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黑佛》 · 殊能將之 · 3486 字
阿羅弗,當知。三千大千世界悉一佛土,佛普出現於世。寒往即暑來,暑往即寒來。今正是其時。諸人,合掌一心待。
(阿羅弗,你應當知曉。三千大千世界悉爲一佛土,佛普遍現於世間。寒過去即暑到來,暑過去即寒到來。現在正是這個時候,諸位,請雙手合十一心等待。)
石動收拾好回京的行李,睡了一晚,第二天早上,他帶着安東尼奧來到安蘭寺。這是爲了向星慧道別。
他苦口婆心地說,你也去打個招呼吧,但不知爲何,安東尼奧頑固地拒絕了。他站在外面的石板路上,說着「我不想進正殿」。
明明那麼想回東京,今天安東尼奧卻從早上開始就一直不高興,真是奇怪的傢伙。
石動首先爲助手的無禮向星慧道歉。
「今天要回去了嗎?」
星慧在大坐墊上轉了個身,面向石動,問道。星慧的心情似乎很好,比平時更有笑容。
「嗯,下午的飛機回東京。」
「您辛苦了,真的很努力。」
星慧深深地鞠了一躬,額頭幾乎要貼在毛氈上。
「不不不,請您抬起頭來。我還不知道圓載的祕寶是否真的在北方的岩礁上。我的想法很可能落空,什麼都沒有。」
石動說着,想起中村說的話,身體微微顫抖。
「而且,大生部變成那樣,怎麼能去尋找圓載的寶藏呢……聽說大生部自殺了。」
「好像是。」
「據中村先生說,他在被押送出警署的途中,在車裏咬到了舌頭……」
「不是簡單的咬,而是咬斷了。血突然從嘴裏流出,據說被咬斷的舌頭掉到座位上,好像弄得滿座位都是血。雖然急忙想送去醫院,但爲時已晚,舌根堵塞了呼吸道,在掙扎中窒息而亡。」
星慧的語氣很平淡。
石動想象着悽慘的光景,不禁毛骨悚然。
「人能有這種自殺方式嗎?」
正要離開時,夢求伸出右手。石動握住他的手,握緊得疼。
「……嗯,應該沒錯。石動先生雖然也有地方感覺遲鈍,但在這方面好像很聰明……」
「要是交到他們手裏就糟了……」
「石動先生,真的非常感謝您。如果真如您所說,在北邊的岩礁找到祕寶的話,死去的大生部一定會非常高興的。」
「祈禱你長命百歲……下次再見吧……願『黑神』能保佑你……」
「上鳥小姐,大生部可能想過繼君塚之後再殺死你。」
「嗯,就這樣回東京。」
她斬釘截鐵地說着,用右手摸了摸自己的下腹部。已然是一張母親的臉了。
「你說什麼?」
「是美國作家H•P•洛夫克拉夫特創造的克蘇魯神話中的邪神之一。這傢伙全身漆黑,臉……」
就這樣,名偵探和他的助手離開了故事的舞臺。
開往福岡機場的筑肥線電車進站了,石動和安東尼奧上了車。電車門關上了。
「石動先生現在要回去嗎?」
「丟了性命?」
「這麼說來,已經沒有人尋找圓載祕寶了。」
「我也這麼想過,我也討厭。」
君塚大介有父母和一個妹妹,最近都在事故中去世了。八月父母家失火,他的雙親發現時已被燒死。九月上旬,妹妹被醉駕的卡車撞死了。中村感慨萬千,真是不幸連連啊。
「嗯,也算是一種神吧。」
石動順着星慧的視線,抬頭望向黑智爾觀世音菩薩,但依然是那張被削去的臉,不可能是笑容。
「石動先生,真希望能再見您一面。」
「那麼我該告辭了!」
「我是這麼想的,大生部把君塚作爲榊原隆一消滅的時候,某種意義上是不是也殺死了自己?榊原隆一的自己,深愛着你的自己。那個時候,大生部不是決定拋棄福岡夢幻般的愛情生活,回到東京嗎?爲此,你和你肚子裏的孩子會成爲阻礙……」
他覺得很好笑,捧腹大笑起來。
但是,如果像星慧那樣虔誠,對菩薩懷有敬愛之心,或許不可能存在的微笑就會清晰地映現在心眼中。
「我明白了,謝謝您的協助。」
「那太好了,最好馬上離開。」
「……夢求先生,要是不丟了命就算好了。」
(注:最後一個小彩蛋,「大生部」這個名字是勸村人祭祀常世神(蟲)的人名字,可以說是一開始就明示了)
「所以說……是追溯過去,製造了證據。」
他抬起頭,回頭看着身後的須彌壇。
「在處理完之前,我打算待在這裏。」
「『黑神大人』也很高興,你看,他臉上掛着感謝的笑容吧?」
看着不明所以的石動,安東尼奧嘆了口氣,抬頭望向昏暗的天空。
石動問,夢求認真地點點頭。
「夢求先生你們要在阿久濱住一段時間嗎?」
瑠美子挑了挑右邊的眉毛。
「不,大生部什麼都沒告訴我。不過,事件發生後他的樣子就很奇怪,一直纏着我不放的君塚也突然不見了。刑警先生給我看這張照片時,我的直覺告訴我大生部殺了君塚,所以我立刻撒了謊。」
一輛車開過來,石動和夢求一邊躲到路邊,一邊繼續說。
站在集體中央,頭朝左右說着什麼的,是披着皮夾克的夢求。也就是說,剩下的人也是來自比叡山的僧侶。
石動打斷安東尼奧的話。
「這些人是從比叡山來的嗎?」
「辛苦了,那我先走了。」
「那個克蘇魯神話,應該是說超古代的可憎邪神復活了,人類很危險吧?」
又把被害人的照片給瑠美子看了一遍,她垂下臉回答道。和中村預想的一樣,她的態度很坦率。
遺憾的是,石動並沒有如此虔誠的信仰,只能看到被挖開的木屑。
「很抱歉,您的想法錯了。」
「那真是究極的陰謀論。確實,如果他這麼做,像我這種無名的名偵探肯定會被騙。話說回來,到底是什麼人用如此厲害的超能力欺騙了我?是神,還是佛?」
「只要下定決心,什麼都可以做。真是可憐的傢伙……雖然家人和公司會爲他舉行葬禮,但安蘭寺也打算進行供養。」
「……夢求,《妙法蟲聲經》真的在那裏嗎?」
「你是來尋找圓載祕寶的吧?不過,是否真的有祕寶,那是不是夢求所說的佛經我也不清楚。」
瑠美子微笑着說:
在其背後,賭上人類存亡的最後戰鬥即將開始。
星慧對着石動的背影說:
但是,這是別人無法估量的。如果以嫌疑犯死亡爲由將大生部移交給檢察廳,事件就結束了。對於今後是否還得起房貸都不確定的瑠美子來說,沒有比這更不幸的事了。
石動一邊聽着背後的聲音,一邊走出正殿。
中村問道,瑠美子慢慢地搖了搖頭。
星慧說着,再次低下了頭。
「哦,洛夫克拉夫特這個名字我聽說過。」
剩下的僧人們一齊瞪着石動。作爲一個和尚團體來說,所有人的眼神都很壞,石動想。
「沒關係,我的直覺確實有些遲鈍。」
安東尼奧輕描淡寫地說,石動愣住了。
說到這裏,夢求似乎注意到了石動和安東尼奧,慌忙閉上了嘴。
石動將視線從無貌的佛像上移回,對星慧這麼說後,站了起來。
一個僧人斥責道。他身材魁梧,身穿華麗的斜紋夾克,看起來就像光頭職業摔跤手,石動決定原諒「這傢伙」的稱呼。
石動問道,轉頭對安東尼奧說:
「……到底什麼時候降生?」
「什麼意思?案子已經解決了。爲什麼夢求會死?」
安東尼奧聳聳肩說:
但他馬上放聲大笑起來。
「夢求,你跟這傢伙說了多少?」
從遠處隱約傳來談話的內容。
「是被大生部阻止了嗎?」
石動提着手提包,安東尼奧拖着大行李箱,走在阿久濱的大街上,看見車站那邊走來幾個人。西裝、毛衣、夾克,穿着各不相同,但腦袋都打理的光溜溜的。
石動對夢求笑了笑,環顧着自己的臉。
「我來代替找找看。這是故人的遺志,也是一種祭奠吧。如果找到了,就先把它送到大生部的墓前。」
「是……的孩子。即使出生未滿月……」
夢求向僧人用眼神示意,讓他放心,然後向石動走來。
「因爲大生部非常期待這個孩子的出生。」
㊟
中村和今田站在上鳥家的大門口,進行最後的確認工作。
「嗯……你說得沒錯。這個人就是君塚大介。對不起,我撒謊說我沒見過他。」
暼了一眼,車上坐着中村警部補和今田刑警。他似乎沒有注意到石動,也沒有打招呼就過去了,在202號國道上向左拐。
「石動先生,路上小心……下次再見面吧。」
「嗯,是的。」
「不好意思,我不喜歡這種荒唐的故事。就算讀了,也不知道哪裏有趣,還是更喜歡推理故事些。」
買了票,在阿久濱站的月臺上等車時,安東尼奧嘟囔了一句。
這是真的嗎,中村暗自懷疑。大生部不是已經把一切都告訴瑠美子了嗎?不僅如此,他甚至可能會命令說,如果被逮捕,我就自殺,你就當做什麼都不知道吧……
最終,爲了確認被害者就是君塚大介,只能得到上鳥瑠美子的證詞。大生部已經下定決心自殺了,瑠美子這次應該也會說出真相吧。
「喂,大將……你知道奈亞拉託提普嗎?」
「……說是三個月,還有時間……」
今田一言不發,臉上浮現出的表情彷彿在說,沉浸在感傷中的女人看不透事情的道理。
「不清楚那是什麼語言。」
中村道謝正要離開時,今田一臉認真地對瑠美子說。
「喂,大將……這樣試想一下,你覺得如何?其實事件的真相和大將的推理完全不同。爲什麼會按照大將的推理得出結論呢?因爲兇手按照大將的推理編造了證詞和證據。怎麼樣?」
「怎麼才能按照我的推理捏造證據呢?十三日晚上,兩架航班上都有假名乘客?在那個時候,別說是我的推理,就連事件都尚未發生。又怎麼可能根據尚未發生的事件的推理,捏造出證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