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无家可归的生活
《出租执事》 · 藤咲あゆな · 1万 字
回过神的时候,天河发现自己坐在已被查封的家中,吃着早餐。
刚烤好的厚片吐司上,涂着满满的奶油及香甜的蜂蜜。一瞬间,上等小麦的香气,在他的嘴巴里扩散。他一口接一口地吃着炒得滑嫩的炒蛋、从德国直接进口的香肠以及煎得酥脆的培根。
对天河来说,这是非常熟悉的早晨景象。
「果然,那是……」
所有财产遭到查封及无家可归的事,原来全都是梦啊。天河如此深信着。因为自己现在就在家里吃着美味早餐。这才是现实,昨天发生的都只是恶梦。
天河满足地吐了一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天河听到餐厅的门外,传来敲门声。
「是谁?」
但是,对方没有回应——只是继续敲着门。
「吵死人了,契诃夫,去开门。」
然而,却找不到契诃夫的身影。
「真是的……」
没有办法,天河只好站起身子,将手伸向门把。
「……哇哇哇哇哇!」
打开门的瞬间,上百张写着「查封」的字条……不,是成千上万张,被强风吹进房间里。数量多到吓人的纸张,就这么贴在所有家具及装饰品上。最后,连天河的身上也贴满了。
「搞什么啊!契诃夫!契诃夫你在哪里啊?」
天河竭尽所能地呼唤着。不过,不要说契诃夫了,连半个人影也没有。
天河的嘴巴也塞满了纸张,他渐渐感到呼吸困难。
(我不要!再这样下去我会死的!)
意识逐渐消失,就在他感觉自己快断气时——
天河想到昨晚没换衣服便入睡,于是左顾右盼地看着狭小的房间。他看到一个衣柜,走过去将它打开,没想到里头除了衣架之外,什么衣服也没有。这里不是之前住的饭店,当然没有睡衣、浴袍。
(说起来,肚子还蛮饿的。)
他带着不愉快的脸色,站起身子打开房门。
但是,劳伦斯进入的时机不对,高邸的手肘顶到了他的肩膀,让他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到墙壁。
他无奈地想着,虽然能从恶梦中醒来是件好事,醒来后却是这样的环境……哪一边才算是真正的幸福呢?
天河真的不想吃,但是肚子咕噜咕噜叫个不停,而且现在已经不是可以挑食的时候了。
天河站起身,对高邸打了过去。
「肚子饿死了~早餐呢?」
「因为Butler System的每个人,用餐时间都不一样,所以早餐是点了之后才会做。对了,基本上早餐的时间只到九点哦。如果阿烈不在的话,就自行处理。阿烈的行程表贴在墙上,要记得事先确认唷。」
「刚刚出门去了。天河家好像还有很多事需要处理的样子。」
天河放下筷子,将托盘推开。
「虽然我不知道你过去都吃些什么山珍海味,但这可是我辛苦做出来的早餐,我不准你抱怨,快点吃掉。」
(看起来像是贫民在吃的。)
「好痛啊,你不要碰我!」
劳伦斯说完便走下楼去。
(我竟然连续两天穿着同样的衣服——)
「我是一个有仇必报的人。」
天河来到昨天去过的客厅,劳伦斯正坐在餐桌前,喝着饭后的红茶。
「你竟然敢打我!」
天河抬起头,看到单手拿着托盘的高邸。
白饭、味噌汤及煎蛋,都冒着热气。除了酱菜之外,竟然还有一样冷的配菜,那就是芝麻牛蒡。
(原来刚刚是在作梦……这才是现实生活。)
天河避开了劳伦斯的目光,走到餐桌的另一头,坐在离他最远的位子上。
天河喜欢的是美式早餐,看到日式早餐就已经不太高兴了,而且他只吃现做食物,剩菜,他根本无法接受。
天河和高邸抓着对方的衣服,互瞪着。
高邸抓住天河的肩膀。
托盘上放着白饭、酱菜、海带豆腐味噌汤、煎蛋以及芝麻牛蒡。其实就是一般常见的日式早餐。
天河醒了过来,全身汗流浃背。
(平民的生活还真是麻烦啊……)
高邸的声音从厨房传了出来。
天河小心翼翼地夹起芝麻牛蒡,像小狗一样不断闻着,确认是否有异味。
「天河,你终于下来啦。」
「今天因为受到契诃夫的拜托,我才叫你起床的,明天开始你就要自行起床吃早餐哦。」
「……怎么是冷的?」
但是,身体的能量早已耗尽,根本没有动力。
「啊,只要跟阿烈说一声,他就会帮你做。」
「嗯——」
「不要敲我的头!」
「喂!这可是我花心思做出的食物,你快给我吃完。」
「我不要吃。」
然而,契诃夫没有出现。
「你们成熟一点好不好!」
天河没办法,只好直接下楼。
天河坐在位置上,抬起头瞪着高邸。
「歹势、歹势。」
(难道,我非得吃这个不可吗……)
「你将剩菜端出来当早餐,可说是最差劲的厨师了。以前我们家的厨师绝对——」
他的态度惹恼了高邸。
「——什么声音?」
「死家伙!」
两个人就这么扭打在一块。
「…………」
(昨晚的剩菜!)
一想到失踪的父亲,天河的心情变得更糟。他好想立刻去找寻父亲的下落。
「这种喂狗的食物,我吃不下去。」
「这是早餐?」
清晰的叩叩声,突然传入他的耳里。
「唉……」
「混帐,你以为你是谁!」
天河为了再次确认,用手指摸了一下小碟子的外围。
高邸也不甘示弱地反击。
「!」
以往这个时候,只要天河一坐到餐桌前,契诃夫就会立刻将早餐送来。
原本一直站在一旁、忧心忡忡看着两人的劳伦斯,再也按捺不住,慌忙地跑到他们中间。
「天河,Good M……哇!你头发乱得可以。」
天河大大地叹了一口气后,双手撑在桌上托住下巴。
劳伦斯一说完,便主动地替天河点了早餐。
正在打架的两人,不仅完全没有察觉到,还继续殴打着对方。
「啊,芝麻牛蒡是昨晚的剩菜,不过,放了一晚的芝麻牛蒡会更入味哦。」
天河思考时,敲门声仍然持续着。
一放入口,整个嘴巴都充满了芝麻牛蒡的甜辣滋味。其实味道真的不错,但是天河一想到这是昨天的剩菜,就倒尽了胃口,即使肚子再饿,他也不想吃。连放在面前的其他菜色都提不起他的食欲。
「…………」
突然,有人敲了他的头。
「…………」
「……混蛋!」
天河愈来愈觉得麻烦。
高邸将托盘又推到天河面前,并将筷子递给他。
「契诃夫呢?」
虽然天河对于劳伦斯直接使用「契诃夫」这个绰号,有些不高兴,但是更让他在意的是起床一事。
他坐起身子,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是在Butler System的房间里。
劳伦斯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回答。
(想也知道,那个笨蛋老爸一定留下一堆烂摊子,让别人善后。)
「啥?」
劳伦斯一边抚摸着肩膀一边站起身子,并将眼镜戴好。
满脸笑容的劳伦斯正站在门口。
天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高邸一边笑着,一边将托盘放在桌上。
「啥!我要自己起床?」
虽然天河不知道具体情况,但他晓得一定还有许多麻烦事需要解决。
(要换什么衣服好呢……)
这个时候,也只能问劳伦斯了。
「收到!」
「还要特地跟他说,真是麻烦。」
睡了一晚,身边的一切仍旧没有改变,自己一样待在这个三坪大的穷酸房间中。
(家里的事……)
天河露出生气的表情,用手整理了一下头发。但是不听话的头发,仍旧东翘西翘。
昨晚没有进食就睡了,肚子里没有半点食物,早已饿到前胸贴后背。
「阿烈说他早餐还没收起来,叫你快下去吃。」
「Stop!Stop!你们都住手。」
高邸非常激动,用力拍了桌子,让餐具都跳了起来,发出巨大的声响。
(请一位专属的厨师不就得了?契诃夫真是小气。)
天河皱起眉头问道。
「久等的早餐送来罗,饿肚子的小鬼。」
「呃?你又不是小孩子,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天河感到不满,大剌剌地靠在椅背上。
(为什么我要受这家伙欺负!)
天河气炸了。
如果父亲的公司没有倒闭,就不会遇到这样的人了。为什么我得受这些人的气?
就在此时,他们听到了怒吼声。
「你们这些混蛋,在做些什么?」
天河及高邸都吃了一惊,视线移转到客厅入口处。
那里站着一位西装笔挺、有着精悍神情、看起来四十多岁的男人。
「Mr.间宫!你来的正是时候。」
劳伦斯终于松了一口气。
「如果打架受了伤,影响到工作,该怎么办?」
间宫走向两个人,看了他们一眼。
「但是,这家伙侮辱了我做的料理。」
高邸激动地说出事情经过。
间宫皱了一下眉之后,对高邸说:
「高邸,你还真是血气方刚呢,我劝你还是冷静一点比较好。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就如此气愤,你要怎么当一个可靠的执事呢?」
「……嗟。」
高邸不屑地咂嘴后,松开了抓着天河的手。
天河也同时放开手。
「你就是天河吗?我已经从江古田那边听到你的事了。」
「…………」
男生微笑地报上自己的名字。
「你是谁啊?」
(……妈的!)
「…………」
「过去,我一直很照顾他们,现在该是让他们回报的时候了。」
「我做就是了!这样可以吧!」
「但是我……」
现在明明是盛夏,但是向自己搭话的男人,却穿着长袖白色衬衫,而且衣领处还打了个蝴蝶结。
梶将另一只鞋子递给天河。
到头来,胃还是空的。
庆幸的是,二楼及一楼的走廊上,没有半个人。
所以,现在正是让那些同学请客的好时机。
梶带着柔和的笑脸看着天河。
「我叫本多维克托。」
天河轻轻地踏在走廊上,希望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连去找同学的动力,也全然消失了。
「唷!你是新来的吗?」
天河紧皱着眉头。
(这个名字还真像艺人呢。难道他是混血儿?)
维克托没有回答,只是露出夸张的恐惧模样,大声地说:
劳伦斯担心地开口询问。不过,天河却保持缄默,转身离开。
天河一边咒骂,一边擦拭着鞋子。
看到天河终于擦完第一只鞋子,间宫和梶说了声:「接下来交给你了。」就往屋内走去。
梶示范如何沾鞋油擦鞋。
(我到底在做些什么……)
(糟了!)
「啥?无凭无据的……」
「好厉害……」
他茫然地看着摆在眼前的道具。
天河不高兴地转开了脸。
就在天河满怀着愉快心情走到玄关时,才发现鞋子竟然不见了。
「鞋子是这么擦的。」
天河气冲冲地爬上三楼,回到了302号房。
天河才擦完一只鞋子就已经精疲力尽,他站起身子,像失了魂一样伫立在玄关。不晓得是否因为还不习惯这份工作,他的背及肩膀都非常僵硬。
「哦,你的心果然是灰蒙蒙一片吧。也是啦,最近家里发生那样的事情,对你来说或许——」
从小就被捧在手心上长大的少爷,根本不晓得该怎么动手。
「你做一次看看。」
(为什么我会落得如此下场……我讨厌擦鞋子!)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看上去,与天河的年纪差不多。
「你,有水难之相耶。」
※
天河回想起自己的鞋子,的确都是亮晶晶的。
(太棒了!我就快要有美食可以吃了。)
间宫那张恐怖的脸靠了过来,让天河忍不住将身体往后缩。
虽然之前天河相当佩服梶的功夫,而且看到鞋子如此漂亮时,高兴得不得了,但是,实际动手之后,他才知道这件事做起来无聊到令人想睡觉。
「真是奇怪——」
圆滚滚的大眼睛、亮丽又滑顺的头发,和那件柔软的衬衫还真是相衬呢。
(什么嘛,这个老头!太自以为是了吧!)
「看你的样子,还是个处在叛逆期的孩子嘛。你是不是也该成熟一点,我想你也不希望让别人认为你很孩子气吧。」
天河气愤愤地说道。
天河想到一个好点子。
将鞋油推匀后,鞋子变得闪闪发亮。
「哇塞!」
「在你身上,我看见了超级穷神啊~」
虽然天河知道这种打扮就是俗称的哥德风格(Gothic Fashion),但是自己却从不曾感兴趣过。
「这鞋油真臭啊——」
天河沉默不语地看着间宫。
过没多久……肚子又开始咕噜咕噜叫了。
「哦,这个主意不错。擦拭鞋子是执事最基本的工作之一。」
鞋子虽然变干净,自己的手却愈来愈脏。
天河有点期待自己能和他合得来,毕竟年纪相仿,相处起来也比较轻松。然而,这份希望却迅速破灭。
梶脸上露出爽快的笑容说道。
天河的身体抖了一下,迅速抬起苍白的脸,却看到梶就站在眼前。
天河依照梶所说的顺序擦拭鞋子。
维克托靠近天河,突然叫道。
天河发现自己忍不住称赞起对方后,立即将嘴巴闭上。
天河打断间宫的话,生气地站起身子说:
「要忍耐哦。」
这个男生虽然比天河高五公分左右,但是怎么看都像是个不到二十岁的青年。
他躺在被窝里,望着天花板。
此时,又有另一个人从玄关走了进来。
天河准备反驳时,很不巧,间宫从客厅走了过来。
「是吧?变得亮晶晶的吧。看到鞋子这么漂亮,心情自然也会变得超好。而且像这样好好照顾鞋子的话,鞋子的使用寿命也会变长哦。」
他打开鞋柜找寻鞋子时,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什么啦?」
「天河。」
照他的问题来推断,他应该也是这里的执事之一吧。
「这不是天河吗?你出来迎接我啊?真令人高兴呢。对了,你把这边的所有鞋子都擦拭一遍。」
首先,拿布将表面上的污泥去除,接着以刷子将缝合处等较难清理的地方刷干净。大致完成之后,再以布沾些黑色鞋油。
天河直盯着间宫,然而,间宫一点也不畏惧。
(这是哪国来的王子啊……)
「擦拭鞋子也等同于修练自己的耐心。有人曾说过,鞋子愈漂亮的人,心就愈是诚实美丽。不会擦拭鞋子的人,心就是一污浊的。」
而且……
「什么!?」
天河觉得自己如果继续待在这里,可能什么也吃不到。
(都是些讨厌的家伙!)
虽然天河的手不算十分灵活,但是此时的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来得认真。
「这就是鞋油。鞋油依鞋子的种类及颜色分成许多类型。」
「啥?为什么我得做这件事?」
他立即站起身,用手整理一下头发后,便走出房间。虽然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那一件,不过也没办法了。
「为什么我得——」
「只是擦鞋子嘛,有什么困难的!」
(搞什么啊,这家伙真失礼!)
「天河,有没有受伤啊?」
「啊,间宫,我正请天河帮忙把鞋子都擦拭一递。」
「真是烦死了……对了!」
既然决定了,就不需要再留在这里。
待在这种地方,是没有办法好好享受美食的。
维克托说出一句奇怪的话。
(这个人还真是年轻啊。难道这里也有高中生执事吗?)
梶苦笑了一下,还是决定帮助天河。他拿起一只黑皮鞋,迅速地开始动作。
梶和间宫严肃地看着天河的动作。
原本一直以为那是理所当然的事,但如今他才知道,并不是施了魔术,而是有人帮自己擦拭了鞋子。那个人就是契诃夫吧。
「擦满鞋油后,再拿另一块干净的布,将鞋油推匀。」
「…………」
天河气昏了!穷神这个词,确实符合天河现在的惨状。但是,他为什么要让第一次见面的人这样诅咒!
维克托完全无视天河握紧的拳头,还不识相地说:
「你原本是个咬着金汤匙出生的好命公子,如今却穷途潦倒,身无分文,连买一罐饮料的钱也没有,更别说是替换的衣服了。我说对了吧?」
「吵死了……给我住嘴!」
「唷?看你气得面红耳赤的,我都说对了吧。哇哈哈~我是不是很厉害?我果然是天才!」
维克托将手放在下巴上,笑嘻嘻地自卖自夸。
「什么天才!你这个随口胡诌的家伙!」
维克托听了,登时大怒。
「说我随口胡诌?我是看你还是新人,才对你这么友善的!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
维克托扬起眉毛,满脸怒气。而且口吻与刚刚截然不同,变得十分严厉。
啪!
突然间,维克托举起手,打了天河的左脸颊一巴掌。
「你这、你这死家伙!」
天河气得暴跳如雷,将手中沾满鞋油的布,往维克托脸上擦去。
「你竟敢这么对我!」
维克托抓起天河,将他压在墙壁上。
天河的背受到大力撞击,一时无法呼吸。
「啊……」
虽然天河露出痛苦的表情,但是维克托丝毫没有减缓力道的意思。
(这家伙,比我想像中还要厉害……真是气死我了!)
「怎么那么吵?」
「抱、抱歉……但是我……」
「嗯,他和总司一起出门了。好像是今天有些空闲时间,所以才来这里的。我原本打算泡茶给他们喝,可是他说今天如果在东方方位的店家喝茶,会带来更多好运,所以就出门了。」
(契诃夫这个家伙还蛮爱管闲事的嘛。)
「谁怕谁!」
虽然这种道歉方式,少了些诚意……
劳伦斯把衣服递给天河时,如此说道。
劳伦斯尽可能选择合适的用字遣词,因为他觉得现阶段的天河,非常敏感、容易受伤。他刚到这里来时,也极为不安,因此,他认为自己很了解天河的心情。
「啊,那两人都是通勤上班。虽然大部分的人都住在这里,但有些人不是。」
「你这是对长辈说话应有的态度吗?」
「哇!」
「好啊,到外面去!」
后来,天河就这么跑去洗澡。
就在劳伦斯想要安抚天河时……
突然,一道水柱喷在天河身上。
天河逐渐感觉无趣,所以决定改变话题。
「这样喔。」
劳伦斯不晓得天河已经渐渐变得不耐烦,继续说道:
高邸走到客厅说道。
高邸看着劳伦斯苦笑。
「我已经二十八岁了,」
「原来如此。对了,那家伙的副业是占卜师吗?」
「是哦……」
(真是个容易满足的家伙。)
契诃夫在天上家已经服务了十三年,然而,他却产生这种想法——令天河产生了一点点被背叛的感觉。
「我说得太准了,水难之相。哇~我真是天才啊。哇哈哈哈!」
「啊,他的心情我不是不了解——何况他正值叛逆期。」
「对了,我的房间就在天河的隔壁,301号室哟。」
「请喝。」
天河不情愿地咬着嘴唇,冲出客厅,往楼上跑去。
「Sorry,抱歉。」
「……很好喝耶。」
「什么?你谎报年龄!长那样本身就是一种诈欺!」
(契诃夫这家伙……)
天河换上T恤后,走到客厅。
「喔。」
天河正在内心呐喊时,劳伦斯笑笑地说:
「对,因为Butler Systemm是派遣公司,派遣工作的时间,短至半天,长至两到三年都有。因为这里也接受短期工作,许多人都是有正职还过来兼差的。契诃夫希望雇用执事不再是上流阶级才拥有的特权,才会设立这间公司。」
「我?我是个大学生,从英国来这里留学,但是书念到一半,钱就花光了。当我非常烦恼的时候,契诃夫帮了我一把。多亏他的照顾,我现在才能兼顾学业及工作。不过,我还处在实习阶段,会做的事情并不多。」
留在原地的两个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间宫还有刚刚那个叫做……维克托的家伙呢?」
天河一时还搞不清楚状况,只能盯着眼前的人,那是拿着水管、满脸歉意的劳伦斯。看来劳伦斯正在玄关前洒水。
「不好意思,这是便宜货。在天河的衣服晒干之前,请稍微忍耐一下。」
「占卜师是维克托的本行哟,所以才会取这种名字吧。听说因为他的外表,总是吸引不少女顾客呢。」
玄关传来了笑声。
只要一谈及父亲的事,天河就没办法克制情绪。
「天河,你的工作做得如何了?完全没有进展啊……维克托,对于一个年纪小你一轮的人,何必这么认真呢?」
梶不知在何时来到两个人的身边,用鸡毛掸子敲打他们。
时间点抓得恰恰好,真不愧是执事。
胸部的痛楚,让天河也再次燃起怒火。
昨天没有好好观察他,现在仔细一看,他似乎还蛮年轻的嘛。但光看外表,是无法推断一个人的年纪的,刚刚的本多维克托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以劳伦斯的模样来看,大概是二十岁前后吧。
「没什么,不要管我。」
那晚,契诃夫来到天河的房间。
「你懂什么?我的事情你根本不了解!」
「啊,因为我讨厌那家伙。」
天河为了反击,将维克托推了回去。就在这个时候……
#插图
他回想起昨天离开游泳池之后,只是稍微冲了一下澡,晚上也没有洗澡,所以现在光是将充满汗水的身体清洗一番,心情也稍微变好了。
「本行……那他还兼差当执事?」
天河避开高邸的目光,喃喃地说:
天河还没见过早见。
(气死我了……)
「呼——太好了。」
「如果你再乱来,我可不饶你。」
因为红茶被称赞,劳伦斯心情很好,对天河说了许多事。
因为劳伦斯为了表达歉意,特地为天河泡了一壶茶。
「哇哈哈,天河说话真直接耶。」
气愤、悲伤、寂寞、不甘心……烦躁的情绪就像火山爆发一样,不可收拾。
天河放开了维克托,并以手指头指向他。
「那你呢?你的另一份工作是?」
浴室的空间有两坪大,里头的浴缸大约可以同时容纳三个人,而且铺设磁砖的墙壁上,还设置了三座莲蓬头。
「阿烈、总司、早见、契诃夫也都住在这里哦。」
天河一回头,发现梶用手遮住嘴巴强忍笑意,而维克托却毫不遮掩地捧腹大笑。
「……我知道啦!」
天河漫不经心地回答后,喝了一口红茶。
「所以,我觉得我和你的处境十分相似,该怎么说呢……离开了家里,是很辛苦的呢。我也是离开了父母身边,所以我十分能理解你的心情哦。」
天河既不甘心又难过。淋湿的身体气到发抖,他却只能怨恨着自己的不幸。
「真的吗?好高兴哦!」
梶沉着冷静地教训了两个人一顿。
「如果你有任何问题,欢迎随时找我商量哦。你父亲那边如果有需要帮忙的,我也很乐意哦。」然而,劳伦斯的心意却无法传递到天河的内心。
天河洗完澡后,穿上了劳伦斯为他准备的T恤。
天河拍了一下桌子站起身。他大喊的声音,连自己也吓到。
「小少爷,我帮您送晚餐来了。」
天河的话,让维克托的血压再度升高。
维克托不屑地说道。
「太好了?」
劳伦斯打从心底,露出了高兴的笑脸。
虽然被水柱喷到是场灾难,但是能洗个热水澡,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天河甩开维克托的手,鞋子没穿就冲了出去。
天河原本为了面子,还逞强地说:「这没什么!」却因为从头到脚淋湿,感到寒冷而发抖。
当天河走到客厅时,劳伦斯已经泡好了红茶。
天河已经饿到了极限,所以一听到敲门声,他立即打开了门。
「啥?这家伙不是高中生……」
天河冲着热水,心情才好转了一点。
维克托又将天河推到墙壁上。
两个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要打架,我奉陪,你这混蛋!」
「天河遭遇这么多事,真是可怜啊。」
(我才不需要他人的同情!)
一瞬间,嘴巴里充满了茶叶的醇美香气。
「说到这,那家伙去哪了?回家了吗?」
※
(天啊,千万别告诉我,他跟我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天河一边喝着红茶,一边观察着劳伦斯。
天河一坐到位置上,劳伦斯就为他倒了一杯褐色的红茶,茶香随着热气飘散。
看到房门打开的瞬间,契诃夫绽放出笑容。
「您能开门,实在太好了。」
「……我肚子饿死了。」
天河无礼地回答。
「请用——」
放在托盘上的是蛋包饭及蔬菜汤。
「这不是剩菜吧?」
天河回想起早上的不愉快,忍不住如此询问。
「当然不是,这是刚刚才煮好的。」
契诃夫苦笑地回答。想必早上的事,契诃夫也知道了吧。
「那就好,我要开动了。」
就在天河要接过托盘的时候,有人上到了三楼。
「啊,欢迎回来,早见。」
契诃夫开心地打了声招呼。
「江古田先生,我回来了。我们已经一个星期没有见到面了。」
「这次是驻留在那里,一定很辛苦吧。」
「不会不会,日子过得非常充实哦。对了,我听说有新人报到,所以上来看看……就是他吗?」
早见将视线移转到天河身上。
「初次见面,您好。我是早见达郎,原本是补习班的讲师和短期家庭教师。」
早见礼貌地鞠躬并自我介绍一番。他看起来大约三十多岁,有着成熟的脸孔以及温柔的细长双眼。
「同情……」
「是我宠坏他了吗?」
契诃夫对于问宫的话,感到些许迷惘。
「小少爷,趁热吃。」
契诃夫将手放在书桌上,露出勉强的微笑。
间宫深深地鞠了个躬说:
间宫以严肃的表情看着契诃夫说道。
「你并不是他的监护人,没有必要照顾他吧?」
契诃夫的脸上浮现出困惑的笑容。
「我了解了。」
间宫回答地很直接。
因为谈话耽搁了一下,蛋包饭变冷了,吃起来不怎么美味。
但是,饿昏的天河,迅速地扒着饭。
天河带着难过的心情,开始吃蛋包饭。
「小少爷还处在叛逆期。不过他的本性很老实,是个好孩子。」
这些契诃夫都晓得。
契诃夫站起身,走到窗边。
「……意思是从早上到刚刚,都没有进食啊?这样子不太好哦,会弄坏身体的。」
「对于正值发育期的青年来说,营养不良是很可怕的事情。骨头及肌肉正显著成长的这个时期,不吃饭等于是自杀哦。这时期特别需要钙质、锌、磷、维他命群等等重要的荣养素。」
间宫说这些话并非出于恶意,他是为了天河好,才会如此建议。
「小少爷……」
「小少爷,他也住在这个宿舍里哦。」
但是……
天上的月亮,被一层厚重的云遮盖住,只露出了微微的光亮。
回顾今天,全是些让天河生气的事。
「但是,继续这样下去,我相信他的心态,不要说一天两天,甚至一年后都不会改变。我希望你能搞清楚自己的立场。」
※
间宫听完之后说:「那么,我先告辞了。」就面无表情地走出房间。
当然,也是为了契诃夫好。在Butler System公司中,只有第二把交椅的间宫巧,才敢对社长契诃夫——也就是江古田元蔵说出这些话。
契诃夫深深地叹息,拉上了窗帘。
契诃夫察觉到天河开始不耐烦了,便急忙开口说:
「我打算在夏天这段期间,训练他成为一名执事,如果还是不行,只好将他赶出去了。」
但是,间宫毫不客气地继续说:
「他」指的就是天河。
「江古田先生,他是你一手带大的孩子吧?」
(我是因为无处可去,才勉为其难待在这里的。)
天河打断早见的话,从契诃夫手中抢走托盘。
「……烦死了!」
间宫说的完全正确。虽然间宫能理解契诃夫呵护天河的心情,但是公私应该分明才是。不管站在经营者还是保护者的立场,契诃夫都应该好好教导天河,而不是一味地任他摆布。
(什么啊,又是一个爱碎碎念的老头!)
「快把头抬起来,你这么做才是对的。」
(人类一到了底限,就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接受的。)
契诃夫微笑地回应。
好不容易可以享用晚餐时,又来一个训话的老头。
「……请进。」
「我的房间在你的斜对面的楼下,请多多指教了。」
他一进去就开口说:
两个人似乎在走廊上谈话,过了一会儿,交谈声就消失了。
「没有错。」
「你这么宠爱他,会毁了他的一生。如果你不对他严格一点,他永远没办法独立。」
「哦?现在才要吃晚餐啊?」
天河默默地盯着早见。
「……小少爷是个可怜的孩子。」
房间内寂静无声。
契诃夫大力地点头。
「如果我有冒犯到您的地方,请见谅,因为我认为这些话必须让您知道。」
他将契诃夫和早见赶到门外,并大力地关上了房门。
仿佛听到自尊心瓦解的声音,天河不禁嘲笑着自己。
夜深人静,有一个人来到契诃夫的房间。
「…………」
「……气死我了!为什么我得吃这些贫民食物!」
「应该说是今天的第一餐吧。」
早见靠近天河,脸上充满了担心。
契诃夫苦笑地回答。
契诃夫审慎地思考了一番,表情也变得严谨。
「……你说的没有错。我是该对他严格一点。」
「他的个性有问题。」
「但是,小少爷一夕之间变得身无分文……他一定感到不知所措。在他的心灵创伤还未平复之前,我应该要照料他。」
「你同情他,反而是害了他。」
「或许他的本性真的不错,但是,现在的他却非如此。」
听到应门声后,间宫便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