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白SQ人節的猶豫

春天徒留若有似無的寒氣——在這股寒氣之中，校舍的影子在暈染夕陽餘暉的操場上拉得長長的，放學的學生們也零星地走在其上。

早已看慣的風景在眼前展開。

靠在屋頂的柵欄上目睹着這一幕——

「……」

——南部匡平出神地嘆了一口氣。

啊啊，安穩的生活真是太美好了。

他所渴望的正是如此平凡而緩慢的時光。

他一點都不希望鶴立雞羣，或是有任何異於常人的表現。匡平的理想就是以他認爲理所當然的方式過着理所當然的人生。

凡庸無謂，普通更好，和平最棒。在神的身邊盡全力過着平凡的生活就好。

雖然說克拉克博士之類的人可能會爲了這種一點也不像少年該有的志向而哀嘆『喂、等一下，總要稍微胸懷大志一點吧』。不過，匡平這種平庸的志向並不會給任何人添麻煩，因此也沒必要被別人指責。

就是這麼一日事。

南部匡平悠閒地眺望着一如往常的平凡學校風光，像個老頭子似的細細品味着隱藏其中的至高幸福。

只不過……

「——哥哥。」

至高的幸福不會長久，這是世間的常理。匡平心想，神一定是個心眼壞透了的傢伙。

讓人覺得悠哉的聲音再次對着他的背影說道：

「你在幹什麼？哥哥，回家囉！」

「……」

匡平嘆着長長的——而且這次還添加了少許留戀氣息的一口氣，緩緩地回過頭。

一名沐浴在夕陽餘暉中的少女站在屋頂上。

麼奇怪的伎倆捏造出來的東西罷了。

就在這那一瞬間，匡平的臉上浮現了詫異的表情。

匡平低語。

Oh,Givemesome．Oh,Givemesome．

Mama&PapawereLainginbed.

「啊啊——是喔。」

那個時候——匡平的確從帕咪兒和早苗等幾個女生的手中收過巧克力。正確說來，帕咪兒給他的根本就不是巧克力——不過，這就先算了。

不過這樣也好……

拿着手機的匡平不知該如何是好，帕咪兒歪過頭看向他的臉。

「匡平，你怎麼了？」

要對着這個幾乎可以說是非日常生活核心的機器人說明細節實在太麻煩，所以匡平如此回答。

事實上，匡平從來沒有和特定的女生交往過。他眼前最大的希望就是『過着普通的生活』，所以女朋友這種事早就被他拋到腦後……根本沒有顧慮到這些事情。

P.T!P.T.!

『OK——那你打算送什麼？』

早苗的巧克力讓他有點難以決斷。

「……沒、沒事。」

「交往啊……」

她那綻放出如同寶石般蒼藍光芒的大大雙眸正不可思議地盯着匡平。

她原本應該是隻能在熒幕或是雜誌中才能看見的那種美少女纔對。

「不能都送一樣的嗎？」

雖然這六個人裏面有人送給他的擺明不是巧克力，而是有着奇怪味道的東西……不過管它是義理巧克力還是什麼，只要收到禮物，就一定得回禮。

「送什麼？」

沒錯，情人節之後一個月。

她有個日本人的名字，不過她那極富特色的金髮碧眼，讓人一看就知道是天生的——白種

「……」

問到想不想要個女朋友，答案必然是『想要』。

『你總不能全都送一樣的東西吧？』

「那就閉上你的嘴繼續工作吧，勤勞少年。」

女同學和蓉子、薰子給他的，明顯就是義理巧克力。就算對這方面的事再遲鈍、再生疏，匡平也明白這一點。尤其是蓉子，她根本只是陪着早苗，『順便』送給他一個巧克力而已。

「白色情人節嗎？」

人。

就在此時——

她是一個美麗的少女。

這名少女到底是何方神聖？

早苗送給匡平的是一個巧克力布朗尼，而且還放在一個十分精緻的盒子裏……只不過，本命巧克力和義理巧克力之間本來就沒有一條明確的分界線。再加上她看上去就是個很認真的女孩，所以就算只是送送義理巧克力，也有可能不會隨便用便利商店所販賣的百圓巧克力，而會另外費心思以手工巧克力來替代。

這時候——

只不過帕咪兒這個機器人不管怎麼看都是人。會洗澡、會上廁所、會喫飯，上了牀之後也理所當然地睡得香甜——但她卻會從眼睛裏放出射穿混凝土牆壁的攻擊光束，這點讓匡平絲毫無法大意。

以綜合性非常識的角度來看，會從眼睛裏發射攻擊光束的帕咪兒雖然勝過響瑞人……但響瑞人和身處其他教室的帕咪兒不同，身爲匡平同學的響瑞人可是全年無休地擾亂匡平的生活。不過由於響瑞人今天必須打工，纔沒有時間死纏着匡平，他放學後很快就閃人了。

「……」

帕咪兒微微歪過頭。就連這個動作也像小鳥一般天真無邪，惹人憐愛。

Goodforyou．

更何況他跟早苗才認識沒多久……匡平沒有自戀到以爲這種女生會送給自己本命巧克力。

『我下次來開場演唱會吧，一場盛大的演唱會。』

這是大家稱呼她時使用的名字，也是她的暱稱。

「——沒有太大變化。」

只不過……

「嗯——……」

『喔，我現在正在勤勞工作中。』

Mamarolledoverandthisiswhat"sshesaid．

『那白色情人節的回禮你打算怎麼辦？』

「從屋頂上看着操場就是匡平的平凡日常生活嗎？」

高亢輕快的歌聲讓匡平差點趴倒在地。他從腰上的包包裏掏出手機。

「……你突然打電話來說這個要幹嘛啊……還有你不要隨便把別人的手機鈴聲換成奇怪的音樂好不好啊！」

「咦？啥、等——!?」

（只要她沒有自稱『公主替身機器人』、眼睛不會射出攻擊光束、手掌不會放出電擊的

『猜對了，我打工的地方現在舉行白色情人節特賣會，所以想說要把便宜的好東西先留給你——啊啊，我的手機好像快沒電了，啊啊，快給人家答案嘛。』

「……就算你突然這樣跟我說，我也……」

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匡平是個正值青春期的活力少男。

那已經是一個月前的事了。

低語的人影——正拿着望遠鏡監視站在校舍屋頂上的匡平和帕咪兒。

匡平說。

『別這麼冷淡嘛，對了，你情人節的時候不是拿到巧克力了嗎？』

話……）

黑色西裝加上黑色領帶加上黑色軟帽加上黑色墨鏡。也就是所謂的MENINBLACK……看起來就很像會去封UFO目擊者的口、或是在※內華達州夢境馬伕湖邊牽着外星人的那種人。（譯註：GROOMDRYLAKE，美國51區的別稱。）

「不需要，你——不是去打工了嗎？」

匡平從來沒叫過她『晴美』。這個戶籍上的名字，其實只不過是匡平的父親不知道用了什

對錶面上身爲她哥哥的匡平而言，帕咪兒的身世到現在仍是一團謎。

南部晴美。

在某棟建築物上面。

他看向手機的液晶畫面，上面顯示『響瑞人』三個字。他不記得有設定過這個鈴聲——不過他懂了，如果對象是響瑞人的話，他很有可能會擅自設定匡平的手機鈴聲。

GoodformP

『聽好了，匡平。親朋好友們也就算了，如果是其他的女孩送你巧克力——那白色情人節的回禮就表示你是不是答應跟她交往耶，你明白嗎？這個跟拿到義理巧克力，然後用義理的禮物回禮的道理是不同的喔！』

「——嗄？」

匡平一臉煩躁地按下通話鍵。

『咦？匡平，你不喜歡「魔法少女陸戰隊」嗎？』

「……姊姊。」

站在一旁的紅短髮女孩說道。

匡平盯着不斷髮出空虛嘟嘟聲的手機好一會……他嘆了口氣，看來瑞人的手機真的沒電了。

她的容貌清麗可愛，只要安安靜靜地站在那邊，便會讓人感受到一股高雅的氣質，甚至連空氣的質感都能被改變。流泄而下的金色髮絲和枯葉色的外套襯托出完美的對比——站在黃昏光芒中的她，讓人不禁聯想到某種藝術品。

只是……

「……你就當作是這麼一回事吧。」

而這個名字也是——將南部匡平所熱愛的平凡生活破壞殆盡之破壞神的名字。

一般人只要聽到魔法少女動畫的主題曲成爲手機鈴聲時，通常都會先『倒退三步』。雖說剛剛那首歌的歌詞本身就是個很大的問題——不過這就先不管了。

匡平說道。

說着這句話的是留着一頭紅長髮的年輕女孩。順道一提，旁邊有個女生跟她穿得完全一模一樣。正確來說，應該說是WOMENINBLACK纔對。

情人節。

帕咪兒、村田早苗、峯部蓉子、豐和薰子，其他還有兩個感情比較好的女同學送給他的巧克力。匡平在情人節拿到的巧克力——裏面也有不是巧克力的東西——就只有這六個。

唐突的話題讓匡平不禁蹙起了眉頭。

「拜託偶爾也讓我沉浸在平凡的日常生活一下吧。」

「唔？」

『喔喔——我心靈的摯友啊！』

帕咪兒她那不知道是在開玩笑、還是電波發射不良所造成意義不明的自我主張，現在仍舊是理所當然地持續進行中。如果那只是未經大腦就說出來的話，那也就算了。雖說也不是不會有問題啦。

隨後——

「帕咪兒……」

「這個嘛……就幫我買六份吧。」

Mmmgood.

「誰是你心靈的摯友啊，你以爲你是從哪本漫畫裏蹦出來的孩子王嗎？」

匡平隨便敷衍了過去。

瑞人天外飛來一筆的答案，讓匡平瞪大了雙眼。

匡平不禁有了深刻的感觸。

「……」

匡平之所以得在屋頂上才能享受到平凡的日常生活……這也是理由之一。

「你也稍微考慮一下時間、地點和場合可以嗎!?」

說到這個……

「真是一片祥和啊。」

「艾蜜特，我跟你說過了，在工作的時候不要叫我『姊姊』。」

長髮女孩邊盯着望遠鏡邊說着。

「……艾爾西亞，我們得做這種事到什麼時候啊？」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之前的失敗一筆勾銷——要怪就怪我們接受了人家的條件。」

「………………」

被稱作是艾蜜特的紅毛女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我就是沒辦法相信那個『大佐』啊。」

「可是他付的酬勞很不錯，而且也願意負擔我們所需要的經費。」

「話是沒錯啦。」

「監視任務又不會有什麼危險，而且日本的食物也很好喫，所以沒差吧？」

「話是沒錯啦。」

「那你有什麼不滿？」

被稱作是艾爾西亞的女孩一臉不悅地問道。

「……他雖然叫我們來監視這個會從眼睛裏射出攻擊光束的女生，可是他根本就沒告訴我們她的來頭啊。我們是不是在不知情的狀況下接到了什麼爛攤子啊？」

「…………」

看到艾爾西亞說不出半句話的樣子，艾蜜特就知道其實她心裏也籠罩着不安。

「那——」

艾爾西亞終於放下望遠鏡，轉頭看向妹妹。

「那你要不要自己一個人回波茨坦去繼承家裏的事業？你喜歡磨燈嗎？」

「…………」

但他畢竟是個青春洋溢的少男——看了瑞人硬塞給他的A書之後，自然會有某種程度的興奮……不過話說回來，男生只要看到女性的裸體，大概都會有同樣的反應。說白一點，就是單純的本能反應而已。

「啊啊，對喔。」

蓉子突然斷句。

一陣詢問聲音讓陷入思考深海的匡平倏地回過神來。

那個少女不也是個金髮碧眼的人嗎——

「唔？很怪嗎？」

「……明明就是個公主替身機器人，居然還那麼愛喫。」

帕咪兒會不知道白色情人節是情有可原，不過其實她連情人節是什麼都搞不太清楚。

早苗低着頭說道。

「是……是嗎……」

就像童話裏的公主一般……

不過，只要仔細看就會發現她的五官並不難看。雖然沒有優雅到令人驚豔的地步，卻有種和風美人的感覺——她的確是個眉清目秀的少女。

匡平回頭，看見帕咪兒已經坐在餐桌旁準備喫飯。

帕咪兒歪過頭。順道一提，晚餐有剩的時候，匡平會連她的便當一起做。不過，今天她和早苗一樣啃着在合作社所買的草莓果醬麪包。

「……!」

她的臉愈來愈紅……如果在她頭頂放個茶壺，裏面的水搞不好會瞬間沸騰吧。

她頂着一頭在這個時代已經沒有人會剪的西瓜皮髮型，再加上一副會讓人有衝動想問她是不是去特別訂作的圓形眼鏡。她彷彿就像是一個背上揹着『我很俗氣』的看板在街上游走的少女。

這次換艾蜜特陷入沉默。

艾蜜特一臉憂鬱地說道。

蓉子苦笑。

「唔？明天有什麼事嗎？」

「是WHITEDAY（白色情人節）啦！」

「不……也不會啦。」

匡平望着挑高到異常高度的天花板——這裏是倉庫，會那麼高也是理所當然啦——他漫無目的地思考着這件事。

「WHITEDAY？什麼叫做白色的日子啊？」

「沒有啦，意思就是說他要回禮。」

帕咪兒似乎聽懂了蓉子的日本式英文發音。她照着唸了一次。

由於兩個人的氣質完全不同，所以匡平從來沒將兩個人連想在一起過——應該是說，在提起異性這個話題之前，他幾乎沒有回想過記憶中的那名少女。

蓉子將別具意義的眼神投向早苗。

匡平一邊把奶油胡蘿蔔移到帕咪兒的盤子裏，一邊漫無目的地思考着。

（……這麼說起來……我從來就沒深入想過這種事啊……）

（……這麼說來……）

「如果情況變糟了，我們就逃走。」

（那真是深具衝擊的一幕啊。）

早苗像只呼吸困難的金魚一般，滿臉通紅的她不斷地張闔着嘴巴。

剛回到日本的時候，匡平和周平都受了薰子不少的照顧。事實上，匡平也曾經對她抱有淡淡的感情。

匡平早已不記得爲什麼會遇見那個女生……她穿着一件洋裝，洋裝上有許多輕盈柔軟的蕾絲邊，就像個洋娃娃一樣。

（……這時想起來，這機器人也是金髮碧眼啊。）

順道一提，基本上，白色情人節是隻有日本人才過的節日。

她那溫婉嫺雅的氛圍和說話的方式，給人一種非常平和的感覺——不知道該形容爲令人心情舒暢，還是該說她讓人有一種被療愈的感覺。雖然薰子的嗜好和言行舉止有許多奇妙的地方……不過以身旁聚集了許多怪人的匡平來看，薰子倒算是比較正常的一號人物。

位於倉庫角落邊的廚房——其實只是擺着烹調用具的空間——匡平就在這裏煮着晚飯。

村田早苗。

也許因爲她（自稱）是某王國公主的替身機器人，所以其言行舉止纔會設定成這種看不起人的模式也說不定——

到底自己是喜歡元氣滿滿的女生，還是成熟穩重的女生？是體態纖瘦的女生，還是有點豐滿肉感的女生？是年紀比較大的姊姊、還是年紀比較小的妹妹——

「……是……是是、是嗎……」

「蓉……蓉子？」

「南部學長究竟會怎麼做呢？真是讓人期待啊。對吧——早苗？」

頭髮和瞳孔的顏色與回憶中的少女相同。

「——匡平，你怎麼了？你的手停下來了喔？晚飯做好了嗎？」

掛在教室牆上的鐘指着下午一點十分。

如此美麗又纖細的女孩居然真有其人，這個事實震撼了他幼小的心靈。

一旁燉煮的奶油胡蘿蔔也差不多完成了。匡平熄了火，同時把胡蘿蔔也移到盤子上，最後加上高麗菜絲後便大功告成。

就像是第一次聽到的異國詞彙一般……匡平在這些詞彙中無處可去，只能任意飄浮其中。

「唔，你講的明明就是英文，可是卻是日本的風俗民情嗎？」

其它的就……

（……異性……戀愛……啊……）

「在情人節那天有收到巧克力的男生，要在這一天回送糖果或是棉花糖給女生——」

「唔唔？那個白色的日子，匡平——更正，我哥哥他應該要做些什麼嗎？」

「你不喫的話，我就把奶油胡蘿蔔拿走了喔？」

「……還是說……」

帕咪兒、村田早苗和她的朋友蓉子三個人分別拿着自己的午餐，坐在教室裏兩張桌子併成的臨時餐桌邊。

如果那名少女就是匡平的初戀情人。

（……啊啊，這麼說來。）

「訂婚戒指之類的啊——」

（明明就是個機器人，結果卻跟個人一樣會喫會睡。）

匡平從來沒有和女性的交往經驗。當然，他不是沒有慾望——只是萬一有人突然問起『喜歡哪種類型的女生』，他反而會不知所措。

他之前經常在戰地往來，同年齡的少女大多不會像個洋娃娃，而是抱着一把自動步槍，或是年僅十二歲就已經生了小孩的小媽媽之類的。對於看多了這種殘酷場面的匡平而言……那名少女如夢似幻的感覺彷彿並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令他印象十分深刻。0;禁轉至SF輕小說頻道1;

（女朋友……啊……）

「會是棉花糖嗎？還是餅乾呢？還是說……」

接着把預先加熱好的玉米濃湯和白飯一起端上桌——南部家的規矩，便是拿自己的碗盛自己想喫的東西——晚餐的準備到此全部結束。

「……喔喔！」

「帕咪兒你對日本的風俗民情不太熟嘛。」

（嗯——……）

看着眼前並排呈現的料理，帕咪兒滿足地點了點頭。

「——事情就是這樣。」

「那麼我也要和哥哥一起做白色情人節嗎？我也做過情人節了。」

「親人之間就有點微妙了。」

雖說受到日本的影響，韓國和臺灣似乎也會過白色情人節……但至少白色情人節不像正統的情人節，歐美國家並沒有慶祝這個節目的習慣。

「……希望等到我們注意到的時候，不會已經太遲了。」

蓉子回道。

事實上……那個女生的五官長得什麼樣子、兩個人聊了什麼事情的記憶他早已漸漸淡忘，也記不清楚了。唯獨少女身上那股獨特的氣質，至今仍殘留在匡平的腦海中。

「嗯——……」

「明天終於要到了。」

帕咪兒靈巧地用着刀叉切開漢堡肉，將一小塊放到她的櫻桃小嘴裏。

帕咪兒一臉不可思議地盯着早苗和蓉子之間的一來一往，想了一會兒之後——

帕咪兒突然出聲，讓匡平再次回到現實。她大概覺得匡平做好了飯卻動也不動的舉止很奇怪——帕咪兒訝異地眨着那對如寶石般的蒼藍大眼睛。

「就這樣喔？」

「匡平，你怎麼了？你不喫嗎？」

（……我唯一在意過的，就只有薰子大姐了吧……）

瞬間浮現在腦海裏的身影——便是喫茶店『克爾維特』的店長豐和薰子。

「辛苦了——那麼我就開動啦！」

那是在匡平被周平拖着在世界各地周遊列國時的事情。這讓他想起在歐洲的某地曾遇見的一個女生。

「這天和情人節是成對的節日，所以才叫做WHITEDAY啦。」

匡平從來都沒有深入思考過自己究竟喜歡哪種類型的女生。

現在是午休時間。

發呆的匡平大概遲疑了一分鐘，他連忙將平底鍋上已經熟透、幾乎要燒焦的漢堡肉移到盤子上。

她的語氣還是那樣無意義地自以爲了不起。

「我那個擺明了是義理巧克力的禮物就算了……你送的那個不僅是早苗你親手做的，而且還超有魄力的。學長應該看得出來那個是本命巧克力吧？」

帕咪兒問道，蓉子聳了聳肩後回答她說：

在很久很久以前……

「南部學長有可能連白色情人節這件事都忘了……不過學長那個人的禮數還挺周到的，應該會回禮吧？」

嚼嚼嚼嚼嚼——她努力咀嚼食物的模樣簡直就像只花栗鼠或倉鼠在喫飼料似的，看起來格外地可愛。這也是機器人的設定？還是因爲她所受的教育造成？平常她算是個沒什麼表情變化的少女——但此時的帕咪兒看起來卻非常幸福，讓匡平感到做飯這個舉動很值得。

峯部蓉子露出帶着一抹期待的微笑說道。活潑的她扎着一條馬尾巴，十分適合她。

「…………!」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超過了負荷容量（什麼負荷容量？）的關係，早苗她的上半身瞬間一倒——不過蓉子老練地伸手抓住早苗的領口，把她拉了回來。

蓉子苦笑說道。

「可是早苗她——」

「夠、夠……夠了啦，不要再聊這個話題了……比、比起這個，下一堂課的……」

早苗像是要揮開什麼似的不停揮舞着她的手說道。

「唔唔？你這樣搞得我不太明白，不可以向親人表達感謝之意嗎？」

「——啊啊，帕咪兒是這樣詮釋情人節的啊。」

蓉子瞬間露出詫異的表情，隨即點了點頭。

「就女兒送父親巧克力、公司屬下送上司禮物這個層面來看，這方面的意義的確是比較濃厚——不過，日本過情人節的習慣是送巧克力給自己喜歡的異性。」

「喜歡的……人？」

「說穿了，就是想要彼此成爲戀人的人。」

蓉子說道。

當然，她只是順口說出來而已——

「唔唔唔唔？」

帕咪兒似乎想到了什麼……她環抱雙手，開始認真地思考起來。

蓉子和早苗瞬間對看了一眼。

完全沒想到帕咪兒會有這樣的反應。

「沒有啦——家人是例外啦，帕咪兒是學長的妹妹，所以不需要在意那些小細節吧？」

蓉子急忙出言解釋。

不過——

「所以說情人節和白色情人節跟身爲妹妹的我是扯不上關係的風俗民情嗎？我也喜歡匡平——更正，是我也喜歡哥哥喔！哥哥值得讓人喜歡。」

蓉子乘勝追擊。

異性——這個詞彙浮現在匡平的意識中。

「唔……?」

因此，匡平和帕咪兒一起上下學，藉以監視她，希望她不要掀起無謂的騷動。只不過……

要是鬧到警察局，調查起戶籍資料—〡很多不該被翻出來的事情搞不好都會被揭露出來。

注意到帕咪兒視線前端物品的匡平，瞬間全身僵硬。

「…………嗯？」

匡平說完之後馬上開始後悔起來。

「唔……嗯……回家吧。」

「我們……回家吧？」

他只是怕萬一一個沒注意，輕忽了這個衝動的電波少女，會給他捅出什麼紕漏。

「…………」

「……帕咪兒？」

雖說他從帕咪兒那裏收到的根本就不是巧克力……不過送東西心意最要緊，跟價格高低或美味與否無關。

「必要性……只是……」

兩個人很不自然地對話。

「…………」

帕咪兒毫不猶豫、斬釘截鐵地說道。

「可是帕咪兒的巧克力和早苗給南部學長的巧克力，意義不太一樣吧。」

「——唔？」

情人節。

話雖如此……

那是西餅店的展示櫥窗。

帕咪兒像是被蓉子的謎題難倒似的，搞不懂意思的她皺起了眉頭。

是因爲她像我回憶中的那個少女嗎？

事實上，兩人目前身處人潮衆多的商店街正中央——但感覺卻像是全世界只剩下自己和帕咪兒兩人，身邊洋溢着微妙的窒息感。

「…………」

帕咪兒呆站在那裏的身影彷彿像是一幅畫——或是一張褪色到只剩深褐色調的復古照片。

「唔……葡萄糖、也就是GLUCOSE，是身體零件活動必需的能量來源。雖然我只需要少量，但還是有攝取的——」

展示櫥窗的另外一邊放置着一塊醒目的大看板。

「……跟身爲他妹妹的我無關，卻跟早苗有關？」

如果只是在蔬果店裏突然拿起店家的蘋果當場喫了起來，那還叫可愛——因爲她把竊盜這種行爲做得過於光明正大，所以只要當下道歉付錢，絕大部分的店家都會原諒他們——問題在於帕咪兒這個機器人稍不注意就會釋放出破壞光線或電擊之類的攻擊，搞不好還會背上損毀器物或殺人未遂的罪名。

「呃……這個嘛，也不能說是完全沒關係啦。」

帕咪兒還在爲此低吟沉思着。

她的氣焰卻突然熄滅。

「我的意思是，如果他們兩人開始交往了，你就不能插手喔。因爲你只是南部學長的妹妹。」

「唔唔唔……」

（……啊……）

匡平抓着臉說道。不知道爲什麼，看向帕咪兒蒼藍雙瞳的這個行爲讓他有些猶豫，他將視線自少女臉上移開。

蓉子嘆了一口氣後說道：

匡平突然回過神來——發現數秒鐘之前還走在自己身邊的『妹妹』早就無影無蹤了。

她蒼藍的雙眼有一瞬間看向放在玻璃彼端的看板。

她看起來好像和平常不太一樣。

「等等……蓉子!?」

——只不過。

她還是用一如往常的論調滔滔不絕地訴說。

不過——

這一幕和遙遠記憶中的那名少女交疊了。

這對於渴望平凡且和平生活的匡平而言，是他最不希望看見的一件事。

——這種光用看的就讓人背上一陣酥麻的廣告詞。而且還是用圓圓的少女體寫的。

匡平沒有參加社團活動，帕咪兒也是。他們總是約好一個大概的時間和地點後，再碰面一起回家。

沉浸在夕陽餘暉中的商店街。

白色情人節˙特賣會

終於注意到匡平視線的帕咪兒轉過頭看向他。

「蓉、蓉子……不、不要再聊……這個話題了，好不好……不、不然的話，我……」

上面寫着——

怎麼說呢，在此時此刻問出這種問題實在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帕咪兒一定能夠聽出他的言外之意。

一陣尷尬的沉默流過。

不知道該怎麼出聲叫她的匡平，就這麼盯着帕咪兒看了一會兒——

有一雙眼睛一直在暗處盯着匡平和帕咪兒。再說得精準一點，應該是越過眼鏡盯着他們。

（……我也從帕咪兒那裏收到禮物了嘛。）

她自稱是公主的替身。

早苗握緊了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來的草人和五寸釘，擺出一副很想把五寸釘給釘進草人裏的樣子。這似乎是她害羞時會有的動作。

是早苗。

深沉的影子垂落在她若有所思的側臉上，帕咪兒低垂的視線似乎正注視着展示窗彼端的某樣東西。

「是……沒錯，沒錯沒錯。」

基本上，匡平都是和帕咪兒一同上下學。

「唔唔唔？」

「…………」

視線裏……匡平看見帕咪兒獨自佇立在逛街人潮和放學學生交錯的人流之內。

「她又跑去哪裏了……」

大約過了三分多鐘之後。

因此……

「帕咪……」

讓我們一起

「……學長…………」

身處電線杆後面搖搖晃晃的早苗開始呻吟般地說道。

「……呃……那個……怎樣？你想……喫點甜的東西嗎？」

有點被帕咪兒氣勢壓倒的蓉子說道。

「啊——呃……那個……」

瑞人和其他同學常嘲笑他『兄妹感情真好啊』之類的，不過匡平並不是基於他們所期待的理由才這麼做的。

「唔唔，打擾？不准我打擾是什麼意——」

送給你最珍視的她

「……」

不過這個情況我們就放到一邊先不管。

她的側臉的確散發出一種典雅的美。

果不出所料，帕咪兒露出了詫異的表情。

（只要她閉上嘴，就真的像個公主一樣……）

這句話又讓帕咪兒歪過頭開始煩惱。

到底是帕咪兒對這方面的話題完全沒有任何概念，還是說她只是不會察言觀色而已呢？

正當他想要出聲叫她的時候——

蓉子也察覺到這個話題假如再繼續下去，只會愈走愈離譜，她迅速地結束了這個話題。只不過——

「啊……呃，不……沒關係啦。」

「所以帕咪兒你不可以在南部學長和早苗氣氛正好的時候打擾他們喔。」

不過，這種最了無新意的廣告或許正有它的強烈訴求主張就是了。

匡平急急忙忙地環視四周。

「……兒……」

然後就這麼很不自然地再次踏上歸途。

「唔，抱歉。我在想一些事情……腳步就這麼停下了。」

「不準詛咒人！反正事情就是這樣。」

在短暫的沉默後，匡平終於吐出一句對兩個人都好下臺的臺詞：

在風中搖曳的金色髮絲反射深紅色的光芒，給人異常夢幻的印象——

把你的『喜歡你』包起來

早苗家原本就不在這個方向，所以就算她和帕咪兒及匡平一起放學，也應該在途中就和他們分開了。

只不過對於喜歡匡平，說穿了根本是愛到要死的跟蹤狂早苗而言——怎麼可能會在分開之後就乖乖回家去，她每隔一天就要像這樣一路跟蹤他們到南部家才甘心。

她從今天午休開始就有了不祥的預感。

早苗不知道帕咪兒對她送給匡平巧克力一事作何感想。不過當帕咪兒知道情人節真正意義的時候，她的樣子的確不太對勁——雖說她平常就不太對勁，不過那時是比平常還要更不對勁一些——而且奇怪到連早苗都注意到了。

（難不成連小咪兒也——？）

這樣的不安促使早苗前來監視，應該說是觀察兩人。

當然，從第二者的角度來看，他們兩個人之間的對話是有點不太像尋常普通兄妹的樣子。

更何況少女凌駕軍用衛星的超高感度探測器，連兩人之間的微妙空氣都能精準捕捉到。

「這個……我當然也懷疑過他們兩個人的關係……可是、可是，他們是兄妹啊……我以爲他們之間沒有什麼的……可是……可是學長是那麼完美的一個人……帕咪兒會喜歡上學長……我也懂……」

匡平那麼帥、那麼溫柔、那麼棒，完全沒有任何缺點（早苗腦內的認知）。就算他們是兄妹，也難保身爲異性的帕咪兒不會愛上匡平……

早苗忍不住緊緊地握住愛用的草人，身子不停顫抖。

她想得太天真了。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藉由情人節急速接近（早苗觀點），現在正準備推開禁斷樂園的大門（早苗判斷）……

早苗忍不住把寫有『禁止愛上哥哥』的符咒貼上草人，然後再釘上五寸釘——不過早苗馬上回過神，停下手上的動作。

「…………」

不行。

帕咪兒……她是早苗難得的朋友。雖然早苗差一點就要下詛咒了，不過她還是沒辦法真的詛咒帕咪兒。

可是……

「……學長。」

這麼說來，匡平似乎沒有爲了白色情人節做準備，這幾天也沒有特別去買什麼回禮。就算是匡平也不可能親手做點心當成白色情人節的回禮。

這麼一來……

「……果然……還是不行嗎……」

「白色情人節……你想要什麼禮物？」

不過這種尷尬的氣氛持續得太久，讓匡平不禁感到疲累。

「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兩人的身影交疊。

就算匡平不願意，也不得不把帕咪兒當成異性來看待。但是不能因此就把慾望和戀愛混爲

最初帕咪兒是以全裸姿態出現在匡平面前的。

「你……你怎麼了？」

全身顫抖的早苗看着抓着臉頰說話的匡平—

「瑞人他——你知道那個常跟我混在一起的怪咖吧。那傢伙在西餐店打工，那家店到了這個季節就會做一些精巧的點心，所以我拜託他事先幫我留下來。呃——我保證這個東西的味道很好。」

「…………」

「……啊。」

早苗因爲自己的妄想而昏厥。

只不過——在匡平和帕咪兒之間這股微妙的緊張氣氛是怎麼一回事？

早苗無力地點頭。

「謝……謝謝學長！」

說完後，他拿出來的東西是——

早苗的眼眶溼潤。

一個溫柔的聲音輕輕地喚着她的名字。

就在這二月十四目的上學情景之中——

晴朗舒適的藍空在頭上展開。

兩人肩並着肩，無言地走在這條早上幾乎沒有半個人影的直通道路上。

一談，這樣會把事情弄得更糟——

「啊……」

匡平發現到帕咪兒和自己之間的距離似乎拉得比平常還遠。當然，他自己也因爲白色情人節的敏感話題而抱持着一些顧慮。

「學……學長……這個……難不成……」

「…………」

「……我在想什麼啊。」

「呃……難得上學時碰到面，我們一起走吧？」

「嗯——……」

她還來不及驚訝。

匡平滑落的手掌貼上帕咪兒的臉頰。暫時離開匡平胸口的帕咪兒在他雙手的催促下，將臉微微轉向上方……輕輕閉上雙眼。

同時，早苗的腦海裏開始浮現暴走得亂七八糟的妄想——

帕咪兒胸腔裏吸滿哥哥的氣味之後朝他低語。

匡平看着她……突然想起某件事地打開身上的書包。

「都好——嗎？這樣很難選呢。」

「那麼……」

仔細搜尋曖昧的記憶……他隱約記得好像在少女的背後曾經看見一座很像城堡的建築物。

匡平驚訝地看向早苗。

不——就算不是實質的東西也行……

就是因爲這樣，所以匡平纔會沒有準備白色情人節的回禮……（早苗式的思考

「啊，對了，村田小姐——這個。」

「還是……沒有嗎。」

帕咪兒滿臉赤紅地低下頭。

「啊，我、我很高興看到你這麼喜……歡。」

匡平順勢邀請着早苗。他覺得如果早苗能和他一起上學的話，就可以不必再和帕咪兒繼續承擔這沉重的氣氛，他會十分感謝。

「啊……好的……」

究竟是哪裏？

不久後，被兩人剝除捨棄的衣服一件件落下——

「…………」

「帕咪兒，你……」

在她的身旁——

就匡平而言，他認爲和帕咪兒奇妙的同居生活會維持現狀、繼續下去……一旦他們對彼此的角色和認知有了改變，那這種平穩生活將不得不隨之改變。

「嗚喔!?」

「……是……是嗎？」

總之，帕咪兒今天一整天都很奇怪。

「……那個……我……應該說是我作惡夢了……還是說……」

早苗眨着眼，直盯着匡平掌上的東西，那是個包裝得很漂亮的小盒子。

（把她當成女生看待——我也不是沒做過這種事。）

當然——他什麼都不知道。

時至早晨。

想到這裏，匡平不由得低語自嘲。就算回想起有關那個少女的事，又能怎麼樣？他只不過——有個大概的印象而已，沒有人知道她究竟算不算是匡平的初戀情人。

「你就別客氣了，儘管說吧。你最想要什麼東西？如果只是有一點點過分的要求，我也可以接受的喔。」

他不知道早苗擅自讓妄想暴走、被妄想打倒的事。他也不知道早苗以『反正南部學長一定不會記得我有給他巧克力啦』這種理由自虐，一個人陷入憂鬱深淵的事。

他一邊倒轉回憶，一邊翻閱着燒焦的相簿……但烙印在記憶中的少女卻沒有留下任何一張照片。之前被帕咪兒的光束燒焦的照片大多已用底片重新加洗過了——但無法得知他記憶中的那張少女照片，究竟是少數沒有底片的照片之一，還是壓根兒從來就沒有留下過任何一絲絲記錄。

帕咪兒嬌小的身軀已被匡平緊緊抱在懷中。

「我……想要……哥哥……」

帕咪兒回過頭，看見微笑的哥哥站在那裏，哥哥以比平常還要溫柔的表情朝帕咪兒伸出手。

早苗意料之外的欣喜若狂讓匡平有些訝異，不禁以淡淡的苦笑圓場。

「媽媽，那個大姊姊——好奇怪。」

「怎麼……怎麼可以這樣……怎麼可以這樣……這樣太過分了……」

「……早……安……南部學長……」

「戀愛啊……」

「噓，不可以用手指頭指別人。」

如果帕咪兒把匡平當成異性來看——

匡平說着，便拿出一樣的盒子遞給帕咪兒。

不過——

該怎麼說呢……早苗一副看起來很憔悴的樣子。她的頭髮蓬亂、眼鏡後面的眼睛下眼瞼有着深深的黑眼圈，顯示出她昨天整晚沒睡。

「——帕咪兒。」

「不是、那個、呃，就是回禮啦。」

「…………」

「如果是？」

匡平一邊翻身，一邊低語。

「等老爸回來的時候再問問他好了。」

「……對了，帕咪兒也有。」

劃過腦海中的身影是放學途中看見的帕咪兒，她專心地盯着白色情人節的廣告詞……還是說……

那種程度的事會讓一個人憔悴到這種程度嗎？

匡平躺在牀上，試着低語這個辭彙。

「……哥……哥哥……你給我的東西……都好……」

帕咪兒把臉頰貼在匡平的胸口上，用蚊子叫般的聲音說道。沒錯，只要是匡平送的東西，她都會覺得很高興。餅乾也好、棉花糖也罷，價格是貴也好、便宜也罷，就算不是食物也行。

有一對買完東西正要回家的母子，一邊壓低了聲音對話，一邊走過早苗身邊。

「是啊。」

「村、村田小姐……？」

「如……如果是……」

「…………」

被自己創造出來的想像情節擊敗的早苗繞着圓圈，跌坐到地上。

匡平突然起了個念頭，從書架上抽出相簿，就是以前曾經被帕咪兒的光束燒焦的那一本。

早苗緊緊握住盒子大叫。

一臉憔悴的早苗釋放出幽靈一般的氣勢，從四丁目街角的鮮紅郵筒後面探出頭來。

「……真的嗎？」

匡平說道。

他們父子較少涉足歐洲國家，或許周平還記得這事也說不定。

「會發生什麼事呢？」

當然匡平最後回給她的，是沒有任何特別意義的點心。但是對原本以爲『根本就不可能會有回禮』的早苗而言，光是匡平沒把她忘記這件事，就已經非常值得她感動莫名了。

只是……

「……不行，匡平。」

帕咪兒搖了搖頭說道。

「嗄？」

「我不能收下這個東西。」

「你在說什麼啊？」

匡平皺起眉頭說道。

不過——

「白色情人節和妹妹沒有關係，如果我收下這個禮物，我就不能再繼續當你的妹妹了不是嗎？」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我是你的『妹妹』，所以可以待在你的身邊——可是……」

帕咪兒垂下頭。

直到此時——匡平才終於明白。

「啊啊……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帕咪兒在害怕。

身爲匡平的『妹妹』——

這是已經沒有任何可去之處的她，唯一歸屬之地。

所以她害怕萬一兩個人之間的關係出現變化，她會連自己的唯一歸屬之地都一併失去。

公主的替身機器人。

因爲革命而造成的王國政府滅亡。

她……曾經失去過存在的理由，所以纔會變得對自己的立場如此敏感也說不定。

每個人——包括匡平——都想太多了。如果只把情人節和白色情人節當成是一個機會，那便是一件好事，若是被節日本身牽着鼻子走，那可就本末倒置了。

匡平短短地嘆了一口氣。

匡平露出苦笑，把盒子塞到帕咪兒胸口。

早苗立刻點頭。

「我們走吧，上課預備鈴快響了。」

「你收下也沒關係啦。」

「……真……真的嗎？」

「啊——好的。」

「你想要當我的妹妹，那就當啊。這個只不過是個點心，今天只是個節日而已。你根本就不必覺得——光是這樣的動作會讓事情有什麼改變啊。」

所以……

接着——

「唔唔？」

匡平夾雜着苦笑說道。

帕咪兒一臉悵然地說道。

不管要喜歡誰、不喜歡誰，用自然一點的方法會更好。步調自己選、時機自己挑。

「嗯。」

帕咪兒也大大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