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藍氣
《黑佛》 · 殊能將之 · 1.6萬 字
佛遊行曠野,說陀羅尼,獅子吼如黑風,地皆震裂,叢林彎曲,城邑摧折,雖然,叢林城邑不見其手。
(佛遊行於曠野,講陀羅尼(長咒而言),獅子吼(講法的聲音)似黑風,大地震裂,叢林彎曲,城邑紛紛倒塌,但叢林城邑不見其手。)
1
「讓我們來玩個荒唐的遊戲吧。」
後座上,石動戲作一臉厭煩地大聲說:
「我先來。桑•拉的《吻之序曲(Prelude to a Kiss)》,以前聽前輩講過,相當厲害。小號以使人毛骨悚然的音色獨奏,甚至有種邪惡的波動感。」
「桑•拉不會是邪惡的,那不過是隻聽老音樂的大將的偏見。」
坐在旁邊的安東尼奧聳了聳肩。
「弗蘭克•扎帕的《通往天堂的階梯(Stairway to Heaven)》。完全復刻了吉米•佩奇的吉他獨奏,這真是完美的成品。寫在樂譜上,讓吹奏者進行了徹底的練習。用着最高的技巧和努力,做着世界上最蠢的事。扎帕真了不起,真的。」
「還有,科爾•波特的《Well, Did you Evah!》,不是有過用朋克風演奏的嗎?你看,是男女二重唱……」
「嗯,這是Deborah Harry & Iggy Pop的版本。」
「演奏是朋克搖滾,男人卻模仿辛納特拉和克羅斯比唱歌。真噁心啊,原曲明明是弗蘭克•辛納特拉和賓•克羅斯比的夢幻表演。」
「那是時髦,因爲Iggy Pop是幽默的人……艾迪•哈澤爾的《夢中加利福尼亞(California Dreamin)》,雖然討厭瑪瑪斯和帕帕斯的原曲,但是哈澤爾的版本是最棒的。比原曲更能表現美國西海岸的空虛,吉他很酷是理所當然的。」
「猶大聖徒(Judas Priest)的《喬尼•B•古德(Johnny B. Goode)》。」
坐在副駕駛座上的中村警部補冷冷地插嘴道。
他面不改色,頭也不回地說:
「那可不得了,《喬尼•B•古德》完全不感到羞恥。我猜查克•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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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會勃然大怒吧。」
(注:《Johnny B. Goode》是由查克•貝里創作的曲子)
石動和安東尼奧陷入了沉默。駕駛席上的今田刑警忍不住竊笑起來。
兩名刑警(似乎叫中村和今田)結束了對大生部的調查,表示也想問問石動。如果可以的話,換個地方慢慢地講。
石動沒有拒絕的理由,也不瞭解狀況,只好曖昧地點點頭。
「爲什麼我要遞名片時你要阻止我?」
「我也不想在這麼晚的時候工作。不過,這是委託人的要求,作爲自由職業者,我不能拒絕。」
中村像在表揚優秀的學生似的說完,緊緊握住鋼管椅背,盯着石動的眼睛。
第一次看到大生部笑眯眯的臉和親切的樣子,石動反而生氣了。大生部在意的不是石動本人,而是石動的證詞。石動意識到自己完全被利用了,內心怒不可遏。
「嗯,大概是。」
「在那之前,我不太懂怎麼看時刻表,我不擅長這種複雜的東西。」
「我想詳細問一下這件事。」
中村問站在裏面的駐警。
中村刑警一臉焦躁地說道。
石動聳了聳肩。
「那該制止的。在那種情況下,把印着『名偵探石動戲作』的名片遞給刑警先生看,恐怕會生氣地說『你是在愚弄我嗎?』搞不好會被逮捕的。」
這時石動才恍然大悟,中村爲什麼要帶自己來派出所。
「指紋是指?」
「午夜十二點半,準確來說是十四日了,我們在大生部的辦公室見過面。」
「不是的。對了,我把名片給你吧……」
對駐福吉的警察說了一句話,讓石動和安東尼奧在刑務所裏的摺疊椅上坐下,中村彬彬有禮地說着。
這分明是爲了證明不在場。
「是嗎?搜查一課不是叫你『頭兒』的綽號嗎?」
「殺人現場的指紋都被擦乾淨了不是嗎?應該是想擦去上鳥瑠美子的指紋,而不是自己的指紋吧。如果被害者是君塚大介的話,瑠美子可能會來那個房間好幾次。所以……」
「約好凌晨零點在東京嗎……」
車子停在派出所前面。
「所以呢?」
「嗯,晚上九點之前,房東就看到了被害人,再加上指紋的事,兇手應該至少在案發現場待了一個小時左右,這麼一來,最快也得晚上十點。要搭上這趟航班是不可能的。」
中村探出身子,凝視着石動。
這時,中村才發現與自己說話的人不是今田。
中村又搬來一把摺疊椅,在石動面前一屁股坐下,抱着胳膊。
「我是無名的名偵探嗎?說不定還幫了殺人犯的忙,幫他做了假不在場證明。這樣就不配當名偵探了。」
「凌晨零點半?時間又這麼晚。這麼晚了,還在商量工作嗎?」
助手按住石動的手,代替他回答。
「是的,哥哥叫圭一郎。如果有弟弟的話,應該就叫旭明。」
「你想到什麼好主意了嗎?」
「我是福岡縣警搜查一課的中村裕次郎。」
「凌晨零點的碰頭時間勉強還來得及,不過出發時間太早了。晚上九點十五分,被害人應該還活着,或者至少應該是剛被殺的時候。」
只有圓柱支撐的拱門上閃爍着的警察標誌,以及下面那塊厚重的木頭招牌,顯示着警察的威嚴。
「喂,你別隨便亂走!」
「……最後一班去東京的航班是什麼?」
今田坐在派出所的鐵製桌子上做筆記。
「我當上警察後,首先感到驚訝的是,刑警是不以外號互稱的。在被分配到搜查一科之前,我跑了好幾個轄區警署,連『長』這個稱呼都沒聽說過啊……嗯,這些都無所謂。」
「如果午夜12點半他真的在東京,就會得出這樣的結論。真的在嗎?石動先生,真的嗎?」
就在旁邊的福吉派出所,似乎也是依照同樣的計劃修建的。這是一棟和車站一樣擁有綠色屋頂的現代風建築,外觀比車站前鱗次櫛比的其他房子都時髦。
石動嘆了口氣。
石動抬頭看着中村,問道。
「被害者最早於晚上九點多在福岡被殺,兇手爲了徹底擦拭指紋,至少也會在現場待到晚上十點,是這樣嗎?」
爲什麼不遞名片呢,中村感到疑惑。
經過將近一個小時的審問,中村終於把石動放了出來。但他並不相信石動的證詞,而是一副共犯也很難對付的表情。
「是大生部指定的。他說因爲太忙了,不到半夜就抽不出時間。本來約好是凌晨零點,但因爲堵車晚了三十分鐘。」
「是的,正是如此。」
「就是這個,SKY012航班。21點15分從福岡起飛,22點45分到達東京。」
「妹妹是琉璃子還是小百合?」
石動一臉不滿,但還是默默點了點頭,把手放回膝蓋上。
「沒辦法,這樣的人很有名。」
「我想提問的是我。首先,請告訴我你和大生部的關係。」
回頭一看,石動站在兩人身後,目不轉睛地盯着時刻表。
在中村警官執着的審問下,石動筋疲力盡地回來,大生部溫柔地迎接了他。他察覺到石動的勞心勞力,又擔心他的身體狀況,便擺出一副「隨時都可以報告」的架勢,接着還說,如果刑警糾纏不休,就告訴他,或者可以讓他介紹律師。
「你是哪所大學的助教嗎?」
「大生部先生是我的委託人,他委託我調查安蘭寺。」
「這樣的話,就不可能推翻不在場證明了。」
「不知道爲什麼,心情非常低落。就像艾靈頓公爵的《靛藍心情》裏寫的那樣,超越悲傷(blue)的靛藍色的心情。」
聽了石動的話,中村微微一笑。
「令人困擾的是,這是真的。如果是什麼差錯、誤會、看錯了也無所謂,但我真的凌晨零點半在東京和大生部先生交談過了。我沒有說謊。我可以向天地神明、神佛、安蘭寺的本尊黑智爾觀世音菩薩發誓……」
「你偷聽了,大概知道情況了吧?」
中村大吼一聲,石動一邊不停地道歉,一邊回到摺疊椅上。他雙手放在膝蓋上,端坐着,臉上沒有絲毫反省的神色。
看來這裏是二丈町的中心地帶。JR福吉站是一座半圓形綠色屋頂、淡紫色的二層建築,似乎是作爲車站周邊整備計劃的一環而建造的,還很新。
於是,兩名刑警立刻把石動和安東尼奧領到車裏,讓他們坐上後座,然後發動了車子。他們的行動非常迅速,連讓人問「你要去哪裏」的時間都沒有。
「有時刻表嗎?」
中村時而勸解,時而逗弄,時而用恫嚇的語氣威脅石動,說再這樣下去會成爲共犯的,他不停地質問石動。
「這是您第一次和大生部先生合作嗎?」
「是的,10號那天他突然打電話給我,我們也是在13號晚上第一次見面。」
從剛纔開始,石動就一直趴在阿久濱莊房間的榻榻米上翻看時刻表,一看就知道是一副無聊的表情。
語氣冷得可怕。
石動儘量用惶恐的表情回答,但看起來是否如此還要打個問號。中村的臉上明顯帶着怒氣。
胳膊肘支在矮桌上的安東尼奧問道。
「大將不是大學裏的人,他個人負責這類調查,是個自由調查員。」
「你有目擊證詞嗎?」
中村皺起眉頭,陷入了沉思。
案犯大生部曉彥很難纏,怎麼也不開口。因此,要在別的地方審問協助做不在場證明的共犯,讓他招供。共犯看起來不太可靠,只要把他從大生部身邊拉開,帶到派出所稍微管制一下,他馬上就會招供。
駐警先回住所,拿了一張大開本的時刻表。
「情況如何?」
「莫非,你父親是日活電影的粉絲?」
2
「因此,他無法搭上從福岡到東京的末班。但是,大生部先生在午夜12點半的時候還在東京,所以可以得出結論,大生部先生不是兇手。」
「因爲詐稱頭銜的罪名?嗯,名偵探本來就應該被人以更尊敬的眼光看待。金田一耕助也好,埃勒裏•奎因也好,不管走到哪,都會受到熱烈歡迎,說『啊,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名偵探大先生啊』。當然,他們在任何地方的警察中都很有名,他們會被告知調查信息,還會被帶去一起問話,一般都會受到特殊的待遇。閒暇的時候,大概會被拜託當一天署長吧。」
「君塚大介和上鳥瑠美子是什麼關係?」
真是個廢話多的傢伙,中村心裏有些煩躁,但還是決定回答。
中村在鐵製書桌上攤開時刻表,和今田湊在一起小聲商量起來。
「聽說十三日晚上你和大生部先生見過面,是幾點?」
中村不懷好意地問道。
胡鬧的傢伙。中村的心情越來越差。
石動在上衣口袋裏摸了摸,正要掏出名片,坐在旁邊的一個自稱助手的年輕人慌忙制止。
「沒有妹妹,只有我們兩個男人。」
所以大生部回到福岡市內的賓館後,他就這樣把自己關在阿久濱莊的房間裏,一直盯着時刻表。
石動從書頁上抬起頭,像游泳時的喘息一般深吸一口氣,搖着頭坐起身。
石動冒着冷汗,拼命地訴說。
載着石動他們的僞裝警車沿着202號國道往西,也就是遠離福岡市的方向行駛,沒多久就到了福吉。
即使是風險投資企業的社長,在深夜進行預約也太不合常理了。之所以對此毫無疑問,大概是因爲這個叫石動的男人同樣非常沒有常識吧。
那個共犯,正是名偵探石動戲作本人。
「我想拜託浦上伸介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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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週刊廣場》編輯部的電話號碼嗎?」
(注:浦上伸介是日本推理小說作家津村秀介的系列作品《事件記者 浦上伸介》的主角)
石動哭訴着,但安東尼奧似乎不明白他的意思,愣住了。
「不過,即使我不太懂時刻表,也知道大生部的不在場證明是成立的。被害者在晚上九點前被目擊,爲了擦拭指紋,兇手至少在現場待到晚上十點左右。但是,從福岡到東京的最後一班航班是晚上9點15分從福岡機場起飛。這樣的話,就沒辦法了。因爲飛機和火車本來就沒有可以搭乘的班次。」
石動發出乾笑。
「這樣的話,除非大生部能插翅飛上夜空,否則絕對不可能。」
「那麼,大生部不是兇手,是這樣吧?」
安東尼奧輕鬆地說。
「也許吧。不過,就像那個叫中村的刑警說的,凌晨零點把人叫出來會面確實不太自然。如果那個碰頭會成爲殺人事件的不在場證明,那就更不用說了。」
「大將被懷疑也是理所當然的。」
「你也是。別忘了我們一起去碰過面。總之,從時刻表開始解謎,至少對我來說是不可能的。換個角度重新思考一下吧。」
石動把時刻表扔到房間一角,直接盤腿坐在榻榻米上,表情嚴肅地陷入沉思。
「被害人是在晚上九點前被目擊到的,爲了擦拭指紋,兇手最早也要在現場待到晚上十點左右……爲什麼要花一個小時呢?因爲整個房間的指紋都被擦乾淨了。」
說到這裏,他歪着頭。
「爲什麼要花那麼多工夫,擦掉整個房間的指紋?」
「大概是怕留下自己的指紋吧。」
安東尼奧大概知道這是在自問自答,還是回答了一句。
「但是,長時間留在殺人後的現場應該更危險,如果是被害者的房間,也就是自己不熟悉的地方,危險性更大。也許有人會突然造訪,也許有人會對你怒目而視。爲什麼要冒着這樣的危險,執着於指紋呢?」
石動把手掌放在額頭上,陷入沉思。
「最簡單的答案應該是兇手有前科或履歷,在警方留下了指紋。但是,如果大生部是兇手的話,這個答案就不成立了。」
指定安蘭寺的正殿是石動的主意。他提議說,這裏是召集所有相關人員一起解謎的絕佳地點,但中村好像沒讀過推理小說,一臉莫名其妙的表情,勉強接受了。
「那你爲什麼打電話來?」
「你好,我是中村。」
大生部睜大了眼睛。
大生部嘲笑地說。
這時,星慧的眼中閃着妖魅的光芒……
「你想坦白了嗎?」
語氣很不高興。大概是因爲搜查又要受阻了,所以很焦躁吧。
因爲是無比的虛無!
「那天有很多事務性的工作,所以傍晚過後我就一個人躲在辦公室裏收拾東西。半夜把石動先生叫來,真的是因爲只有那個時間段有空。」
但是,只要拿出證據,大生部也會死心的吧。
石動平靜地說,大生部露出驚訝的表情。
安東尼奧在正殿入口附近,背靠着圓形木柱,凝視着裏面。一羣人中只有安東尼奧站在那裏。安東尼奧的視線並非盯着石動,也非盯着大生部,而是盯着星慧……
星慧端坐在須彌壇前的大坐墊上,饒有興趣地看着大家的樣子。他和往常一樣,穿着法衣,套着袈裟,穿着很寬鬆,眼睛卻閃爍着孩子般的光芒。他的表情彷彿很期待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知道了!」
大生部呻吟着說。正如中村所料,大生部是個剛強的男人。
石動犀利地斷言。
「我想告訴你,你的不在場證明不成立,大生部。」
大生部一臉無畏,沉着冷靜。兩眼盯着石動的臉,並不移開。
這次安東尼奧沉默了。但他微微歪着頭的樣子似乎在說,所以他不是兇手。
「沒錯。再說,房東是來收房租的,如果突然有人敲門,兇手一定會驚愕慌亂。我實在不認爲他能想出什麼辦法,立刻把自己僞裝成剛被殺的受害者。」
「啊,喂?那個,你能不能再忍耐一下,聽我說的話……不不,我不會佔用你太多時間的……如果你對我的話感興趣,請回答幾個問題。可以嗎?」
「……特意把我叫出來,到底有什麼事啊,石動先生?」
大生部還沒有露出慌張的樣子,甚至感覺到了從容。
聲音突然明亮起來。
「是我,石動戲作。」
石動毫不畏懼大生部冰冷的目光,悠然回答。
「但是,不久以前的小白臉君塚大介爲了和瑠美子恢復關係,開始糾纏她。瑠美子拒絕了,君塚就開始威脅。說要以瑠美子懷了你的孩子這件事公之於衆作爲要挾。你害怕醜聞,又想向讓瑠美子感到不幸的君塚復仇,所以決定殺害他……」
「這個推測的根據,是房東的目擊證詞。晚上八點四十五分遇到了活着的被害人……那真的是被害人本人嗎?該不會是在晚上八點左右殺害被害人,剛剛擦除指紋的大生部先生吧?」
中村用指尖撓了撓太陽穴。這件事昨晚在電話裏已經聽過一次,今天早上在阿久濱莊直接見面時又聽過一次,大概是覺得無聊吧。
3
石動一臉認真地絞盡腦汁,過了一會兒,腦海中閃現出一個念頭。
「你坐最後一班飛機回到東京,是晚上九點十五分起飛的SKY012航班,晚上十點四十五分到達東京。」
「就算和被害者很熟,也來過好幾次,但那肯定是別人的房間,不可能到處留下指紋。仔細擦拭門把手、桌子和櫥櫃不就行了嗎?倒不如說,想盡快逃走纔是殺人犯的自然心理吧。假設大生部是兇手,不能馬上找到指紋痕跡的話,應該更優先儘早逃跑纔對吧?」
(注:即第二幕第一場,歌劇原名《Le Grand Macabre》,又譯「大恐怖」、「偉大的死亡」等,奈克羅查爾是劇中帶來末日的死神,全劇具有諷刺意味)
現在,在坐鎮須彌壇的黑智爾觀世音菩薩前,石動和大生部面對面地盤腿坐在坐墊上。
安東尼奧一臉驚訝地說:
「不,我沒有這個意思。我確實在十三日晚上午夜十二點半見過你。」
「你在福岡市認識瑠美子,兩人的關係很親密,恐怕正如中村他們所認爲的那樣,並非出軌,而是真心相愛的吧。所以,你幫她償還了在風俗店裏欠下的債,讓她和不體面的小白臉分手,送給她黑瑪瑙項鍊,甚至還資助她在阿久濱蓋房子。你爲了什麼時候來福岡都可以,決定在福岡市租一間公寓,就用假名榊原隆一。雖然不需要身份證就能租到的只有舊公寓,但擁有這樣一個隱蔽的地方,和心愛的女人幽會,很符合你浪漫的氣質。」
石動無視安東尼奧的話,繼續思考。
奈克羅查爾:
「嗯,應該是吧。我先問中村警部補幾個問題。」
大生部漲紅了臉,怒吼起來。
「你到底想幹什麼?快說正事!」
「怎麼可能……你說的話太荒唐了,不可能有那種事……」
十月二十五日,大生部來到安蘭寺的正殿。中村警部補聽了石動的話,把他叫了出來。
「房東不可能認錯房客……她沒有認錯,因爲以榊原隆一的名字租房子的人是大生部先生。」
「那樣的話,我不可能在福岡市殺人吧?因爲殺人是在最後一班飛往東京的航班起飛之後發生的,所以無法回到東京。」
「喂。」
「我建議您一定要查一下。另外,之前從東京到福岡的航班,也最好查一下乘客名單。」
石動轉過頭,中村彷彿終於輪到自己出場似的,把信封遞給石動。
「很遺憾,我沒有任何必須招供的事。」
「不,應該更早。大概晚上八點左右就已經被殺害了。」
吞噬一切,擁抱一切
「別說蠢話了,肯定是晚上十點左右被殺的。」
石動乾脆地回答。
——利蓋蒂•捷爾吉《末日啓示》第三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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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啊,此刻停滯……
「石動……啊,是石動先生。」
「……十三日晚上八點左右,你把君塚叫到公寓,立刻將他勒死,然後把屍體藏在壁櫥或什麼地方,開始擦拭房間裏的指紋,並不是爲了抹去你的指紋。爲了不讓人知道房間裏沒有君塚的指紋,你必須把所有的指紋都擦掉。」
石動對大生部的表情有了變化更有自信,繼續推理。
「那個推測太晚了。但是,警方推測被害人是在晚上九點以後被殺害的。是因爲晚上八點四十五分,公寓的房東看到了活着的被害人。而且,房間裏的指紋完全被擦拭乾淨,所以兇手應該還在現場待了將近一個小時,進行銷燬證據的工作。也就是說,他在福岡市待到晚上十點左右,這樣確實不能搭上末班。」
「首先,爲什麼要那麼徹底地抹去指紋呢?」
「大生部先生果然不是兇手。因爲有鐵壁般的不在場證明,所以覺得可疑,這是隻存在於推理小說中的想法。」
石丸打開正殿的門,併攏雙膝坐在角落裏。他對石動和大生部的對話毫不關心,似乎更在意安東尼奧。不時偷看遠處安東尼奧的臉。
以全能者之名,
傳來了怒吼的聲音。石動皺起眉頭,一瞬間把手機從耳邊拿開。
石動從茶壺裏倒出粗茶,潤溼喉嚨,開始說明自己的推理。
現在君臨天下的,乃永恆,乃虛無。
在石動陳述推理的過程中,大生部張大了嘴,呆若木雞。
「你說什麼蠢話?怎麼可能!」
此刻,摧毀世界!
「調查也沒用,因爲兇手不能登機。」
「如果急着去辦公室的話,凌晨零點就能到達西麻布的辦公室。如果是對工作充滿渴望的自由偵探,就算是不符合常識的時間也會厚着臉來碰頭,即使稍微晚一點也會等着吧。不過,實際上因爲我遲了,反而讓你久等了。你是不是擔心我不來了?」
石動凝視着大生部。他也很平靜,沒有緊張的神色,甚至讓人感到自信。
石動喘了口氣,嚥了一口唾沫。
「不在場證明不成立?石動先生,你自己不就是證人嗎?還是說,你想說十月十三日晚上和我見面是騙人的?」
「據中村說,上鳥瑠美子對男性的喜好很明確,她總是和身材瘦高的年長男性親密。這樣的話,和瑠美子交往的男性應該都很像吧。你恐怕和被害者,君塚大介也很相似吧?甚至能一人分飾兩角的程度……」
「你真的明白了嗎?不在場證明被破壞了?」
「所以說,不可能有那種事!」
「你往返東京和福岡的事情,我都有記錄。中村先生……」
「首先,如果我坐的是晚上九點十五分從福岡起飛的飛機,那就不可能殺人了。被害者是在更晚的時間被殺的吧?」
石動取出從福吉派出所回來時遞過來的便條,撥通了手機。
大生部微微一笑,繼續說。
4
大生部瞪着石動說。
「可惡!你別胡說!這怎麼可能?目擊的是房東吧?房東不可能把別人認作房客!」
大生部驚訝地皺起眉頭,但什麼也沒說。
「有件事想請教一下……13日晚上從福岡到東京的最後一班航班的乘客名單,您查過了嗎?」
傳來低沉的聲音,遞過來的號碼似乎是中村的手機。
彼曾所見,此刻,吾復得見。
令人畏怖之最終深夜降臨了!
「不久,房東來收房租了。你是公寓的房客,應該事先知道房東會在這天晚上來。因此,完全平靜地應對,付了房租,得到了受害者在晚上八點四十五分還活着的證言。接下來,你只要快速趕往福岡機場,搭上最後一班飛往東京的航班就可以了。」
安東尼奧喃喃道。
坐在石動左側的中村似乎更加緊張。不,也許是焦躁。他的膝蓋不停地上下移動,似乎在想盡快結束這種儀式般的對話,把大生部帶到署裏去。
這時,他發現星慧一直盯着自己的側臉。他是在佩服自己吧,想到這裏,石動有點不好意思。
5
時間停止了——
石動一副剛從中村手中接過信封的樣子,僵住了。中村也單膝跪地,手伸向石動,一動也不動。安東尼奧也像貼在木柱上一樣一動不動地站着。
在停止的時間裏,移動的只是顯露出各自本性的妖魔們。
「這個男人真是一種天才。」
星慧從坐墊上站起來,發出感嘆的聲音。他歪着嘴,露出冷酷的笑容。
「真是太好了,竟然能做到這麼完美的自圓其說。」
「怎麼會有這麼荒唐的事?」
大生部回答道,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轉動着從臉上像觸角般凸出的眼球。黑色的翅膀似乎已經摺斷,毛衣的後背隆起。
「我是榊原隆一,在福岡市租了一間公寓?太荒唐了,那裏的人是天台宗僧兵慈念,是來打探我們動向的密探。還有那個叫君塚的小白臉,是瑠美子拜託我的,半年前我已經處理掉了。我當着瑠美子的面,把他活生生的撕成八塊。我把他的手腳扯了下來,瑠美子高興得哈哈大笑。」
大生部也放聲大笑起來。裂到耳朵的嘴張大,露出獠牙和兩條腿的紅舌頭。
「可是,是你殺了慈念……是嗎?」
「是的。瑠美子……也就是接觸了『聖妻』
㊟
。」
(注:聖なる花嫁)
「說到底,肯定是你殺的。所以,只要你被捕,這個案子就能順利了結,就是這樣。」
「會被逮捕嗎?」
大生部發出悲涼的聲音。
「什麼?早點死,再轉生另一具身體就行了,沒必要進監獄。」
星慧想了想說:
「越快越好。你要是向警察承認石動說的沒錯,就立刻自殺,儘量用殘忍的方法。要是引見了活着的你,目擊者說不定會說,這個人不是榊原隆一。」
「聽您的。」
「和我想的一樣。」
口中唸唸有詞,星慧瞪大眼睛,將右手握着的念珠向前伸,嚴肅地念誦起陀羅尼。
「明白了吧?這件事有了實在的結局,對我們和你們都是好事。放心吧,和你的結局,之後會慢慢解決的。」
星慧狐疑地歪着頭,星慧責備道:
說着,星慧突然想起一件事。
「有件事想拜託你。」
星慧抬頭看着黑智爾觀世音菩薩。
「不倶隸,目樓那訶,朱誅樓,樓樓隸,阿伽不那瞿利,不多乾。」
「這是什麼?」
星慧問,星慧苦笑着說:
應該是這樣的臺詞吧,星慧邊想邊說。
「對,我打算按照八月十三日我聽到的指示去做。」
星慧從信封裏取出手寫的紙條,遞給星慧。
「有筆記嗎?」
被停止的時間鎖住,肉體凍結着,夢求從阿久濱莊的房間放射出意念。
「冷靜點,我是來自未來的你自己。」
津島真知子
「今日是何日?」
「我從前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兩週後你就能搞清楚事情的原委了。」
星慧微微一笑,回頭看着黑智爾觀世音菩薩。
「這個嗎?」
星慧跑上須彌壇,躍入佛像形狀的黑暗中。穿過黑暗,穿越時空,走向過去……
「又出現了?這次是怎麼回事?」
「你已經知道了吧?三個人都殺了。我們都僞裝成事故,所以不用擔心。」
「那麼,應該藉助『黑神大人』力量的時候到了。」
「不行,那個中國人開始注意到了。那個男人擁有比夢求更強的法力,說不定會鑽進這『須臾』裏來……石丸,快按住那個中國人。」
爲了慎重起見,星慧問道,星慧回答。
「那就好。如果沒有這張便條,就不知道該買哪張機票,也不知道該抹掉哪個人名。也就是說,這張便條的存在,就是我們走在正確道路上的證據。」
「名偵探?」
然後,消失在須彌壇上的黑暗中……
「住手,星慧!」
君塚明代
「那就由我來做證據吧。」
星慧露出冷酷的笑容,星慧也露出冷酷的笑容。
「喂喂,完全搞不懂啊,你給我好好解釋一下。」
「你是想把一切都推給大生部,掩蓋自己的罪行嗎?這一切都是你在背後操縱的……」
10月13日SKY012航班一張
「也就是說,那張手寫的便條只存在於八月十三日到今天、十月十日之間。既不是誰寫的,也不知道是從哪裏來的。只是像『噬身之蛇』一樣,在時間的循環中不停地旋轉而已……」
「不可能有。」
星慧從須彌壇走向星慧。
星慧望着正殿的天花板,一臉不可思議地說。
「等等,關於那張紙條的事……」
輪廓漸漸模糊……隨着歲月的流逝,發黑的表面變得更黑了……輪廓模糊……表面變得更暗了……
也就是說,今天是八月十三日。
「十月十日。」
「那張便條到底是誰寫的?你今後會不會回到過去,把那張便條交給八月十三日的我?」
君塚良一郎
夢求什麼也答不上來。
黑智爾觀世音菩薩劇烈地震動着。
星慧終於平靜下來,注視着星慧。
他憐愛地望着無貌的佛像,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大生部跪下,往後退去。
「那麼,我今天要出發去東京,用這兩張票,十三日往返福岡就行了吧?」
星慧把紙條遞給他,星慧凝神看着他說:
「是啊,拜託你了……不過,就算你不說,我也知道自己的行動很順利,一定會順利的。」
「『黑神大人』……請您向我們展示您的偉力……請把您的力量借給我們……無貌之神……迫近的混沌……偉大的『黑神大人』……」
「僞裝成事故處理掉。」
「拜託?」
聽了星慧的命令,石丸高興地走近安東尼奧,從作務衣袖子裏各伸出兩條蜘蛛腿把他纏上。
「沒錯,我們都是按照『黑神大人』的意志行動的,完全不用擔心。」
「是名偵探。」
「十四日,一個叫石動戲作的男人會帶着非法入境的中國助手來酒店見面。」
星慧說完,大生部低聲說:
大生部垂下了頭。
「啊,有,交給他比較好吧。」
「兩個月後就會明白的,這是很有趣的事情。」
不,不是。並沒有變黑。黑智爾觀世音菩薩化爲一片漆黑。只有空間的這一部分,被穿成了無貌佛像的形狀,充斥着黑暗。
……當星慧走出須彌壇時,坐在坐墊上雙手合十的星慧絲毫沒有驚訝。也就是說,回到了十月十日,星慧想。
「啊,把這張紙條拿上。」
星慧說的話,都是他自己曾經對他說過的,當時星慧也告訴過他,所以他很快就能回答出來。
「他真的是名偵探。不管怎麼說,他打破了根本不存在的不在場證明的詭計……是個有才華,很有趣的男人。我受了很多照顧,見到你的時候,你就好好招待一下吧。」
「那是之後的樂趣嗎?好吧……那麼,下面寫的三個人名是?」
大生部用魚鱗突出的雙手按住耳朵,將眼球深深縮進眼窩。
「善後工作也結束了吧?」
「好吧,你當然知道了,機票已經訂好了,喏,就在這裏。」
「是『黑神大人』的引導嗎?」
星慧雖然知道上面寫着什麼,但還是看了看筆記。
「嗯,既然你這麼說,那應該是真的吧,我知道了。」
「別胡說,夢求。」
星慧揮了揮右手握着的便條紙,星慧點點頭,一臉不可思議地說:
「別嚇我。還以爲『黑神大人』突然出現,嚇我一跳。」
「是啊,不用擔心。」
「你是想把所有的真相都弄清楚嗎?你是想向世人公開,天台宗現在還以鎮護國家爲目標,和妖魔戰鬥嗎?現在這個瞬間,天台主殿也在旋轉法輪筒前,祈禱着降魔調伏?」
10月13日JAS319航班一張
坐在坐墊上的星慧問道。還是十月十日,自己應該是這樣回答的……
星慧的回答讓他很滿意,他打算回到須彌壇。星慧叫住了他。
「石動戲作?好奇怪的名字,是什麼人?」
就在這一瞬間,震耳欲聾的慘叫聲響徹大殿。
星慧揚起嘴角笑了笑,似乎慌張地望向門口。
「先訂一張上面寫的機票,打電話給大生部公司的手下,讓他們使用假名,在東京取機票。如果把票寄給我,我就找個適當的事情,10月10日去東京。然後,10月13日晚上,乘坐上面寫的航班,往返東京和福岡就行了。」
「聽起來挺複雜的,不解釋一下嗎?」
……星慧從須彌壇走出來,坐在坐墊上雙手合十的星慧瞪大了眼睛,一臉驚愕地凝視着星慧。
「好了,石動展示了他的名推理,但很遺憾,他沒有證據。」
星慧從法衣口袋裏拿出裝有門票的信封給星慧看。
星慧感嘆地回答,星慧微微一笑。
「那個更簡單。」
「那就拜託你了。」
「知道了,交給我吧。」
「交給你了。我最清楚你會認真完成所有事情。」
星慧說完,便走上須彌壇,跳入黑暗之中……
……星慧從須彌壇走出,在漆黑的正殿裏,空坐墊迎接了他。
那麼,這次卻無法預測日期了。但是,如果「黑神」的引導屬實,今天應該是10月13日,天台僧兵慈念被殺害的日子。
星慧走出正殿,走向後面的茅草屋。打開搖搖欲墜的門,暴露出大蜘蛛本性的石丸大喫一驚,七條腿縮成一團。
「放心吧,我是來自未來的星慧。今天是幾號?」
他馬上想起來,光問是沒用的。大蜘蛛的背部裂開,石丸的脖子探出頭來,卻只是帶着悲傷的表情低聲呻吟。
「低級妖魔就是這樣,沒辦法啊。算了,好好看家吧。」
星慧苦笑了一下,急忙脫下法衣,換上牛仔褲和毛衣,披上夾克。儘量把乾淨的布塞進外套口袋,爲了遮住削髮的頭頂,他把帽子壓得很低。
星慧想起十月十日出發去東京的時候,自己留下了手錶。在茅草屋裏堆積的破爛上找了找,發現了黑色的數碼手錶。帶背光的液晶顯示向星慧報出了日期和時間。
10月13日星期五晚上七點。
星慧把數碼手錶戴在左手腕上,從安蘭寺出發。
穿過空無一人、鱗鱗櫛比的房屋戶戶無光的阿久濱大道,在JR阿久濱站的月臺上買票。開往福岡的直達車很快就來了。
車廂裏有幾名乘客,星慧儘量坐遠一些。
列車在姪濱駛入地下,晚上七點半過後抵達天神。
根據大生部的報告,比叡山派來的密探慈唸的藏身之處應該在那川三丁目。
星慧換乘西鐵大牟田線,在西鐵平尾站下車後,按照記憶中的地址,前往慈唸的藏身之處。
但是,也不能斷言慈唸完全沒有接觸過廚房。也就是說,廚房的指紋也必須全部擦掉。
大生部露出諷刺的笑容。
把視線轉回正面,大生部的表情和剛纔完全不同,變得死心了。聽到有證據,肯定下定了決心。
女人邁着疲憊的腳步,爬上建築外置的鐵樓梯。中途,她突然停下腳步,做了個看向星慧的動作。星慧慌忙躲在電線杆後面。
「『黑神大人』?」
「星慧大人,您的臉頰髒了。」
由於工作非常小心,結果花了一個半小時。
又等了一個小時,快到晚上十點的時候,大生部終於來了。
但是,現在的星慧自己也要等將近兩個小時。大生部從東京來的時候應該是晚上十點。
……石動的手指劃過半空,中村遞過來的信封掉在了毛氈上。
大生部眯起雙眼,凝視着石動。
換乘筑肥線回到阿久濱站,到達安蘭寺時,已經快八點了。
「據《安蘭寺緣起》記載,木箱中只有黑智爾觀世音菩薩,三尊脅佛是後世的,是將圓載祕寶藏於某處的網哲所造……不過,因爲我不擅長漢文,所以請助手安東尼奧幫我讀了之後纔得到的信息……」
大生部的觸手纏住慈唸的喉嚨,用可怕的力量將他勒住。想要逃脫,但觸手的腕力實在太強了。在失去意識、斷氣的瞬間,慈念看到了三根銳利的鉤爪和附着在眼球尖端的觸角,臉上浮現出恐懼的表情吧……
石動的食指依次指向雙子大黑天和白處觀自在菩薩。
在石動的視野邊緣,他看到安東尼奧朝石動跑去。
這一切都結束了。接下來,就聽石動繼續推理名字了。
開往唐津方向的筑肥線已經過了末班車時間。在明天的首班車之前,星慧必須找個地方打發時間。
石動對石丸刮目相看,他雖然態度冷淡,卻會爲心情變差的安東尼奧擔心。
看了看手錶,已經晚上十一點半了。在東京,石動已經出發去大生部的辦公室了吧。
「方位是由北和西決定的,所以接下來只要找出測量距離的單位就可以了。我在福岡市的書店買了度量衡事典之類的東西,臨時決定學習一下。在網哲時代,也就是九世紀左右的日本,最普遍的距離單位似乎是『裏』。不是像民間歌謠裏唱的『騎馬也能越過箱根八里』那樣,長約四公里的尺貫法『裏』,而是被稱爲『六町裏』或『五町裏』。六町裏相當於三百六十步,不到六百米。五町裏相當於三百步,約五百米。」
星慧走出八疊大的房間,看了看廚房。沒有鍋碗瓢盆之類的東西,連冰箱都沒有。這裏是慈唸的藏身之處,大概是用來小睡片刻的吧。
星慧來到正殿,投身於須彌壇上的黑暗中……
大生部調整了翅膀的角度,降落在平尾北端旁邊的草叢裏。
石動睜開眼睛,凝視須彌壇上的四尊佛像。
但是,無論如何都必須完成。應該說,星慧會把這個房間的指紋全部擦乾淨,這是早就決定好的事情。一切都是「黒神大人」的指引……
大生部咧到耳朵的嘴滿足地笑着,伸出橢圓形的翅膀,飄浮在空中。就這樣,他飛上了高高的夜空,在滿月的照耀下向東方飛去。現在回到東京,要和石動商量。
「18點05分從東京起飛的JAS319航班和21點15分從福岡起飛的SKY012航班上,各有一名冒名乘客。目前還不知道這個冒名乘客是誰。不過,如果中村先生他們繼續努力調查的話,或許能得到你或者你公司的某人購買了這些機票的證言。」
他恭恭敬敬地說着,把手帕遞了過來。
快到晚上九點的時候,從北部平尾的一樓入口,出現了一個把燙卷的頭髮染成茶色的中年女人,這大概就是目擊者房東吧。
度過了一個愉快的夜晚,又稍微睡了一會兒,星慧的疲勞消失了。邁着矯健的步伐走到中洲川端站,上了地鐵。
漸漸地,他覺得在大廳裏轉來轉去會讓人覺得不自然,於是終於來到福岡機場外,一邊仔細地品評着滿月照耀下的每一塊告示牌,一邊一心等待時間的流逝。當SKY012航班的登機受理時間到來時,他終於鬆了一口氣……
如果能像大生部那樣飛上天空的話,馬上就能回去了,星慧對自己能力的侷限感到怨恨。但是,就算是妖魔,也不是什麼都能做到的,只能放棄了。
大生部完全暴露了本性。雖然長着大生部的頭,但全身變得漆黑,從背上伸出橢圓形的翅膀。從兩肩兩腿伸出的是被鱗片覆蓋、前端帶有鉤爪的觸手。
多半是並沒有發現。女人歪着頭走上樓梯,消失在二樓的走廊上。
「那是『朱天下,捕猛虎』吧?」
「對了,昨天你也這麼說過。」
星慧回想起自己10月13日的行動。爲了防止被人看到,他不敢進咖啡店,只能在大廳裏的椅子上週轉。
星慧溫厚地笑着回答。
女人噁心地抖了抖肩膀,以快要摔倒的氣勢跑下樓梯。拖鞋和鐵製臺階碰撞的聲音很響。
「是啊,早知道會變成這樣,我就不僱你了。」
星慧站在房間中央,環顧四周。
「咦?大生部先生也叫『黑智爾菩薩』嗎?不過,並不是黑智爾觀世音菩薩。問題是,兩側的三尊脅佛。」
星慧嘆了口氣,從夾克口袋裏掏出一塊布,開始了指紋銷燬工作。因爲星慧自己的手指上沒有印指紋,所以沒必要戴手套。
聽了石動的話,大生部長長地嘆了口氣。用感嘆的表情看着石動。
星期六的清晨,中洲幾乎看不到人影。走在路上的都是喝了一晚上的醉漢,所以也不會有人看到星慧。
看到了嗎?算了,算了。總會有辦法的吧。一切都在「黑神」的指引下……
慈念靠在窗邊的牆壁上死去。不出所料,他的臉因爲恐懼而扭曲。
「……總之,脅佛被網哲安置在黑智爾觀世音菩薩的兩側。在這裏,給我提示的是掛在書庫牆上的一幅書法。聽說是漢詩的一節……星慧很清楚吧?」
右眼眼球立刻凸出,像潛望鏡一樣向上延伸,在二樓的窗戶裏搜尋。慈念在房間裏,大概是背對着窗戶吧。大生部露出獠牙笑了笑,右手的觸手像鞭子一樣揮了揮。
一邊撿信封,一邊看向正殿入口,只見安東尼奧緊閉雙眼,喘着粗氣。石丸抱着安東尼奧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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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天』,如果逐字翻譯的話就是『紅色的天空』,這個詞是表示方位的。把色彩和方位聯繫起來的語言,在中國很常見。剛纔提到的九天中,也有代表東方的『蒼天』和代表北方的『玄天』等。另外,守護東西南北的四神是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分別以藍、白、紅、黑爲象徵色。」
從星慧所在的位置看不出室內的情況。不過,大生部殺人的場面他見過好幾次,所以能想象出室內發生了什麼。
化作的觸手伸長,飛進二樓敞開的窗戶裏。
石動爲了演出效果,稍微停頓了一下。
「是的。朱天下,捕猛虎。翻譯成日語的話,就是『在西南方向捉虎』的意思。根據《淮南子•天文訓》等書的記載,中國古代有九個方位叫做『九天』。『朱天』就是其中之一,位於西南。」
橢圓形的黑色翅膀完全沒有扇動。儘管如此,大生部仍悠然地飄浮在夜空中。
石動說着,右手指了指須彌壇。
石動從信封裏拿出打印紙,舉到大生部面前。
石動一臉愉快地說。
從羽田機場搭乘JAS319航班的星慧,應該已經抵達福岡機場。接下來的一個半小時,該怎麼打發時間呢?正處在煩惱的時候吧。
好不容易到達慈唸的藏身之處——平尾東北的時候,已經快晚上八點了。
在「黃印」待了一夜的星慧,早上正要回家時,一個髒辮搖滾打扮的年輕人在出口附近跟他搭話。
就連本想盡快把大生部帶走的中村,也低下了頭,饒有興趣地傾聽着。
房間很冷清。兩個塑料盒子、被褥,僅此而已。這樣的話,把指紋全部擦乾淨應該很簡單。
不,等等,星慧轉念一想,牆壁也要全部擦乾淨。
石動閉上雙眼,露出思考的神情。
「是的。這次我借用安蘭寺的正殿,找你談話,是爲了向你報告我的委託。我想在你被中村逮捕之前,向你好好報告一下……」
「太小看你了,石動先生……對,你說得沒錯,是我殺了君塚。」
石動心情很好。能吸引所有相關人員的注意,讓他們聽你說話。這就是名偵探的妙趣。
星慧看着大生部的身影消失在夜空中,便悄無聲息地跑到草叢裏,然後跳了起來,落地在二樓的窗框上。
走進茅草屋,石丸的七條腿全都縮了回去,睡成一團肉。這傢伙真輕鬆,星慧有點羨慕地換上了法衣。
這麼晚還能去的地方,福岡市只有一個。在那裏的話,打發時間也不缺吧。
不,並非如此,石動轉念一想。石丸抱着安東尼奧的身體,讓他坐在地板上。大概是腦貧血什麼的,差點暈倒了吧。
「謝謝。」
中村立刻站了起來,石動用手製止了他。
過了一會兒,走下樓梯的時候,女人又把視線轉向星慧。星慧停下動作,屏住呼吸。
「不會的,大生部先生,我對你的委託已經給出了答案。」
石動又朝正殿入口望去。安東尼奧似乎想吐,石丸用手捂住安東尼奧的嘴。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一瞬間,他彷彿暈過去了。中村似乎也有同樣的心情,像剛睡醒似的搖了搖頭。
星慧看着女人消失在一樓的走廊裏,把塞在電線杆後面的身體探了出來。
星慧接過手帕,擦了擦臉上的血跡。年輕人把染紅的手帕拿了出來,放進了口袋。
果真如石動所說,一個小時就能結束嗎?這不是要花費更多的時間和精力嗎?在開始工作之前,星慧就已經開始厭煩了。
「僱用我,是爲了製造不在場證明嗎?」
「這是十三日晚上的搭乘記錄。」
慈念幾乎當場死亡,眼球的觸角和觸手從窗口被拉了回來。
星慧抬頭望着夜空中浮現的黑影,重重地嘆了口氣,彷彿在說「我等不及了」。
「黑智爾觀世音菩薩的脅佛是雙子大黑天和白處觀自在菩薩……兩黑一白。這些是位於中央的黑智爾觀世音菩薩所象徵的,也就是說,這個木箱中藏着圓載祕寶。換而言之,圓載祕寶藏在安蘭寺往北兩個單位、往西一個單位的地方。我是這麼想的……」
大生部和星慧向前探出身子,認真地聽石動說話。
大生部呆呆地喃喃道。星慧也回過頭,仰望着黑智爾觀世音菩薩。
站在電線杆旁,望着破舊的鋼筋公寓,星慧突然想。
星慧從窗戶跳下草叢,決定去中洲的「黃印」。
「……我認爲,解開圓載祕寶的鑰匙就在那裏。」
「我不認爲9世紀的人類能夠高精度地測量距離,所以這裏單純地把1裏假設爲500米。這樣一來,雙子大黑天和白處觀自在菩薩所代表的意思,就是『安蘭寺向北一公里,向西五百米處』。」
「從安蘭寺往北再走一公里,就會經過陸地進入大海。圓載的祕寶沉在海里嗎?」
星慧冷靜地插嘴道。
這是理所當然的指責,石動並不慌張。
「前天,我用自己的腳大致測量了一下阿久濱的土地。確實,安蘭寺往北一公里就是玄界灘。但是,從那裏往西五百米,勉強有一塊陸地……海面上有一塊像黑色條紋一樣的礁石。」
最後,他盯着大生部的臉,深深鞠了一躬。
「嗯,這不過是我個人的想法,實際上也許什麼也沒有。但是,很遺憾,我想不出比這更好的主意了。很抱歉,請您帶着這份報告結束委託的調查。」
「謝謝,你做得太好了,你真的是名偵探。」
大生部似乎發自內心地感激着。
「放心吧。就算我被逮捕了,也會命令公司的人按照約定的金額匯過去。既然你們做出了這麼大的成績,這是理所當然的報酬。」
聽他這麼說,大生部似乎還沒忘記自己會因殺人嫌疑被捕,卻滿臉喜色。這個男人真是個浪漫主義者,石動想。比起自己的前途,圓載祕寶似乎更重要。
「那麼,故事好像要結束了。」
中村站起身,把手搭在大生部肩上。
「大生部先生,我有一大堆事情要問您,您能陪我一起去警署嗎?」
「明白了。」
已經死心的大生部沒有任何抵抗,在中村的帶領下走出了安蘭寺的正殿。
石動也跟着中村離開了本堂。
入口處,安東尼奧雙腿伸直,癱坐在地上。
「你沒事吧?好像很不舒服,石丸先生一直照顧着你。不過這也太奇怪了,我也彷彿在說話的過程中,瞬間暈過去了。」
石動滿臉笑容地說着,不知爲何,安東尼奧一臉怨恨地抬頭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