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
《連互訴月色真美 都做不到的我們》 · 神田澪 · 1.3萬 字
在幽暗森林選了錯路的我,
再次選擇錯路只爲與你相見。
在辦公場所的走廊,忽然有人拍了我的肩膀。
我抱着行李轉過頭去,看到後輩露出滿面笑容。
「前輩,我都聽說囉。你通過第二次選拔對吧。」
「哎呀,真虧你知道。明明結果纔剛出爐而已。」
後輩的眼睛如黑珍珠般閃閃發光。
「距離成爲太空人只差一步了呢。夏奈前輩。」
『今天我們一定要好好談談。』
從辦公室回家的途中,看到手機畫面顯示的通知,我的情緒一口氣變得沉重。
坐上和回家不同方向的電車,漫步於霓虹燈閃耀的夜晚街道。
「沒問題,我就是我。」
我在餐廳入口調整呼吸。
我不能再繼續逃避下去。
我要說服父母,然後上宇宙。
十年前,艾爾突然斷絕聯絡。
正好在湊向我表白的同個時期。
一週過去,
一個月過去,
半年過去,
湊這個人就像是朝陽。
「呃、那個……是從什麼時候?」
隨時能見面的兒時玩伴。
湊成爲大學生後,似乎開始在居酒屋打工。
母親困惑的聲音。
「啊,這周的高速空氣動力學的作業啊——」
我知道你很難過,可是差不多該努力忘記他了。」
「也沒說錯吧。竟然考上分數那麼高的學校。」
某一天,我在美妝精品店,
「開始有自覺是從國中開始,
當時我拒絕了。因爲我喜歡艾爾。
想想看,他可是那個人見人愛的湊耶。
種種事物在空洞的我面前浮現又消失。
自戀也該有個限度。
我知道他的許多優點,
上大學後我纔開始認真化妝。
小時候他總是愛穿色彩鮮豔的衣服,不知不覺就變了個人。
先不論之前假日經常玩在一起的風香,
那時我才明白,心中的第一名是夏奈。」
「我們已經是大人了。」

兩人似乎過得非常充實。
過了一整年沒有聯絡,我才終於崩潰。
湊停下拿薯條的手,接着托腮看向我。
總是充滿精神,整個人看起來閃閃發光。
甚至是生是死。
想像了自己選擇湊的未來。
不可能。
航太系統工程學系有着挺多獨特的學生。
要出去約會幾百遍都沒問題。
看來比起閒聊,聊些專門領域的話題還比較開心。
跟點菜點個老半天的我不同,他三兩下就點好了。
我連「初次見面」,以及「再見」,都沒有機會親口對他說出。
也非常喜歡他——不過是以兒時玩伴的身份。
「我做不到。事到如今纔回心轉意,對湊太失禮了。」
回家途中,我在不斷搖晃的電車中,
可是現在我卻無法立刻答覆。
星期六傍晚,湊突然邀我。
三年前的湊,和現在的他重疊在一起。
雖花時間,不過意外地有趣。
「還秀才哩。」
最終我從高中畢業。
不論我的內心多麼不安定,時光依舊無情且正確地飛逝。
「你的胎記是天生的?」
「我又不在乎那些。」
笑笑地說你一定考得上的老師。
對,他說得一點也沒錯。
「我想也是。對了,那傢伙有聯絡嗎?」
先說好,就是指你。」
艾爾仍沒有回信。
最喜歡的人過着怎樣的生活。
『湊喜歡的女生,該怎麼說,意外地……』
起碼我們都知道什麼叫做戀人。
和不知變通的我不同,他身段柔軟、想法靈活,
湊笑着自嘲,害我不知該如何反應。
我手放在口袋上,緊握住靜悄悄的手機。
再說——湊接着講下去。
生活在戰亂地帶究竟是怎麼回事。
如同掃去黑暗的光明。
也因此,我在這地方過得十分自在。
喜歡?湊喜歡我?
跟我很像,我欲言又止。
兩人去家庭餐廳的那天,我們之間的關係產生了巨大變化。
我東張西望居酒屋的裝潢,總覺得靜不下心。
全部消掉感覺很不自在。
發現了能遮掩傷痕的遮瑕膏。
那個人,說不定已經死了。
所以我完全能理解,爲什麼他身邊總是被人圍繞着。
就讀同科系的同學「哼——」地回了一聲,好像沒半點興趣。
一開始我以爲對方只是太忙,
我們明明沒有吵架。
擅長察言觀色,會在我需要的時候說我想聽的話。
「哦,秀才來了。」
此時我才終於明白。
「選擇我吧。」
家庭餐廳輕快的背景音樂聽起來格外大聲。
高中時,他也在家庭餐廳對我說了同一句話。
我嘗試擦在胎記上,真的消除得一乾二淨。
活在相同文化的我們,幾乎不會有認知上的差異。
對未來無限徬徨的我,還是被無法割捨的戀心,
上課、志願面談、準備大考。
湊站在車站前,身穿沉着簡潔的黑白配色服裝。
「嗯。每次寫作業都弄得頭昏腦脹。」
我忍住笑意附和對方。
可能因爲時間還太早,居酒屋內格外安靜。
「我再怎麼努力也跟不上啊。」
引導到宇宙工程學的路上。
「聯絡……還沒有。」
我還什麼都不明白。
「反正你一定在想跟你很像對吧。
但不論過了多久,他認真的神情仍未消去。
我和湊本來就不太有機會見面。
哭泣的時候總是陪在我身邊。
不過一到隔天,我又用回原本的化妝品,讓胎記稍微變淡而已。
「是啊。」
風香在不同的大學攻讀心理學,而湊考上了法律系。
「斷絕聯絡都過了三年耶。
『有空就出來喫頓飯吧。』
我有點猶豫,最後還是答應了。
三年前。
我以告解般的心情回答。
有沒有受傷。
「夏奈的大學,課程很難嗎?」
我不必花時間對他解釋。
這麼做非常卑鄙,我自己最清楚。
「回家小心啊。」
「嗯。」
「到家記得通知一聲。」
「好。」
我目送心儀之人,直到她慢慢消失在剪票口另一頭。
她現在內心相當脆弱。
隨時可能對在旁支持她的人傾心,而我會毫不猶豫地趁虛而入。
我不會再讓任何人搶走她了。
高中時,夏奈曾這麼形容喜歡的對象。
「稍微有點奇怪。可是很溫柔,
是個真真正正願意站在我這邊的好人。」
我聽了則嗤之以鼻。
笨蛋。
那傢伙,纔不是什麼好人。
明明無法對你的人生負責任,卻讓你的心懸在他身上。
我可不會對你客氣,外星人先生。
我在大學餐廳喫午餐時,聽到來自鄰近座位的交談聲。
「我的推
㊟
竟然戀情曝光,真是糟透了。」
要是我們從未相識就好了。
那名醫務兵說,我當時中了兩槍。
夏奈,光是心繫於你,內心就彷彿被光芒照耀。
才決定中斷我們的聯絡。
我的怪人朋友,用指尖戳了戳我垂下的頭。
我真的有機會,再弄到一個不需充電的通訊終端裝置嗎?
我便向他致上謝意。
每當夜晚降臨,不安便偷溜進我的寢室。
那每隔兩天會傳來、漫無目的閒聊的訊息,
烏茲蹙起了眉。
朝陽從地平線探出頭來。
肩膀和胸口仍隱隱作痛。
「不過,我還是喜歡好結局。」
對手用的是舊式武器,不容易偵查出來。
又或者,他是突然有了伴侶,
一名身穿白色醫療服的人走到我身旁。
周圍聽不到怒號和槍聲,十分安靜。
我都還沒跟珍惜的人表達心意,甚至沒向她告別。
可是看到推爆出戀情實在有夠難受——」
我始終無法忘懷。
「知道這裏是哪嗎?」
「明明想永遠掛念着喜歡的人。
「你能得救全都多虧有個優秀的隊友。
因爲過去……兄弟被槍射中時我什麼都做不到。」
我抱膝坐在牀上。
螢幕整個裂開,機身甚至斷成三截。
這樣的思念有任何意義嗎?
「聽說是你救了我。謝謝。」
我這人真是差勁。」
我從簡易牀鋪坐起身來。
想像這些沒有答案的事也無法療愈心靈。
烏茲聽完倏地轉過頭去,不悅地說這哪有什麼。
「你能得救不光是因爲我有做緊急處理。
誰叫心靈是自由的。」
柔和的微風吹拂。
我將指尖左右晃了晃。
「太好了,你終於醒了。」
溫暖、柔和,是種疼惜對方的愛情。
艾爾,爲什麼光是想起你,就讓我痛苦到快要窒息呢。
風香用手托起上週新買的紅色眼鏡。
這麼說來,之前好像聽夏奈說過,
不知拯救過我多少次。
「我不是一直在講嗎,
(注5:「推」意爲喜歡、支持的對象。多指偶像或明星。)
活在現實中這句話狠狠地刺入我的胸口。
一百分的壞結局更勝六十分的好結局。」
艾爾真的死了嗎?
別說是我了,我想大部分的人都這麼想。
要恨最愛的婚約對象到想殺了他也沒問題。
「你一個下等兵,從哪弄來這種高性能的終端裝置啊?」
我現在,真的是活在現實中?
「哪有什麼差不差勁。你要愛上殺掉父母的仇人也行,
我看起來無比幸福。
醫務兵說完便離開。
午後,春日暖陽照耀着我們。
「是嗎?我認爲即使過得不幸,
『想親眼看到,艾爾所見的天空和大地。』
我坐在大學附近的咖啡店裏。
仍毫不隱藏真實心意的生活方式纔是最美的。」
總而言之,我得救了。
我以朦朧的意識思考。
對那女孩的思念,使我的世界煥然一新。
我腦中浮現新人的臉。
我是中槍身亡了嗎。
似乎是女學生在閒聊。
我作了場夢,夢見我平凡地邂逅了喜歡的人,談了場平凡的戀愛,最終步入禮堂。
經歷數年苦惱,仍有一個想法留在我的心底。
「哪有必要哭啊。況且你不是有男朋友了。」
卻時不時會產生討厭對方的想法。
我們倆在充滿祝福與平穩的庭院相視而笑。
不論能綻放多美的火花,都有可能轉瞬即逝。
在我們到場前就做好傷口的緊急處理。
所謂的戀心,就好像仙女棒一樣。

在她國家表達否定時,是要左右搖頭。
腳步聲慢慢逼近。
袋裏裝的是毀得徹底的通訊終端裝置。
淚水就漸漸濡溼雙頰。
晚上,我發現那位矮小的新人烏茲,在我帳篷外探頭探腦,
我被光芒閃得眼睛瞇成一線,心中想起住在遙遠星球上的朋友。
我無法與珍惜的人取得聯絡了。
「這裏是臨時醫療設施。」
關於愛,我只知道親人之愛。
「我也知道人要活在現實中,反正又不可能跟偶像結婚。
不論父母還是朋友,都沒人否定我們。
幸福到縱使身處夢境也知道這是場夢。
「我不過是因興趣使然學了點皮毛。
我不斷說服自己,不過是迴歸原本的生活罷了,然而這沒有用。
手法根本不像是在前線作戰的少年兵,十分完美。」
「擅長急救的隊友……是嗎?」
「多虧你我才撿回一條命。你說不定能當個好醫生。」
即使未來一生都無法再見到艾爾。
烏茲將一個黑色的袋子遞給我。
還因爲這東西做了緩衝。」
我只能在這個腐朽城鎮的一隅,祈禱身在遠方的那個女孩得到幸福。
如今,我終於瞭解自己對朋友的感情,與親情有何分別。
睜眼所見,是昏暗的天花板。
懷念起自己如向日葵般憧憬太陽的戀愛時光。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夜晚,我閉上眼準備就寢。
心中如夢似幻的火花過了數年仍未消散。
這使我終於下定決心。
即使燃燒自己僅有的生命,也要前往普蘭特。
手機通知聲吵醒了我。
窗外還很暗。
時間是深夜兩點,這麼晚到底是誰會傳訊息給我。
本想無視它繼續睡覺,
卻又莫名地在意,我在黑暗中解除了手機鎖。
「欸——」
我不禁倒抽一口氣。收到的是一則新訊息。
寄件者不明。
『好久不見,夏奈。你還記得我嗎?』
我用顫抖的手指把畫面往下滑。
『我是艾爾。對不起這麼久沒聯絡你。
或許你會感到困擾,若是你允許的話,
我希望能再次與你成爲朋友。』
對我而言,這段簡短的訊息比任何寶石都來得貴重、惹人憐愛。
我的淚水盈眶,無法自已。
以及照片中艾爾的臉。
「怎麼說她都聽不進去。真拿她沒辦法。」
卻因爲聊得太開心,遲遲無法開口。
下班回家時,街頭藝人在站前自彈自唱的歌聲吸引我停下腳步。
之後我們不斷聯繫。
總覺得她會給些奇怪的建議。
即使能衝出大氣層,我們的夢想也隨時可能在宇宙破滅。
父親坐在母親旁,露出陰沉的神情點頭附和。
怎麼做才最能表達愛意?
父親笑了。
我閉上眼,腦中浮現許多人的面容。
接着不安地再三確認訊息,
像是爲了填補中間的空白。
我則是老大不小了還在街上小跳步。
但風香搖搖頭,說不對吧。

表示對方是足以將自己性命交於他手的信賴對象。你那邊呢?』
母親在餐廳座位上聲淚俱下。
當我通過太空人第二次選拔時,
「夏奈從以前,就跟你一樣固執啊。」
我以自己的方式決定未來。
『應該是緊緊擁抱對方,然後說我愛你。』
包括他當時被敵人的子彈擊中後昏迷。
前往美國的前夜,我難得回老家住。
過去認爲這種想法很怪,
回信在兩天後收到了。
明明有想傳達給他的事,
刷牙時聽到客廳傳來母親的聲音。
我只好傻眼地打上『你以爲是誰的錯?』。
當我向他搭話時,已經是走到車站剪票口的事了。
會感到高興就好……應該沒錯吧。」
「我選擇這條路。無數錯誤,難愈傷痛,化作我的全部。」
以及夢想着再次與我聯繫而努力活到現在。
「我朋友不是喜歡一百分的好結局嗎?」
嘮叨着「到那邊記得跟我聯絡」,
離開日本前,我和湊在紅酒吧聊起往事。
爲我擔憂的父母。
唯獨艾爾除感到欣喜,還給了我擔心以外的說法。
馬上就要關閉艙門。
這麼一問我反而不知該如何回答。
「拜託,太空人的選拔考試,你就不能馬上辭退嗎?」
『在普蘭特是怎麼表達愛意?』
『受傷的那天,我本打算這麼回覆你。
『如果不是我就傷腦筋了。』
出乎意料地愛操心的湊。
所以我們已經是戀人了。』
至今我仍引以爲榮。
所有人,都是幾經迷惘才終於找到正確的路。
向來喜歡窩在家裏的我,現在甚至想隨着輕快的音樂起舞。
『我想當你的朋友。』
『我說過想和你成爲戀人,
和夥伴分享喜悅?
我喜歡艾爾,所以……我不希望你勉強自己。」
就會變成風香喜歡的一百分壞結局呢。」
我看着兩人的眼睛回答:
笑着祈求我能幸福的風香。
但我依然從容自若。
和那令人懷念的櫻花季節相比,我的年齡、身高,以及生活環境全然不同了。
「如果這次航程失敗,
不過,看到下則回覆就忍不住原諒他了。
「那孩子,究竟是什麼時候變得那麼固執啊。」
喜極而泣?
欣喜至極時,一般人會作何反應呢?
我的戀愛及夢想,一點都不奇怪。
這樣出人意料的回覆。
『想了太多戀愛的事,害得我都沒睡好。』
和通訊終端裝置徹底毀壞。
不過現在我稍微能理解箇中浪漫。
我本想詢問風香當個參考,卻在按下通話鍵前取消念頭了。
其中寫下了聯絡中斷的理由。
這句話令我回想起十五歲的春天。
我最後一次和風香在咖啡廳閒聊。
這感覺就像,艾爾與我比肩朝着同樣的方向前進。
當時我輸入了『我也是』的訊息後寄出。
我做好覺悟戴上太空帽,準備升空。
我通過了太空人最終選拔考試。
終於到了這一天。
某天晚上,我發了這樣的抱怨訊息。
「非常抱歉,我一直沒有回覆你的心意。
『這個嘛。在我住的地方,
夏奈對我而言也是非常特別的人,
與艾爾相識後過了十年。
聽完讓我感到被救贖了。
「他也不是想找正確答案,我只要回答自己被喜歡的人做了些什麼,
就如同這首歌。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太空人死在前往普蘭特的路上。」
會將對方的手放在自己脖子上。
上火箭前,我與同伴們相擁。
二十歲的我拭去淚水,輸入了『我不要』。
最後緊握住手機蹲在原地竊喜。
我忍不住偷聽對話。
被說了無數次「恭喜」以及「真的不會有事嗎?」。
「那個——」
而對方則是傳了『這樣呀。你要保重身體』,
表達愛意最上乘的行爲究竟是什麼?
我在大學咖啡館打着回信。
然而萬一火箭升空失敗,那明年的今天就是我的忌日了。
就連那個風香也忍不住透露:「這個嘛,老實說,有點不安。」
『假如我和你生長在同一顆星球,應該也會走上同一條路。』
「我很久以前就做好覺悟了。」
我們或許能夠完成抵達普蘭特這項偉業。
我的心意從當時就從未改變過。』
這首歌是在闡述愛情?還是在聲援逐夢之人?
「勉強自己?」湊雙手抱胸說。
我吞吞吐吐地回覆。
「那個……和甩掉自己的人藕斷絲連應該很難受吧。
我不希望你硬逼自己。」
沉默持續了一會兒。
「哦。當年那個遲鈍女現在也懂得關心他人了啊。」
他的表情看似開心又略帶不悅。
湊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算了,你可不要到頭來才後悔最後沒選擇我啊?
況且我們約定好了,你永遠是我最重要的兒時玩伴。」
「約定?」
「沒什麼。不過你終究是貫徹自我前往宇宙了呀。」
兩人看向天上。
都內的天空只能看到一顆星星。
「這一點,真的是……令人嚮往。」
我有個兒時玩伴。
她因爲右臉頰上有一大塊胎記而被周遭疏遠,
處事手法也沒圓滑到能拿這點裝成丑角自嘲。
而且她個性其實有些頑固。
「我們要永遠當好朋友喔。」
「難不成……你打算跟我一起走?」
火箭成功升空了。
雖然她說自己只是運氣好,但不可能僅只如此。

得知艾爾出去旅行後,我內心便七上八下的。
「來,這是你的報酬。」
在普蘭特的居留期間爲一年。
此時艾爾那邊更傳來了令人欣喜的消息。
牠跟着我走向玄關,我摸了摸牠長滿白毛的背部。
無法見到他也沒關係,只要實現這個夢想就好。
不止衆人爲謀生所苦,當然,治安也不算好。
「莫非,你也想出去旅行?」
正因爲如此,
自幼親人便對我如此耳提面命,這使我震驚。
雖說前路依然危險,
「你也想喫嗎?」
只可惜能上宇宙的人有限。
現在我能做的只有祈禱。
我認爲自己的運氣非常好。
倒數結束,火箭終於升空。
這至今仍是我的夢想,即使放晴依舊是灰色的天空和藍色夕陽,代替月亮照亮黑夜的兩顆衛星。
我被選上,並在大氣層外眺望着蔚藍的地球。
這是她付出努力和熱情的結果。
「夏奈,看得到地球了!
和艾爾生活的沙漠小鎮可說是位於星球的兩極。
卡隆爬到我的肩上,搖起牠的白色尾巴向我示意。
當地居民依然貧困,
正當我背對着家開始跨步時,忽然感到右肩一重。
越來越近了。
旅行途中,我當了商人的貨車護衛。
其實我曾對兩天只能回覆一次,感到略有不滿。
他的目的地肯定是帕拉多魯格。
即使到達普蘭特,我也無法見到艾爾。
根本沒空前往外國旅行。
接着我在市場買了過去喜歡的水果。
我將水、武器,以及一封信塞入行囊,
這一切,都是爲了達成將宇宙開發的成果,
在選拔考試中,認識了許多知識豐富又有才華的人。
初次踏入鄰鎮時,我對未來種種感到擔憂。
牠究竟在盤算些什麼。
「啾啾。」
帶回地球這項使命。
因爲有這個想法,
卡隆看着我手上的東西叫出聲。
我在八歲的夏天這麼對她說。
身體只有輕微的飄浮感,機艙內其實沒什麼搖晃。
「不能喂來我們家的動物喫東西。」
不過現在,我卻對肩上蠢蠢欲動的卡隆這麼說:
因爲平時他不論對任何人都十分和善。
好久沒收到食物以外的酬勞了。
有辦法出國的都是有着正當職業、身份受到保障的人物。
牠都能在這形同廢墟的家中活下來了,相信未來也是如此吧。
傍晚,工作結束後僱主將硬幣交給我。
離開住了二十五年的家。
「嗯!我們絕對、絕對要踏上普蘭特。」
旅行的準備在一瞬間就結束了。
直到我看見因戰火而失去飼主的動物們,
這肯定是場艱辛的旅程。
沒想到戰鬥經驗會以這種形式派上用場。
才終於瞭解那句話的意思。
但光是升上宇宙,就是向成功大大邁進了一步。
窗外已能見到蔚藍的行星。
我最珍惜的人賭命來到我所在的星球。
距離普蘭特,那顆孕育艾爾的星球,
經過片刻,我們終於到達無重力空間。
和她在一塊,總會讓我察覺到自己未知的一面。
我在火箭裏得知艾爾近況時才嚇得瞪大雙眼。
若不是這樣,他根本沒理由離開至今生活的小鎮。
像是,我出乎意料地說到就會做到。
這次該輪到我賭上人生了。
這是他在半天前寫下的訊息。
換作是我生長在普蘭特,一定也會做出相同的抉擇。
真的是……好美,啊啊……能活着真是太好了!」
可我無法阻止他。
只要我一息尚存,就一定會回到這顆母星。
不論誰被選上都不足爲奇。
艾爾所住的區域紛爭纔剛落幕。
線蝟這種動物狡詐利己,並不會親人。
光是這點就讓我心情躍動,
我輕輕笑了笑,肩上載着線蝟踏上旅程。
更遑論他們光是要維持生計就耗盡心力了。
我在無重力空間與夥伴們再次相擁。
沒錢也沒身份的我,究竟能去這顆星球的何處。
5.4.3.2.1。
『我今早離開鎮上。我打算出去旅行。』
「卡隆,你是個好家人。要多保重啊。」
火箭的預定着陸地點,是宇宙開發的先進國帕拉多魯格。
『想親眼看到,艾爾所見的天空和大地。』
科學家貝娜緊握我的手說。
傳送訊息後四十小時便收到回覆,使得我莫名感動。
『戰爭終於結束了。』

說不定他會命喪沙漠之中。
況且我們研究機構的工作堆積如山,
以及,艾爾要來找我更是難上加難。
我不認爲在這段期間,他們有辦法將所有問題都解決。
但也只能心懷不安,繼續前進。
在第一段機體分離的瞬間才終於感受到震動。
明明至今牠從沒這麼做過。
幾個月後,我向親近的人們送出訊息。
『我剛到了。』
『怎麼搞得像是從居酒屋回到家一樣。
就不能說得再感動點嗎?』湊如此消遣我。
當我收到他的訊息時已經是兩天後。
「因爲我感動到無法用言語形容。」
我從診所窗戶,仰望浮在夜空的兩顆衛星——
米亞跟路伽達。
經歷諸多危機,火箭才終於抵達普蘭特。
在宇宙航行期間,和我變得熟稔的科學家貝娜兩眼發亮地說:
「真的有兩顆月亮!
還有花香、砂子的顏色,甚至人的外型都跟地球截然不同。
真想快點看到更多東西。」
我深有同感。
不過太空人着陸後必須先復健,
要實現願望也是在那之後的事。
就和艾爾告訴我的一模一樣,
白天的天空是偏黃的灰色。
充滿神祕感的藍色夕陽以及赤銅色的大地,被我盡收眼底。
「我,真的來到這了……」
「把她肢解賣掉不就得了。」
入國許可不知何時纔會發下來。」
「這樣啊。聽起來真不可思議。」
跟我們所知道的老鼠完全不同。
「普通的遠距離戀愛就像這樣嗎?」
抵達普蘭特,
裝置擴音器中傳來了人聲。
說什麼都得把牠活生生地帶回地球。」
三天前,艾爾終於成功入境帕拉多魯格。
看着癡迷地撫摸眼前這綠毛小動物的貝娜,
我想起了風香。
但我不想以這種形式結束我的人生。
今天是能自由行動的最後一天。
「很有趣對吧?」
只不過當夏奈對我說:「你不用介意。
屍體遭受嚴重的外傷——
從設置研究設施的首都轉移到宇宙基地是兩個月前的事。
是在我的國家打電話時會用的,類似打招呼之類的話。」
當時就常聽說晚上治安不好,
我待的宇宙基地,位在帕拉多魯格較爲鄉下的地區。
正當我想,不如放棄吧。
『有空聊一下嗎?』
畫面上浮現的文字是「艾爾」。
能讓火箭升空的地方几乎都是如此。
甚至有人傍晚就被擄走。
稍微緊張起來了。
「這眼珠子顏色真罕見。能高價賣給收藏家。」
我肯定也是如此。
先讓她抱有期待,最後又害她難過。
我不禁心生期待。我們之間的時差就剩這麼一點了。
「嗯、嗯——唔!」
我的聲音開始顫抖、喉嚨發熱。明知提出這種要求只會讓他爲難。
「喂喂……是什麼意思?」
但每當收到訊息時,又會覺得,一切都是如此的特別。
不過現在,我其實有點害怕跟他說話。
距離夏奈回到地球只剩幾個月了。
一名太空人死亡。
我的抵抗毫無作用,隨着喉嚨被緊緊絞住,意識也逐漸遠去。
「是啊。我現在正在午休。」
每當人們實現一個夢想時,馬上又會懷抱另一個夢想。
「已經到這個季節啦。我這邊好像是明天才辦祭典。」
「現在局勢不穩……
只要有這個成功回憶,
我從不知道,被喜歡的人說「想見你」,會是如此開心的事。
「就是她臉上胎記太大塊。」
「這、這是地球的……不對!
可是光想到與艾爾身在同一個國家,一股熱流便湧上我的心頭。
所以……嗯,真的沒關係。」
聽完胸口一陣刺痛。
心中感慨萬千。
艾爾傳來這則訊息時,我剛好想着同一件事。
這一刻終於到來了。
我也想見你,從很久以前就想了。
我們之間的距離一點一滴地拉近。
已經讓我登上人生幸福的頂峯了。
我應該更加謹慎纔對。
「那麼……你看完覺得?」
是當我傳訊息給艾爾,不出五分鐘便收到回覆的時候。
「夏奈,你快看看!這個尼奧鼠。
時間就像是靜止流動。
明明希望她永遠綻放笑容。
我並不會對自己的選擇感到後悔。
令我不知所措。
接下來的行程塞滿了整備太空梭還有飛行訓練,
「我——」艾爾緩緩地說。「我從很久以前就想見你了。」
「我本來以爲,光是能看到普蘭特的景色就心滿意足了。」
「你、你好。喂喂!我是夏奈。」
但我所在的宇宙基地位於國境邊界,與他那邊有相當的距離。
之後我和艾爾每天晚上都會通話。
就當我猶豫是否該按下通話鍵時,通訊終端裝置突然震動起來。
這就是我長久以來想見到的景色。
我被人封住嘴巴、拖入暗巷之中。
我便出門到附近的市場走走。
不過來到普蘭特後第一次感動到哭出來,
待在房間實在靜不下來,
那聽起來根本不像沒事。
卻沒想到這是個錯誤的決定。
我腦中浮現之前看到的新聞。
將來不論面對多大的困難,我都有辦法迎刃而解。
啊啊,不知爲何,總覺得我們不是第一次對話。
他的口吻平淡,不過顯然感到疑惑。
「我差不多要睡了。艾爾還在工作?」
火箭將在一週後升空返回地球。
半天以上沒收到回覆便感到不安。
「抱歉……最後還是沒趕上。」
旅行直到中途,都比我想像中來得順利。
真想永遠聽着喜歡之人的聲音。
艾爾的聲音參雜着懊悔。
『既然我們在同一顆星球,是不是就能通話了?』
光是艾爾朝着我所在的地方踏上旅程,我就十分開心了。
我來到普蘭特即將滿一年。
現在,能直接回答「可以」,讓我高興到無法自拔。
正因爲如此,在前往帕拉多魯格中途被強制停下腳步時,
「現在啊,聽了你的聲音就好想見到你。」
「我、我當然也……」
無法通話的日子會格外寂寞。
「光是能和你說上話、觀賞同樣的朝霞,就已經足夠了。」
「我正在看祈禱豐收的祭典。聽說這在普蘭特很有名!」
這是半年前的對話。
有太多國家治安惡化,處處都找得到護衛工作。
我盡我所能開朗地回答。
該由我打過去嗎?
她肯定也想知道在我在普蘭特所見的種種事物。
我必須把研究成果帶回地球。
況且,我今天本想與艾爾徹夜長談的!
沒錯,絕不能輕言放棄。我裝作失去意識。
「總算是乖了。」
背後的人舒了一口氣。
我趁他將絞緊我喉嚨力道放鬆的瞬間,
從他手腕裏鑽出,拔腿狂奔。
「可惡,快追!」
「收到!」
有兩人追上來,我用盡全力維繫險些遠去的意識,死命往前衝。
「救命!」
我用當地的語言大喊,並不斷奔跑。
有好幾次和路人眼神對上,卻沒有一個人願意救我。
對了,這一帶的文化好像只會幫助自己人?
啊啊!糟透了!
最終我被逼到死路。
其中一人開口說道:
「拿繩子或鎖鏈把她綁好……喂,聽到沒?」
我戰戰兢兢地回過頭,發現兩名追兵的其中一人不見蹤影。
然而爲此感到驚訝的不只是我。
腦中浮現不知是否該現在告訴他的話,令我無法專心欣賞美景。
初次見到卡隆,只覺得牠身體細長,尾巴的毛蓬蓬鬆鬆的。
但是他的神情比過去更爲精悍。
但他忽然要求想看我的臉,還是會叫我有些緊張。
「這樣啊。你在這也終於交到朋友了呢!」
「我愛你。一直愛着你。」
要是不注意點我可是會很擔心啊,夏奈。」
「我的臉沒什麼好看的……」
「我開玩笑的。大概有一半是玩笑話。」
「我想看。」
「我臉上還有胎記……」
我握着艾爾的手,輕放到自己脖子上。
兩人四目相覷、一語不發。
「我從遠處一眼就認出你了。
「你怎麼了,夏奈?」
艾爾將力量注入抱住我的手臂,把我緊緊擁入懷中。
因此,絕對要將研究成果帶回地球。」
卻朝思暮想的那個人一模一樣。
我凝視艾爾的雙眼。
「很快就能見到了,我保證。科學的發展可是一日千里呢。」
「夏奈……終於見到你了。」
「真要說朋友的話應該是這傢伙吧。」
很有可能會碰到這類傢伙。」
我喜歡爲太空人的使命發光發熱的夏奈。
「不過我同時又想。若能永遠和你在一起就好了。」
中性臉蛋配上灰白色的頭髮。
要是能直接帶着你逃到天涯海角,不知有多好。
艾爾從揹包取出一塊長布,披在我的肩上。
「等、艾爾先生!」
看到我如此訝異,艾爾才終於露出放鬆的神情。
「夏奈。」「嗯。」
山丘上,城鎮的景色一覽無遺。
「你還得在這待上一週對吧。
他一臉正經地思考了許久。
「我們換個地方吧,繼續待在這會有危險。
我雙手掩面。
因爲心靈是自由的。
他將臉貼近,與我額頭相碰。
「欸?老鼠能活這麼久嗎!」
另外先說聲不好意思,這有點舊了。」
艾爾將手伸向那隻小動物,牠一溜煙地從口袋竄出,
「經常有人弄錯,線蝟和老鼠雖長得像,不過完全是兩種生物。」
從火箭裏看往地球時、看到灰色天空時,以及現在。
我緊緊握住那隻幾經日曬的手,他的手似乎比我的還要大些。
我在艾爾懷裏望着藍色的夕陽。
眼前微笑的人物,跟我只在照片上看過、
夏奈馬上就要回到地球了。
從指縫間能瞧見艾爾往這邊看。
艾爾小聲說「這樣啊」,
「搞什麼?剛纔不是還在旁邊嗎?」
「搞什麼,身上竟然沒有穿護具嗎?簡直就跟外行人沒兩樣。」
我冷汗冒個不停。
他正前往首都,打算當個醫生……
下個瞬間,一個白毛綠眼的小動物,
他熱切的聲音使我胸口隱隱作痛。
但同樣忍不住這麼想。
我看往鎮外的山丘,向他提議:「去那邊如何?」
「算了。趕緊把人逮到吧。」
事到如今我也沒什麼好隱瞞的,
「你是艾爾,沒錯吧?我還以爲你來不及了。」
「讓我仔細看看你的臉。
我真心爲跑去圖書館查詢老鼠飼養方法的自己感到丟臉。
「嗚嗚……原來是這樣啊……」
最後,我終於死心,把雙手慢慢放下。
我們背對大樹,肩並肩坐了下來。
這樣穿確實比較符合鎮上的氛圍。
「欸?」
艾爾將我的身體擁入懷中。
我向他說明原委後,他就幫了我一把。」
「在首都外的地方穿這麼漂亮走來走去很危險喔。
我差點叫出聲來。
「我是被選拔上的太空人。
這有可能是最後一次見到她。
追兵的背後冒出了一團黑影。
回程仍舊是危險重重。
然後將我遮住臉部的手緩緩拉開。
「下次到底要什麼時候才能再會呢。」
就算自相矛盾,也沒關係。
都令我覺得能生在世上真是太好了。
因爲你說過臉上有很大的胎記。」
「爲什麼……你會在這?」
「牠是卡隆。之前跟你說過,和我生活在同一個家裏……」
總覺得每次找藉口就害自己往絕路更進一步。
「朋友……這麼說來確實是如此?」
心中明明有千言萬語想和對方說。
與其說是老鼠更像是鼬鼠。
「你沒事吧?」艾爾稍微蹲下,看向我的雙眼。
相視的同時,雙方的心靈好像也重合在一起。
綁匪正打算將手伸向我,只聽「叩」的一聲,他瞬間便倒在地上。
「沒、沒什麼。只是爲過去的自己感到難爲情……」
我們好不容易纔見面。我希望你不要有所保留。」
艾爾上衣的胸前口袋忽然開始蠢動。
微微發出綠光的瞳孔讓人備感神祕。
艾爾點頭。「沒問題。」並牽起我的手。
「是啊。其實我在路上碰見昔日的夥伴。
艾爾好像是不善表達感情的類型。
「講這麼危險的話。」
從口袋裏冒出頭來。
順着手臂爬到他肩膀上。
這恐怕是僅生長於普蘭特的動物吧,
「我多少能夠瞭解,那幫傢伙爲什麼想要你的眼睛了。」
剛纔看到的黑影是名高個子。
「因爲那個胎記我才馬上認出是你。」
我爬到宇宙基地附近的山上,
生起營火靜候火箭升空。
我乍然想起,忘記把信交給夏奈了。
可惜爲時已晚。
我從懷裏取出信,丟進火堆之中。
「再傳訊息給她就好了。」
此時,火箭伴隨着轟隆聲衝向天際。
白煙則跟在火箭尾巴噴發,形影不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