯接受我堅持不需要幫忙的說辭。

「雖然之前已經和織田提過,我想多拍幾支類似本間同學那樣的影片。先在素描簿上寫下想告訴對方的話,然後朝對方喊出愛意的影片。最後想把這些影片接起來,做成一支PV。」

「咦?」

坂上說着,發出暢快的笑聲。或許因爲我正在腦海裏反覆思考坂上剛纔提出的問題,總覺得他的笑聲聽起來不太自然。

「那爲什麼你是黃色?」

「什、什麼?」

被織田一問,我啞口無言。因爲無法直視他的臉,所以匆忙將視線往下移。從織田的襯衫領口之間,能窺見他的喉結。

我在織田掛斷電話之前就結束通話,直接仰面靠在電腦椅上,伸直雙腿,閉上雙眼。假日時吵鬧不已的這個房間,平時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覺得對此感到寂寞的自己很可笑,所以我發出幾聲乾笑。

注:日本傳說中的妖怪。專門唆使人去和他人唱反調、做壞事的惡作劇小鬼。

「啊、嗯,抱歉。」

「不,那是無所謂啦。」坂上以任誰看都非常在乎的表情說着。莫非他比較喜歡紅色?我朝他腳上鮮豔的球鞋瞥了一眼。

「松尾真的很愛擔心耶。」坂上無奈地說。這些傢伙的網路常識爲什麼會低成這樣?

「所以得先找到願意在影片中出鏡的人對吧!」

「織田你也是。」

「幹嘛擅自拿別人出猜謎題啊?不對,搭訕什麼的根本不可能啊!」

明明是我捉住織田的手,回過神時卻變成織田捉住我的手腕。這件事和織田無關,爲什麼要用那麼嚴肅的聲音問我呢?雖然我想這樣問,卻發不出聲音。喉嚨顫抖的原因,是源自緊張還是恐懼呢?織田或坂上肯定不懂,被力氣比自己強的人壓制住是多麼恐怖的事。

「我希望櫻田同學的歌能讓更多的人聽見。」

環視周遭一圈,沒有織田的身影。看樣子提議的本人遲到了。

「總覺得,用顏色來分的話就是這樣。」

「……那,爲什麼我是藍色?」

織田說完後,我們前往附近的水鴨池公園。

「好的,請問松尾剛纔說了幾次『不』呢?」

在我心裏,織田和坂上是成對的存在。他們在班級中也是看起來交情最好的,雙方都個性開朗,受人歡迎。和我這種喜愛待在寧靜之處的人是不同類型。

櫻田同學說完之後,視線往地面落去。

「那夏目的綠色是?」

「真是的,松尾真任性。」

「那會給廣播社的人帶來麻煩吧?」

坂上不知爲何無視嚇到說不出話的我,很感興趣地說:「只有這個辦法了。」

「PV!」

「這不需要道歉啦。」

「嗯~應該說,不覺得織田很適合紅色嗎?如果是戰隊英雄的話,他肯定會是紅色。該說是主角力吧……」

「感覺在說謊~」

「咦,松尾沒告訴你嗎?今天是松尾日。」

「不是,現在不是害羞的時候吧。」

「不是任性,而是出於常識的判斷。而且PV又不急着做,慢慢來也沒關係。」

「一點都不好!再說了,叫住不認識的人,萬一對方去社羣上說有怪人出沒,擴散開來要怎麼辦!」

織田的發言,使我倏然驚醒過來。因爲沉浸在回憶中,忘記在和織田通話了。

「就是說啊,你來得有夠慢。」

「松尾日是什麼?」

我將注意力從手機挪開,發現同樣拿着手機的坂上站得很近並俯視着我。

「嗯~因爲我是,比較溫和的感覺。總覺得就應該用黃色。」

面對織田的提問,我誠實地點頭。話雖如此,我的朋友很少,幾乎不曉得該找誰。

織田邊發出輕浮的笑聲,邊以拳頭輕輕打上坂上的肩膀。完全是我想像中的男性化交流方式。爲什麼我就做不到呢?看着兩人,忽然有種自己被排除在外的感覺。

呵呵呵。

聽起來很成熟的笑聲,摻雜在織田和坂上的話聲中傳來。我抬起頭來,看見一位漂亮大姐姐朝我們揮着手。

她有着柔順的茶色秀髮,身穿類似襯衫的白色寬鬆上衣,搭配柔和的粉色裙子。如果我更懂女性服飾方面的知識,或許就能更具體地描述她穿的是哪一種款式了。

「好久不見,松尾同學。」

她朝我微笑地說着,而我知道她的名字。爲了掩飾泛紅的臉,我慌忙挺直脊背。

「好久不見了,野口老師。」

「哎呀,在外面不必對我這麼恭敬。」

她微闔的眼皮上有着閃爍的珠光彩妝。雖然分辨得出她有化妝,但我完全不懂該用什麼彩妝和手法,才能化出這麼美的妝容。

「真麻!」

織田像大型犬一樣朝她直奔而去。坂上似乎從那聲甜蜜蜜的呼喚中領悟到什麼,揶揄地摩娑着下巴,發出「呵呵」笑聲。

「這就是織田的女朋友嗎?是個大美人啊。」

坂上單刀直入的發言,使野口老師的微笑變得更深。

「我是野口真麻,平常多謝你們照顧博也。」

「不不,是我在照顧這些傢伙。」

雖然織田發出抗議聲,但是被在場所有人無視了。

「但爲什麼叫她老師?」坂上朝我歪頭。我壓低聲音回答。

「野口老師曾在我和織田國中時去的補習班打工。她現在應該是在讀大學二年級。」

「不過託你們的福,我已經辭掉那份打工了。」

悄悄話似乎被聽見了。野口老師特地告知現況。她現在是十九歲,比我們大四歲。雖然這個年齡差距是在他們開始交往之前的最大阻力……這對我而言也是有點苦澀的一段回憶,所以就先不提了。

「因爲我昨天去拜託真麻,她說可以幫忙拍影片。原本是打算當作搭訕失敗時的備案。」

我悄悄錄下他們相視而笑的模樣。到他們交往滿一年的紀念日時,把影片當作禮物或許是個不錯的主意。織田本來就喜歡這種老套情節,收到後肯定會很高興。不過萬一他們在那之前分手的話……到時候就把影片刪掉吧。

注:夢幻之星Online2,日本SEGA營運的免費網路遊戲。

看知名YouTuber的影片時,很容易產生任何影片都會受觀衆稱讚的錯覺。不過,事實並非如此。原來獲得他人稱讚,能讓人這麼有自信心。零和一之間的差距,竟如此不同。

「話說回來你們在做YouTuber啊,松尾同學也很辛苦吧?」

決定地點之後要做的就是拍攝準備。我先將素描簿和麥克筆遞給野口老師,請她寫下想呼喊愛的對象。然後我利用這段期間設置麥克風和攝影機。

「不不不,豈敢豈敢。」

用戶名稱旁邊的紫底預設頭像,看起來明顯是追喜好影片用的帳號。有人留言了,是頻道的第一個留言!因爲難以壓抑雀躍的心情,我把手機畫面秀給坂上看。

意指松尾用了人類首次登月的太空人阿姆斯壯的名言梗:That』s one small step for a man, one giant leap for mankind.(這是個人的一小步,也是全人類的一大步)。

織田不知爲何雙手抱胸,非常堅持。雖然想反駁他說爲什麼是由你來決定啊,又想到起初指定要來公園的就是織田。或許打從一開始他就計劃要在噴水池前面拍攝。

「不是這個原因啦。」

「小事而已。」

○於打烊時分開始播放 1分鐘前

「……我知道了。那就在噴水池前方拍攝吧。」

野口老師如此說着,朝我露出笑容。女大學生野口真麻。假設她是我們團體成員的話,藝名大概會叫英氏※吧。我思考着這類完全不重要的事。

「咦,爲什麼?我覺得坐在長椅也不錯。你看,長椅後面也有水池。今天天氣晴朗,所以看起來很美呢。」

「我真的很不喜歡開黃腔。以後這類話題都禁止。」

「不,一點都不怪。因爲真麻是我的女朋友。」

「松尾這樣的人也是少子化的原因之一吧。」坂上不知爲何一副很懂的樣子點點頭,和你無關啦。

「話說回來,我覺得在噴水池前面拍最適合。」

來自野口老師的那聲「喜歡」,感覺很美好又輕快。我的臉不由自主地變紅,織田則用明顯不高興的態度說着「妳別騙小孩啦」。但織田明明也一樣是小孩。

「所以,爲什麼織田自豪的女朋友會出現在這裏?」

「野口老師,謝謝妳。」

「啊~我只看過有更新的新聞而已。」

「有人來留言了!」

我收回前言。這傢伙就只是在我們面前公然放閃而已。就在織田被坂上踹了下屁股而露出苦笑時,一陣柔和的風從水池方向朝我們吹來。野口老師抬起白皙的手,按住隨風飄揚的髮絲。而後她彷彿察覺到我的視線,朝我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同一瞬間,夏目穩重的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

「因爲織田很常說他的理想型是D罩杯。這就是理想和現實的差距?」

「我知道坂上是笨蛋。」

坂上愣了一瞬,視線掃過留言內容的同時臉上也逐漸浮現笑容。

「啊~好啦好啦。對松尾來說太刺激了嗎?」

「你真的超不習慣聊這種事呢。那你打手槍的時候要怎麼打?」

我微微低下頭去,走過來的野口老師溫柔地拍了拍我的肩。

我透過攝影鏡頭注視站在正前方的野口老師。在她身後是噴水池飛濺的白色水花,頭頂上則是晴朗的蔚藍天空。以外景而言是最適合的景色。我調整着鏡頭焦距,尋找最佳的拍攝視角。織田和坂上則是站在我後面,安靜地守望着。

什麼黃金右手,有夠蠢的。真要說的話,我當然有這樣那樣的自用私藏,但是並不想要和別人分享。

坂上替我說出所有的內心話。但是這樣一來,反而讓我生出想替織田說話的心情。我悄悄抬眼瞥向織田。

聽到我的話之後,織田和坂上停止打鬧。「可以嗎?」野口老師很意外地眨了眨眼。

「松尾同學不嫌棄的話,我願意爲拍影片出一份力。」

「喔喔,幹得好!而且這個人好像還滿喜歡的。」

野口老師稍顯靦腆地說着。雖然她說得很含蓄,但原因八九不離十就是這個。因爲織田是個單純的男人,肯定是看到野口老師沉迷於手機的模樣,燃起了嫉妒心。

「是、是這樣嗎?我不太會去注意女性的這個部分。」

那個時候,夏目爲什麼對我說出這些話呢?

我聽見坂上的發言後,震驚地停下腳步。完全搞不懂他到底是哪根筋不對勁纔會這樣對別人的女朋友品頭論足。「怎麼?」坂上說着也停下腳步。如果我提醒他這樣會使人感到不舒服的話,會很破壞氣氛嗎?因爲只有我們兩人,所以我應該忍住嗎?

設置在樹根旁的白色標示板上寫着「日本黑櫟」。因爲我沒調查過這種樹木,將來大概也不會去查,所以不知道是屬於哪種科屬。雖然用手機就可以隨意搜尋資料,隨時隨地都能查的優勢反而讓我失去動手搜尋的動力。

『男高中生彼此互毆啦——!【大亂鬥】』

「可能是因爲,重要的是內在吧。」

「不會啊,我更不喜歡被刻意對待。」

因爲把本間同學拍得很可愛?因爲我有將本間同學的魅力呈現出來?

「那麼,要開始了——」

面對坂上的疑問,織田莫名充滿自信地挺起胸。

「這條稱讚,雖然對YouTube來說是一條小小留言。對我而言卻是相當大的一個稱讚。」

說到這裏,野口老師暫停一下。雙眼泛起漣漪,微微顫動着。

『松尾同學,你很有才能呢。』

「等、這種話題我真的很不行啦!」

就在我們聊着近期的熱門遊戲時,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原來是YouTube的APP通知。通知內容是投稿的實況影片下有新留言。

我看着哈哈大笑的坂上,感覺到肩膀的力道逐漸放鬆。不喜歡的話可以直接說不喜歡,坂上不是會因此發脾氣的人。

「不用在意,因爲我也很喜歡拍影片。我也會幫忙留意周遭有沒有想拍影片的人。」

「爸爸、媽媽。很抱歉在高中時期對你們說了很多任性的話。成爲大學生開始自立打工之後,我才發現,對你們說的那些話真的很不講理。明明工作賺錢是很辛苦的事,我卻一直抱怨自己的意見沒有被你們接受。甚至還對你們說出『父母理所當然要爲孩子付出一切』這種話。那時的我,真的是個非常不孝的女兒。」

我注視着和坂上打鬧的織田。是織田的話,肯定比任何人都瞭解野口老師在哪種時刻會展現出最美好的一面吧。

「呵呵,因爲我很喜歡爲了做好某件事而努力的人。」

「不,不行,就要噴水池。」

我朝織田投去飽含揶揄的一瞥,織田慌忙把話題拉回去。

我提起新的話題之後,坂上率直地往下聊。對我而言比起女性相關話題,還是討論遊戲更快樂。

「就是這樣。」坂上戲謔地翹起嘴角。織田則一言不發地默默抓了抓頭髮。

『這影片好有趣。』

「不會,現在樂趣大於疲憊。啊,但是今天要拍的影片和YouTuber無關,像是我個人的興趣。影片不會上傳到網路平臺,所以請放心。我會負起管理的責任,等到成品完工之後會將檔案傳給野口老師。」

「松尾同學很可靠呢。我聽到博也說要當YouTuber時也嚇了一跳。也有想過是不是因爲我最近沉迷於YouTube,所以對他造成影響。」

我停止錄影,朝老師揮手說「OK」。恢復活力的織田也同一時間朝戀人直奔而去。

「懂啦。之前也因爲這樣被織田罵過。」

「等一下,我聽到了奇怪的詞。難道說,你原本打算讓松尾同學他們去做奇怪的事嗎?」

「話說,這不是松尾想拍的影片嗎?那織田來指定地點不是很怪嗎?」

野口老師想呼喊愛的對象,不是織田而是父母。她以黑色粗麥克筆在素描簿寫下的是「給父母」的字樣。

「但是,我從來就沒有討厭過爸爸媽媽喔。雖然對你們抱持着感謝的心情,卻因爲心緒很亂又覺得害羞,沒辦法坦誠說出來。所以,纔想借這個影片傳達給你們。謝謝,我最喜歡你們。衷心希望,你們能長命百歲。」

「真沒想到,織田的女朋友胸部還滿平的。」

「不可以嗎?」

「真麻,太感謝妳了。」

見面還不到五分鐘,兩人之間的地位關係已經十分明瞭。不過,我本來就知道他們是這樣的關係就是了。

最後的「一」沒有發出聲音。野口老師拿着素描簿的手加重力道。

「揉……」

「那、那是個人最高機密。」

「你開始會嗆我了呢。」

「咦~你和死黨都不聊這些嗎?黃金右手之類的?話說織田之前用VR看的色情影片真的超扯——」

我被坂上的露骨發言嚇得嗆到。坂上則是一臉無奈地俯視不停嗆咳的我。

「三、二……」

坂上聽到我脫口而出的感想後,笑着說:「真是和登上月亮差不多的名言※呢。」

我將拍攝器材整理好收起,今天的攝影就到此結束。因爲織田和野口老師理所當然地一起先走了,我和坂上兩個人結伴走出公園。

「那傢伙明明可以揉自己女朋友的胸揉到爽,卻在合宿時跑去摸候補夥伴大吾的肚子,還說『C罩杯』喔?。」

觀看次數:55次•2019/06/10

「換個比較有趣的話題吧。話說,最近『PSO2※』不是有更新嗎?」

注:野口英世,日本出身的世界知名細菌學家。

「非常抱歉,讓妳費心了。」

從公園通往車站方向的步道,是以紅褐色水泥鋪成的。一路上我的目光順着等距栽種的行道樹往前而去。

「是的,因爲我相信織田。」

野口老師說完,露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笑容。來自女兒對父母的感謝話語,毫無疑問也屬於愛的範疇。

「我覺得是松尾反應過度。情色是生存需求,不分男女。所以不可以討厭瑟瑟。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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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請大聲呼喊愛吧 全一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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