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任牲、善变、肆意妄为
《出租执事》 · 藤咲あゆな · 1.3万 字
隔天,天河刚从学校回到葛城家,樱井就告诉他,请他前往放着钢琴的休憩室。
天河匆忙地换上制服,敲了敲门。
「搞什么,让我等这么久!快进来!」
雪叶怒气冲冲地说道。
(干嘛生气呀……?我一放学就赶回来了耶。)
当天河一走进去时,雪叶双手擦腰,摆出自大的模样。
「哼!昨天没有办法好好练习,所以今天继续特训。」
(那是谁的错啊!)
练习到途中,突然说要休息,后来又变成批斗皇的坏话比赛,不都是雪叶造成的吗?
天河赶紧拿出小提琴,站在钢琴旁,准备开始配合演奏时,雪叶突然停住了手说:
「还是换首曲子好了,就《G弦之歌(Air on the G String)》吧。」
「呃!」
「干嘛?」
雪叶瞪视着发出不满之声的天河。
「好不容易已经开始练习了……呃,想请问改变曲子的原因是?」
「这选用问吗?因为我的心情改变了啊。」
(大小姐,这不成理由吧……)
天河沮丧地垂下肩膀。
如果是天河一个人演奏就算了,但雪叶是希望小提琴配合钢琴演奏。这样的话,两个人的默契就非常重要。可是,两人并不是专业的演奏家,再加上一起练习的次数又不多,像这样不断改变曲子,只会令人更不安。
「巽,你也会认为这首曲子比较好吧?小提琴为主轴,我为伴奏。」
「这太简单啰。看过一次,就要立即记住,这是玩神经衰弱的技巧。」
(虽然对手是大小姐,但是绝对不能手下留情。玩游戏讲求的是运气!)
即使有再多的服侍者,有人陪着一起吃饭,和独自吃饭,感觉是完全不同的。天河还记得,当刀子撞击到餐盘时的声音,从远处的墙壁反射回来时,仿佛这世界只有自己存在。
「巽,鬼牌在你那对吧?」
大小姐的命令一下,再也没有商量的余地。
不知不觉,天河已经融入那股不可思议的温暖之中。
(以前的我,也有这种感觉……虽然只要契诃夫陪在身边,自己就不会再多想……)
「啊,那是我想要的黑桃五~!」
「——呃……为什么大小姐知道?大小姐看到我的牌了?」
巽看到雪叶有些想放弃的眼神后,便握住拳头,努力说服:
「呃?」
如今天河都在Butler System中吃饭,也体会到在热闹气氛下用餐的快乐,所以他更能了解雪叶的心情。
「对,虽然没有见过很多次。但是,前一阵子他曾指导过我。」
(我怎么会败给一个国中女生呢……)
(干嘛说成这样~)
「你啊,记忆力真差。苍明馆学院的学生,程度不是都相当高吗?像你这样的学生,只会损害学校的名誉。」
由于雪叶表示,矿泉水没有味道不好喝,而沛绿雅矿泉水又因为含有碳酸,喝了喉咙会痛,因此,巽准备了加入柠檬或莱姆香气的风味水,以及抑制了糖分的果汁,交替使用。
雪叶并没有刻意隐藏消沉的脸,而是一边苦思一边朝餐厅走去。
正当天河自信满满时,雪叶突然放下扑克牌。
「因为我们家是三代同堂,所以小时候就常陪耝父玩。」
(我还没见过大小姐的祖父呢。)
不过,天河已经没有机会挽回名声了。
雪叶嘟嘴说:
「大小姐,可以再玩一次吗?这次我会好好集中注意力!」
或许是一个人吃饭比较没食欲,雪叶迅速地离开了座位。
然而,雪叶却不把巽的鼓励当一回事。
「大小姐、天河,山愈高的话,就愈有攀登的价值哦!克服愈艰难的部分,愈能得到成就感!我们一起努力吧!」
「一个人做功课太无聊了,天河也一起来吧。」大小姐如此说道。天河心想反正本来就要写功课了,一起写的话就不用另外再找时间,算是不错的点子,不过问题在于,巽也陪在一旁,天河可就不能偷懒了。
「抽鬼牌。」
天河把自己与雾岛做比较后,不禁更加沮丧。仅管如此,现在绝对不能「被看不起」——
天河仔细回想,自己也不曾与她的双亲见过面。即使自己白天要去上学,但晚上几乎都待在这个宅邸之中,却还是没有见面的机会。之前就曾听说三位长辈因为忙于公事,所以鲜少回来,或许就像是雾岛的家人一样,经常国内外奔波吧。
「背公式很麻烦耶。」
天河的成绩并不优异,实在无法反驳这名少女。
「呃,是的……大小姐说的有道理。」
「……是。」
「很难得三个人都在,我们要不要玩一下游戏?」
「如果是皇前辈,一定会下西洋棋吧。」
「哈哈哈,机器人啊?这个绰号,在他念国中时就有了。」
那种愉悦的感觉,雪叶一定无法体会。
雪叶的手指开始在钢琴键盘上游动,天河也将注意力集中在小提琴上。但好景不常,钢琴声又中断了。
在母亲失踪前,曾经全家三人一起用餐,但自从母亲不在之后,自己与父亲的相处时间便急速地减少。虽然还是和父亲一起吃过几次饭,次数却是少到数得出来。
「难道你们不会下西洋棋?」
吃完晚餐后,巽陪着大小姐写功课。
「这个我玩腻了。来下西洋棋吧。」
(呜呜……巽前辈背叛我~)
「你看,连巽也这么认为。不要再埋怨了,快来练习。」
(呃……)
「这个嘛……因为老子我,不,是因为我没见过世面,所以带我去学习学习。」
「呃,你说十夜吗?」
「……巽前辈,您真的是和皇前辈一起长大的呢……」
「哦,那家伙当指导者?他对任何事都要以数字来解说,你应该很累吧?」
看到雪叶没再回话,天河才突然想到,这个宅邸应该还住着雪叶的双亲及祖父。
「啊,这个啊?只要能背下公式,就很好解题!」
服侍雪叶用餐的工作,多半由巽负责。而天河所能做的,就只是接受巽的指示稍微帮忙。毕竟目前用膳的,就只有雪叶一人。
巽的情绪突然失去了控制,不过下一秒却又回过神来:
因为已经习惯了。
「我只会下将棋和围棋……」巽皱眉说道。
天河眼看着自己拼命记下来的牌,一张一张被拿走。就在扑克牌剩不到一半时,雪叶无奈地看着天河。巽虽然拿到的牌比天河多,仍然没赢过雪叶。
在静悄悄的餐厅,只听得见餐具的触碰声响。
「我现在就去。」
最重要的是,这次可是雪叶的生日Party。如果本人有想演奏的曲子,理应顺着她的意思。
「试试看,您一定做得到!天河也要加油!大小姐,现在天河也正为数学所苦哟。为了将来不要变得跟他一样,所以趁现在好好地熟背公式吧!」
「不,你是很好的范例。来,好好加油!」
「没错~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当我见到皇前辈把一件事情说成很复杂时,还觉得他还蛮酷的。」
「什么啊?明明只要说句『给我杯水』,不就好了吗?」
「皇十夜,真的是个不可爱的孩子。」
雪叶不耐烦地叹了口气说:
「为什么皇前辈的个性会这样呢?今年夏天,我第一次在Butler System遇到他的时候,他虽然因为脱水症,看起来一副快死掉的样子,却还是相当冷静地告诉我『只要体内的水份超过六〇%,就不需要担心』,并叫我拿水给他喝。」
「我厌倦了。」
天河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然而依雪叶的年龄来说,玩抽鬼牌是相当普通的事吧。于是,三个人开始玩起来。
「那是什么年代的东西了?」
「我们要玩什么?大小姐最拿手的游戏是什么?」
巽原本坐在休憩室角落处休息,这时赶紧应声配合。然而,天河却感觉巽的脸上,大大地写着「怎样都好,反正不关我的事」。
※
天河的话语,让雪叶睁大双眼。
不禁笑出来的天河,将视线转移到雪叶身上时,发现雪叶沉默不语。依照昨天的反应来看,今天应该也是会发展成说坏话大会才是。
面对心情跌至谷底的天河,雪叶更是火上加油地说:
「是的。所以我才会帮他取一个机器皇的绰号。啊,这个绰号他并不晓得。」
不过,雪叶却以蚊子般的细小声音说:
「我不吃了。」
(虽然入学考试的名次并没有对外公布,但是自己应该排名在中下位置吧……啊,难道第一名是雾岛?有可能……)
在Butler System一起用餐的成员,通常都是不太常驻到客人家的高邸、梶及劳伦斯。虽然刚开始天河觉得有些吵,不过习惯之后还蛮开心的。
「算了。三个人玩抽鬼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我们改玩神经衰弱※。」(※神经衰弱为扑克牌的游戏之一。将所有牌翻面排成几列后,玩家一次翻两张牌,遇同样的数字就可拿起。收集最多张牌数的人为赢家。)
「天河,你千万别被他骗了。你这让我想起念国中的时候,有次情人节,一群女生送皇巧克力,那家伙却告诉她们,该如何控制一日的糖分摄取量,最后他根本没收下任何一份巧克力!然而,大家却都解读成他很会克制欲望或是有男子气概!?大家都把他想得太美好了~!」
雪叶微微扬起瘦长的下巴说:
「……你和十夜见过面?」
「嗯。」
「……对不起。」
在天河还是富家子弟时,有时会在放学后去电动游乐场玩,而且家中收集了所有最新的游戏机,因此对于打电动一事,他极有自信。
「看表情就知道了。刚刚天河抽到鬼牌时,还有换你抽中时,表情都立即出现变化,比我还像小孩子。这么不会隐藏情绪,是要怎么玩下去?」
「今天,我为您准备了橘皮风味水。」
「没想到巽也有这么热血沸腾的时候……」
第二次的扑克牌大会,雪叶又再次成为赢家。
※
(怎么看起来有些寂寞……昨天、今天她都是一个人用餐。)
对于巽来说,那或许是恶梦般的回忆,但是对天河来说,却觉得蛮有趣的。
「抱歉,我忍不住就……但是,你说指导是什么?」
「哦!我最擅长玩游戏了!」
也是天河决定让自己习惯这一切。
「啊?」
餐厅空间这么大,真不是件好事。
「……哦。」
即使家庭成员全到齐还是显得相当大的餐桌,此时只坐着小巧玲珑的雪叶,让她看起来更加渺小。雪叶跟同年龄的女孩相比,身材较为娇小。虽然她平时讲话相当不客气、任性,让人很想避开,不过,当天河看见默默地用餐的雪叶,不禁有些惊讶。
这时,樱井过来禀报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拿我当失败的例子吗?」
「我不想算数学了。最近会有日本史的小考。」
「哦,记忆型的考试,包在我身上!」
巽闭上双眼,竖起一根手指,开始得意洋洋的背诵:
「您知道要如何记住平清盛变成太政大臣的年份吗?一二八七年,一一录取的平清盛~」
巽举起双手,做出胜利的动作。
一瞬间,仿佛有道冷空气吹过。视线落在笔记本上的雪叶,以不耐烦的口吻说:
「巽,不要因为我是小孩子,就想刻意搞笑。」
「对不起……」
巽沉默地低着头。
(讲了笑话大家却没有笑,一定比大小姐生气,更让他感到沮丧吧。)
「巽,你要沉默到哪时候?快点出问题啊。不然你坐在这有何意义?」
「啊,是。那么小考的范围是……」
「室町时代(一三三六~一五七三年)的文化。和年号没有关系。」
大小姐的意思不就是嫌弃巽刚才的俏皮话吗,所以巽再次低下了头。
※
叩!叩!
夜深人静时,被沉稳的呼吸声所包围的葛城家,突然传来了敲门声,把天河唤回了现实生活中。
「嗯嗯~?天还没亮啊……?」
就在天河又要继续入睡时,敲门声再次响起。
叩!叩!
「哈呜……是哪一位啊~?」
天河慌张地打开门,看见穿着睡衣、披着睡袍的雪叶站在门外。
(从九月开始,才讨厌去上课的。)
「走吧。」
希区考克是相当著名的电影导演,不过天河只听过他的名字。
「哼,算了。去换上便服。」
雪叶话一说完,便熟门熟路地前进。
车子抵达的地方,天河十分有印象。
「……啊?」
比天河年纪轻的雪叶,似乎也不太了解,她嘟着嘴说:
「她还在睡。她说很想睡,所以今天不上学了。」
过了一会儿,便收到巽的回信:如果有什么状况,立即跟我联络。
而且,Party的日期就是明天了,今天可别再说要改曲子啊。
天河朝着天——正确来说,应该是朝着天花板,衷心地祈祷着。
「是。」
昨晚好不容易将新曲子练习到一定的程度,真不希望自己的努力白费。
「惨了……」
「看来昨晚吃了不少苦头啊。大小姐半夜帮你做特训吗?」
「啊,是电影主题曲啊……您怎么知道这么久以前的电影呢?这部电影是什么样的故事呢?」
「不要拖拖拉拉的,在樱井和巽回来之前,我要出门去。」
樱井和巽为了明天的Party,前去饭店会场进行讨论。
「呃!」
果然不出天河所料,雪叶朝着水族馆前进。
天河坐在车中,偷偷打了通简讯给巽。
(怎么有些不安呢……)
「您作恶梦了吗?」
「快点给我开门!」
「我不知道啦。反正,你记住旋律就对了!我们家可没有这首曲的小提琴音谱哦!」
雪叶打开墙边的古董立体音响,所播放的曲子,天河觉得自己曾听过。
而雪叶则穿着淡粉红色的连身洋装,雪纺绸材质上还有几朵玫瑰花刺绣。这洋装和雪叶十分相称。
想到这,天河的心情就十分焦躁。
「请问,大小姐呢?」
「嗯,是啊……」
天河打着哈欠下了床,摇摇摆摆地走到门前。他看一下手表,时间为半夜两点。正是好入眠的时候。
「这是光明正大的迟到吗?」
一头雾水的天河歪着头,只见雪叶继续说道:
(不快点去大小姐那报到的话……)
天河打起精神,朝雪叶的房间走去。
(不用您说,我也会这么做的……而且我会相当积极。)
头发乱糟糟的天河,手捂住嘴巴,努力压抑想打哈欠的念头。天河晓得无论再怎么晚,在雇主而且还是女性的面前打哈欠,是相当不礼貌的行为。
(如果大小姐的身体有个三长两短的话……)
今天雪叶也一定在等天河回来吧?从昨晚的情形看来——大小姐可能已经坐立难安了。
「走吧。」
「——虽然大小姐这么表示,不过在樱井先生的劝说之下,大小姐会去上第二节之后的课。」
天河退出雪叶的房间,迅速换上便服再走回来。
「大小姐!?」
虽然天河内心非常不爽,但还是诚恳地道歉。
※
「啊,天河,动作不快点会迟到哦。」
因此,待在家中的执事,就只剩天河了。
「曲名叫《Que sera sera(世事多变化)》,是希区考克(Sir Alfred Hitchcock)所拍摄的电影《擒凶记(The Man Who Koo Much)》的主题曲。」
接着,他用双手轻轻拍打了双颊。
不过,大小姐雪叶应该不可能来这里买衣服。
毕竟那时去学校还比待在家里快乐……
虽然这么想,但还是不免叹了口气。
如果今天又要练习另一首曲子的话,自己实在没有自信可以演奏得很好。
不管怎样,如果是水族馆的话,自己应该可以当护花使者。想到这,天河不禁松了口气。
「没有,我没有跷过课哦。」
天河将小提琴放回琴盒之中,匆忙地回到自己的房间。他用手梳理了一下东翘西翘的头发,便赶紧换上制服。这时巽突然出现:
「对不起……我穿成这样。」
(偶然吗?应该是偶然吧。)
「……发生什么事了吗?哈呜……抱歉。」
虽说是便服,但天河根本没想到在葛城家工作,还有机会穿上制服以外的服装,所以没有带其他适当的衣服。因此,天河只好穿上不怎么帅气的装扮,就是牛仔裤加T恤。
(怎么会来这里……)
(哦哦~今天的牢骚,更加严重了~)
「慢吞吞的,为什么我总是要等你?难道这是你的专长?」
「呃,请问……不练习吗?」
天河的音感本来就不错,大致上只要听过就能记住,而且《Que sera sera》的旋律既简单又轻快。
一进到房间,雪叶正趴在沙发旁的扶手处,一脸不悦的样子。
「我觉得古典音乐太乏味了。」
「嗯?这首我好像听过……叫什么名字呀?」
即使不太会念书,成绩也不好,但天河并不讨厌上学。天河开始排斥上学,是从身无分文的那一刻起。
天河也穿着睡衣走出房间,跟在雪叶身后,走到放置钢琴的地方。
「唉,现在应该是睡觉的时刻吧……?」
天河也紧跟在后头。
池袋的Suy。最近才和皇来过而已。虽然天河曾经把皇当指导者,带自己到处跑的事告诉他们,但没有提过所去的地点,所以,来这里算是巧合吧。
天河有苦说不出地皱眉,巽似乎看出天河的心思,苦笑着说:
「嗯,今天也要好好加油!呃……制服OK!发型OK!笑容OK!准备OK!」
不是要练习小提琴吗?为什么要换上便服?
天河一边祈祷不要有突发状况,一边阖上手机。
虽说是特训,但还是有点不太相同。
简讯内容为:我和大小姐外出,目前正搭着葛城家的专车。
雪叶离开后,天河从自己的房间拿了小提琴过来。他在睡衣的外头搭了件外套,手轻轻触碰着弓弦。虽然这个房间有隔音效果,但天河仍旧打算将琴声降至最小声。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熟记旋律。
「抱歉,我一放学,就赶紧回来了……」
「这个嘛,毕竟精神饱满时去学校,会比在睡眠不足的情况下去上课好。你之前还是个少爷的时候,也会看心情才决定要不要去上学吧?」
(今天不知道大小姐又有什么意见……如果又要改曲子的话~真烦恼……)
无论怎么想,天河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不会。而且这个时间大家都在睡觉,我也差不多要去睡了。明天我再来验收成果,你要好好练习啊。」
「呃……?」
「这个房间有隔音效果吧?现在练习不会吵到别人吧?」
可爱装扮的雪叶和穿着老百姓服装的天河。
「——啊,要迟到了。抱歉,我要出门了~拜拜!」
※
他已经很久没有独自、慢慢地练习了。在Butler System时,必须注意到时间及音量,并不能随心所欲地演奏。在沉静的空间中,埋头苦练的天河,回过神时,窗外已经一片明亮了。
想了又想,大概是要购物吧。
「啊?」
(拜托~不要再改曲子了~)
「我要再换首曲子,等会你用听的,把旋律记下来。」
虽然是大小姐下的命令,但是还处于实习阶段的天河,对于外出一事,十分担心。
巽看着叹息的天河,轻轻地耸耸肩说道:
她将心型皮包交给天河后,两个人便坐进葛城家的专车。
天河从学校回来后,便回到房间换上Butler System的制服。
天河脸红地道歉,然而雪叶却丝毫不在意地说:
「啊,是!」
(来这里,是要做什么呢……)
「大小姐喜欢水族馆吗?」
「干嘛?我不能来参观水族馆吗?」
「不,我也很喜欢水族馆。可以看到好多种类的鱼。」
天河的话语,让雪叶的脸上出现了微笑。
「对啊!我也是这么想。因为平常没什么机会来这里,所以偶尔来一下还不错。」
就在雪叶的心情好转时,天河准备跑去买门票。
(这次不会再紧张了。)
因为已经有过一次经验,所以这回可以好好表现。
天河志气昂扬地走往售票处,不过,雪叶却走在前头。
「给我两张学生票。」
雪叶买了票后,递给了天河:「拿去。」
「啊……谢谢您。」
天河丧失了可以表现的机会,感到有些失望。
(这是我唯一可以做的事耶……呜~)
身为一个执事,竟然这么不被信任……天河失落地陪着雪叶参观水族馆。
当天河来到大水槽前时,得意地跟雪叶说:
「这鱼的名字是公主小丑鱼,曾经成为电影中的虚构角色。还有,听说待在这巨大水槽的鲔鱼,必须不断地游泳,否则会死亡。因为一旦停下来,就会缺氧。」
「你知道的事情挺多的嘛。」
「没有,我只懂这些而已。哇哈哈~」
我能说明的这么详细,是因为皇最近才带我来过……天河没办法将这个理由说出口。
雪叶的语调十分冷漠。
结果,两个人又往别的地方前进。
当天河满脸笑容地看雪叶时,雪叶只用着锐利的眼光看了看天河说:
仔细回想,雾岛的态度,从那天至今,从未改变过。然而,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却缩短了,实在非常不可思议。
虽然天河觉得有些奇怪,但依然陪伴着雪叶,愉快地逛着水族馆。
时间已经是六点半多了。
雪叶接着以不甘心的口吻,对沉默不语的天河说:
来到这里,雪叶也是率先跑去买门票,天河跟着她一起前往展望台。
「你的扑克牌玩得不怎么样,玩这个倒挺厉害的。」
(我赢大小姐,有啥值得高兴的啊?)
天河对于雪叶这种不太喜欢别人帮她过生日的态度,觉得有些不满。
(最糟糕的一天……说到这,那天我还打了雾岛。)
此时,手表不经意地映入天河眼中。
雪叶简洁地回答。
(这种时候应该放水才是。我真是个大笨蛋!)
「不~下次再挑战,我一定会输您的。」
「是吗?」
雪叶仿佛有些害羞,将脸转向一旁,眺望着窗外。
「是啊。」
「是吗?那真恭喜你啊。」
雪叶丢下还感到迷惑的天河,快步地离开。
「嗯,来玩吧。我会教您的。」
展望台的玻璃窗,映射出雪叶忧郁的神情。
(哦?大小姐生气了吗?)
雪叶一脸不满。如果每年都在饭店举办,确实会令人厌烦。
再度陷入沮丧之中的天河,决定询问以熟悉步伐前进的雪叶。
「老实说,我有些意外,因为我以为您不会来这种地方。而且,您还自己买门票,我觉得您真厉害。」
雪叶回到家以后,晚餐才开动。
「哦……那大小姐有比较中意哪个地方吗?」
天河告诉雪叶玩法后,便开战。
他向雪叶推荐了自己最喜欢玩的游戏《僵尸猎人3》。
「太棒了!我拿到最高分!」
就像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天河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
「也没有。其实在哪办都无所谓。」
(现在绝对不是提皇前辈名字的时机……如果变成说皇坏话大会,我又不像巽前辈知道那么多……更何况,大小姐似乎对这里相当熟悉。)
(咦?这里也是……)
「哦……」
从展望台看到的东京夜景,跟前些天没太大的差异,依旧美丽动人。
天河坦率地想着。
「大小姐的技巧,根本不像个初学者哦。」
虽说是巧合,但皇也曾经带自己来过这里。
沉默了一阵子后,雪叶说:
不过,雪叶却说:
(被发现了!)
樱井出来迎接雪叶的态度,一点都不吃惊,似乎对雪叶突然外出的行为,已经习以为常了。
明明在入场之前,她才说平常没什么机会来这里……
(哎,算了。)
(为什么我像是多余的……)
(呃……这个嘛……)
天河还在当少爷时,几乎不曾自己率先做过什么事。当时总是有人帮他处理各种事情,而且他也认为不用自己动手,相当轻松。因此,看到雪叶的行为,天河不禁有些佩服。
雪叶朝着某个方向指了指。
「是的。」
然而,这个问题,他却无法对雪叶说出口。
「没有。」
「真的好渺小哦……」
「大小姐,虽然玩得相当愉快,但我们差不多该回去了。如果身体无法负荷就不好了……」
(哪像我,根本没人会帮我过生日,还不是自己庆祝。)
「讨厌,我不想回去。」
天河感觉到雪叶的不愉快,让他紧张不已。
天河一接收到雪叶的要求后,便朝着游戏区走去。
「你不觉得这样看过去,感觉自己很渺小吗?」
在水族馆玩得非常尽兴的两个人,接着来到了二楼的「Wanja Town」。
「还、还好啦。」
「好了,回去吧。」
「是的,我知道。」
「称赞我是没什么好处的。」
天河也直盯着那方向看。
从IT企业的独生子,变成实习执事。虽然刚开始,天河还会不断地咒骂自己的不幸,不过,天河最近渐渐觉得,家里破产或许是福不是祸。
「我觉得大小姐很厉害呢,独立自主、不依赖别人。」
「我想玩点有趣的游戏。」
天河看到成绩果真比之前高,不禁摆出了胜利的姿势。
接着,他们前往了下一个目的地——东京铁塔。
想着想着,天河的脸上不禁浮现出得意的笑容。
从刚刚,雪叶就毫不犹豫地大步迈进。
(大小姐的想法,还真难理解呀。)
「明天,我的生日Party要在那间饭店举行。」
天河绞尽脑汁地思考适当的回答。
(她的年纪比我小,却很能干。)
「那边是我家耶……」
「天河?」
「听你这么说,好像你是故意要让我?」
(——难道是因为我从天堂掉到地狱?)
「啊,抱歉。我竟然发起呆来。所以大小姐希望在家庆祝生日吗?」
天河和雪叶沉默了一会儿,都眺望着外头星光闪闪的夜景。
现在回去的话,刚好可以赶上晚餐时间。而且,巽和樱井应该在回去的路上了。万一,大小姐的心情还是没有好转的话,至少他们两位会帮忙解决……
「大小姐来过这里很多次了吗?」
大概是因为……和Butler System的成员一起生活,让自己觉得很温馨吧。
「对不起……」
(该怎么办?大小姐可能会对我说:「天河好强哦!令我刮目相看。」)
天河瞬间察觉到自己的过错。
俗话说,镜子能够反映出正反两面的自己……现在的雪叶,与平常总是霸气的她截然不同。
(咦?怎么又是去过的地方?)
「不须道歉。游戏输赢对我来说不重要。」
然而,天河看不出哪一间是饭店。
那是赤圾的方向。
「我和一般的大小姐不同哦,不会什么事都交给别人去做。」
一直被皇打败的天河,技术多少有些成长。
今年夏天,天河特地聚集了班上的同学,租下了饭店的游泳池玩乐,但是,天河无法却张扬地对大家说出「今天是我的生日」,只私下跟田中说。结果,就在田中告诉大家这件事时——契诃夫来到了饭店,并告知天河,他的父亲失踪一事。
(糟了……差不多该回去了。)
「为什么Party非得特地去饭店办?」
目前为止所去的地方,都和皇所安排的行程相同,天河实在无法相信这是「纯属巧合」。
雪叶指向和自家房子同方向的地方。
※
虽然从这边望去,葛城家像芝麻般地渺小,却依旧看得到屋子。
难道想法已经表露在脸上了吗?雪叶转身背向天河说..
当雪叶一坐上餐桌,巽便开始服侍。
天河则站在雪叶的斜后方,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虽然睡眠不足是原因之一,但是,东京铁塔的事,也让天河耿耿于怀。
(我真失败呀……)
天河满脑子都在想这件事。
(自己好像失去做执事的资格……)
用完前菜的时候,雪叶对站着的天河说:
「在这里,为我演奏《Que sera sera》。我要验收成果。」
「是。」
天河立即拿小提琴来,准备演奏。
(我得挽回面子才行!)
天河聚精会神地演奏。
美丽的旋律,环绕整个餐厅。不过……
(老实说,眼睛快闭上了,真痛苦呀……)
今天只睡几个小时而已。
然而,现在不是说这件事的时候。
《Que sera sera》是首简短的曲子。天河鼓舞自己,勉强自己快睡着的头脑保持清醒,集中精神演奏。
「您觉得如何呢?」
天河虽然觉得这次的演奏,已经是自己最佳的表现,演奏完,却还是胆怯地询问。
「嗯,不差啊。」
巽轻轻举起手回应道。
天河一打哈欠,巽小心翼翼地说:
「巽前辈,您辛苦了。」
「请问,大小姐是否真的很厌恶皇前辈?」
自己的演奏不能带给别人欢乐,令天河有些沮丧。
(哇~竟然能一口气喝完~真不愧是中药店的儿子。)
巽所泡出的茶,是呈现褐色的。
「是啊,我丝毫不敢有任何懈怠,但是像今天这样,大小姐去到我看不到的地方,我会很担心。」
「那我就不客气了……哇哇!」
「对了,要不要喝一杯……啊,你还未成年,不能喝酒。」
巽和天河的想法,似乎是相同的。
她会这么说,难道是因为潜意识里想对抗皇吗?
巽将空茶杯放到桌上。仿佛像在喝酒般地一口饮尽。
虽然在吃晚餐时,是不大有精神,但应该只是因为累积了不少的疲惫吧。
「好~那么我就泡杯可口的茶给你喝。」
「这是处罚游戏吗?」
※
很明显地,巽非常期待天河的反应。
「好,我也会多花点心思的。」
「所以应该不是偶然。」
「哦,你也辛苦了。」
巽因为将皇视为劲敌,才会感到不甘心,才会希望自己比皇更能得到认同。
还有雪叶所说的话。
「大概是这样……对了,我也觉得有件事很怪。」
天河找不到适切的话语来安慰巽。
「你也这么觉得吗?」
假使出了状况,只有天河和雪业两人时——没有医师及药剂师执照的天河,是无法适当做出处置的。
「嗯,她的身体确实不是很好,容易发烧,然而她的个性倔强。所以大小姐的精神饱满,应该只是表面上的吧。」
然而,不只是如此。巽感到不服气的,是大小姐根本不把他当成专属执事。
天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天河都认为另有含意,不过天河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巽一边收拾着餐盘,一边偷偷地询问天河。
巽似乎结束工作了,已经换上了便服。
「呜~难喝,再来一杯!」
「巽前辈,这件事……」
一边吃饭一边听着演奏的雪叶,终于给了及格分数。
「今天很累,我要休息了。」
「…………」
虽说这次是因为要在Party上演奏小提琴才被叫来,不过天河也算是雪叶的执事之一。
「呃!今天我们去哪里,您都知道啊?」
「这是『鱼腥草茶』,具有清热解毒功能哦!身心的毒素皆可排除~」
说完话,便离开了餐厅。
「门票什么的,都是由大小姐去买的吗?」
「哈哈。是吗?是吗?对耶,今天你真的没什么睡呢。」
话一说完,巽也喝下鱼腥草茶。
「十夜为何会被开除呢……」
(还不够好吧……)
即使不是全盘否定,天河仍旧有些难过。
「抱歉……我应该制止大小姐的。」
「这……这是什么啊。」
「表面上……」
「今天你去过的地方,我之前也曾被大小姐带去过。」
「巽前辈也曾去过那些地方啊。所以说,大小姐对于那些地方相当在意。」
「但是,我看巽前辈非常注意大小姐的身体,不是吗?」
「我根本没赢过那家伙,反而输给他了。」
「巽前辈也这么认为吗?大小姐果然将皇带她去过的地方,也要带我们走一次吗?」
「很~好!很厉害!」
天河想起了雪叶在东京铁塔时所说的话。
应该是因为练琴到早上的关系,现在天河想睡得不得了。
天河喝了一口,便皱起眉头。
「喂,天河,发生了什么事吗?」
巽听完话,露出有些异样的表情,喃喃地说:
雪叶完全无视于天河的感受,一吃完饭,便站起身子。
「大小姐真的体弱多病吗?今天她东走西跑的,看起来很有精神啊。」
「巽前辈……」
「但是,我今天太大意了。因为大小姐告诉我,你回来后要一起练习,叫我也去饭店做确认。」
「原来如此。」
「怎么说?」
「不晓得吗?可是之前您才和大小姐一起说皇前辈的坏话。」
「当然啰。身为专属执事,清楚知道大小姐的行踪,也是工作之一!」
看到雪叶的模样,樱井和巽很忧心地互望了一眼。
当晚,天河冲完澡,准备走回房间时,在走廊上遇到了巽。
「辛苦你了呢。其实在你来之前,我也是被整得很惨呢。」
雪叶今天的行动。
然而,却不是打从心底的认同。似乎只是认为「还过得去」。
巽一副相当不甘心的模样,大力地搔头。
「是的,全部都是大小姐买的。」
这茶既臭又有土味,简直难喝到爆。
「对了,今天你们去了很多地方呢,刚刚我和司机白川先生确认过了。」
「那是来这里报到后的第二天吧。大小姐一从学校回来,就突然说要出门……那天樱井先生好像也不在家。」
巽的神情相当灰暗。
「不是啦~因为对身体好才要你喝啊。」
「坦白说,我不知道。」
「大小姐会对我说皇的坏话,大概是因为我和那家伙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所以才有共通的话题……结果,我和大小姐之间,是靠皇才串联起来的。」
巽必须到饭店做事先的确认,这样才能保证明天能顺利进行。
「真……真速好喝啊。喝了之后,或许能提神……」
然而,依今天的情形看来,雪叶并没有想像中那么柔弱……虽然前些天,在宴会上她因贫血而昏倒,但是,她的身体也称不上病撅慨。
「你不要以为大小姐跟我一起说皇的坏话,就是对我敞开心胸。」
——就这样,天河到巽的房间去。
天河也只能这么回答了。
「如果您不介意,我可以喝茶吗?」
「什么事?」
「呃,真的吗!」
「请喝。」
「……依大小姐的行动来看,会不会因为她曾经被十夜当成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人?所以,才故意让我们亲眼看到,她能够自己买门票。」
「呃,真的吗?」
「就是故意装出有精神的样子,不想让周围的人替她担心吧。所以,我更不能大意。今天她勉强地到处走,我怕会影响到明天的庆生会,要多加注意才行。」
「抱歉……我也不晓得。」
「我和一般的大小姐不同哦,不会什么事都交给别人去做。」
前辈执事为自己泡的茶,不能不喝。天河也将剩余的茶一口喝完。
「看来大小姐相当在意皇前辈。」
原本以为只有自己遭受这种对待,没想到事实并不是如此。
听到这,巽喃喃地说「果然」,便又陷入沉思。
其实啊——天河把前些天,皇也带着自己去今天去过的地方的事,告诉了巽。
「虽然不晓得发生过什么事,但只要大小姐的心还放在那家伙身上……我就不可能得到大小姐百分之百的信任。」
巽喃喃自语:
「这是我的想法啦,我想,那家伙绝对不是因为犯了什么大错,才遭到解雇。简单来说,就是不明不白地被开除。我就是相当在意他到底做错什么,才会接下这份工作……毕竟这是我第一次接长期派遣的工作,再加上大小姐看起来很好对付……坦白说,我正在反省这点。」
巽的双手包握着杯子,低着头说道。
「还有,或许是我想太多了,我总觉得来到这里后,大小姐总会把我拿来和十夜做比较。」
「啊啊,这种心情我晓得。」
天河也点点头表示同意。
即使不是刻意的,但是一般人总是会将前后任的人,拿来做比较。
(接手别人的工作,实在不轻松啊……)
天河望着失落的巽,不禁也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