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繁星中的一顆
《超飽和的次代勇者~失去勇者資格的少年~》 · 物草純平 · 4.7萬 字
下一次醒來的時候,是在混暖的懷抱中。
所以那一天,成爲了他『新的生日』。
——你叫什麼?
一開口,就被問了這樣的問題。
被那個揹着自己走的人。
被那個紅色頭髮,紅色衣服……火紅的人。
她身上的色彩中,混着其他的紅色,但自己當時應該完全沒有發覺。總之對她的第一映像是……真是個華麗的女人啊。
——沒有。
——怎麼可能沒有啊。周圍的人都怎麼喊你?
——J-03。
——原來如此。這確實不能算名字。
世界彷彿沉進了煤焦油的海洋中,一切都變得一片漆黑。
而分開黑暗向前邁進她每走一步,腳上都會發出又粘又溼的聲音。明明太陽當空,爲什麼會如此黑暗呢?他在朦朧的意識中,這樣想到。
——這裏是什麼地方?
——不要在意。我們不說這個,來聊點更有意思的話題吧。
——可是,周圍好奇怪,倒着好多東西……那些都是什麼?
——都讓你不要在意了,你不用去看那些。
周圍層層疊疊地堆積着『黑乎乎的東西』,就像棲居於視野中的剪影畫,所以記得女性當時雖然讓自己『不要看』,但她的聲音有些僵硬。
——你現在就專心看我吧。就算是臭小鬼,面對大美人也會覺得賞心悅目吧。
——……不是很懂,但是能明白。
——……那個待會兒也讓醫生看看吧。
『別激動,我只是感慨,你不愧是〈露娜玫瑰〉撫養長大的。你明明殺過那麼多的人,如今卻被道德與倫理的鎖鏈緊緊拴住,落得連與你有不共戴天之仇的仇人都下不去手。竟然向一度掏空的容器裏,重新灌入「人性」,這樣的行爲也未免太殘忍了。要以這種正直的人生觀活下去,你也很難受吧』
女性被這年有的她,儘管表現得十分開朗向上,但其實是非常拼命……她很痛,很難受,快要哭出來。他冥冥之中感覺到,女性所付出的一切,全都是爲了他。
「………………」
西蒙朝喬流眄一瞥,喬看到他眼眸中反射出來的自己,如今形同野獸。
——有人告訴過我,在得到別人幫助時要這麼說。被打被踢的時候,必須好好道謝,不然不給飯喫。所以……『謝謝對不起』。
「……說……給我一五一十的說!不許拒絕!」
「那麼——」
「……嗯,在雙重含義上呢」
——……爲什麼?
喬投身於一瞬間的回想,一回過神來,只見眼前這個人正擺着扭曲的表情。
女性的後背突然一抖。莫非,她覺得冷了?總之,他用僅剩不多的力氣緊緊地抱住了女性,然而這樣也僅僅是他單方面地得到溫暖。
——你不用再道謝了。
已經要死不活的西蒙,知道自己大限將至,所以才無所畏懼。從繃帶下面露出的獨眼,挑釁似地觀察着喬的反應。
一度壓抑下去的感情,此時一口氣爆發出來。
『……想來,你與她的相遇,就是一個錯誤』
如閃電般飛快回放出來的,是大量的藥物。注射器和膠囊,意義不明的詞語序列,悲鳴,血與暴力,逐日減少的孩子們。A-■■、H-■■、W-■■……連相貌和編號都想不起來的孩子們。誤入某個房間後發現了,聚滿蛆蟲與蒼蠅的小小身體……
但是,斷斷續續重現的記憶中,的的確確伴隨着『實感』。
『是個百年好不容易衝鋒了,本想多花點時間滿滿地把你的內心再次摧毀掉……但可不巧,我已經活不久了。〈露娜玫瑰〉乾的事情實在讓我笑掉大牙,而且協會給你裝上的拘束環也很礙事,不過到了這種事情,那種小事我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事不宜遲,就讓我確認一下你現階段「成果」吧』
「既然如此就不要掖着藏着!你究竟有什麼企圖!?佔領魔導爐心要幹什麼!?在此之前……〈自然聖奧帝亞〉究竟在那個設施裏幹了什麼!?組織的存在是爲了什麼!?接在我右臂之上的這東西究竟怎麼回事……!」
他如如同對待寶貝一般一遍遍地念着這個詞。
「……〈災禍獸〉的召喚麼?」
『哎,也不能說完全不對……剛纔說的,的確不是正題』
——你右手沒事麼?
——我應該被救了,我當時的確被迪安娜拯救了。然而,爲什麼現在由落得如此狼狽?
『不,應該是「開始」纔對』
——『謝謝對不起』。
喬不經意間眉宇微顰,他說眼睛,莫非……
喬強硬地打斷了西蒙說的話,在殺意的推搡下靠近西蒙的病牀。
次勇。
——我是『次勇』。救一個小孩子都費勁的,丟人的次勇。
『這也是一個方面,但這本來不是我的課題。那是以前〈自然聖奧帝亞〉研究的技術之一。在你失蹤之後,我得到了贊助人,一邊接受着援助資金,一邊無所事事地消遣解悶,不過……似乎卻以意料之外的形式派上了用場』
「……既然如此!」
〇
「少裝蒜。我特地把我綁架過來,就爲了說這種無聊透頂的話麼?不對吧」
——肚子……餓了。
在跟現在這間醫務室一樣的純白房間裏,他正被綁在手術檯上。
——啊……啊啊,是這樣啊。那麼離開這裏之後,我們喫點什麼吧。你喜歡什麼隨便點,我請客。
『爲了讓你們神子——候補者成「器」,你知道我們當時有多辛苦麼?爲了破壞孩子的心,你知道我們把多少淚水咽回肚子裏,經受着怎樣的良心譴責來履行使命的麼?』
「!」
進行這番對話的,是兩名次勇。他們都是人類,一位是肌肉發達,渾身不留縫隙披着鎧甲的巨漢,另一個是隻有手腳細長的瘦高個,B級勇者〈觸地得分先生〉與〈蹦極蹦極〉。他們現在都身着戰鬥服,從勇者協會總部大樓的一樓門廳,隔着大窗望着外面的情況。
他的嘴愉快地彎着,眼睛不快地垂着。就算他頭上纏滿繃帶,也掩蓋不住他誇張的表情。明明身體已經無法離開臥榻半步,還是改變不了他生來愛說話的毛病。
喬硬是讓自己保持平靜,對西蒙予以指摘。西蒙露出有些掃興的表情,但還是開了口
平時極力不去思考的,與【征服】之間第一次的親密接觸,讓他的理智先斷檔了。喬一邊作嘔,一邊東倒西歪,但還是勉勉強強地要說的話擠了出來。
『那你就超度我好了』
那是與這個自稱亡靈,如今躺在牀上不得動彈的男人一起,走過那段沒有活着價值的歲月的自己。共同體驗過八年前的終結與伊始的他們兩個,如今同等地徹底變成了行屍走肉。這份無異於強搬硬套的相似性,在喬心裏是莫大的諷刺。
「閉嘴!」
此時,閃回再度發生。
——好。那麼從今天起,你就叫『JOE(喬)』吧?
西蒙說的話讓人完全聽不懂。不知他是在硬撐還是已經半瘋半癲,但不管怎樣,喬要問的問題都不會變。
——感覺好燙。而且有種這裏好飽的感覺。
他精神陷入混亂,饒命饒命……不停地叫喊,可形似電鋸的巨大醫療器械還是一邊發出令人汗毛倒豎的聲音,一邊卸下了喬生來的右臂。
然後,在這瘋狂的情景之中,『某種東西』出現在了眼角。
女性頭也不回這樣說道,他當時並未對此抱有疑問,老老實實地遵從了。他根本無法違逆別人的命令,而且最重要的是,女性的確吸引了他的注目。
「?」
在這個死絕的世界中,唯有那淚水,悽美地銘刻在他死絕的精神之上。
這個將成爲你新的右臂——教團成員在進行手術前這樣示意過的,放在發黴木箱裏的小小……
『但是,給本來活下來的神子們補上最後一刀的,終歸是——』
所以,對渣滓詢問名字的女性,他覺得很不可思議。而且,女性還要給他一個新的名字,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這已是八年前的事情了。那是他得到自己的生日,『草壁喬』這個名字,也是頭一次被當做人類對待的日子。那是本該成爲舉世無雙的勇者(怪物)的小孩子,對普普通通的勇者(次勇)產生嚮往的瞬間。
『反正距離終局還有些時間,我就此生最後一次跟你談談吧』
他不知道,女性爲什麼被給他看到自己的表情,但他從身後,略微看到了女性溼噠噠的臉龐。他心想,那溼溼的東西,果然也是爲我而流的。
——啥?怎麼突然這麼說?
狂歡城現在就像在烤爆米花,如今只等待這膨脹到極限華麗爆飛的瞬間。
西蒙提出了一個省事的解決方法,喬不禁倒吸一口涼氣。西蒙擺着若無其事的表情,接着往下說
『用不着使用右臂,你只用把那邊的導管拔個兩三根,就算是成全我了。事情就是這麼簡單,可你怎麼還不動手?——不,根本用不着問。你不是「不動手」,而是「下不了手」。因爲我現在無力抵抗,因爲我現在半死不活,我沒有說錯吧』
總算就見到的西蒙·都鐸本人,再次讓人工聲帶震動起來,發出模糊不清的聲音。
「我沒想過逃避罪責!而且你也別想!不管有什麼歪理,你們教團的所作所爲都別想得到寬恕!」
——『謝謝對不起』。
從結論上來說,斷魔不過是個開端。在後日震撼全世界的真正混亂與恐懼,從這個地方——勇者協會總部大樓,開始上演。
——哈哈,這個問倒我了。那麼,首先得從正確的笑法開始學呢。
『——很好』
「你知道我們當時,每天都是怎樣的心情?我們不知道受過一次折磨之後,後面又有什麼折磨等待着我們,一直活在擔驚受怕之中,只有喫飯和睡覺稍微能有所期待……大夥都像因爲活着才活着啊,除了死亡這個終點之外,就連展望未來都做不到」
「那麼,你的研究是——」
可能是打了麻藥,並不痛,但這樣愈發地激發恐懼。
喬做了次深呼吸,讓心平靜下來。要將憤怒按捺下去,需要莫大的忍耐力。
在教團裏度過的生活,喬只能依稀地回憶起來。不知是遭受到了不忘掉就忍耐不了的折磨,還是勇者協會害怕「心靈創傷導致【征服】再度失控」而使用魔法奪走了喬的記憶,似乎二者都有。
到頭來,她直到最後也沒有回頭。
喬用憎惡的目光俯視西蒙,他攥緊的拳頭感覺都快碎掉。
「……就算如你所說,那又怎樣!?」
「哼,看來天相不太對啊」
「……什麼使命!什麼『良心的譴責』!你們這幫喪盡天良的傢伙也配提這些麼!」
『此話怎講?』
喬在魔導爐心設施的醫務室中,這個房間猶如主張潔白一般,通體只有白色。
那一天,那一夜。狂歡城遭受到前所未有的災難。
——要怎麼笑?
『JOE·草壁。接下來,我將迎來集我研究之大成』
贊助者。說起來,在地鐵上與他對陣的時候,他也無意中說到了委託人怎樣怎樣。那個背叛的SST指揮官也提到過。剛纔提到的資金的事也好,還是佔領魔導爐心的事也好,西蒙背後肯定有位大人物。果然是〈CCC〉系列的阻止麼?
他的口氣,就像在說「不裝得像人類一樣,這跟你一點也不搭調」一樣。
「……你還想說你們做那些泯滅人性的事情,不是你們心甘情願的?少開玩笑了」
『還用說麼,就是你啊,神子。你,以及那條右臂』
——喬,我會將我的餘生全都給你。
——因爲我將成爲你的『媽媽』,我剛剛決定的。母親之間不需要『謝謝對不起』。如果你得到了什麼,到時候就開心地笑吧,喬。
沒過多久,西蒙開口了。他用漫不經心口吻,接着說道
那是令人作嘔的赤裸情感,不容摻假的痛楚與煎熬。
喀嚓,追憶閃斷。
J保留爲『J』,數字0代換成相似的字母『O』,3則倒轉過成『E』。
〇
就算得到了名字,他當時也並沒有什麼感慨,只是條件反射地應了聲「謝謝對不起」。然而,她看上去卻一點也不開心。
「……西蒙,你究竟找我有什麼事?」
——『謝謝對不起』
——阿姨……你究竟是什麼?
他的心早就已經壞掉了,在很早以前就放棄做人了。
失去加工魔力守護的現在,人們不知所措。魔導車的喇叭響個不停,就像打碎玻璃一樣。那爆炸般的聲音,甚至很像槍聲。馬路上到處配備着蓄魔式照明車,爲疏導交通用盡了一切手段,但效果不盡人意。在大樓門外不遠處,能看到大舉聚集過來的民衆。人類的老祖先早已已經克服了黑夜,然而對漆黑夜色產生恐懼的糟糕事例,如今在現代人身上重演。普通工作人員與SST已經擺開路障,現在勉強抵禦住了湧過來的民衆,然而這種狀態不知道還能支撐多久。
——………………。
「唔……真慘烈啊。我現在就出去,一邊開橄欖球的講座,一邊說服他們吧」
「算了吧,恐慌發展到了這個份上,次勇說什麼都不會有人聽的。搞不好還會發展成羣毆事件。小心像橡膠一樣被擠成肉餅」
觸底和蹦極來到總部的時候,碰巧遭遇到了斷魔,於是便留在了總部大樓內。數碼MOA也連不上,交通陷入徹底癱瘓,狀況明顯不是他們出馬就能三兩下襬平的,而且他們也認清了形勢,在工作人員的請求下留了下來。換而言之,他們要爲路障被突破的時候做準備。
「哼,什麼『拜託了』,這是讓我打倒化身暴徒的市民麼?」
「哎,要不讓任何人受傷,又要阻止這麼多人,有點不現實呢。〈渲染舞步〉要在的話倒還好……而且天相也那麼糟糕」
剛纔蹦極用「在雙重含義上」回應了觸地,是因爲街上現在的狀況的的確確非常奇怪。斷魔發生後差不多有一個小時了,但這是在這短短的時間內,天氣徹底地變得糟糕。原本耀眼的滿天繁星,如今一顆也找不到了。但天氣預報說,今日夜間應該是也一直是大晴天。
「……兩位,果然不行啊」
在昏暗前臺後面,嗖地冒出了一張野豬的臉。
勇者協會總部大樓,現在正使用滴下的大型魔荷電池,非常小心節約地亮着燈。在昏暗中出現的,是遠比原汁原味橄欖球選手形象的觸地以及穿着全身式緊身衣的蹦極更具迫力的次勇——那就是〈蟒侍〉。
「噢噢,蟒侍先生。你回來了啊。你說『果然不行』是指……」
「不出所料,現在聯繫不上沃肯會長?」
「誠然。會長閣下今早便已外出,現因斷魔無法聯繫」
聽到忙着守衛總部的蟒侍給的報告,觸地與蹦極愁眉苦臉地沉默下來。真是太不湊巧了,偏偏在會長不在的時候出了這樣的事。
「會長不在總部,恐怕是因爲那件事吧。就是昨天黃龍街的」
「大概沒錯,這從各個方面都能夠說得通。畢竟有〈災禍獸〉異常產生啊」
「……這豈不是朝哭喪之臉投大黃蜂導彈,痛上加痛?如此屋漏偏逢連夜雨之情況,就像有人故意——」
爲之——
蟒侍的話不光代表了觸地與蹦極,還代表爲協會工作的全體人員的心聲。可是,他話音未落……
「「「!?」」」
大樓外傳來女性的悽慘叫聲。
他們渾身上下,被黑亮的盔甲式裝備包裹得嚴嚴實實。
然而,隨後又發生了更爲嚴重的異變。
是魔導卡車。一輛疑似軍用的彪悍卡車在大樓前面偏離車道,竟攆着人羣衝上人行道,直奔這邊過來。
艾絲忒在半路上,向某位一般民衆說明了情況,接到了這輛魔導摩托。車主本着興趣對車進行了實打實的競速式改造,讓這這批悍馬騎起來格外舒暢。次勇作爲特例,可以不受年齡限制取得各類執照,只要是地上跑的交通工具,艾絲忒都有信心能夠駕馭。她以前駕駛的是很平常的租賃車,所以完全提不起興趣。可是擁有這般性能的話,在有事的時候還是很可靠住的,她覺得自己應該擁有一輛。正因爲現在十萬火急,她纔會不着邊際地想那種事。
『總而言之,你的意思就是「他們其實另有目的」麼?那麼等等,你說你現在正在前往魔導爐心……先不提這個,你要實現召集S級是爲了……』
觸地大叫起來。他雖然十分驚慌,但面對迎面而來的危機即刻做出了反應。
「恐怕兩者兼有,這次的斷魔也不會沒有關係」
「是榴彈炮!快逃——————!!!」
「……我究竟在對什麼惱火啊……」
隨後,硝煙彈雨的飧宴開始了。毫不留情的鋼鐵洗禮橫掃大廳。
「可是,至少也得掩護平民逃脫……」
他用異能【靈魂伴侶】製造出十個分身,就近把周圍正在奔波的協會工作人員當作橄欖球一般抱在了腋下,將門廳的各邊緣當做球門線一般,開了出去。他不顧身後的可怕轟鳴,動員起全體分身進行傳接,將需要救助人一輪一輪地拋向空中,不辱他名號間不容髮地觸地得分。他所展現的精彩絕技,只讓人覺得可惜沒有觀衆。
觸地剛剛發出警告,身穿機械之鎧的敵人遍扣下了手中的扳機。連警告都沒有直接開槍,企圖先發制人。他們所使用的,果然全都是軍用殺傷性武器。他們有強化鎧提升能力,其中還有人帶上了加特林機炮,這樣的重裝備十分荒唐。
敵人地在路口的魔導卡車,集裝箱側面突然打開,扭曲的影子從裏面滑了出來。乍一看就是一塊破銅爛鐵,但由於卡車屬於超大型,從裏面滑出來的鐵塊也有普通轎車的尺寸。
喰種可能是猜不出艾絲忒的意圖,愣愣地喊了起來。
雖然舞步昨天大放異彩,在瓦利亞街兵不血刃地逮捕強盜集團,但他的異能【登臺】存在着致命性的弱點。由於在操縱對方肉體的時候,必須用自己的神經脈衝來入侵對方的中樞神經。如果向周圍發散的脈衝無法直接傳導到對方,則無法發揮效果。由此可見,強化鎧有多麼的剋制他。
他剛一亮相,給舞步喫下定心丸,『綠色』便在敵人陣中爆發性繁殖。
「幫、幫大忙了!總之,趕快把那幫傢伙收拾掉吧,阿素!」
這些暫且不提。艾絲忒一隻手控制着車龍頭,另一隻手握着數碼MOA,接着說道
『那肯定不會很多啊,就跟平時一樣。——話說,就算S級聚齊了,對這情況又有什麼用?在市區之中,讓他們怎麼施展啊』
「不妙……不妙啊,對方竟然完克我……」
〇
『什麼!?你說你正在趕往魔導爐心!?你沒瘋吧!?』
只見魔導機人的背囊不知爲何正散發着白煙……不,準確的說,冒煙的是背囊側面裝備的筒狀部件。接着,咻咻咻的呼嘯聲掃過耳朵,舞步頓時大叫
觸地嘀咕着朝完全破壞的大門入口瞪了過去,只見騰起滾滾煙塵停下來的卡車之上,接連不斷地吐出數不清的人影。
『……好吧,我知道了,我會想辦法的。情況要是允許,也會找人增援魔導爐心那邊的』
現在已經沒有什麼職業、非職業之分。
「……究竟是哪裏來的惡棍,竟如此膽大包天?」
勇敢面對的人,張皇逃竄的人,避開目光的人,全都不過是暴露在危難之下,在沒有曙光的黑暗中匍匐在地的,普普通通的勇者(人類)。
「……呃,那顆巨樹是怎麼回事?」
自不用說,天鵝絨路雖說是鬧市區,但沒有格外重要的設施,鎮壓大馬路也沒有戰略意義。隨雖然不知道對方究竟什麼來頭,但竟然拿着這麼好的裝備對這種不對勁的事情,這讓舞步匪夷所思。
「……可惡,偏偏選在這種地方!?那些傢伙是白癡麼!?」
「我很理智,也是認真想過才決定的!」
『……啥?S級?』
「……魔導機人」
蹦極與蟒侍也不甘示弱,蹦極用【超伸縮】讓身體像像皮筋一樣伸長,讓工作人員的身體貼在天花板上。蟒侍【俯首衝撞】在牆上撞出大窟窿,打通建築內部。他們也分別拯救了幾名工作人員,沒有任何人遇難。
S級次勇的主要任務是驅逐〈災禍獸〉,其能力與其他級別的次勇不在一個水平線上。他們的人數絕不算多,因此他們總是滿世界跑來跑去。他們平時都要遵循魔震的早期觀察結果,〈災禍獸〉生成的地點來回輾轉。
觸地鬆了口氣,放開救下的工作人員,站起身來。
上方傳來強有力的呼喊。舞步揚首一看,只見馬路對面的建築外挑部分,有人正擺着姿勢。那人隨着約定俗成地「嚯!」了一聲,一躍而下,在下落途中向十字路口扔下了某種東西,在漫步的身邊華麗着陸。
「仔細想想啊!敵人的行動太不自然了!既然擁有軍隊水準的裝備,直接將全部戰鬥力投向總部,折斷勇者協會的根骨不是很好麼!?可他們現在毫無價值地分散了兵力,而且沒有鎖定軍事設施!看上去是在瞎鬧,但肯定有其中的含義!」
艾絲忒懷着煩躁的心情——準確的說,是鬧別的小孩子的心情,自言自語。
舞步一邊呻吟,一邊拿出數碼MOA準備使用魔法APP。雖然他最近總算獲得了人氣出人頭地,但凡是『有利就有弊』,又幸運的一面,必然就有不幸的一面。搞不好,今天就會成爲B級勇者〈渲染舞步〉的忌日。
在某人低聲道出它正面目的同時,響起一陣脫線的排氣聲。
『是啊,是佯攻……不,目標可能是分散協會與警方的處理能力……?』
「別說適不適合食用了,我反倒覺得會被那黑黢黢果實給喫掉來着……爲什麼那個蘋果長着嘴?」
「嗯,就是這麼回事。我做了最壞的打算」
「唔哈哈,被那鎧甲撿了一條命呢!不然就被壓扁了呢!」
——我想也是。
蹦極與蟒侍驚呼起來。觸地也在面具之下沉吟起來。
「喰種,現在市內還有多少S級次勇!?」
敵人的裝束十分詭異。
喰種現在正從市內醫院進與艾絲忒進行通話,據她所說,現在總部與市區各地相繼發生戰鬥,甚至還有人目擊到了魔導機人。身着強化鎧的敵人是不是〈CCC〉還不清楚,但區區幾名S級,只怕不是打破現狀的妙手。這與能力強弱無關,只是單純適不適合的問題。
「喰種!想辦法和那些S級取得聯繫,讓他們集中待機!以備發生狀況時可以立刻出動!」
接着,許許多多的怒吼聲與大叫聲震天價響,同時還伴隨有車輪碾壓物體的聲音。三名次勇轉身一看,頓時大驚失色。
這條路之所以叫做天鵝絨路,是因爲這裏霓虹燈的燈光光彩奪目,有如天鵝絨的紗幕。然而今宵沒有天鵝絨,只有硝煙與血霧取而代之,裝點着這條街道。
在他身旁,還有許多次勇與平民和他一樣藏身於掩體後面。由於子彈不斷地掠過掩體之外,大夥只能藏在掩體之後,無法交戰也無法脫身。
『喂!喂喂喂喂喂!難道還會發生更糟糕的狀況麼!?本來通訊就不穩定,人手也嚴重不足,現在哪兒還用空去找那種麻煩——』
被大大小小的枝椏與樹幹緊緊纏住,即便身着強化鎧也無法動彈。被送上天的他們大聲喊叫,但聲音已十分遙遠。在鬱鬱蔥蔥的樹冠中,結出某種紅色的果實,不知爲什麼,那些果實正詭異地蠢蠢欲動。
「竟然是強化鎧!?」
這裏是馬哈特區的天鵝絨路,也是音樂會的舉辦場地。在這片許許多多劇場一個挨着一個的區域,正有一夥暴徒施盡暴虐。
通信在不好笑的幽默之後掛斷,艾絲忒將數碼MOA收進懷中。
可是,現在的市區內的魔力波狀況十分混亂,通話動輒就斷。好不容易聯繫上了協會總部,可總部亂成一團,狀況遲遲無法進展。
「什、什麼情況!?」
她知道現在自己爲何如此焦躁。一切都是因爲那個少年,草壁喬。
「因爲是食人植物來着」
這你也敢拿出來用——舞步雖然喫驚,但現在的確顧不了太多,畢竟情況危急。
「——朋友啊,讓你久等了!援軍抵達!」
「嗯,那是南亞美大陸的尕尕魔境生長的巨型植物,姑且是魔力適應種。協會提醒我『在市區內使用會很難清理,所以不要使用』,不過現在也顧不得那麼多了。順帶一提,上面結出的果實外形很像蘋果,但它的味道也正如它的外觀,肉質粗糙,不宜食用」
那盔甲乍一看是中世紀鎧甲的設計風格,但細節上更具機械性,而且更加講究。可是,那根次勇的套裝截然不同,由於純粹追求功能之美,用『暴力式時尚』這個詞比較恰當。光從外表就能看出這是兵器。
趕快,趕快,必須趕快。
〇
「——都說,我這邊也在戰鬥!戰鬥正在進行!沒錯,就是在街上!」
「有勞了。但說不定我會白跑一趟……」
B級勇者〈食素者〉雖然這麼說,但肯定只是碰巧路過罷了,之所以專程從高處出場,或許也是一直窺伺着出場機會。
現在,艾絲忒穿越公主區來到九星島,騎着大型魔導摩托在大面積滯留的公路上暢行無阻。
可是——艾絲忒的蒼藍雙眸,在帽檐之下眯了起來。
下一刻,精神還沒完全放鬆一行人,再次倒吸一口亮起,戰慄不已。
可現在情況危急,這些細枝末節的事情已經根本無所謂。舞步連忙對知己傾訴心情
剛纔衝數碼MOA大叫的,是戴着博爾薩利諾帽的B級次勇〈渲染舞步〉。基站可能啓動了電池,通信剛剛恢復。
「正是我也,〈渲染舞步〉!本蔬菜貴公子嗅到了邪惡的氣息,特此參上!」
明白總之眼下暫且逃過一難,周圍的低級次勇與來不及逃離的人們也鬆了口氣。舞步也爲自己的勇者人生不用再次畫上句號而謝天謝地。
這次一定要趕上。這次一定不要讓自己再一次在一切結束後才嚎啕大哭。
〈食素者〉在空中跳躍的途中扔下的東西,應該是某種植物的種子。〈食素者〉的異能【綠往無前】讓種子在無水無日照的狀態下開始急速生長,一邊迅速蔓延,一邊將敵人糾纏進去,頃刻之間便長成一顆有十幾層樓高的參天大樹。
對那個鐵塊的『眼睛』,恐怕所有人都非常瞭解。
但就在此刻。
然後,她雙手握緊車把手,進一步鞭策魔道二輪。鋼鐵駿馬的引擎發出激揚的嘶鳴,頭燈劃破黑暗,一路疾馳。是視線不佳的情況下超速雖然讓艾絲忒心驚膽戰,但她心中的警鐘不容許他鬆開油門。
在勇者協會總部遭受神祕敵人的襲擊時,市區各個地方也正遭遇着同樣的情況。
隨後,路口周圍發生激烈的爆炸,熱浪席捲大街小巷。
〈婚姻喰種〉隔着數碼MOA喊了起來,艾絲忒也不甘示弱地拉開嗓門吼了回去。她其實並不是在跟喰種較勁,只因風聲太大,只能這樣才能讓對方聽清。
「什麼情況!?」
「食……〈食素者〉!?」
她從發生連環追尾事故的車輛之間見縫就鑽,靈活地避開亂作一團的市民,有時還施展異能在空中奔馳。熄滅的燈火依舊沒有亮起來,城市在黑暗中不斷沸騰。
「不對不對!是以忙莫名其妙的傢伙突然開始在馬路上胡鬧了!那些傢伙各個攜帶軍械,光憑我和下級次勇根本處理不過來——喂,你有在聽麼!?喂喂!?」
本就混亂不堪的火堆中,如今又突然撒上了炸藥,悲鳴的鏈鎖甚囂塵上。
『眼下這種情況,反倒希望猜測落空吧』
「不必擔心!我早已佈局完畢!」
聽到艾絲忒口若懸河的解釋之後,疲於應付狀況而精神動搖的喰種,似乎腦子也稍微轉動了起來。隨後傳來的聲音,是早已習慣現場的次勇所應有的精敏口吻
強化鎧是軍用裝備,而且是最頂尖的裝備。要說目前正在使用的,在這廣闊的世界中也唯獨亞美奇亞合衆國的軍隊一家。雖然不知敵人什麼來頭,但那種東西可不是普通的恐怖分子能夠弄到的。三名次勇對敵人的底細感到不解,怒形於色。
「……誒!事情待會兒再說!他們要上了,兩位小心了!」
鐵塊變形了。剛纔看上去無非是一堆亂七八糟的機械,經過瞬間的展開後,緊緊抓住了柏油路面。它伸展背脊,站立起來,促動器發出驅動聲震撼黑夜的空氣。
換而言之,卡車的目標是勇者協會總部大樓的大門。
他們佔據着平時燈紅酒綠的路口中心,霓虹燈被他們槍口噴出的火舌所取代。他們身着強化鎧,大約是一箇中隊。這夥人身份不明,目的也不明,從卡車上突然出現後就胡亂掃射,趁着牽制周圍的機會一下子壘起沙袋,拉開市區站的陣勢。這鬧得也未免太兇了。由於今晚預定在某家劇場舉行音樂會,舞步來到了天鵝絨路,可是在斷魔之後又遇到了這場騷動,讓他已經不知所措。
「喂,喂喂喂……!開什麼玩笑!」
——但是,我真的有必要這麼心急麼?
突然間,數碼MOA傳出空洞的雜音,舞步連要塑造角色形象的事情拋諸腦後,咒罵着「見鬼,又掛了!」一拳砸在當做掩體的魔導車車門上。
爲害死媽媽的仇人擔心,忘記身爲次勇的本分獨斷專行,這怎麼看都不正常。雖然對喰種解釋的時候似乎很高明,可到頭來沒有任何確切的說證據。在這的最緊要的關頭竟然如此任性,實在讓人看不去。
艾絲忒是職業勇者。即便現實和理想之間存在着差距,但她有責任完成那種工作。這一點絕對不容違反,這是身爲〈啓明星〉的矜持。
既然如此,被罪犯拐走的人自然不能拋下不管。
沒錯,解救喬在名義上確實成立。
可是,讓她以名爲艾絲忒·卡利耶的『一位少女』的立場來說——說真的,那樣的少年,已經根本無所謂了。
——我再也不想見到他,再也不想想起他。
越爲他心碎就越倒黴,有多念想他就會給自己增添多少痛苦。
憎恨、難過、痛楚……我不可能是爲了討這樣的心情接受指導者的工作。
所以,已經夠了。這一切真的已經無所謂了。就因爲他是與我形同陌路的媽媽拼上性命拯救的人,我就要去救他麼?那樣的少年,就算拋棄掉也完全——
「…………!」
艾絲忒縱聲咆哮。
她無法抗拒激動的情感,以全力以赴的抵抗,驅除那些愚蠢透頂的敷衍。
而且,目的地也近在眼前。
周圍的景色不再是接到,視野豁然開朗,在運河的對岸有幾個尖塔狀與箱型的建築物。
那就是魔導爐心設施。聽說包括其本體爐心的重要區域全部在地底,地面上能夠看到的部分,基本上主要是手機自然魔力的吸氣裝置。艾絲忒這還是頭一次親眼目睹魔導爐心,這果然是個規模巨大的設施。
要從地面前往那個設施,只有過橋過乘船度過運河這兩個選擇。出於搬運屋子的考慮,這座鐵橋的寬度建得堪比飛機跑道。艾絲忒毫不猶豫地在橋上疾馳而去。
橋頭設有檢查站。警備員看出艾絲忒準備一路飆過來,擺出雙手交叉的姿勢——但艾絲忒沒有去管。他們儘管服裝很正式,但衣服鼓的厲害,一複製下藏了東西的情況昭然若揭。那恐怕就是通信中提到得強化鎧。普通的警備員不可能穿着那種東西。
「……沒有麼……」
見艾絲忒根本不停,敵人齊刷刷地舉起槍。與此同時,一隻高達六米的巨人從停在檢查站旁邊的卡車後面站了起來。
魔導機人。雖然是通體刷黑的未知機體,但骨架酷似陸軍的現用機——『MG-6霸龍』。
「反正我就是地雷女!不堪寂寞喜歡妄想,在見面之前徹徹底底地變成兄控,結果搞好關係之後又一下就黑化……反正我就是個冒失鬼!」
順帶一提,喰種本人從白天的海難救援工作之後,就一直處於解開拘束環的狀態。在那場作戰進完成後,她又在地鐵月臺參加了〈災禍獸〉的討伐任務,然後又因爲喬·草壁被綁架——總之就是參與的事件一樁接着一樁,沒有喘息的機會。
但是,這種東西對如今的艾絲忒而言不足爲懼。
「知道纔怪啊,誰沒事會去調查那種東西的正確位置?現在又上不了網,那就更不知道了吧……呃,我並不清楚那裏的位置」
『沒錯。就是包括你在內的衆多御神子被灌輸到耳朵起繭的那句話,「至高無上的『勇者』」。我們就是想創造那個東西』
艾絲忒連忙調轉方向,以一紙之隔避開炮彈,但這樣的雜技並未持續太久。若以速度制勝,不理追兵繼續向前也未嘗不可,但若將魔導機人留在大門口附近,只怕會對後續到達的支援造成阻礙。
「……就是那句話麼」
站在她身後的,是一個大個子的人類男性,以及一位貓人女性。她們兩個都穿着病號服,男性的髮型是酷似大炮的飛機頭,女性是腔調詭異的黃龍人,是外貌十分顯眼的二人組。其實,就算他們沒傳次勇套裝,身份也完全暴露了。
『一方是被尊崇爲現代人始祖的大偉人,另一方面是違逆神明與人類爲敵的大罪人。可是那種話,終歸只是勝利者的說辭。是在〈THE BRAVE〉的引導下戰勝魔王的人類……事後捏造諸多歷史的傢伙們說出的,沒有任何保證的發言。你敢說不對麼?』
既然如此,這就表示——
〈禁止通行〉之前被送進馬哈特區綜合醫療中心,A級次勇〈婚姻喰種〉爲了協助治療,也趕往了這家醫院。
因此,她要在這裏了卻後顧之憂。
在母親歷經這些糾葛之後,拯救了喬,在四年間作爲他的家人陪伴他生活。
「有,就在這裏」
「……我說啊貓貓小妹,那不應該是『拍着胸脯保證』麼?」
「……回答我!哥哥在哪兒!?」
如果真如阿星所說,那麼眼下在市區內肆虐的犯罪集團,很有可能跟襲擊他們兩個的人是一夥的。生命垂危的禁行與因公殉職的行者,都是喰種的朋友。她現在恨不得立刻衝出去向暴徒還以顏色,但眼下的狀況根本不容她這麼做,這與忙亂效果相乘,讓喰種的精神備受煎熬。
只不過,現在的情況稍稍有些不同。畢竟在幾分鐘前,她纔剛剛透過數碼MOA聽到〈啓明星〉的那個不祥的推測。現在,喰種雖然已經忙得頭暈眼花,但〈啓明星〉說的事情畢竟不容疏忽。
「不過,我們剛剛向這位大叔請教過,他腆着大肚子保證『包在我身上』阿魯」
「不要在意瑣碎的事情啦!您真的知道魔導爐心的位置阿魯?」
至少讓一切以這樣的形式結束,肯定不好。今天她之所以會衝動行事,並不光僅僅源自身爲次勇的矜持,也是身爲艾絲忒·K·卡利耶的骨氣。
「……原來是那起事件啊。聽說有人受傷,原來是你們?說起來,這家醫院是協會對口的來着……」
但就在這個時候,突然傳了了兩個聲音,喰種驚異地轉向身後。
「因爲不管我怎麼否認……那個人依舊是我的『哥哥』啊!因爲我是他的『妹妹』,而且是他『憧憬的目標(次勇)』啊!」
喬抱着戒備反問回去。即便對方臥牀不起,也不可掉以輕心。他以淪肌浹髓地體會到了這個男人有多麼惡毒,想必暗算別人就如同呼吸般自如。
〈爆裂咆勃〉對前輩用不習慣的敬語,舌頭有些打結。然後〈醉貓貓〉頭上的尖耳朵動了動,把話接了過來
她的口中依舊支離破碎第叫喊着,她這完全是自暴自棄的怒吼。
「昨天在黃龍街那起事件中,貓貓和咆勃被『懦夫』KO啦」
「那就用跑的衝去總部啊!眼下發生這樣的騷亂,S級也首先會找協會確認情況!另外……見鬼,必須向魔導爐心派出增援!」
她必須問出來,在這個巨大的設施中,自己要找的人身在何處。
包括頭部和四肢,連軀體也被切成塊的魔導機人,無助地散落在路面上。隔了片刻,駕駛員慌慌張張地打開了機人胸口的艙門,連滾帶爬地翻出了機體。艾絲忒毫不猶豫地將劍指了過去。
「傷口早特麼……呃,已經順利癒合了」
因爲這個人明明不認識,卻不知爲何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既然如此,就由我們來把解除鑰匙送過去吧」
〇
艾絲忒下定決心,調轉方向朝敵機衝去。
「等、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這不是沒辦法麼!」
殊不知好漢架不住人多。她所創造出的花束,已經有一百隻了。
場景切換到魔導爐心設施的醫務室。
西蒙擺着通情達理般的表情,竊笑起來
她的異能【捉摸不清】能創造出花束,她通過將魔力創造出來的花束遞出去,賦予對象多種能力提升的效果。由於在增強自然治癒力與生命力方面尤爲顯著,在有患者需要動大手術卻體力撐不住的情況下,喰種的能力可謂是打破狀況的奇招。
「嗯嗯。就像騎兵隊一樣幫助阿星,賣個大大的人情阿魯♪」
『不過,關於教團的目的,你應該也知道的呢』
「〈婚姻喰種〉!拘束環的解除鑰匙送到了!」
「創造?難道要創造第二個〈THE BRAVE〉麼?」
「不,還沒有……數碼MOA怎麼都打不通」
「噢!我的工作就是跟我的拖車一起在整個大陸運送魔導爐心周邊所用到物資,已經幹了二十年了呢。只要給我準備一輛魔導車,使用祕密途徑不用一會兒就——」
爲艾絲忒淤濁不堪的內心深處,帶來了閃耀的光輝。
這位大叔……貓貓用這種隨意的口吻介紹的人,也穿着病號服,是一位中年男性。喰種喜色更濃——但立刻納悶起來。
隨後,炮擊的衝擊波將魔導摩托掀飛,但艾絲忒已經不在上面。在千鈞一髮之際,她蹬起踏板一躍而起,乘着爆炸掀起的狂風撕破夜風,逃過魔導機人的定位跟蹤,緊接着從上方展開奇襲。瞄準的是關節部位,裝甲之間的接縫。
喰種禁不住插嘴了。她對這明明男子的身份非常在意。
聽到這問麼問,身爲典型矮人族的他,嘴上露出粗野的笑容,說道
水桶型的身體,又短又粗的腿,準確的說是仿人形的三代機,跟狂歡城民警使用的那種擁有反關節腿部的落伍機型不同。總之,是區區恐怖分子根本配不上的尖端武器。
「你丫的看俺們這身還……呃,您應該看得出來吧」
艾絲忒在魔導機人身上着陸,奔放地釋放斬擊。首先是肩膀和肘部,然後一邊下滑一邊攻擊腰部和大腿,再是膝蓋,在這東西快要倒下的時候切斷脖子。
「我叫鮑勃。前天多謝照顧,現在輪到我來感恩啦,次勇小姐啊」
「喂,那邊的人!剛纔我拜託的事情怎麼樣了!?S級聯繫上了!?」
跨越了悲慘的過去存活至今的草壁喬……
冷卻水猛烈地奔了出來。艾絲忒堪稱範本地施展出卡利耶家傳的勇者劍法,在速度與招數上登峯造極。
『正因爲那位〈THE BRAVE〉有所不足,所以我們纔會本着信仰去行動。因爲我們從籠罩着這個世界的欺瞞,還有次勇們身上,發現不了任何價值』
憧憬的次勇〈露娜玫瑰〉對自己說,「用不着擔心吧?」。
在擦身而過之際,她以【銀河】釋放連擊,用力場的『面』將步兵掃倒後,接着又逼近舉着火炮的傀儡斜肩斬下。可是,包覆着擴散裝甲的近代軍工之產物,不過不失地將遭受到的魔力向周圍泄去,身體紋絲不動,繼續開炮。艾絲忒飛速從魔導機人旁邊穿過,進入到設施的院地內。那個搖擺下腹部的沉重聲音,執着地追趕上來。
『可追根溯源地講,他們是「神人」,也是「兄弟」——也就是說,他們是同根同源的存在。我們是〈THE BRAVE〉的子孫,但同時也是魔王的血脈』
「什麼!?現在才送到!?再說了,拿來給我是幹嘛啊!」
「這是因爲……持鑰匙的人陷入昏迷,被抬進來了……」
「啊~夠了!一個接一個有完沒完!」
但是,此時有其他協會工作人員出現在了他的身邊。
——可是,我很開心。真的。
『話說回來,你是怎麼看待勇者和魔王的?』
——對不起,拋下了你。可是現在這個孩子更需要我。所以,請允許我一時的任性。沒關係,拿出自信來。就算我不在你身邊,你也一定——
『哈,怎麼可能』
「要做的事情也未免太多了吧……!擁有回覆系異能的人,擅長治癒魔法的次勇,不然就是擁有醫療知識的工作人員……必須調動更多人手啊!」
喰種面對雪中送炭的兩位,兩眼放着金光。
「吶,鬍子大叔……我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那麼,就只把口令用郵件發給她吧。以那孩子的認真性格,應該會把鑰匙時刻帶在身上吧」
當然,喰種是職業的,救死扶傷也是她本來的心願。
跨越八載春秋,她總算感受到了母親留給自己的話語。
不用問也能輕易地想象到街上現在有多麼混亂,但被運送進來的傷者的人數實在太不尋常。儘管完全喫不消,但現場的氣氛根本不容她「下面就沒我的事情了,我就告辭咯~」。結果以爲內各種各樣的事情,漸漸地就被困在了醫院裏,直到現在。
原來是這麼回事。喰種恨得咬牙切齒。恐怕是持解除鑰匙的人在運送過程中,在別的地方捲入了戰鬥之中。
「?還能怎麼看……」
喰種邊走邊翻病歷,製造花束交給患者拿着,飛快地其他次勇下達指示。在她同時進行這各項事情的途中,逮到了勇者協會的工作人員。
「可是……現在通訊狀態這麼差,郵件能發到麼?」
可是。
「…………」
艾絲忒感覺到,自己從喬的身上,看到了母親留給自己的訊息。
「咆咆、咆勃和貓貓!?你們怎麼在這裏(醫院)?」
〇
「於是,正閒得慌的時候遇到了這場騷動,於是裝睡逃出了病房阿魯」
「……阿星現在戴着拘束環啊。那孩子的解除口令呢?」
醫院裏的大量傷員,竟然將大廳與通道都擠得水泄不通,如今一聲和護士正發了瘋似的來回奔波。重申一次,〈婚姻喰種〉是爲了〈禁止通行〉來到這裏的,但在醫院裏突然遇到了斷魔,於是不得已協助啓動了緊急魔荷電池。她還以爲情況只是暫時的,馬上就會復原,孰料醫院竟變成了中了大獎的老虎機一般。
「——你們肯替幫忙帶過去麼?知道魔導爐心的地點麼!?」
迪安娜·K·卡利耶對自己說,「因爲你是我的女兒嘛」。
「媽媽相信着我!」
但是,西蒙沒有理會喬的擔憂,冷笑起來
加之,〈禁止通行〉與〈虛無行者〉的事情同樣讓他心煩意亂。
在喬面前,答應「說出一切」的西蒙,隨後這樣起了個頭
通過他,艾絲忒間接地感受到了母親的爲人,更勝千言萬語地體會到迪安娜·卡利耶作爲一位母親是多麼的溫柔。
能將孩子撫養成那樣的女人,又豈會輕視自己的親生女兒和丈夫。只要對照自己數值的那個『身爲勇者的她』,答案便不言自明——母親一定也在兩難中搖擺過吧。事業與家庭,使命與義務,理性與感情……這些糾葛,她統統體驗過吧。
拘束環的解除鑰匙全都是相同的構造,原則上職業次勇應該隨身攜帶。只不過,由於在次勇實際要解開拘束環的時候,每次到了現場都會交付給他們已經輸入好口令的鑰匙,所以這個規則完全不需要遵守。
艾絲忒再次取出數碼MOA,召喚愛劍『奧傑塔』,一邊用異能防禦暴雨般的槍擊一邊突進,化作一顆蒼藍彗星在敵陣中掃過。
「所以,請還給我!不要多走我的家人!」
如今仍對次勇懷着孩子般憧憬的那個少年……
「這種事……不是理所當然的麼。現在說這個做什麼」
「所以……!」
歷史通常是勝利者創造的,既然〈THE BRAVE〉與魔王是兄弟,那麼在勇者因子的作用下加劇進化的現代人,同樣與魔王的譜系有所聯繫。之所以沒有引起騷動,是因爲這方面的情況無非與政治上、宗教上的問題有聯繫。
『是啊,現在提這個沒用。完全沒有,那套說辭太方便了……所有人都不知道。不對,是因爲實情——勇者因子這個「詛咒」的含義被隱藏了。這是得到固有魔力之後產生的「致命陷阱」。絕大多數人都沒有發覺這一點』
「……你說勇者因子是詛咒?是致命陷阱?」
『勇者值爲什麼越是「數位少」就越優秀?』
喬露出無比喫驚地表情。
就算問他爲什麼,他不不清楚,只能回答「就是這麼規定的」。
喬以前也產生過同樣的疑問,上網的時候在留言板上也偶爾能夠看到,但那些評論終歸不過是臆測,真相依舊不明。出於「公開勇者值的詳情,歧視將更加橫行」的理由,國聯限制了實情的公開。
但是,西蒙毫不猶豫地這樣斷定
『因爲那是分母』
「……你說什麼?」
『勇者因子的強弱是以分數表示的。譬如說我是3階,所以具體爲「1/804」。於是基本上,是隻以分母來表現此人勇者值。總之就是將始祖勇者設爲定點,通過劣化情況來計算的』
「劣化……?」
『你可知道,國聯爲什麼採用那種麻煩的算法麼?……這麼說不對。〈THE BRAVE〉的勇者值早在上古便已消失了,爲什麼要以此作爲基本值?要是這麼問你,應該還比較好理解吧』
「喂,你這是說什麼……」
喬不禁出言制止,但西蒙不以爲意。
『公開出來的話,那就不是引發歧視那麼簡單的了。勇者值是甄別的標誌。極端的講,你所憧憬的次勇——進一步來說,那些高勇者值的人全都是「人柱」』
「!?」
人柱……!?包括次勇在內的,所有高勇者值擁有者?
聽到西蒙直言不諱地說出這極其不祥的話來,喬愣愣地俯視着西蒙。西蒙就像對喬的反應感到有意思一般,淺淺一笑。
可是隨後。
『沒錯,就是人柱……!』
——我是『次勇』。救一個小孩子都費勁的,丟人的次勇。
西蒙痛苦不已,還咳出血來。喬也瞭解了事情的情況,臉色大變。
飛龍勉強和狂歡城的警察取得過聯繫,他在通訊障礙的狀態下找到其他次勇,挨個知會他們,一邊建立起協作體制一邊擊潰敵人兵力,除開魔導機人不斷,加起來大概有四個小隊和兩個中隊。就算頂着諸多不利,在短時間內能拿到這樣的戰果也相當可觀了。
知道阿誠離開醫務室的瞬間,西蒙一直都在發出那扭曲的鬨笑。
可是西蒙對他說,「只有你擁有那份資格」。
『……』
西蒙的身體突然從牀上彈了起來。
「————」
「飛機場,總是馬馬虎虎,只有打人是拿手好戲,而且家務樣樣糟糕透頂,笑起來俗不可耐。一般來講,不會覺得她已經結婚了吧?雖然沒跟我講過,不過艾絲忒的老爸相比口味很獨特吧……雖然完全沒有誇獎的意思就是了」
喬心中的確有個念頭……有種舒舒服服地接受西蒙說的話的念頭。
「沒準是吧。但因爲這樣而含糊了事也不好啊」
看來這是某種急性發作,痛苦的樣子非比尋常。雖然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命已經不長,但現在這下字搞不好能讓他直接歸西。
『……你的右臂,是奇蹟的天敵』
『那、那麼!你的罪要怎麼去償還!?被你殺的一千人難道就白死了!?』
「?」
現在有個人明辨一切,而且還熱切地對喬渴望這力量,喬內心的某個地方就像裂開一般的痛。他甚至感覺到,伸手不見五指的死衚衕中,透出了光明。
正因爲沒有錯到哪裏去,所以次勇才能成爲人們的『星辰』。
就像八年前,那個連名字都沒有的,孤苦伶仃的孩子那樣。
雖然扔下西蒙直接離開讓他有些不安,但現在已經不是拘泥於某一個人的時候了,頂多就是將自動門破壞掉來達到一定的預防效果。
『……哈哈、哈……唔哈、哈哈哈……』
可是,一旦發覺這一切……
不對。
「對不住啦,西蒙」
可是這個時候,他的右臂被西蒙緊緊抓住。
天再糟糕已毋庸置疑,覆壓一切的濃密雲層之中,時而電閃雷鳴。面對着隨時下起來都不奇怪的天氣,飛龍不禁咋舌。
但是,這終歸只是杯水車薪。
〈噴氣飛龍〉在收拾掉第二臺魔導機人的時候,心中這樣想到。
「我從迪安娜那裏得到的東西,我一個也不會撒手的。別把我再當內心空蕩蕩的木偶了」
「西、西蒙……」
但是,即便如此……
——認真對待狂信徒說的話,簡直蠢到家了。聽西蒙剛纔說話的口氣,〈自然聖奧帝亞〉恐怕是崇拜魔王的組織。再說了,好好想想這個男人的所作所爲吧。雖說我肯定有錯,而且上一次把推卸責任的話說個不停,但處心積慮促成這一切的教團纔是真正的元兇。不論他打着多麼冠冕堂皇的旗號,他們的所作所爲都天理難容。
——情況實在不妙,這是狂風暴雨襲來的前兆。
喬斬釘截鐵地說道,把手放在了西蒙的肩膀上。西蒙露出絕望的表情,仰視着喬。不是因爲喬說要把他交給警察,而是發自內心地對喬現在的生存方式幻滅了。
可是,就算退一百步,西蒙說的都是事實,喬也不會因爲『擁有資格』而去戰鬥。因爲,他回憶起了自己的初衷。
我成按住了亂動的西蒙,向外面大喊「快來人!」,但不可能有人回應。那些〈CCC〉對喬說了聲「你自己進醫務室」之後便離開了。喬無奈之下準備自己去叫人,正要朝房門跑過去的時候——
『來吧,開始吧!次勇們,懦夫們,其餘的廣大羣衆們,都來看好了!在這個被高呼爲勇者勝地的,歡騰至極的垃圾山上——欣賞我等救世主的誕生吧!』
「!」
「我要把你交給警察,不管你這條命是不是已經所剩無幾。好好接受法律的制裁吧」
與此同時,這也意味着不能把『沒有自資格』當做不去戰鬥的理由。
「沒錯。我所衝進的,就是那樣的老媽(次勇)」
這是他苦苦尋覓救贖的方法,是能夠回報被自己奪走的那些生命的功績。
至少也得回覆通信狀態的穩定,不然狀況無法好轉。
然而,最卻不聽使喚地動了起來。
地點在馬哈特去第八街,醫院·廣場·公園的正對面,在這裏經常舉辦籃球賽與音樂會,是狂歡城最有名的娛樂中心的外壁。飛龍在其他次勇的協助下,剛纔總算讓敵機無力化,跪倒下去。乍一看,那只是很像大和皇國的『土下座』。同伴們正試圖將關在駕駛室的駕駛員拖出來。
『很簡單啊,只是給你準備個相稱的對手罷了』
他分不清世界的命運什麼的這番話究竟是真是假,沒了自己和【征服】就沒辦法與誰誰誰對抗啥的,坦白說感覺無非是苦大仇深的牢騷話。
在勇者飽和的時代的,天下間俯拾即是。
這一回,西蒙徹底精神錯亂。他的瞳孔放大到極限,汗如雨下,嘴角溢出血來……儘管如此,他還是在瘋狂叫喊。他現在的樣子哪裏還像什麼殭屍,根本就是死神。他的手指就像老虎鉗一樣緊緊拽着喬的手腕,喬就連強行甩開都辦不到。
喬邊說便把西蒙的手甩開,然後將獲得自由的右臂,將手掌緩緩舒展。
『一切從最初便已經註定!我們仍在〈THE BRAVE〉的股掌之上!』
——對呀,我怎麼給忘了。那個問題的答案,我還沒問到呢。
喬若要如此否定西蒙,應該十分簡單。然而西蒙身上散發出的逼真感覺,不容許你喬魯莽判斷。
『——————!!!』
「至高無上的勇者我不想當。因爲,我是『平民派次勇』的兒子」
罪就是罪,所以喬總有一天必須接受懲罰。對瀕死的西蒙,也要進行制裁。
西蒙立於巔峯高唱。現在,街上正在發生什麼,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其手法還有動機,一五一十地。這毫無疑問,是個超大號的重磅炸彈。
現在,有人會行善,有人會作惡,有的會成爲英雄,有的會成爲梟雄,所有人身上都平等地蘊藏着那份可能性。用數字或頭銜來做區分,也沒有錯到哪裏去。
『所以我們要追求最高無上的勇者!因此,我們創造出了獨一無二的你!因爲廢渣DNA中沉睡着〈EVIL ONE〉的因子的神子之中,唯獨你完全適合那隻右臂!你知道麼!?只有你才能施展!只有你擁有那份「資格」!』
「我……我……」
「西蒙,你佔領魔導爐心,究竟有何企圖?」
「………………」
「咕……噶……!」
曾經當過軍人的飛龍知道,次勇是現代社會的規範,也是象徵,但很難算得上戰鬥專家……不對,更準確的說,是不擅長應對『戰爭』。
喬毅然決然地抬起臉,渾身燃起洶洶氣勢,目中無人地笑了起來。
「我想當的,是微不足道的勇者。我小的時候,儘管對我來說次勇……迪安娜非常的帥氣,但比起帥氣,仍令人着迷的地方是平易近人」
恨不得二話不說緊緊摟住這縷曙光。應該這樣纔對。因爲,有人對本沒有『資格』的自己,說自己擁有『資格』。因爲有人對自己說,自己是特別的,別的人全都做不到。這沒辦法。用這個理由來欺騙自己,已經不能再足夠了——
他們是希望,是象徵,是跟自己一樣普通,但能夠璀璨地照亮世界的星辰。既然如此,自己也能跟他們一樣閃耀起來,也能闖進所有人的心中,點燃名爲勇氣的篝火。
『魔王——〈EVIL ONE〉纔是正確的!不管付出多大的犧牲,人類也應該在1500年前止步!現在已經無法挽回了!』
『好吧……既然你給我來這一套,我還是隻把性能確認一下好了……不,只要讓我試上一試,你也一定會回心轉意的。你一定會理解自己是不該被埋沒的存在!』
『不可能!你要是那麼做,八年前的事件可是會大白天下的啊!你以爲你當時還小就可以束之高閣,逃避制裁麼!?就算罪責不會被過問,你成爲職業勇者的路,也必定會斷送——』
「……我想起來了。因爲迪安娜的死,我被罪責逼得走投無路……所以長久以來我都忘記了。因爲我總急着去面對,太過心急,所以自己心中次勇的含義也改變了」
西蒙愣住了。喬自己也同樣喫驚。他基本憑着條件反射就做出了否定。他的大腦也過了片刻才理解過來,如同追尋着搶先一步解脫的內心一般。
隨後,西蒙怪叫起來。看他那樣子,就像要被活活氣死一樣,再次氣得死去活來。但是,喬已不再畏懼。雖然覺得他很可悲,但不會再對他動什麼奇怪的惻隱之心。
既然如此,那麼【征服】的正面目便是——
『你、你……』
不,應該重新確認一次……確認那一天的心情,那份溫暖和心癢癢的感覺,以及得到的許許多多。
『爲了拯救世界,你總有一天必須與「那個人」對峙。那些被詛咒侵蝕的冒牌貨,不管怎樣掙扎都不可能有任何勝算』
『……誒?』
『什、麼……』
當初飛龍正在追查喬·草壁與SST的行蹤,但中途非常事態接連發生,他只好暫時放棄搜索。街上正被狂湧的漩渦所吞噬,眼下若不由擁有高級動力的自己率先行動,想必各個地方恐怕都撐不住多久。
「我所憧憬的,並不是『特別』」
——真希望老天爺行行好啊。狂歡城現在,都已經快撐不住了。
如果真的存在那樣的東西,草壁喬一定會選擇握住它。
「……這大雨要是一下,豈不是雪上加霜」
——少用那種匪夷所思的發言來糊弄我。
他感覺到,自己在迪安娜死後所迷失的道路,現在已經完完全全地找回來了。
「我會繼續尋找贖罪的方法。說真的,能不能找到還不清楚……但是,站在死衚衕裏一個勁死盯着牆壁,還說自己『正在找』……這種混賬事,我再也不幹了」
喬的狀態漸漸恢復過來。他闔上眼垂下臉,翻找出每一段與迪安娜在一起的回憶,都不禁又想笑又想落淚。因爲那是一去不返的寶物,所以他迄今爲止一直很寶貝地保存着,從沒想過把它們找出來認認真真地回味。如果這次沒有來到狂歡城——沒有與艾絲忒相遇,沒有被西蒙逼到這個地步,他大概一輩都會繼續那個樣子。
「你搞錯了」
西蒙的所作所爲天理不容,讓他遭受如此瞎唱的自己也不可饒恕。
『可是,你怎麼能夠擁有人心呢!?你瞧你現在的狼狽樣子,這還要怎麼去實現大願!?你就甘心淪爲一介凡人麼!?勇者……勇者不過是普普通通的人類啊!俯拾即是的人類啊!什麼勇者飽和的時代!什麼職業和非職業!什麼『懦夫』!』
〇
西蒙如飢似渴地撫摸喬的下臂,可是拘束環的手感卻讓他悔恨地沉吟起來
飛龍瞥了眼眼下的情景,又再次仰望天空。
『………………』
一分鐘後,喬臉色大變,轉身離去。
不,要甩開應該不成問題,只因喬現在陷入了失魂落魄的狀態。
魔王〈EVIL ONE〉的因子。擁有魔王因子的神子。然後,在教團設施中關押的孩子們之中,只有喬適合【征服】。
「所以,你搞錯了。不管你對我說什麼,我都不會屈服的」
他後背極力向後弓起,的動作幅度大到讓人懷疑他的背脊會不會就此折斷。他用僅存的右臂拼命抓撓胸口的牀單。放在一旁的醫療器械上,現實心跳的頻譜出現紊亂,嗶嗶嗶嗶的機械音間隔逐漸變短。轉眼之間,令人目瞪口呆的突變便發生了。
喬一直或暗示或明示自己,自己沒有資格。
〈EVIL ONE〉,與始祖勇者
相同的無限轉生之人,由於每次重生都會改變名字,所以人們對他使用了這個稱呼。同時,他是威脅所有生者的大敵。
『……吶,一千人。這麼多人死在了你的手上。練肥料都當不了的犧牲簡直無謂之極。你有必要爲你小號的生命浮出代價,我說的沒錯吧?』
西蒙的發作已經平息下去,但心跳尚未恢復正常值。他依舊莫名其妙地憤慨着,現在所展現出來的感情應該不會是假的。
這種事可想而知。協會的主要敵人〈災禍獸〉智商低下,『懦夫』也基本是依賴異能作案的罪犯。指定嚴密的作戰計劃,有效行事屋裏的敵人,與那些威脅不屬於同一種類。尤其是在市區戰中,次勇『要保護的東西』實在太多了。爲了不給市民帶來不好的感情,禁止次勇持有槍械等『淺顯易懂的殺傷性武器』,而且還遭受到了最棘手的方式進攻,必然會不得不陷入被動。
利用勇者因子生成的固有魔力來施展的系統魔法與特異魔法是萬能的,但並不是最適合殺人的。
面對用強化鎧與魔導機人進行武裝的軍隊,低級次勇自當不論,就連高級次勇稍有大意也會遭人暗算。再加上現在天相這麼糟糕,不利因素已經湊齊了。
「果然一邊戰鬥還要一邊估計周圍的損害,實在太被動了啊——」
「飛龍,駕駛員抓到了!」
同伴的呼喊,打斷了飛龍的思索。飛龍轉過身去,只見魔導機人的駕駛艙艙門打開,駕駛員離開了機體,已經被扣住。
「把他的嘴塞住,別讓他咬了舌頭!」
飛龍一邊下達指示,一邊也朝駕駛員走去。他想知道敵人的目標,之前好幾次嘗試生擒,但他們所面對的畢竟不是能夠手下留情的對手,而且縱然百般顧慮,對方要自行了斷依舊防不勝防,所以一直無法如願。可是,他不會再重蹈覆轍。
「……飛龍,不知道這傢伙在說什麼啊」
「不出所料,是藥物麼」
即便在戰鬥中取得優勢後,對敵人進行勸降,敵人依舊頑抗到底,被逼到絕路上之後又毫不猶豫地自行了斷。飛龍所對付的對手,沒有一個是精神正常的傢伙,所以他早就懷疑他們被投了藥。
但是,本以爲他們是通過魔法發揮出那樣的效果,使用的是『APP藥品』之類的東西,然而從駕駛員的強化服中簡簡單單地就發現了深紅色膠囊,這讓飛龍着實大喫一驚。膠囊上寫着一小行小小的字,『喪屍粉(Zombie powder)』。
「在這AD(終端應用型魔法藥)盛行的時代,竟然專程用膠囊?……有種不出所料的感覺啊」
「哎,帶這傢伙(駕駛員)去做鑑定就行了吧」
接着,飛龍將已經被穩穩擒住卻依舊拼命掙扎的駕駛員直接提了起來,將眼睛拉到與自己平齊的高度。他摘下塞在駕駛員口中的東西,開始了凶神惡煞的質問
「喂,回答我。你們是〈CCC〉麼?跟那個叫西蒙的傢伙是一夥得麼?你們做這種荒唐的事情目的何在?你們覺得能動得了狂歡城麼?」
可是那位駕駛員沒有回答任何一個問題。他應該是名接受過高等培養與訓練的士兵,然而身體卻抖個不停,像個小孩子似的又哭又叫,喊聲之中夾雜着「現在的世界是虛僞的」「我們的勇者值才高」「我們馬上就能打下大好江山了」之類常見的憤怒浮誇的字句。
飛龍的一名同伴用手指指着自己的太陽穴轉了轉,飛龍對此也有同感。原因可能是剛纔找到的膠囊,也可能是因爲他接受過洗腦,總之根本不說人話。
而且這還沒有完。
「——要來了!」
沒有月亮,沒有星星,只有雲層。
她頓臉色蒼白,打算回頭,可是在她剛纔穿過的通道入口,已經被巨大的影子完全攔住。第二隻魔導機人登場了。他在牆面上打入了鋼絲,之前保持着懸空的狀態,現在突然從上方降落下來。接着,又有新的影子從通道之內紛紛湧現,全都舉着槍對準了艾絲忒。退路被截斷了。
「……?」
「昂?」「什麼事?」「噢?」
那東西猛地扔了過來,被艾絲忒接在了手中。那是艾絲忒見過的一把鑰匙。
艾絲忒這樣思考着,在通道上疾馳,將眼前出現的敵人盡數擊倒,可是這個時候,她嗅到了不祥的氣息。她在衝入設施破壞魔導機人時,向駕駛員問出了喬和職員大部分在地下區域的情報,於是她以敵人爲路標,哪邊阻礙越多就越往哪個方向前進,但她還是覺得這一路殺過來實在太過輕鬆。
相反,裝甲車在撞擊的幫助下,得以在片刻前魔導機人所在的位置停了下來。
「要來了,要來了,要來了要來了要來了要來了要來了要來了!!!將沾滿污穢你們一掃而光的懲戒之火!證明勇者協會無能的神之使者!對這座罪惡的城市實施的偉大淨化!就要降臨了!」
咆勃就像看穿了艾絲忒的想法一般,大叫起來。隨後,貓貓一邊擦着嘴,一邊接過了搭檔說的話。她完全拋開了塑造角色的口吻,將某樣東西扔向艾絲忒,並對艾絲忒喊了過去
「……下地獄去吧,卑鄙小人(懦夫)!」
結果,她的直覺應驗了。
可是,這散漫的態度也僅僅維持了一瞬間,隨後他們當即採取了行動。
他循着男人的視線,再次仰起頭。
「哈啊啊啊啊啊!」
「喂!你瞧是吧!!我都說不要這樣了!就算水量有所減少,一般來講也不該走什麼水路啊!爺優美的髮型都下垂了啊!」
——這究竟……爲什麼?
這條路走到盡頭之後,在她眼前展開的,是如同大壩一般的景觀。
『我們接到〈CCC〉大人物的委託,假裝協助西蒙,然後搶走他的技術!那便是召喚〈災禍獸〉的技術,還有目前正在街上胡鬧的那些棄子所被投藥物的製法!等我們拿這些技術換到大錢,就趕緊遠走高飛!然後逍遙自在地去度假,奢侈一把!』
艾絲忒在心中沉吟。她沒想到對方竟然如此不正經。
〇
「……這是!?」
雖然昨天在黃龍街對付西蒙的使魔時喫了虧,但咆勃與貓貓原本就是就是擅長對人戰鬥的次勇,這一仗可謂如魚得水。
魔導機人的手臂動了起來。就像十分心急一般,扣在魔導炮扳機上的手指完全壓了下去。面對這樣的狀況,艾絲忒甚至無法挽回,萬念俱灰地閉上了眼睛。
「什……!?」
『啥?』
「……不好意思,有勞你們稍微看好這傢伙」
雖然現在的次勇以及艾絲忒自己,都與曾經的理想相差甚遠。
「等這件事完了,咱們去好好喫一頓吧。我請客」
「外加勇者值10階的矮人族也是」
艾絲忒有點不敢相信眼前的發生的一切,眨眼的功夫,眼前就換了人,只能莫名其妙地愣在原地。
飛龍將魔導機人的駕駛員推給身邊的次勇,連回答的時間都沒有留出來,即刻發動異能。背後的生體噴射管中進行魔力噴射,以威猛之勢直衝雲霄,在衝入雷雲之際沒有忘記張開抗電結界。如同巨獸咆哮般的滾滾雷聲,令人心驚膽戰地掃過耳朵。
「——!?」
對方的人數並不少,也的確如她所料到處都是敵人,但她篤定大部隊應該已經離開了這裏。雖然敵人在攻勢上沒有手軟,但絕沒有超過她的預期。照理來說,這應該是可喜的狀況,但她這兩年來作爲職業勇者培養出來的戰鬥嗅覺告訴她,其中定有蹊蹺,實在順利過頭了。
「哼哼,怎麼樣?B級的我們也不是派不上用場吧?」
矮人中年男子再次縮回到車裏,以怠速狀態待機,〈爆裂咆勃〉以【浪漫加隆】的一擊先發制人。朝着飛機頭炮掀起的混亂之中,〈醉貓貓〉抽起酒葫蘆飛奔過去。越醉越強的【醉狂】,發動條件當然也包括了車醉(暈車)。她的腳步搖搖晃晃,但速度超越了音速,如此捉摸不透的動向讓敵人無法鎖定目標,頃刻之間便完成了近身,朝着聚在入口的敵勢力一邊嘔吐一邊砸去。
就在下一刻。
在那裏,果然還是黑壓壓的雲層。
艾絲忒心頭一驚,果斷將鑰匙插進了左手手鐲的鎖眼之中,隨後解除口令認證的機械音響起,拘束環毫不費力地打開了掉在了地上。他們做的實在太過周到,艾絲忒甚至對此感到膽寒。
但是,有什麼東西——
「喲」「噢」「好想吐阿魯……」
從洶湧地吐着海水的一個牆洞中,突然飛出一輛裝甲車。
可是——
那應該是魔導爐心的緊急冷卻設備。可能是正在抽取海水,水正如瀑布一般從周圍牆壁上的大洞中排泄下來,將艾絲忒腳下遙遠下方的水池漸漸蓄起。艾絲忒如今所站的地面周圍被徹底掀開,自上至下完全貫通,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圓柱。從這樣的構造來看,應該是到了緊急時刻要將這個空間完全裝滿水。
喔,聽起來真不錯——這樣笑起來的,只有中年矮人。
在這個毫無障礙物的地方,如今有喪事魔導摩托的機動力,兩點間的路徑被完全被攔住,在這種狀態下要同時與魔導機人和步兵部隊對抗——根本不可能。到了這一步,已經走投無路。
貓貓一邊橫掃敵人,一邊得意洋洋地咆哮起來。矮人也在裝甲車中開心地笑起來。隔了片刻,艾絲忒也害羞似地笑了起來。
「可是,爲什麼要來救我……!?」
從什麼地方傳來了聲音。那個聲音混在充斥着周圍的水聲之中,好像是金屬摩擦的聲音。聲源在上方右側的牆壁之內,正漸漸向這邊靠近。
「……你們有何目的!?你們不是〈CCC〉麼!?爲什麼要跟西蒙·都鐸勾結,幹這種不知廉恥的勾當!?難道你們想跟他一起陪葬麼!」
隨後,飛龍感到撕心裂肺……不,是勇者因子在哀鳴。
但接下來,裝甲車兩側的門和上方的天窗同時打開。
「啥?這倒沒什麼……飛龍你去哪兒?」
雖說在爲數衆多的次勇中,艾絲忒與他們還算有過言語交流,但正如白天飛龍所講的,她對他們心存芥蒂。
對與艾絲忒來說,正式的較量還要在後面的後面。她依靠自己的飛快速度,只把對手甩在身後。她製造出急襲的狀況,不給對方重整旗鼓的時間,電光火石地發動攻勢。
男人劇烈地讓身體反弓,就像向蒼天挑釁一般大聲咆哮
完全的出其不意,遭受大質量的衝撞,就算是魔導機人也毫無抵抗之力。魔導機人被很有趣地撞飛,就像動作電影裏那樣翻了兩三圈,腦袋不停地與地面發生親密接觸。
「咆勃!?貓貓!?還有前天那位拖車司機!?」
「啊啊!?我說出來就不明白麼,你這呆子!」
『怎麼可能啊!我們想要的是錢!我們加入〈CCC〉也只是爲了打發時間罷了啊!雖說的確不受次勇待見呢!』
飛龍看到了『那東西』。
最終目標是奪回魔導爐心,但她畢竟勢單力薄,難以一肩扛下如此重擔。
因爲,她除了母親(迪安娜)與自己之外,在內心深處是不相信其他次勇的。
敵部隊認定對人槍械無法擊破防禦(異能),於是拿出了軍用魔導器,擺在了艾絲忒的必經之路上。但是,這裏空間狹小,採取密集佈陣可謂愚蠢之極。艾絲忒在飛馳之中舉起愛劍『奧傑塔』,以古典方式發動各種魔法。『灼鳥葬』的誘導炸彈,『氾濫嘯』的人造海嘯,『風哭響』的破城錘,將敵兵蹂躪轟飛。
可是,在這樣的情景之中——唯獨飛龍默不作聲。
可能因爲這話說得完全不像艾絲忒的風格,咆勃和貓貓的表情露就像發現新品種的龍一般。總覺得,這樣也好怪。
魔導機人愣了下一下,隨後從艾絲忒的視野中消失了。
先不管他剛纔提到的『大人物』,這個駕駛員本人就是徹頭徹尾,如假包換的混賬。跟擁有反社會思想的〈CCC〉相比都覺得更加可笑。害狂歡城陷入險境,讓〈虛無行者〉喪命,〈禁止通行〉生命垂危,連艾絲忒自己也要難逃一劫的,竟然是這種連恐怖主義都算不上的,不入流的傢伙。
有埋伏。她並不是一路快攻突破至此,而是被敵人誘導至此。
——真是服了。
但是,這份恐懼沒過多久也結束了。衝出雷雲的飛龍所看到的,是澄澈的夜空與皓潔的星月之輝。他不由感覺,與這位日落後的主角已許久未有謀面。
艾絲忒喫驚地看着他們兩個。
不知道怎麼集結在一起的三個人,分別舉起手來回應。
『就是我乾的!於是你就是第三個!』
『我對那個禁行也說過同樣的話!你們這些高級職業勇者因爲太有名,所以弱點統統暴露出來了,這可真是幫大忙了啊!孤高的勇者〈啓明星〉!你對自己的力量過於自信,果真是單槍匹馬過來的啊!可你還是要比禁行和行者難對付呢』
「……也就是說,你選了其實一次都沒實際嘗試過的死亡路線阿魯……?」
以前當國軍,比任何人都要適應戰場的A級勇者〈噴氣飛龍〉,在經歷己方部隊全軍覆沒只剩自己的時候,親眼目睹難民遭到屠殺的時候,都堅強地決定不去抱有負面感情。可是現在,他的內心此生頭一次被恐懼與憤怒所侵蝕。
『……啊?什麼聲音?』
「!?是你襲擊了〈虛無行者〉和〈禁止通行〉!?」
「……來了!魔導器部隊上前!」
在悔恨地咬牙切齒的艾絲忒面前,剛剛落地的魔導機人說話了。從駕駛員透過擴音器傳來的激揚聲音可以聽出,他確信勝券在握。
『我以前也幹過職業勇者喔!但是因爲一個普通人瞧不起我還牙尖嘴利,於是我把他弄了半死,協會就讓我「要麼進SST,要麼吊銷次勇資格」!這開的是哪門子的玩笑?爲什麼高勇者值的我非得討好那些下賤的人?你說對不對!?』
「……咆勃,貓貓,還有跟來的矮人大叔」
艾絲忒揚起眼角,對着魔導機人的駕駛員大叫起來。
即便如此,大概——我們這些次勇們,也還不算完全無用。
「糟了……!」
雖然現在就是這樣的時代,所有人的眼球都被勇者值奪走,肆意使用與生俱來的力量,甚至用在作惡上。
不出所料,魔導爐心設施的內部到處都是敵人。畢竟是在室內,虎形魔導機人畢竟無法展開,但取而代之,身穿強化鎧的士兵如雨後的史萊姆一般不斷湧現。但是,由於是在封閉區域,對方使用的武器若是對人槍械的話,反倒是【銀河】佔盡優勢。艾絲忒以攻防一體的異能防禦住子彈,強行拖入近身戰後將敵人的防線逐漸瓦解。
裝甲車竟從約有三層樓的高度大膽地衝了下來,雖然成功着陸,但下落的能量沒有完全抵消掉,直接將魔導機人撞飛了。
「噶哈哈,所以也能提早到不是麼?向靈光乍現『走這裏可以更新最高紀錄』的我乾杯!快感謝我吧,次勇小哥」
『哈,你還真是不服輸啊!先下去的是你啊!』
『哈,真厲害啊,〈啓明星〉!』
三名闖入者以三種不同的樣子從車內冒出臉來。艾絲忒都不知怎麼把驚掉下來的下巴復原了。因爲,那其中有兩位她認識,另一個人也不是初次見面。
系統魔法與異能相比,針對性較弱但通用性很高,而且消耗也很小。
艾絲忒一聲咆哮,化作人形刃風,在狹窄的通道中飛馳而過。
——啊啊,的確。
魔導機人揚起右手腕部。指向艾絲忒的並非普通槍械,而是大口徑魔導炮。在這個距離,無法用異能完全抵消掉。
「因爲我們是次勇啊!別以爲只有你是勇者!」
被厚厚的雲層完全遮蔽,直至此刻以個人級別的感知力都徹底感覺不到的,通過自然魔力傳遞的危險信號,如今毋庸置疑地開始大合唱。
「怎麼、可能……」
許久過去,炮擊仍未向艾絲忒襲來。
這誇張的姿勢和口吻,令在場的次勇們不禁失笑,誰都沒有沒他的話當回事。這也難怪,畢竟他明顯已經瘋了。
既然如此,至少應該先救回人質。喬自不必說,然後還有設施的職員。
可是當他背對這番星河圖景,轉身俯視剛纔衝破的雲海之時,只見在強風之中泛着層層波濤的,天與地的分界面的中心……
「哥哥,你在哪裏……!」
如今在拘束環與疲勞的雙重壓迫下放不了大招的艾絲忒,正不斷吟唱咒文,連續使出範圍魔法。雖然此乃二階勇者值與古代魔導器雙劍合璧的絕技,但並非以火力制勝,只要能夠牽制對手便足夠了。對方明白遠距離交戰毫無用處,一急之下衝上前來,而這對於艾絲忒來說更是求之不得。剎那劍閃,全部放倒。
『……你們在那裏高興個什麼勁?狀況可沒什麼變化喔?』
聽到這個因憤怒而顫抖的聲音,艾絲忒轉過身去,只見那個男人駕駛的魔導機人就在那裏。他被那麼猛地撞翻後,似乎還是沒有暈過去,說話的內容一常識來考慮,也的確沒錯。現在,咆勃他們攔住了一邊的敵人,用裝甲車作爲盾牌也抵擋住了另一邊敵人的槍擊。這時候對方再加上健在的兩臺魔導機人,事情還不知道有沒有轉機。
但是,艾絲忒發話了。非常冰冷,毫無感情,以身份上的義務。
「你錯了,形勢逆轉了,請趕快繳械投降」
『哈,說什麼蠢話!不過是多了幾個雜魚而已,我們這邊除了魔導機人還有——』
男人得意洋洋的話戛然而止。不,不光是這個男人,其他敵兵,包括正與咆勃他們戰鬥的敵人,也都凍住了一般停止動作。
他們鮮明地感受到了,艾絲忒的身體裏升騰起來的,難以置信的強大魔力。
「——是麼,那太好了。你們要是投降的話,我會很傷腦經呢」
『你、你……!?』
「於是,我就盡情痛扁你們了」
男人的分析大致沒錯。正面交鋒的話,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就算艾絲忒取下了拘束環,這個事實本來也不會改變。
但是,他有一個致命性的誤算。那就是『力量的多寡』。
對於艾絲忒至今究竟都在用幾成實力在戰鬥,男人完完全全地誤算了。以他的預估,應該是六七成吧。
被小瞧了。
A級勇者〈啓明星〉。次時代次勇的筆頭。
街頭巷議,年僅十四歲便已確定升級——確定必然問鼎單槍匹馬能夠攻陷一座城市的S級的,整個職業勇者界的寵兒。
她不喜歡無根無據的過分誇獎,可風聞的確是不爭的事實。
平時就算摘下拘束環依舊溫存着的本領——
「————別礙事」
艾絲忒於今宵,毫無遺憾地發揮了出來。
〇
那是一名身披蒼銀鎧甲的女騎士,體型與魔導機人相當,基本輪廓爲人形。
「不過,請你挺起胸膛」
少女內心不斷積壓的憂憤,蒼藍一等星憤怒的流露,剎那之間掃遍廣闊的空間。條例被顛覆,敵軍勢力被完全壓制,已經不能稱之爲戰鬥。
艾絲忒正要回答,可少年搶先說出了答案
跟地震不一樣,眼下的晃動沒有自下爬升的那種感覺,就猶如傾瀉而下的爆炸。正因如此,喬立刻察覺到,這個震動是從外部傳進來的。
艾絲忒的眼前的魔導機人瞬間半毀,駕駛艙被拋在外面。
令這個設施軋軋作響的震動,讓艾絲忒失去平衡,緊緊抓住了喬的胳膊。咆勃與貓貓也好不容易站穩了腳跟,鮑勃的裝甲車突然車體開始側滑。下面的水池之中激起波濤,地面和牆壁發佈不祥的傾軋之聲。
爲了證明人人都能做到的事情『人人都能做到』,自然要比任何人都更加閃耀。
「成長速度異常……與去年最快的『朱蒂』相比,也快了近二十倍……」
沒過多久,〈守護聖〉如同現象時那般,消無聲息地消失了。
艾絲忒就像雙腳發軟一樣,停在了原地。因此,反倒是少年主公走了過去。
同樣在她的劍圈之內,但只有咆勃他們三個毫髮無損,而敵人則眨眼的功夫便慘遭蹂躪。究竟要有何等精妙的控制能力,才能在如此大規模的攻擊之中做到『選擇對象』呢?就連這種理所當然的疑問,駕駛魔導機人的男人也是在魔力光爆發後用了幾十秒鐘才反應過來。
但是,能夠創造出〈守護聖〉的次勇,在S級之中也僅僅只有一小部分,所以〈守護聖〉是直接反應此人潛力的證明。據說,〈守護聖〉對於職業勇者是一種狀態標記。當然,實際見到與聽聞的之間相差十分懸殊。
「不論我說什麼,不論別人怎樣責怪你,也不要再把頭低下去了」
喬對她使了個眼色——這沒什麼不好吧?
「……」
雖然這是非常丟人,原本不願承認的表態。
恐怕這句話包括弦外之音在內,全都充分地傳遞給了她。
「我是喬·K(草壁)·卡利耶,是這傢伙的不才大哥」
隨後,她不知爲什麼,臉一下子紅了起來,雙手捂着臉,手忙腳亂,舉止十分可疑。都到這個時候了,還害什麼羞啊。
「我啊,大概是在嫉妒你」
說着,兩人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這是爲了相互容忍所不可或缺的某種儀式。
成爲職業勇者,便意味着不能逃避。
敵人以誇張的速度重重地撞在了牆壁上,之後掉在了地板和水池中,最終一動不動。
「……可惡,已經開始了麼……」
「還請多多指教多多鞭策,前輩」
在房間的內壁之上,以某種順序刻上的,直線長度不下一公里的劍痕。
「嗯,包在我身上。我會以指導者的身份,充分地,嚴格地教育你的」
「表情正經一些了啊」
也許是沒想到照這種發展還會被冷落,也許其實早已料想到了,所以反應速度特別快。少女正準備走上前去,聽到少年接下來說的話之後卻止步了。
「當心我扁你喔」
根本不能「重歸於好」一詞來概括的背景、感情,以氣壯山河之勢存在於彼此心中。而讓他們相互走近的心情,亦是如此。
艾絲忒喫驚地朝喬轉過身去。
可是艾絲忒緩緩地搖了搖頭。她以這個動作抖掉眼角蓄起的水滴,拍咯最後的憂傷之後,以如同重新確認自己一般的口吻,說道
結果,留下的只有……
「……喂,小兄弟。爲什麼你妹妹的反應就跟『在報告奉子成婚時又開心又害羞的藝人』一樣?」
「……!」
一陣沉默過後,艾絲忒戰戰兢兢地問道
喬離開醫務室之後,在整個設施內到處奔跑,是偶然之間來到了這裏。若西蒙所言屬實,那現在應該沒有片刻的喘息機會。
「這怎麼可能!?在魔導爐心半徑300公里的範圍內,那種龐然大物怎麼可能以那種速度生成!?這豈不是史無前例的重大危機!?」
「明明比我還小一歲,卻已經以職業勇者的身份出色地戰鬥了。看到這樣的你,我真心覺得你好厲害,但也嫉妒得不得了。你不會因爲對方是大人就止步不前,而我只會原地踏步,我們之間的差距之大,讓我相當絕望啊」
「——不。是立志成爲次勇所需秉持的『最初的決意』」
但就在此刻,突如其來的強震打斷了喬。
「姑且有言在先——媽媽的事情,我還沒有原諒你」
看來是沒來得及。喬支撐着艾絲忒,咒罵起來。
艾絲忒撲哧一笑。少年應該注意到了吧……相遇後很少露出笑容的這位少女,笑起來非常高雅,但卻又天真無邪,有一點——真的只有一點點……像迪安娜。一個是貴族,一個是野蠻人,明明相差那麼多,這是爲什麼呢。
「哥、哥哥……你怎麼能當着這麼多人的面突然把這件事說出來啊……記者會都還沒開啊。我也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守護聖〉……」
「!?」
然後,在定格於揮劍姿勢的艾絲忒身後——顯現着一位身體如陽炎般搖曳的一名『女騎士』的身影。
這麼問的,是從裝甲車的窗戶把頭伸出來的鮑勃。不過關於這件事,喬還想回句「我纔想問呢」。他覺得爲了今後的事,有必要問個清楚,她是不是真的對『哥哥』抱有邪惡的念頭與性癖。
「啊……說的沒錯。在抓到西蒙之前,還不能放心——」
要打比方的話,那就如同超新星爆發。
不久,少年與她縮短到了觸手可及的距離,面對着面。〈啓明星〉就如同最初相遇時那般,好美。
「好厲害的,真讓人佩服。你其實不光想要躋身S級,其實心裏劍指『GREAT3』是吧」
艾絲忒總算開始對這件事產生疑問了。可是,這一點現在無關緊要。
「嗯,我想通了。很遜吧?竟然花了好幾年的時間才幡然悔悟」
「喂……沒搞錯吧」
「嗯,那是當然。〈啓明星〉厲害着呢」
國立氣象局立刻向狂歡城進行聯繫,但不論政府辦公廳還是勇者協會都聯繫不上。可是在那個階段,所有人對情況還都十分樂觀。
開口回答的是一名少年。他並非有意躲起來偷看,現在不情不願地從通道的死角走了出來。
強化鎧,魔導機人,大量的武器裝備,全都像被巨大的巴掌拍飛一般,飛向空中。
大意了。他們全體都是氣象學專家,甚至『敵人』的特性與弱點,因此而大意了。那座城市是『職業勇者的根據地』,只要不是天塌下來的狀況,僅憑A級與以下的次勇絕對能夠讓事態平息。
「那還用說。相對的,我也不會道歉……對於我從你身邊搶走迪安娜這件事」
「那當然。你不要擅自否定媽媽的行動」
「嗯,我哪兒有心情找那種傢伙要簽名,感覺就像在貶低自己一樣。我本來這麼想的,不過現在嘛……」
「我可不想再被你扇了」
這尊宛如神像般美麗的異形,背後呈環狀生出逾百把『劍』,面部被頭盔遮住,不知道究竟是不是人的面貌。但是很明顯,這不是現實存在的東西。
第一氣象局大樓的報務員們原本是這麼想的,可是才過了一刻鐘,他們便集體推翻了之前的看法,哥哥面色鐵青,在控制檯面前手忙腳亂。
「看到我這麼厲害,是不是想找我要簽名了呢?」
時間追朔到不久以前。
「能說來聽聽麼?」
「……呃,阿星。你跟那一位究竟是什麼關係?」
「總之,先不提那些瑣碎的事情吧。說實在的,現在放鬆還太早了」
「我知道,我答應你」
「我要從次勇的粉絲畢業了」
「…………還在耿耿於懷啊」
「多多少少會有一些,但我說『不要簽名』,其實是因爲找到了正式的理由」
兩人如響斯應地互嗆,彼此之間的距離,一步一步逐漸穩步縮短。
「可惡,究竟怎麼回事!?越來越大了啊!」
「……你想通了呢」
「義務?還是誠意?」
「……所以纔不要簽名?」
雖然現象發生在非常非常高的高空,但位置畢竟是城市上空,這有些令人費解。但是,根據以往的經驗來判斷,『那東西』轉變爲實質性的威脅,還需要相當相當長的時間。可能是通信設備出了什麼故障,現在與狂歡城無法取得聯繫,但這種狀況不會持續兩三天。既然如此,用不着十萬火急地派人報告,找到機會再去告知絕對還來得及。
咆勃與貓貓誤以爲是對自己問的,以投降的姿勢搖了搖頭,擺出不明所以的誇張動作。但是,被提問的並不是他們。
因此,作爲大前提,首先是不屈不撓,嚴於律己,懂得羞恥。
如今將他們本以爲無法填補的鴻溝再次填平的,乃是『迪安娜』與『次勇』這兩大支柱。這兩樣東西在他們心中的定位,沒有一絲一毫的齟齬。兩人真切地感受到,照理早該交匯在一起卻各自殊途的兩條道路,在兜了好大好大的圈子之後,如今總算正確地被牽絆拉到了一起。
「……嗯」
「現在……也是這樣麼?」
〈醉貓貓〉代表被晾在一旁的三個人,突然問了起來。大夥都一副完全搞不懂狀況的表情。
除艾絲忒之外的三個人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但反倒是他纔想做出這種反應。尤其是鮑勃大叔爲什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怎麼樣?」
亞美奇亞合衆國·國立氣象局在狂歡城上空觀測到不自然的『扭曲』,與斷魔的發生幾乎在同一時間。
〇
傳遞給了世界級的次勇,傳遞給了迪安娜的女兒,也是自己的義妹。
「艾絲忒,咆勃和貓貓,鮑勃大叔,咱們分頭去找吧。在這個設施的某處,有西蒙佈置的——」
〈守護聖〉——自我印象的顯現,或異能的擬人化。
那種東西本身不具備任何力量,也不擁有實體,只是投影在自然魔力之上的泡沫。
「唯獨你,絕不可以一蹶不振。這是最基本的——」
只是揮舞一下『奧傑塔』,散射出的異能斬擊沒有在場的任何人一刀兩斷,僅以餘波將敵勢力吹飛。
「……可是,我還是不要簽名」
對這個突然顯現的騎士幻象,兩位職業勇者心中有數。
但是,這成了致命的失誤。
先不說這些了。少年覺得既然被問了,也就開口回答了
「請、請求出動空軍!對狂歡城的居民發佈避難警告!」
「……辦不到。現在就算打死也趕不上……」
雖然氣象局慌慌張張地通知政府與軍隊,向國聯請求派遣S級師團,但一切都爲時已晚……不對,即便從一開始就立刻採取行動,肯定也來不及控制。情況就是如此急轉直下。
沒過多久,國立氣象局的觀測室便被凝重的沉默所籠罩。
現場的氣氛,如同正在進行葬禮。這個比方打得是在太恰當了,連諷刺都算不上。事實上,包括室長與正在奔波的局長在內,所有成員都擺着參加悼念一般的表情,凝視着巨大的顯示器。
顯示器中有一個紅色光點,地點就在狂歡城的中心位置。
似乎有人承受不住寂靜,將令人痛恨的帶名字,以及光點旁邊的數字,嘀咕了出來。
「……災禍獸……邪惡度8……」
〇
————完蛋了。
八百萬狂歡城市民,在這一刻坦誠地接受了自己的結局。
誇張長嘆的,失意胡鬧的,一個都沒有。
因爲眼前的情況,一眼就能看出來。就算完全不清楚具體情況,也能夠明白這理所當然的事實。他們……想不明白都不行。
就連對生的期待,本身都是錯誤的。
在那東西面前,人只有受死。
好歹也是勇者後裔的現代人,還是其中擁有高資質的菁英們,到頭來也只能目瞪口呆地仰望天空,迎接終結的來臨。
充滿夢想的亞美奇亞——來自天南地北爲夢想拼搏聚集在這座城市的人們,在今夜發生的狀況勉強,徹底認識到自己的渺小,認識到不管勇者值有多高都毫無意義。他們被黑暗所追逐,對槍聲感到害怕,連把濺到身上的火星拍掉的辦不到,就是一幫只會瑟瑟發抖的孩子。
然後,在自信與尊嚴被踐踏得粉碎之後,就連重新振作起來的未來也要被奪走了。狂歡城狂騷曲最終樂章的開演,讓疲憊不堪的人們眼睛失去光輝,心靈沉入絕望的深淵……包括次勇們也不例外。就連常駐市區的少數S級,面對眼前無以顛覆的巨大浩劫,也完全呆住了。
主謀(西蒙)要是看到這樣的情景,一定會對自己擬定的計劃擁有如此效力拍手叫好吧。
活該。這隻怪你們這幫虛僞之徒冒用配不上的『勇者』之名。社會的虛僞面紗被我揭下來啦,世界的本性被我都露出來啦。你們一個個全都派不上用場。用了一千五百年的時間還只會依靠榮光的殘渣,除了增殖什麼都不會的蟲豸們——
就這樣。
不久,金龍發出咆哮。那是與雄壯的外表不相符的優美叫聲。
豎起耳朵,能聽到他「啊,要完了……」「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根本不是那塊料逞什麼英雄」源源不斷地抱怨着。這確實是人類應有的反應。
足以讓他們認清事實的存在,從雲層的裏頭竄了出來。
要是最終沒能幹掉〈災禍獸〉,狂歡城橫豎都會化爲廢墟,但不能說連居民也要一個不留。儘管概率上很低,但不無生還的可能。爲了縮短移動時間而硬是讓鮑勃跑這趟鬼門關就不說了,身爲職業勇者的艾絲忒本應挺身而出成爲別人的盾牌,儘管喬自知這樣的請求十分任性,但還是希望艾絲忒能夠活下去。
「對不住了。比起你來,我跟阿星相處的時間更久,就允許我站在她那邊吧」
它的體色竟然劃破黑暗的黃金之色,那哪怕掉下一片都必然造成堪比隕石的災害的鱗片,不留縫隙地將它的表面完全覆蓋。從它的腹部的斑點能看出不是公的,接近於前天在郊外生成的那個龍形。但是,那終歸只是一個『龍捲』的化身,而現在盤卷於城市上空的黃金之龍,則是規模更爲巨大的『風暴』的化身。龍捲風自不必說,閃電、暴雨、冰雹、大霧,集這些屬性於一體的,超超級能量的聚合體。其威脅度,根本不是一個龍捲風所能比擬。
「太……太狡猾了吧!你這說話方式!」
——既然如此,不如放手一搏,再難看也要拼到最後。
飛龍用毅然決然的態度來表達這一點,果決地離去了。
爲數字的高低一喜一憂人,如今全都淪落爲悽慘的失敗者。
它與那金黃的死兆星相比,實在太過渺小。
那是魔王的私生子,最兇惡的現象生物。
每個人都癱倒在了路上,每個人都只顧垂着頭。
「真、真是太胡來了啊,你這混球!你讓我一個小司機都幹了什麼!?會死的啊!真的會死的啊!我的老婆孩子還在家等着我啊!」
傳來一個出乎意料的聲音,喬往身旁一看,只見不知何時冒出一個翼龍的尖影,正與裝甲車並駕齊驅。
所以此時此刻,少年是唯一的例外。包括母親在內,街上所有的人全都絕望地低着頭,只有他沒有放棄,依舊高高地仰望着天空……因爲,在他眼中映照着的,是不同的東西。
在勇者教的經典中講到的『世界的終結』,即是被封印於其他相位的〈EVIL ONE〉的復活爲契機開始的啓示錄。眼前的龐然大物,便是作爲先驅蹂躪地面的魔之尖兵。
隨時更新的異能力場之路,以平緩的斜面不斷向上。在這條路的前方,正是那個令距離感都被擾亂的,大的誇張的怪物。
可是,喬的想法簡簡單單地便歸於枉然。
在繚亂的氣流之中,以搖搖晃晃極不穩定的方式飛翔的,乃如假包換的〈噴氣飛龍〉。艾絲忒也驚訝地睜大雙眼,飛龍全力以赴地擠出從容的態度,說道
那位颯爽地拯救了自己與母親的,好像勇者一樣帥氣的什麼人。
「——哥哥,我陪你」
但是,既然出現瞭如此大規模的〈災禍獸〉,就算什麼也不做,結局恐怕也是一樣的。乾等下去也只是死路一條,到時候,還會有800萬市民作伴。
誰又會想到,在設有魔導爐心的大都市,竟然會出現如此大規模的〈災禍獸〉。
「……你要是有意見,等完事之後在一併聽你說。所以,你們要一起活着回來」
「在以前那麼長的時間裏碌碌無爲,現在卻又要駐足不前……這樣的事情,要讓我更害怕一百倍啊。所以我覺得,至少在周圍沒人能夠行動的時候,要帶頭鼓足氣勢」
若不對全體S級發起總動員,要討伐這種東西無異於癡人說夢。近年來成長到這種級別的個體原本就十分罕見,早期觀察並戰力彙集,然後既時擊破……正因爲積累衆多失敗與經驗創造除了這樣的對策,人類才能夠看到今日的發展。
想必話中的意思基本沒有傳到鮑勃心裏。可是,鮑勃似乎還是感覺到了什麼,露出嚴肅的表情沉默下下去。另一邊,艾絲忒露出悽婉的微笑
「……哥哥,真的能行麼!?」
他記得。那個身影,雖然十分模糊,但浸透進了他的內心深處。
「不過,我還……記得一點點」
「不準。你也擇機逃走吧」
「什……!?」
地下的戰鬥結束後,一行人離開了魔導爐心設施,發現了空中的那隻〈災禍獸〉。喬見艾絲忒全都大受打擊的樣子實在忍不下去,於是做出了現在這樣的野蠻行爲。但是,就算他現在被衝動驅使着,就算只是逞強來掩飾,依舊驅散不了心中的恐懼。
人類的大敵——〈災禍獸〉。
「……飛龍」
在原則上,等級上升一級,強度就會上升一個數量級,邪惡度8的天變地異,別說狂歡城將毀於一旦,只怕附近的城鎮也難逃一劫。
〇
啊啊,沒什麼比這更瘋狂的了。
「記得你叫喬·草壁對吧?很遺憾,這個意見我不接受」
但是,他懷中的鮑勃最後轉過頭去,說道
但卻是果敢地翱翔於天河的,不祥卻又鮮烈的——暗紅色的守護星。
——會死。大概會死。鐵定會死。百分百會死。
「一下子不見,感覺阿星那傢伙變得相當可愛了呢。竟然將百年孤獨的小頑固改變成這個樣子,你身爲男人可要負起相應的責任喔」
「別問我,我哪兒知道!這種事情我一次也沒有實際嘗試過!」
可能是聽到剛纔艾絲忒被正確的理論駁的無話可說,這次飛龍用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說起艾絲忒,則紅着臉連連幫腔。
所以說,這樣還能保持理性,反倒叫人無法理解。
「別問我爲什麼在這,我只是從下面看到了你們罷了……真是的,那個〈災禍獸〉把我嚇的半死,我還準備拋下一切趕緊逃命的」
那種頭銜,到了現在還有什麼屁用。
「不,那位矮人仁兄由我來送到地面」
R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U————!!
「我也要跟你們一起胡來——要真這樣倒是太棒了,可是很遺憾,我的勇者值充其量也只能混跡於A級,繼續跟着你們只怕會拖你們後腿。既然如此,至少讓我了卻你們的後顧之憂,讓你們盡情地胡鬧吧。不然的話,我豈不是太遜了」
可是,他的提議有些不合喬的意。
尋夢的人們,從漫長的增長(夢)中醒了過來。
「?」
可是,少年接着說了下去。
「等、等一下,〈噴氣飛龍〉!我不能讓艾絲忒跟着我……!」
而現在,他們正要衝進那裏。
那又怎樣,勇者又能怎樣。
昨天的事。在黃龍街上發生的事。
沒多久,艾絲忒指向一座建築物。那個地方就在〈災禍獸〉,是這一帶最突出的建築物——全世界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帝豪國際大廈』。
和其他市民一同來到屋檐下避難的,還很年幼的一名少年,向緊緊抱着自己瑟瑟發抖的母親詢問。有一件事,他忍不住想要確認。
雖然由於它盤繞在一起,無法準確地進行表述,但全長恐怕達到了幾十公里。如此宏大的規模,以一個人的視野終歸無法完全容納。
「——喂,小兄弟!前天在拖車上說的話,你還記得麼!?」
「怎、怎麼這樣!?別說的那麼不負責任!剛以爲有了個哥哥,我可不要一下子又變成孤苦伶仃的一個人啊!」
當然,喬也不想。但她實在沒辦法做出保證。畢竟對方是超弩級的存在,喬他們跟拿東西對抗,無異於蚍蜉撼樹。到頭來,也搞不清楚究竟能做到什麼地步。
——瘋了。
身旁的艾絲忒如怒吼般向喬問道。一邊用異能創造出供裝甲車行駛的道路,同時抵禦着來自四面八方的強風與飛石的她,想必現在連感受恐懼的功夫都沒有。但這樣反而比較幸運,她的雙眸中依舊煥發着強有力的光輝。
可是,僅僅是那一聲咆哮,帶來的災難便無法想象。
然後,喬被艾絲忒用異能帶着,在如槍頭般尖銳的樓頂着陸了。扛着鮑勃的飛龍直接向下飛去。
「……吶,媽媽」
飛龍似乎對如今只能這樣激勵孩子的自己感到有些慚愧。但即便如此,能將屈服的心再一次維繫起來,飛來助陣的他,依然可敬可佩。不過倒也是,跟着一起掙扎也需要做好無法全身而退的覺悟,那也實在太沒志氣了。
高度將近一千米的高空,一臺裝甲車在蒼藍的車道上,疾馳於暴風肆虐的低氣壓地獄之中。喬從車頂露出上半身,爲了振奮氣勢大喊起來。已經解開第一個鎖釦的【征服】,昏暗的魔力光正拖着尾巴。
「纔不是。你要是不在,大叔該怎麼回到地面?」
飛龍在地鐵上的那件事之中,目睹到了喬右臂的變化,大概是認定「要比幾名S級更具可能性」,所以纔沒有出言阻止吧。
「這話已經聽得耳朵起繭了啦。所以說,隨便找個地方就撤退吧,大叔」
艾絲忒也在喬身旁,她以同樣的姿勢同樣的表情,在空中用異能創造出立足點。現在手握裝甲車方向盤的,竟然矮人族的鮑勃。
這裏只有一個例外。
「——話是這麼說,可這已經不是可怕不可怕的級別了啊!」
可憐的是鮑勃,她一個人在車內,就像犯了癲癇一樣抖個不停。
他們之間不需要離別的話語。因爲他們還會再見。
「無法抗拒」「無與倫比」「代神行使權力的存在」這些陳腐之詞全都能拿來形容它,就是如此厲害的,空前絕後的『某種東西』。
——當然怕,怕得不得了。不屬於武者震的痙攣都讓牙齒哆嗦得合不攏了。
「……那是……那個哥哥」
飛龍扛起從車裏出來的鮑勃,同時艾絲忒用手環住喬的腰部,在空中製造了另一個立足點。三、二、一……跳!呼吸配合口號聲,四人一起離開車體,隨後只剩下空殼的裝甲車失去了異能創造的路面,在下落的過程中扎進了大樓的中段。這也是爲了不要讓墜物掉到地面所做的考慮。
可是……
「……但我心裏還有遠比對這更害怕的東西」
「……哥哥!?我不需要你用這種關心方式——」
「……對不住啦,大叔,拜託你做這麼胡來的事情」
我很清楚。但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艾絲忒被戳到了痛處,雙脣一時翕動着無法合上。這藉口有點卑鄙,但讓她無法反駁。她身爲次勇,有義務優先保護平民。
「媽媽,還記得昨天的事情麼?」
抬頭看去,也只能看到盤卷於天空中的死兆星。既然如此,背過臉去堵住耳朵又有何不可。
「那麼,就在那裏吧!」
金色的龍,颶風之眼,邪惡度8的災禍獸。
但是,飛龍不聽喬說,在面具之下露出堅強的笑容。
真正的攻擊還未開始,〈災禍獸〉剛纔只是發出了出生時的一聲哭啼。僅僅是自然而然的一個舉動,便已經讓狂歡城變得如此狼藉。太渺小了,太卑賤了。人類自從勇者曆元年以來,就是時刻遭受着威脅的一方……這鐵一般的事實,怎麼就忘了呢?
就連城市的象徵——〈THE BRAVE〉的『自由勇者像』也在一擊雷劈之下,簡簡單單地崩潰墜落了。當人們看到看到這一幕,就連最後掙扎的力氣也喪失了。
「你憨啊!纔不是那種問題好麼!?難道你就不怕麼!?」
隨着滾滾雷聲與幾柱風暴,一個龐然大物從雲層裂開的大口之中現身了。但是,從地面上僅僅只能捕捉到它的部分特徵,就連它的全貌都無法看到。毫不誇張,對方就是巨大到足以拂覆壓整個天空。
當時發生了某起事件,而他被牽連進去,母親受了傷,但當中的細節卻不知爲什麼回憶不起來了————感覺十分模糊,非常久遠的,就發生在昨天的事。
莫大的大氣被攪動起來,烈風將人們統統掃倒。落雷接連劈穿建築物,岩石大小的冰塊砸碎地面,甚至還有強酸性的雨與雪花傾瀉而下。市民們就連平穩接受毫無痛苦轉瞬即來的死亡都辦不到,輕易地背叛了對死亡的豁達,紛紛逃進頭屋頂的地方。可就算要逃跑,又能逃到哪裏去呢?捲起的砂礫當即變成攪拌機,被吞噬其中的東西被悉數撕碎,消失不見。人、房子、魔導車,一切東西都被吸入天上的深淵,在半空中躍舞。在天空中飛來飛去的東西之中,發現了勇者協會的招牌。許多人看到S級〈宇宙肌肉男〉的爽朗笑容,以及附在嘴邊的那句倡議,都不禁愀然作色。『沒問題,相信自己!你也是一名勇者!』。
「!?我在拖車上說了什麼?」
媽媽沒有回答。她斷定孩子一定是嚇壞了,不然不會說出這種不分場合的話來。所以,她沒有搭理少年。
身爲擁有一個兒子的父親,鮑勃如榮斥責孩子一般喊了過去
「不準再說沒有最低只有更低!」
「……」
「我知道大和的人把謙虛當做美德!但現在你的已經十分出色了!」
鮑勃的激勵讓喬一時間呆住了,隨後微微地擠出笑容。
他當時安慰低勇者值的鮑勃說的那句話,到頭來只不過是一句抱怨。不管對於自己來說,還是對於對方來說,都是十分低劣,聽了不舒服。即便如此,喬當時的確想過,如果對方是同在底層摸爬滾打人的人,一定能夠體諒這份苦楚。但是,鮑勃只用了一個「不對」付之一笑。
就算被其他人說相同的話,大概也說不到喬的心裏去。
這裏是狂歡城,以全世界平均勇者值第一著稱的城市。換做是艾絲忒或者飛龍對他說這種話,他一定不會坦然接受。正因如此,他才感謝這份相遇。
「嗯!在安全的地方看着我吧。我還會更加帥氣的!」
喬意氣風發地回應之後,鮑勃燦爛一笑,與飛龍一起急速遠去。
隨後,樓頂上只剩下了喬與艾絲忒這對兄妹。
狂風轟轟作響,正在向天上席捲。現在纔在意腳下也爲時已晚。由於幾乎沒有路燈,無法判斷下方的情況,但這種情況現在反而是種安慰。
「唔噢……真可怕……我恐高來着……」
「現在還說這個幹嘛。好啦,哥哥,更恐怖的事情還在等着我們喔」
聽到艾絲忒的細語,喬轉動視線,只見〈災禍獸〉那龐大的身軀近在眼前,因爲距離太近反而什麼都看不清楚,讓他覺得頭暈眼花。由於這荒唐的尺寸差距,導致對方還沒有注意到喬他們。它就像最後品味着將隨時可以都可以破壞掉的沙堡一般睥睨着下界,就跟他的製造者西蒙一樣滿腦子惡趣味。
「人爲生成〈災禍獸〉……而且竟然還是如此龐大的個體……」
艾絲忒依偎着喬,在顫抖中呢喃着。喬冷汗直冒,回應道
「沒了魔導爐心的阻礙,似乎連這種大傢伙都能召喚出來。但西蒙所能做到的,總歸只有召喚,召喚之後好像既無法操縱也無法消除」
這是西蒙說的。在市郊襲擊喬的龍,在市區中遭遇的低級〈災禍獸〉,規模都是削弱過的。據說在魔導爐心的效果範圍內,而且越接近設施本體的地方,生成強大個體就越困難。
正因如此,西蒙才特意拉攏〈CCC〉,佔領了魔導爐心。
「……嗯」
他經歷了這幾年,已經完全沾染上了人類的惡俗,這件事讓我痛恨不已。想要燒燬狂歡城的目的,要是也因爲〈災禍獸〉被它消滅而最終失敗,那也是必然。
「……我覺得這大概不對。在地鐵的列車上戰鬥時,西蒙好像說過在市郊發現哥哥純屬碰巧。而且魔導爐心應該也早在之前就已經被佔領了。既然如此——」
如是沒有完美地從外部進行控制的絕對信心,不管有怎樣的圖謀,勇者協會的高層也絕不可能允許解除喬的部分拘束環。
可是,那是錯覺。
既然如此,那就太荒唐了。低等級的倒也算了,竟然創造出邪惡度8的〈災禍獸〉,到頭來還不能控制,連如何將其排除都沒有考慮在內。這樣的話,西蒙自己豈不是也很危險?
「發什麼呆啊,妹妹前輩」
獲得名爲固有魔力這一力量的代價,便是所有人大概都早已喪失的順應性。
這是理所當然的歸宿。搞不好,這個少年最終會惹來全世界爲敵,照這個樣子,必須有人在他身邊來守護他,必須要有人來支撐着他,和他一同前行。
可是到頭來,喬並沒有向艾絲忒表達那樣的意思。
而且最關鍵的是,他現在只想望着那片美麗的景色。
「……不,他可能原本就壓根沒想過『能夠得救』」
他好久都沒有讓拘束環二段解放了。在迪安娜還在世的時候,他曾在勇者協會進行過一次測試。當時他也幾乎喪失理智,在千鈞一髮之際將拘束環重新扣上了。所以喬其實很猶豫要不要好好叮囑艾絲忒……如果自己沒能控制住【征服】的話,到時候就殺死自己。因爲二段解放的【征服】,還不算完全對付不了。
隨後,房門被轟飛,腳步聲擾亂了寂靜。但西蒙還沒有確認到那些事情,便已經抽回了手臂。隨着噗滋一聲,他眼前瞬間黑了下去。
二段解放,雖然僅限自然魔力,但不接觸也『能掠奪』。
由於計劃需要人手,西蒙才用佈下誘餌與〈CCC〉達成協助關係,但這些幫手原本就是毫無信念可言的烏合之衆,與那些不入流的次勇一個德性,索性就讓他們廝殺個夠。
沒過多久,從門外傳來了這樣的聲音。與此同時,還傳來準備破門而入的聲音。
「大概是!瞧,上面寫着醫務室!敵人的頭目就在這裏阿魯!」
艾絲忒儘管估計到了大概,但還是禁不住張口結舌。
即,魔力的徵收。
不管怎麼說,〈CCC〉的雜兵並不知道事情的全貌。他們要是得知西蒙的目的是最終毀滅城市,發現邪惡度8的〈災禍獸〉,想必會嚇得肝膽俱裂吧。西蒙料定,他們會拋下西自己逃之夭夭。
光死去。熱死去。雲,雨,風全都死去。萬事萬物統統漸漸死去。
這是對條例的叛逆。是地動搖世界根基的造物主(雷股那神族)發起的敵對行動。想來始祖勇者的後裔這一成分,是人類絕不可涉足的領域。
喬攥緊拳頭。這一次,他直面了自己的覺悟。
「你要是還那麼心不在焉,我可要超越你咯。你想要我的簽名麼?」
這哪裏是『適應』那麼簡單的層面。肯定不是。這個是對自然界的強制改變,不然把東西換做奴役也毫無問題。艾絲忒在不知不覺間,背脊顫抖起來。
「——————」
「……」
錯的是現在這個世界,是這個社會。
〇
現在,戰鬥的聲音房間之外響個不停,恐怕是入侵設施的次勇正在與〈CCC〉戰鬥。次勇的身份不太清楚,但〈CCC〉的人明顯亂了陣腳。
西蒙在魔導爐心設施的醫務室中,通過使魔的視覺窺視着這一幕。
如同以它們的生命爲食量一般,僅有一人,僅有眼前的少年——更正,是那隻右臂充滿活力地不斷增強。暗紅色的魔力光,如今變得更加顯眼。那個形態已經逾越了模糊不清的模仿,徹底變成了異形。隨着右臂的變形,拘束環的形狀也再度變形。
一段解放,能夠從接觸刀的對象身上『掠奪』自然魔力於固有魔力。
失去光輝的眼眸之中,在逝去的瞬間,究竟映現着什麼呢——就連這件事,如今也石沉大海。
那個只注重自己說的話與信條的狂信徒,在失去沉湎的對象——喬之後的八年間,是怎樣度過的呢?他以那種狀態捨不得死,究竟想了些什麼呢?這些不難想象。
「……那種東西……」
是想要尋找內心的平衡吧。拿整個狂歡城,以及800萬人的性命來填補他個人的一次挫折,「善始善終」地到那個世界快活吧。
對那個顏色,西蒙記得十分清楚。
「艾絲忒!」
不對,是引導。
『……沒錯,就是這個……將近八年了啊……』
這是天地在哀嚎。這是爲世間一切所不容的,粗魯的慟哭。
艾絲忒突然被叫到名字,肩膀顫了起來。回過神來,只見喬正回頭看着自己。在大樓的頂端高舉異形右臂的少年,看上去已經完全不成人形了——
——只有我才知道。
爲了控制右臂,恐怕需要極高的集中力吧。喬現在的表情,讓人覺得他隨時可能死掉,但他的臉上展露出自相遇之後便會偶爾會露出的那種,好似頑童的笑容。
『……你們,要對我……進行制裁?呵呵,哪裏有……那個必要?』
雖然都是『魔力』,但種類各不相同。但那個現象將本不相同的各種魔力融合在了一起,最終形成適合本人的能量——自如地加工成固有魔力。
「嗯!讓整座城市的大夥都來見識一下,什麼纔是出色的次勇吧!」
「果然將魔力給……!」
「不論如何也要阻止他,艾絲忒」
那種東西,簡直就是『人形魔導爐心』啊。
只要有那個意思,甚至可以展開單方面的殺戮。
「久違了拿〈災禍獸〉來當我的對手……就把整座城市都捲進來麼。這是開什麼玩笑?」
可是——既然如此,現在發生的這個究竟算什麼?
啪嘰!在第二個鎖釦解開的瞬間。
那便是那隻殺死媽媽的,可恨的右臂。
西蒙沒有看着房間內,而是心醉神迷地望着城市的上空,用僅存的一隻手臂順着病牀往外爬,粗略地摸索到了自己要找的東西。那是導管、電纜等維持自己生命的東西。
「就讓我們——來證明迪安娜的『勇者』吧」
大都市狂歡城的天空,昏暗地,深紅地,恍如生命本身燃燒起來。
——啊啊……都說過無數次了。我果然還是無法原諒這個傢伙……不對,我這輩子肯定也無法完全原諒他。動不動就想起是這個傢伙殺死了媽媽,真是煩死了。
屹立於『帝豪國際大廈』直刺天際的頂點。
也就是說,西蒙只是在實施計劃的途中,將喬編入進來了而已。在他當初的劇本上,說不定就已經決定要毀滅狂歡城了。
〇
爲此,艾絲忒要更加閃耀,要成爲理想中的次勇。
祖先在1500年前接受魔王〈EVIL ONE〉的聖諭,瞭解到了真正歷史。我們作爲他們的後裔創造了〈自然聖奧帝亞〉,最終只有我一個人存活下來。
我不想用語言將那個真相傳播於世。
如同幽深晚霞中的火燒雲一般獨特的魔力光。
勇者乃舉世無雙至高無上的存在,如今卻被崇拜〈THE BRAVE〉的現代人貶低成了俯拾皆是的東西。
「那種事不可原諒。一定要阻止」
得到媽媽信任的女兒,豈能不去追隨媽媽的腳步?
所以……
「什!?」
西蒙在漸漸淡薄的意識底層,笑了。
但這絕非胡亂爲之。至少在現階段,艾絲忒自不必說,而且地面上的人們也未受牽連。想到西蒙講述的八年前的事件,艾絲忒認爲恐怕並不會『行不通』。在這兩天裏,艾絲忒也見識到了那個能力的冰山一角,看出了它能通過接觸狀態不加區分地行使那個現象。
死亡會向周圍蔓延也非常正常。魔力使用過度的話,人類就會生命垂危。不具備肉身的自然現象,或者其街景的現象生物,也難逃消失的命運。
他得以滿足自我,沒有遭受什麼痛苦。
「——見鬼,真讓人費工夫!貓貓,那小子說的就是這裏麼!?」
「上了——」
——能夠看到它最後一眼,真是太好了。
我已經實現了先人託付的使命。剩下的,就看那個少年的行動了。
媽媽當作兒子來疼愛的人,豈能不當做哥哥去愛?
——啊啊,不識風趣的傢伙來了。看來今生最後的愉悅也要到此爲止了。
西蒙·都鐸。其身份、經歷一切不明。勇者值似乎爲3階,但就連證實的記錄也不存在。但是,他在街上留下深深的爪痕之後消失無蹤,是一個應該的的確確存在過,卻又不存在於任何地方的亡靈。
用烏鴉的屍體製造的使魔,正在將城市上空展開的戰鬥細緻入微地投影在西蒙的視網膜上。夜空變成了烏紅之海,而在那中心,便是〈自然聖奧帝亞〉的最高傑作。
可是,正因如此。
——這樣是不行的,我必須去正視。【征服】現在就是我的右臂,不能我內心多麼牴觸,這都是不爭的事實。既然如此,我就接受吧,我就盡情地使用吧。哪怕它是導致過衆多的犧牲,還殺死過媽媽(迪安娜)的力量,但這隻右臂右臂的確也能夠拯救生命。我這次就下定決心,一定要將他完全馴服!飛龍不是對我說過麼?我要和艾絲忒一起活着回去。
與自然界共存,與這個星球相互融合。如今人們無可期望,但人類身上或許存在着另一份可能性。那便是向被稱爲魔力適應種(MONSTER)的高等生物進化的階梯。
喝乾,掃平……高高揚起的那隻右臂,成爲了一個極小的特異點。
『絕不可以……相信……勇者跟……協會啊……』
雖然只解開拘束環的一個鎖釦,色澤十分的黯淡,與八年前完全無可比擬——可他還是記得。
但他沒想到,只不過是打開了第二個鎖釦,竟然強大到『這種地步』。
歷經漫長糾葛的少年,現在與妹妹共同揭示了一個答案(形式)。
失控也會有人阻止,這就意味着不讓自己勉強使用右臂。正因這個樣子只顧逃避,喬才會在迪安娜死後迷失方向。口口聲聲說不會逃避自己的罪,其實內心卻把這些當做免罪牌,將一切歸咎於這條右臂——
艾絲忒心裏不禁竄上一團火,恨不得立刻噴出來。
「據說是那傢伙身體行動不便……但還是不要掉以輕心喔!好好戒備!」
「……」
兩人三言兩語鎮住恐懼,榨出僅存的一點點勇氣。
隨即,喬將右臂高高舉起,隨後將左手放了上去——手指放在了『第二個鎖釦』之上。
就這樣,事件的主謀,卑鄙地前先一步退出了舞臺。
經過艾絲忒的提示,喬也發覺了其中的矛盾。
『啊啊……好美……』
「嗯」
身爲親人,又是職業勇者,這種事情不由我來幹,還要讓誰來幹?
「——來吧,晚餐時間到了!盡情啃噬吧,【征服】!」
「——夢話給我睡覺的時候去說!哥哥只用膜拜我的背影就行了!」
「哈」
艾絲忒趾高氣揚地喊過去之後,喬愉快地笑了起來,沉下身體。
隨後,沒有任何預備動作,他直接蹴地而起,朝着照亮夜空的侵略者猛衝過去。
他一躍縮短了彼此間數百米的距離,以暗紅魔力光代替戰鬥服,奮力揮舞他唯一的武器——右臂。怎奈,敵我之間的尺寸懸殊令人絕望,就好比拿鉛筆去戳軍艦。艾絲忒心想必須趕緊對喬進行援護,可就在她準備動身的前一刻,她看到了。喬的右臂,第三次發生變化。
「!?」
質量在增大。肉壁的肉急遽隆起,將拘束環完全包在裏面,隨後還在進一步不斷膨脹。那就像是用粘土捏成的,活着是吸了水的氣球一半,幾乎在轉眼間便膨脹到了將近喬本人身體的幾十倍大小,遠遠看去就像一隻扭曲的繭。
已然喪失手臂形態的那東西,隨後從中央裂成兩半。
喀嚓,牙齒咬合發出聲響。
滋溜,長長的舌頭吐了出來。
〈災禍獸〉總算察覺有敵人接近,但爲時已晚。喬一近身便奮力將那隻肥大化的右臂,朝着金龍的頭部砸了下去……不對,是包了上去。沒錯,那東西毫無疑問是——
「嘴!?」
或者說——『顎』。
〇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吼叫如野獸一般。喬已經分不清這是自己在叫,還是右臂在叫。
他沒管那麼多,直接將化爲巨顎的【征服】揮了下去。闊別好幾年,右臂享受了這頓自然魔力的饕餮盛宴,活力爆發性增強,然而它依舊十分十分的飢餓難耐。
巨大的〈災禍獸〉的頭部,被【征服】咬掉了一大口,其主要構成元素的自然魔力被奪走,轉眼間體積縮小。要一舉吸取如此高濃度的能量,相應的『通道』想必是不可或缺的,所以喬先讓右臂吸收周圍的自然魔力,令其變成現在這個形態的做法看來是用對了,效果十分顯著。
二段解放的【征服】雖然可以不通過直接接觸也能奪取對方的魔力,但對方只有心以及強大的力量,也不是不能抵抗。高勇者值的迪安娜和西蒙之所以在教團的試驗設施中免於當場死亡,正是因爲這個原因。
因此,若要驅逐邪惡度8的〈災禍獸〉,就算再怎麼剋制,在遠距離戰中顯然佔不到便宜,必須肢解用右臂砸下去。
「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讓我喫,讓我喫,讓我喫,讓我喫……
但是,此時艾絲忒突然激動地喊了起來。喬跟着她四下張望,隨後噤若寒蟬。
「……嘁!」
剛纔還與自己還站在一起的繁星,簡簡單單地逐漸遠去。
喜歡上得到職業勇者們的認同,得到這座城市的大家仰望,還遠遠不夠成熟的這顆矮星。
在週而復始的咬擊之下,〈災禍獸〉終於表現出了畏懼的樣子。但是,豈能讓它逃走。這對兄妹在空中勾勒出一條蒼藍迴廊,在這條迴廊中如滑行般馳騁,用魔力奪取與異能障壁以抵禦敵人宣泄痛苦的回敬。他們步調一致,專心致志地對魔王的眷屬發動攻擊。
「艾絲忒……」
右臂每喫一口,搶過來的魔力就會變成自己的血肉,讓體積變得越來越大,讓插進敵人要害的牙齒越來越深。但是,〈災禍獸〉可不願任人魚肉,緊接着進行反擊。它激烈的甩動腦袋,拋灑紫電於旋風,試圖巨顎摔下來。
可即便如此——喬還是想要喜歡上自己。
我們是追尋着夢想,來到了這裏。
「艾絲忒,我們上!我們一定能行!」
A級勇者〈啓明星〉投入自己的所有魔力,將【銀河】徹底展開。十幾二十重蒼藍光帶在前方交織在一起,形成圓錐狀的力場,以難以置信的勢頭開始旋轉。此乃將擁有『斬擊』特性的【銀河】發以高摩擦力發揮的特大號鑽頭。
喬嘖了下舌,踢起敵人的頭部,以極端前傾的姿勢飛奔起來。幸運的,腳下不缺立足點。喬把〈災禍獸〉蜿蜒盤卷的長身湊合着當做路徑,繼續昂奔馳于山野之中的猛獸一般,在〈災禍獸〉的各個部位跑來跑去。他依靠以常規魔法所無法達到的運動能力,隨便找到什麼地方順手就讓右臂咬下去,一邊撕碎龍鱗與龍肉一邊繼續疾馳,不把龍生生喫掉誓不罷休。
「如果你真的是『一切奇蹟的天地』,那就把力量借給我!展現你與生俱來的海量胃口吧!能喫多少就儘管給我喫!」
他感覺到,迪安娜就在自己身邊。說過「不太瞭解媽媽」的艾絲忒,想必現在也有同樣的感受。受到母親影響的兩個孩子,如今成爲人們的『平凡之星』。
他們擊穿大氣,擠出所有力氣,目標乃是一個點。
「……是!」
星辰不光只在天上綻放光輝,在地上亦是如此。
「有沒有搞錯……啊啊,就像做夢一樣啊!這算怎麼回事!?」
喜歡上那個讓媽媽希望上,有妹妹在背後推上自己一把的,喬·K·卡利耶。
偏離軌道的尾巴發出炮轟般的聲音,撕裂天空。此時,喬與艾絲忒以力場摩擦着尾巴側面,沿着敵人身體向前飛奔。他們握住彼此的手,繼續吶喊。腳下發出刺耳的聲音,龍鱗就像破舊的金箔脫落一般,被紛紛挖了下來。
增長怎麼了!氾濫怎麼了!魚龍混雜有什麼不對!
然而,令他喫驚的情況還不止這些。
「『只管最終在人心中能留下什麼,會帶走什麼』——哥哥說的沒錯呢」
沃肯起名爲『征服者』的這隻手臂,依舊由來不明。如果完全相信西蒙所說的話,那麼它很可能與魔王頗有淵源,但喬的直覺告訴自己,那東西很可疑。
構成邪惡度8的莫大自然魔力,完全猜不出究竟消失去了哪裏。喬的肉體根本不適合當做容器,要說全部被右臂吸收掉了,又顯得過於牽強。但是,這樣的疑問,如今不過是瑣碎之事。
就好像被人推下舞臺,就像有人在對自己說……你的光輝只是短暫的夢,你現在站在這兒還太早了。
他將擬態成手臂形態的【征服】,重新釋放回與其名字相同的捕食者的姿態,以張開手掌的要領張開巨顎,什麼也不想,直接揮了下去。牙齒深深貫穿〈災禍獸〉的頭部,不遺餘力地吸取自然魔力,不顧一切地將其吞噬殆盡。
「所以,請感到自豪吧。哥哥,你已經充分證明了喔?」
在教團接受手術的時候,他模糊不清的視野略微地看到了,那個裝在木盒裏的東西——
即便如此,喬也不會停下腳步,不會放棄,堅決不會主動屈服。因爲,所有次勇都要宣誓的『最初的決意』,已經在喬的內心之中萌發了。
可是,他們知道。不論怎樣鼓足氣勢,漸漸走投無路的都是自己。他們如今命懸一線,哪怕遭受一次直擊都將喪命。
最終,恍如隔世的短暫墜落,結束了。要打倒的敵人的要害,已近在眼前。
〈災禍獸〉意圖將憑藉數量發動猛攻的次勇們一掃而光,身體劇烈地蠕動起來,但一到螺旋鑽進了它繚繞着颶風揮舞起來的尾巴,阻止了它的攻擊。對於在【征服】與次勇們總攻之下,身體已經大幅削減的金龍,基本欠身哈腰地掙扎着揮出的攻擊,艾絲忒不遺餘力的突擊微乎其微地,但確確實實地佔了上風。
如果這麼說有錯,又豈有其他的方式可以詮釋?
暴力衝動如今不斷噴發,『聲音』正從內部壓迫着喬的理性。
爲了這一次一定不要再錯過曾經夢想的『帥氣』,朝着目標前進。
這個一味催促着滿足食慾的『聲音』,自然來自右臂。
回應他的,是響徹狂歡城的吶喊之聲。隨即,五顏六色的流星雨如洪水潰決般向〈災禍獸〉撲去。
就連小孩子和老人都拼命地高舉拳頭,逃不了就索性高舉反旗。這種奇特的景緻,這種俗到沒邊的生存方式,除了『勇氣的體現』之外,還有別的字眼能夠詮釋麼?
————我們是勇者!
各種各樣的天災在局部發生。衡量了對方與自己的凶耗情況後,敗北二字隨即開始在腦中閃動。喬想用希望來改變陪着自己赴湯蹈火的妹妹那悲愴的表情,然而他的肉體似乎要搶先一步舉白旗了。
可是。
不知什麼時候,周圍浮現出無數其他的光輝。
對象一旦弱化,抵抗也會變弱。
頭暈目眩的下落不足一秒。在這短短的過程中,萬千思緒如走馬燈一般從腦海中閃過。
笑了。只能笑出來了。西蒙的企圖已經徹底粉碎。被大傢伙當成劣等垃圾的所有人,毋庸置疑都是『有勇氣之人』。縱然脆弱無力,縱然無法躋身職業之列,大家也都是真正意義上的『勇者』。這斷然不是加送人情撐場面,單純只是骨氣的問題。人類懷着身爲勇者的自信活到現在的那股「不會讓自己輕易遭到否定」的骨氣。那是廉價的尊嚴,肆無忌憚的自我肯定,以及對生的貪婪並存的東西。
在他們之中,還有自嘲「會拖後腿」的〈噴氣飛龍〉的身影。到頭來,他還是忍不住把鮑勃已送到地面後就折返回來了。現在正在魔導爐心設施中奮戰的〈醉貓貓〉和〈爆裂咆勃〉應該也懷着相同的心情。
然後,每當喬回憶起那個場景的時候,總會莫名其妙地被恐懼所驅使。
艾絲忒的這番話,令喬心潮澎湃,化作一股強大的暖流,同時化作無窮的力量。
這是因爲,喬在過去看到的『那東西』,感覺並不是那麼誇張的東西。
「哥哥!用這一擊——……讓一切落幕吧!」
喬本以爲近身之後,敵人就沒辦法對自己放出大招,結果這樣的推測還是太天真了。敵人現在不惜傷害自己,也要將身上跳蚤(喬)燒成灰燼。
單槍匹馬躍進暴風圈中的喬,用咆哮來振奮自己。
「讓他們行動起來是哥哥。就是因爲哥哥你打了頭陣,所以我才緊隨其後,其他次勇們也才重新振作起來,街上的大夥也纔開始頑強掙扎了」
「————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啊啊啊!!」
迪安娜、艾絲忒。繼媽媽之後又多了個妹妹。一千條人名、贖不清的罪、西蒙、莫名其妙的右臂。如果那是魔王的遺物,那用它來對付〈災禍獸〉豈不是同族相食?搞不懂。搞不懂的事情太多了。會迷茫當然無可厚非。這所有的一切,沒辦法一次性全部拋開。
喬感動得顫抖起來。兩天前,在狂歡城郊外得救的時候,他曾懷着嚮往仰望的那些職業勇者們。現在,他自己也加入了次勇的輪環之中!
在他的記憶中,那隻手看相相當糟糕,絲毫沒有神聖或邪惡的感覺。
「吼吼吼吼吼、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距離瞬間縮短,〈災禍獸〉企圖避開腦袋,但艾絲忒搶先一步將喬推了出去。目標在下方,在燒傷與消耗之下已經無法自如活動的喬,以倒轉的力場作爲向下的跳板,將自己的血肉之軀化爲一隻飛鏢,在滑降中直接發起特攻。
「休想得逞……!」
水中有水分子,風中有氧氣與氮氣,就算是【征服】肯定也有喫不乾淨的部分。而眼下的自然現象規模如此巨大,就算是喫剩下的部分也足以一擊將血肉之軀的人類撕得連渣都不剩。
「辛苦了,哥哥」
艾絲忒在魔力軌道上滑行,來到了喬的身旁。
那些全都是魔力光的光輝。居住在狂歡城的800萬市民,全都拿起了手中的數碼MOA,正施展着魔法。儘管完全夠不到這個高度,即便夠到也對〈災禍獸〉不痛不癢,也沒有一個人停止攻擊。他們相信自己這麼做,能夠將自己的信念寄託在光芒中。這是在高聲主張,「我們還能戰鬥」。
「哥哥!你看周圍!」
直至不久前還一片漆黑的地面,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化爲星辰不計其數散落着的銀河。
是一隻變成乾屍的右臂。
那便是喬所打出的第一招,也是最有效果的一招所擊中的,生物的最大要害——頭部。
系統魔法與異能,燦爛地照耀夜空。連續不斷地小爆炸,頃刻之間將黃金巨星漸漸吞沒。喬與艾絲忒也隨之洞開行動。
「嗯,我知道!我也看到了啊,艾絲忒!」
那些究竟是什麼?這自不用說。艾絲忒停止了攻擊,歡喜地叫了起來
次勇正迫不及待地等待着號令。職業勇者們全都無言地敦促着「主角是你」。
現在管他右臂的真面目是什麼,能用就盡情去用。他已經決定,既然長在自己的身體上,那就是自己的手臂。要說這是將錯就錯,也無法反駁。所以——來吧!
喬的的確確聽到了他們發自靈魂的吶喊。
「哥哥,大家都……!」
喬立刻將左臂的嘴從〈災禍獸〉的體表鬆開,當做盾牌向後跳躍,這這根本不是能夠逃得過的攻擊。下一刻,勢將三千世界化爲烏有的浩劫之焰,在狂歡城的正上方爆開了。超乎尋常的熱浪近乎無邊無盡地向天空擴散,在讓人無法睜開眼睛的強烈閃光之下,喬的意識即刻變得模糊。
被雲層徹底覆蓋的夜空之中,出現了不相適應的東西。
某人的後裔也好,換湯不換藥也好,劣化品也好——跟這些都沒關係。
墜落,墜落,墜落。
有原汁原味的橄欖球選手〈觸地得分先生〉,有怕熱但更怕冷的〈蹦極蹦極〉,有大概並非純種大和人〈蟒侍〉,有於公於私角色完全不同〈渲染舞步〉,有戰鬥服被燒壞已經不是新鮮蔬菜的〈食素者〉,有拿着殉職的〈虛無行者〉與昏迷之中的〈禁止通行〉這兩位的面具的渴婚戰士〈婚姻喰種〉,數量雖少但無比可靠的衆S級,另外還有許許多多不分等級閃耀着光輝的人們,如今齊聚於夜空之下。
在〈災禍獸〉的氣息完全消除的同時,喬立刻將【征服】恢復成手臂的形態,扣上了拘束環的鎖釦。看來意識只能維持到這裏了,失去製成的身體在短暫的浮游感中沉浸了片刻,便輕易地屈服在了重力的誘惑之下。
——不行麼……果真不行麼。一個沒怎麼努力過的男人,一上來就來幹勇者乾的事……通常來講,的確想得太輕巧了吧——
「…………」
這個時候,〈災禍獸〉終於對自己背上跳來跳去的跳蚤(喬)忍無可忍,身體肥東尋常地劇烈擰起來。片刻之後,喬感覺到附近出現了龐大的熱量,不寒而慄第朝那邊轉過身去,只見夜空之中出現了一顆猶如太陽的巨大光球。那東西乃是一顆直徑約有500米的等離子體聚合體,明顯在能量的量上與剛纔胡亂放射的閃電有着天壤之別。
這是喬自己說過的話。那是受到迪安娜的薰陶後得出的,漏洞百出的自我理論。
喬轉動脖子。正盯着他們的〈災禍獸〉,如今毫無疑問被衆人的氣勢所震懾住。面對將自己團團圍住的星辰,面對在它看來一個個一吹既飛的小東西之中卻蘊藏着的強大能量,面對現代勇者(人)本質的體現,〈災禍獸〉深深地陷入恐懼與困惑之中。
多少次挫折也不會讓我放棄,我將克服一切,秉承這1500年的歷史,繼續追夢。我在這個光輝閃耀的城市裏,謳歌這個時代!
光輝。光點。星辰。
因此,得此大任的喬,一往無前地縱聲高喊
可是,本應化爲灰燼的喬,在另一名勇者的解救之下,勉強死裏逃生。
暗紅色的魔力光如同表達不滿一般晃動起來。喬以理性控制中這個自我中心的捕食者。
在越過某一水準的瞬間,〈災禍獸〉開始劇烈縮小。
一對兄妹隻身奮鬥對抗命運的身影,讓失意的他們心中再次點燃了希望之火。
喜歡上一直討厭的自己。
「……我管你!你今天就給我閉嘴,老老實實聽我的!」
喬朝着食慾大增的半身怒吼回去,繼續不停地揮舞大顎。
「哈、哈哈……」
雖說自然現象之中蘊含着大量的自然魔力,但淡然也包含着實實在在的物質。
而這個時候,喬正瘋狂吞噬。雖然喬受了比艾絲忒更加嚴重燒傷,在痛苦中不斷喘息,但她依舊在吞噬、吞噬,吞噬之後接着吞噬,一門心思不斷吞噬。
那隻手臂完全乾掉,彷彿一碰就會粉碎,只是普普通通的人類前臂。
【征服】未能完全喫掉的等離子體的餘波,被【銀河】的力場或防禦或化解,艾絲忒最終得以只受了點輕度燒傷。隨後,這位年輕的次勇又帶着喬繞到了〈災禍獸〉軀體的下方。艾絲忒應該是打算攻擊死角。現在,那個巨大的女騎士的身影出現在了艾絲忒的身後。可能是因爲眼下自然魔力不穩定,〈守護聖〉的圖像未能順利保持,上面雜點閃動的厲害,光斑四溢。這樣的〈守護聖〉,順應主人那強烈的戰意,在空中躍動。
在熱浪爆散的瞬間,艾絲忒從後方緊急逼近喬,在千鈞一髮之際拽着喬脫離了直擊範圍。
在下落的途中,有人溫柔地抱住了喬。那是夏日的夜風所不可比的,記憶中似曾存在的溫暖。那是喬在一切漸漸淡去,思考即將中斷的前一刻,所感受到的東西。
「就初次上陣來說,幹得相當不錯呢。我作爲你的妹妹,也能夠揚眉吐氣了」
有個得意洋洋的傢伙在耳邊細語。在遠方是震耳欲聾的掌聲,以及像是喜迎新年的歡呼聲。這一切都在投向什麼?喬已經無法判斷。
但是,唯獨一件事他很明白。那就是——
「——雲,散了呢」
柔和的光,正灑在自己的臉上。
天上有星星,地上也有星星。守望着這些的,一定是一輪紅月。
太陽還未升起,次等勇者們的狂歡,應該暫時還不會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