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與風暴

一

「不行！」

聖大聲叫道。

這時遙已經跳過了橫躺着的小刺上方，繞到了她的身後。

「噗嗯嘎啊！？」

在遙的腳邊，天鵝馬桶造型的基格納斯，擺動着四肢滾落下了階梯。它本來似乎是想助小刺一臂之力，但階梯太過狹窄，令馬桶的手腳（不過也只是能稍微振翅的小小翅膀和平坦的腳蹼）笨拙地繞着圈子。

噹！

此時，點滴架撐向階梯旁的牆壁，止住了腳步。遙以跳舞般的模樣朝她的方向轉了過去。眼前正是小刺的後背。

詛咒之劍正突出於她的身後。半露在外的刀身，散發着陣陣光芒。

「對不起了，佐佐岡小姐！」

遙單手拔掉封印的劍鞘，往階梯下丟去。

遙陷於被席捲而起的業火包圍住的錯覺之中，令她動作瞬間僵直。

迸發出的是如此猛烈、如此火紅的光芒。

燃燒中的刀身是鋼鐵的漆黑色。沿着蜿蜒在上頭的奇妙紋路流動，持續地散發出紅色的強烈光芒。

「唔！？」

刺眼的光線使遙眯起了雙眼，但她仍兩手舉起點滴架，朝着刀身就是一擊。

劈鏗！

閃光相互衝擊，一陣疾風隨之捲起。

遙輕易地被吹飛了起來。飄浮在半空中。

她剎那間感受到酥麻般的解放感。

「瑣事？」

宛若黑白相間的十字架。

爲了預言這個世界的終末這麼一來。這件事再怎麼想都是不容小覷的。

「我已經受夠了！」

火焰緩緩地向上延燒，集結。

小刺的劍是制裁之劍。

現在能夠去拿的人也只有遙和基格納斯兩者而已。

金色的大鳥自豪似的弓起了長長的頸子，高聲發出啼叫。

「要怎麼去制裁呢？」

夏羅以更加沉穩的語氣問道。

「爲什麼？」

「快點！快去拿封印的劍鞘！」

她睜開雙眼，一整片金黃色的光芒正包圍着遙。

遙隨即叫了起來：

現在，在無止境地掉落的遙腦中所閃過的畫面，幾乎都是像這樣的情景。

直到看見遙的瞬間，她才輕輕露出了溫柔的微笑。

「不要啊啊啊！」

當她領悟到的瞬間

「隨便你好了，你就好好去貫徹正義吧！被詛咒、被衆人喜愛、就這樣繼續活下去吧，因爲你最喜歡自己了呀！」

她往下一揮朝着基格納斯的背部使盡全力地敲擊、折斷它！

在遙喃喃自語的同時，尼洛的聲音自她頭上降臨。

聖躊躇着回答道。就在這句話之後

「制裁，是什麼？到底要制裁些什麼呢」

「那是」

「其爲瑣事，毋須特此一問。」

「人心之澄淨，亦或污穢。」

不，正確來說或許並不能說「大家都一樣」。似乎也有幾個人心裏早就有個底了，如夏羅、聖等人。或許，連小刺本身也知道？

遙的手在顫抖。不，不只是手，那不僅僅能以發抖來形容。她動彈不得，恐懼、恐懼、這就是恐懼啊！

遙霎時說不出話來。

想掩蓋毫無變化的白色與白色與白色與白色的連鎖，卻無法完全掩飾，帶着平淡中間色的隔簾。在它的另一頭什麼也沒有。這邊也同樣什麼都沒有。完全不可能有什麼令人感到新奇的事物。

「噗唔嗯嘎啊！」

能從所有的束縛之中解放，得到自由了她是這麼想的。

小刺也正試圖要站起身。

「基格納斯！做得好！」

她是這麼打算的，但卻辦不到。

這情景使得童子守家的階梯變得像個奇怪的祭壇。

「嗚噗嗯咕！？」

朦朧不清的黑色剪影在燃燒的光芒之中浮現，橫越的熾熱劍身與扭曲掙扎的身影相互交叉，更顯得格外醒目。

一隻巨大的鳥兒（或應該說，鳥型機械體）。展開的翅膀前端嵌進了階梯旁的牆壁之中，硬生生撐在半空中，而遙正好俯身落在那機械體型的背上。

「就是不重要的事情。不需要特別問這種事。他是這樣說的。」

其後等待着她的是墜落感。

從深紅色光芒之中，傳出了嚴峻的說話聲。

「這是怎麼一回事！？」

「吾等非詛咒，亦非祝福。」

「這樣不是太奇怪了嗎！」

挑高的純白病房，規律的點滴液，隔着隔離衣、防護帽和口罩，只以雙眼打量着她的醫護人員們。與鄰牀間的隔簾，像加進許多牛奶的紅茶顏色，每當它偶爾被掀開，映入眼簾的必然是整理得毫無摺痕的牀單，和疊放整齊的寢具。

「小刺。你是小刺嗎？還是，擁有其他名字的存在？」

「你是說那不是詛咒！？」

「那佐佐岡小姐會變得怎麼樣？」

聖迅速地低聲說道。

那的確是基格納斯的聲音，遙不禁愣住了。

「小、小遙」

基格納斯也絲毫沒有移動的跡象。甚至還彎起了細長的頸子，貼近遙的身旁，疑惑似的凝望着小刺的身影。

包裹着點滴架的光芒不但沒有減弱，脈動的節奏反而越來越快速，亮度也隨之增加，甚至逐漸掩蓋過變身後基格納斯周遭的金色光芒。

「小刺，你想起來了嗎？」

詛咒之劍她一直都是這麼想的，大家都一樣。

「也就是說，你早就知道這把劍的原形了？」

「劍鞘！」

「！？」

聖發出悲痛的叫喊，被那聲音當頭棒喝的遙，感到自己全身都失去了力氣。

「我不懂，這麼模糊不清的答案」

而遙身上的祝福也依然厚臉皮地杵在原地不動！

遙叫出聲來。

就在這同時，傳出了另一個叫聲。

但那樣的畫面就如同一張快照閃過，輕飄飄地被吹跑而消失。

這就是遙原本的一生。

只要相信從那深紅色光芒之中傳出的聲音。

不會有錯的。小刺的詛咒並沒有消失。爲他人盡一己之力，名爲正義的詛咒！

她閉上雙眼，眼中充滿了祖母綠的殘像。在那鮮豔的混沌之中浮浮沉沉的幾個場面，似乎就是傳聞中的回憶走馬燈。在死前的瞬間誰都會看到的，人生中超高速壓縮，超精華版的倒轉現象。

但她卻動彈不得。因爲恐懼。

「以此確認人世之終末，明定賞罰。」

「喔？那麼你也？」

幾個疑問在她的腦海中接連不斷地湧現。

遙毫不思索地往前一踏，反問着聲音。

小刺擠出了聲音。在熊熊燃燒的光芒之中，想要開口說些什麼。

「佐佐岡小姐的劍，到底是什麼東西！？爲什麼沒辦法解開詛咒呢」

許許多多的聲音相互重疊，在那當中。也包括了小刺的聲音。

她一直望着像這樣的光景，如偷兒般靜悄悄地呼吸着。

「那又是爲了什麼」

太好了小刺的眼神中這麼說道。

拔去封印的劍鞘並丟下階梯的人，就是遙。它一定就在樓下的某處吧。

「這連這也是詛咒嗎？」

兩手緊緊握住了點滴架。

被聖的聲音喚回神，遙驚訝地望着小刺的身影。

正當遙這麼想的同時，席捲而起的深紅色火焰籠罩住小刺，掩藏住她的表情。

遙站起了起來，抬頭望着方纔滾落的階梯上方。

「託付予吾等所擇人之子，即佐佐岡支惠之手、目、心，與其生命。」

與隨之席捲而來，壓倒性的寂寞。

夏羅的聲音，冷冷地從火焰的另一方問道：

身體一震，小刺臉上的笑容被粉碎了。

但遙只問了一個她心中最在意的疑惑。

遙將原本高高舉起的點滴架抱近胸前。傾斜地拿着它。原本極爲厭惡、應該已經捨棄掉的這個物品。現在就像是能擊退邪惡的魔物的神聖武器一樣。

從她喉中嘶喊而出的叫聲，被席捲全身的猛烈衝擊所阻斷。

是這樣的東西啊。她這麼想着。我還以爲會是什麼樣的畫面呢。

此時，聖倒抽了一口氣。尖聲說着：

痛苦掙扎着的直線，和冷峻不爲所動的橫線，交織成被詛咒的命運的象徵。

「你這叛徒！」

它仍持續被脈動着的白色光芒所包圍。

她雙手握住劍柄，屏氣凝神，顫抖着抬起臉，眼神中充滿了不安。

但她不想聽。隨着心中波濤洶湧的情緒，遙高高舉起了點滴架。

她站起身來，幾乎要跌倒了。以點滴架充當手杖牢牢地握住，遙繼續問道：

「正是。吾等僅爲命運，及力量。而現託付所擇人之子。吾等之所有力量，爲制裁之行使，賦予其手、目、心，及其生命。」

聲音回答了。

回答它的聲音，似乎是人的說話聲。但那卻是十分不像出自於人類，冗長且毫無喘息的叫聲。有如海浪、如脈搏般、互相扭曲、推擠，形成許多叫聲的集合體。

那道目光直直穿刺了遙，將她粉碎、擊潰。但仍殘存了些深黑色般的不明物質並未消失，衝出遙的喉嚨跳了出來。

「這關係到一個人的生命！怎會是什麼不重要的事情！」

聲音回答道。

「世事亦無是非之分。」

在這個聲音之中，無庸置疑地也包括了小刺本身的聲音。

遙想着，自己應該開口說些什麼的。但卻喉嚨堵塞，舌頭僵硬，她沒辦法好好站着，只得攀着點滴架，就這麼滑着跌坐了下去。

她好害怕。

制裁之劍自然是令人畏懼的。

這座點滴架就是能與其對峙的武器。但緊握時感到過於纖細，揮動它覺得太過輕盈，往前一擊又顯得十分脆弱。

然而比什麼都醒目的。是它正散發出光芒，並且帶着脈動。

隨着遙本身心跳的快速節奏，蒼白地燃燒，又微微轉暗，就這樣不斷重複。

燃燒、轉暗、燃燒、轉暗、燃燒、轉暗、燃燒。

就這樣重複、重複，接續着耀眼光輝和黯淡明亮的節奏，不斷重複。

對現在的遙來說，這樣的事實是無可抗拒的恐懼。

因爲害怕到無計可施，她將點滴架抱在懷裏，像要將它包裹住似的將臉湊近。邊移動着屁股，緩緩退向後方。

在火焰之中。黑白相間的十字架不住痛苦地抽動着身軀。

每當那可怕的死亡之舞爲之一震。熾熱的劍便用力、用力地，如同黑色的木樁般，從直線向外錯開、脫離、拔除。

是的，緩緩地拔離。

制裁之劍，正逐漸離開被貫穿的佐佐岡支惠的身體。

「小刺！」

聖尖聲叫着。在這同時，崇的聲音也隨之響起。

「吵死了，我纔不會再相信機型生化體這種東西！」

基格納斯喫了一驚，微微地傾斜着身子，總算是安靜了下來。

無計可施的事，就算知曉也毫無意義。

狂風捲起，世界爲之迴轉。遙拼了命地緊抓住大鳥的背部。

就在遙的眼前，尼洛被狂風捲了上去。

行使制裁者畢竟爲其劍本身，並非我、與身爲同胞的人之子所能預先料想到的事態。

沒有其他人在了。

「小、小刺！？」

那麼，識別標誌「小刺S」所面對的命運將會如何？語言之吉凶又是如何？

二

聲音流竄於屋內，令整個家裏咯嗒咯嗒地震盪。

遙抬頭望向階梯之上。

遙深吸了一口氣，緊握住的點滴架早已被汗水濡溼。

坐在電視前的聖，無言地調高了音量。

遙緊緊抓住基格納斯的背部。

夏羅兩掌中的利爪發出尖銳的光芒。貫穿劍鞘，輕易地將它粉碎。

以三歲小孩的身高。要把小刺胸前貫穿至背部的劍收進鞘中，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務。

「夠、夠不到！？」

「好冰」

在視野的角落，她看見制裁之劍發出一陣閃光。

宛若將叫喊聲化整爲一束的，是那把正在燃燒的劍。

另一方面，關於識別標誌「遙T」精氣壓的部分，並沒有看到任何變化。

在人們的心靈困惑、混亂之時。它將由某處現身，爲了行使制裁之任務。

分析兩者所記錄下來的資料，結果顯示識別標誌「小刺S」精力場的深洞從圖表之上消失的同時，佛比登臺風也隨之出現。

「尼洛先生，冷靜、冷靜點啊」

爲了制裁，它選上了一名活祭品。

假設預言之結果實屬不祥，將其凶兆祈求爲祥瑞之過程，又需要什麼樣如咒術般的方法？

隨着這聲轟響。遙全身被無形的強風所襲擊，使她難以呼吸。

無論是吉或兇，傳聞被選爲活祭品之人的生命，將爲劍所奪取，如露水般消逝，其手、眼、心將隸屬於劍，成爲制裁之使徒。

尼洛大聲叫道。他兩手高高捧着封印的劍鞘，匆匆忙忙地登上階梯。

光芒逐漸收回刀身上。雙手高高將劍舉於頭上，少女的身影也隨之出現在衆人眼前，一點兒傷口也沒有的光滑肌膚，健康的胴體正赤裸着。

「尼洛！？」

在它的眼前，崇正將封印的劍鞘伸向小刺。

終於，劍抽離了她的身體。

鏗轟！

她將點滴架伸向飄浮在空中的尼洛身旁。

聲音響起的同時，崇的一隻手從深紅色發光體旁伸了出來。

「噗嘎！？」

「小刺！你不要動！」

「噗嘎、噗啊咕、噗咯噗嘎！」

在階梯上掃過正熾烈燃燒的深紅色發光體，尼洛小小的身影使勁全力疾速鑽了過去，直線跑下階梯。

被視爲最有力的一個假設，解釋起因出自於識別標誌「小刺S」所持有的咒障物的特異性，引起了不正常的現象。

因前所未聞的異常現象。被取名爲「佛比登（Forbidden）」的颱風，氣象衛星影像在正中央所映出的黑點，在那其中究竟發生了些什麼事？

對於這樣的事實，專家間的解釋也爲之分歧，持續了一段長時間的議論。

「喝呀！」

「呀啊！」

「她走了。」

不過，在其後「一號倉庫日記」。也就是在研究者間聞名的已故者童子守忘的遺物筆記當中，有着這樣的記載。

尼洛在吊網中胡亂掙扎叫道。

恢復馬桶姿態的基格納斯也激烈地叫着，像是在爲尼洛辯護一樣。

就站在少女身旁的崇，慌張地叫道，並馬上將目光別開了。

此時，基格納斯終於將翅膀由牆上拔了出來。

尼洛孤零零地囁嚅着，抬頭仰望上方的破洞。

在那瞬間，遙發現在小刺的身後有道銀光閃爍。

遙將尼洛拉近身旁，緊緊抱住他，牢牢地攀在基格納斯的背上。

那麼。所謂制裁爲何？

正好在這個時期，三個颱風預計將連續登陸日本列島。這天晚上介於第一與第二號颱風之間，在關東地方出現了氣壓數值的分水嶺。

其後，她又感到牽往反方向似的暴風聲橫掃過身旁。

尼洛跑上前去，將劍鞘小心地交至崇的手中。

夏羅與俯趴在它身上的崇，心驚膽顫地抬起臉來，環顧四周。

三

仔細一瞧，他又驚訝地後退了幾步，喃喃說道：

公安調查廳所保有的極祕檔案之中，記錄了在那瞬間精力場的變動，和前後在數分鐘之間顯示事態經過的精力場圖表。

「尼洛，這邊！」

遙向前探出了身體。基格納斯也低聲鳴叫，開始全身扭動。

尼洛在小刺的身旁停下了步伐，擺好架勢。不對，應該說他不知該如何是好。

對於這些事，我不得而知，也毫無瞭解的意願。

尼洛叫着，往立成大字型的小刺腳邊一抱。

要拔出撞進牆壁的翅膀似乎有些困難，基格納斯狂亂地搖晃着身軀。

「小刺。」

若是擁有澄淨靈魂者，即爲吉兆。如爲污穢者，自然情況相反，預言將出現不詳之結果。

在那分水嶺的正中央貫穿了一個深形的巨洞，第四號臺風，忽然就這麼出現了。

只是徒增忘卻的辛苦罷了。』

『傳說中。有把劍爲了預言這個國家的終末而生。

「噗嗯嘎啊啊！」

記錄者爲「夏羅G」以及「奧拉克妮G」。

關於這個咒障物品。沒有任何的官方資料存在。

遙也清楚地看見了他的動作。但她就是怎麼也動不了。

劍隨着暴風躍向活祭品。貫刺其胸，以評斷靈魂的淨穢。

但，突擊的氣勢被打斷，一度着地的黑貓，目光仍停留於小刺身上叫道：

抱頭坐在走廊上的聖，懷中擁着一本老舊的筆記本。也顫抖着拾起目光。當她看見遙時。忽地垂下了眼簾，又再度巡視着周遭。

佐佐岡支惠微微睜開闔起的雙眼。表情茫然地似乎想開口說些什麼。

崇的叫聲，頓時被掩蓋

「哇啊啊啊！？」

「不行！」

隨着必殺般的氣魄，夏羅朝小刺跳了出去。

知道事實的。只有極爲少數的人們。

「噗啊嗚喔耶！？噗啊嗚啊！」

她看見宛如在空中游泳般的尼洛後方，天花板破了個洞。如果人能像子彈那樣飛出屋子的話，那個洞就正好是像那樣的大小吧。風，就從那個破洞往夜空中吹了出去。

「這是任務！」

這裏所記載的「劍」，與識別標誌「小刺S」所持有的咒障物是相同的東西，如此說法幾乎已成定論。

尼洛的小手抓住了前端的T字形掛鉤。

但是，遙卻由於害怕從基格納斯的背上摔落，只能一直緊抓住它不放。

「找到了！」

在那瞬間。能首當其衝將發生的事件留存在紀錄中的客觀檔案，就屬氣象局的天氣觀測氣壓指數了。

在沒有時間思考的情況下，遙反射性地展開了行動。

「夏羅！？難道，你想把小刺她！？」

「唔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劈咻！

基格納斯打算在空中調整方向，笨拙地開始拍動着它的羽翼。

「放開我，我要去找小刺！」

那把劍沒有名稱、也沒有銘刻。其性如鐵，又如同水銀，未定之形委身於暴風之中，化爲雨露，也化爲閃雷。

撒下那片網的新井久音，由於他吵鬧的舉動在空中被甩來甩去。

風勢終於減弱，低鳴的轟聲似乎逐漸朝向某處遠離。

「別妨礙我！」

這裏是童子守家的客廳。

報導即時新聞的電視畫面中，顯示着平和市上空突然出現的颱風形勢圖，但現在屋外卻是安靜得令人感到詭異。

那是由於這裏正位在臺風眼的中心。

遙趴在短短几個小時前，還排放着自制手卷壽司的桌上，一動也不動。立於她身旁的點滴架，一點一滴地維持着穩定的節奏。

夏羅窩在同一張桌子上，閉着單隻眼睛。

從剛纔就在室內來回踱步的崇，停下了腳步。向夏羅問道：

「還沒有處理完嗎？」

「再怎麼說，精力場圖表的資料量相當龐大，影像化處理是很花時間的。」

「不快點的話。事情可能就難以挽回了」

「那就別妨礙我。」

「你還真能這麼冷靜啊。明、明明都做出了那樣的事」

「真不知道你是怎麼看待我的。崇。我話先說在前頭，保護監察官的職責，是在一旁守護咒感者，並不是無條件的保護她。如果有必要，也會使用到利爪或細刀的。」

「也可以不需要用到那些東西啊，是你的話應該辦得到纔對！」

「嗯這倒也是。」

「既然這樣的話！」

「別說了，崇！」

聖直盯着電視，冷冷地說道。

「爲什麼！？」

「那是它的工作大概吧。」

「工作？」

輕輕地嘆了口氣，崇對着聖微笑。

「什！？」

「你們的祖母，忘小姐，她留下日記的理由究竟是什麼？」

聖一邊看着電視，一邊如此說道。

「那不就是在說謊了嗎」

夏羅說道。

「那麼，你看看這個吧！」

影像就這麼結束了，夏羅的眼睛也恢復成平時的模樣。

「那是即使如此，都必須讓我們知道的事。」

聖表情帶着些許動搖，將筆記本遞到了崇的手中。

與刻劃在刀身上的紋路相同，宛若羣蛇、又形同相互交纏的藤蔓，如擴張於紙面上的火焰般，逐漸覆於小刺白皙的肌膚之上。是的，彷佛劍與肉體合而爲一的情景

遙則是倒抽了一口氣。

從它眼中延伸而出的光線，在客廳的一面牆上映照出畫面。

「一副很了不起的樣子！你還不是隻出一張嘴！」

蜘蛛巫女轉過身背向崇。在它一手撒下的網中，尼洛叫着：

「我們約好了，說好要去芬蘭找媽媽，我要跟小剌一起去，我跟她約好了！」

聖直勾勾地瞪着遙。回望向那樣的目光，遙淡然答道：

「你說的是誰呢？」

崇回望着他，微微地笑了一下，說道：

這短短的一句話，使尼洛的神情再度蒙上陰影，崇的顫抖顯得越來越激烈，那顫動並非出自不安或恐懼，而是由於極度的憤怒。

剎那之間，紋路發出了強烈的閃光。

「想什麼？」

聖無言以對，陷入了沉思。

「聖才該讓頭腦降降溫吧，你仔細想過了嗎？」

「那隻會生成另一個新的詛咒而已！」

尼洛不滿地掙扎着說道：

「內容就是這樣。」

「你說什麼？」

崇將關於制裁之劍的記述，大略說明了一遍。

「不是的。」

小刺的身體被捲入圖紋之中，化爲一條紅色的捻繩，如龍之子般朝天際飛去。

崇低聲呢喃道，望向了夏羅。黑貓保持沉默，一動也不動。

「我不會上當的！小刺她不可能會不見的！」

這時，如紡錘般嘰哩嘰哩地旋轉，紋路收斂成細細的線條。

「你這膽小鬼！」

「可是謊言就只是謊言啊！？」

在聖叫出聲的同時，夏羅睜開雙眼，目光爲之一閃。

「能對一切都毫無謊言地活着，我還沒有那麼堅強！」

那是有後方所拍攝，小刺裸身赤體的半立體影像。

「沒辦法的啊，我們已經知道該怎麼思考了。就算再怎麼被詛咒，都沒辦法停止，也不能停止。」

「也就是說，那是一種試驗？」

「那還用說嗎，是因爲想讓我讀這本日記啊。」

聽到那聲音的聖，驚訝地抬起臉來，困惑地望着崇。

「祖母她把這本日記收藏在一號倉庫的理由。」

夏羅垂下了目光，冷酷地答道：

黑貓牽了牽單邊的臉頰，露出笑意。

「這是祖母所留存下來的紀錄，上面寫着關於制裁之劍的事。這就是小刺她已經不會再回來的證據。」

「那是大概，早就預想到可能會發生這種事」

「知道了又能怎麼樣？我們明明什麼也做不到。」

聖頓時結舌無語，雙頰緋紅地叫道：

「到底去哪裏了」

「小刺會遵守約定，不會不見的。她一定會回來！」

「要我看？」

「吶！我們去找她啦，吶！」

「總比被壓抑到連動都動不了來得好太多了吧！」

不只是尼洛，遙和夏羅、新井久音、就連基格納斯也津津有味地聽着。

「什麼嘛。」

崇三步並作兩步地走向訝異地轉過頭來的聖身邊，一手指着她的鼻尖。

「圖像處理完畢，進行投影。」

尼洛緊握住雙拳，默默點着頭。

「制裁之劍一定不像我們所想的那麼稀有。在我們所不知道的地方，說不定也經常性地出現。我覺得正因爲是這樣，祖母纔會在這本日記上記錄下來。制裁之劍確實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並不是只有某人必須獨自揹負的特殊命運。因此。我們也應該去了解這件事。」

尼洛以求助般的眼神望向了崇。

「你爲什麼會是這種表情？那裏面寫的是」

「誰跟你！」

他又抬頭看着空中的新井久音，蜘蛛巫女連忙別開了視線。

「夏羅先生和新井久音小姐，只是完成屬於他們的任務而已。真正的叛徒，或許就連他本身。也在不知不覺間被矇蔽了吧。」

「嗯，真有趣哪。那麼，崇。我有件事想問你。」

崇開口說道。雖然那聲音自然也帶着無法止息的顫抖。

「來歷不明的詛咒物品。傳說中的制裁之劍。那種東西是否真的存在，論誰也沒辦法確定。所以，實驗是必要的。就是這麼回事吧？」

聖將老舊的筆記本推向崇的面前。那是祖母所留下的日記。

「抱歉抱歉。這本筆記上寫的啊，是」

接着，露出了笑容。

「就像剛纔所說的啊，她想讓聖閱讀這本日記。」

「你是說她早就預測到小刺的事情？這個推理恐怕有困難吧？祖母她不可能擁有什麼預知能力啊！」

「就是說嘛！」

「無計可施的事，就算知曉也毫無意義，只是徒增忘卻的辛苦罷了嗎。真像祖母的作風哪。這的確是她會說的話呢。」

「是呀。可是，爲什麼？」

遙低聲說道，抬起了略顯僵硬的臉龐。

「我聽不懂啦！？用我也聽得懂的話說嘛」

「」

而夏羅則睜開原本闔上了的雙眼。

尼洛囁嚅道。又開始搖晃着吊網。

畫面從尼洛抱向小刺腳邊，卻又嚇一跳似的往後退開來的地方開始。

「就算沒有根據！有的話也非說不可！」

「一定沒問題的，尼洛！」

「我已經持續偵測過精力場圖表上的精氣壓變動情形，但遺憾的是，並沒有發現近似於小刺的任何資料。」

「喔？」

崇輕聲說着，幾乎要笑了出來。

「無法實現的願望。那隻能叫作殘忍而已吧！」

「啊怎、怎麼怎麼會」

「無計可施的事嗎？像文字間所提及的。這種行爲難道沒有違背童子守家所肩負的使命嗎？」

「也有也有會實現的謊言啊！那叫做希望！」

「我們可真是相似呢。」

「叛徒！！」

崇讀着已看得出攤開痕跡的那一頁。

「這世上沒有任何一件事是毫無意義的，聖。你常這麼說對吧。我覺得這句話說得一點仇沒錯。不過，有的意義也會有毫無意義的意義存在啊。就算是事實，也會有幫不上忙的時候。與其這樣！還不如選擇有用的謊言！」

尼洛圓滾滾的大眼睛之中，此時才第一次浮現某種恐懼的神色。

在那之後，小刺的全身浮現了蜿蜒曲折的紅色圖紋。

尼洛並沒有哭，而是表現出十分生氣的模樣。就算與全世界爲敵也無所謂似的。以挑釁的眼神直瞪着夏羅。

「別說些毫無根據的話，崇。」

聖尖銳地打斷了他的話。

「」

「我們能思考啊。」

聖顯得有些退縮。

夏羅宛如祈禱般闔上了雙眼。

崇的身體爲之一震，笑容如受到打擊般地消逝，但他仍朝聖瞪了回去，說道：

「那我去去就回來！」

聖發出了「咦」的聲音，神情顯得不知所措。

崇往電視上的颱風情報瞥了一眼。奔出了客廳。

四

崇從玄關飛奔而出，跑往庭院大門的路上。被詛咒的運動鞋蹦蹦跳跳地跟了上來。緊咬在他的雙腳之上。

這時，家門前正好停放着一輛卡車，阿浩叔和道生相偕下了車。大概是聽到剛纔小刺離開時的巨響，前來探視情況的吧。

崇向阿浩打了個招呼，只簡單說明階梯附近的牆壁和天花板壞掉的事，沒有特別談到事情的經過，對方也沒有詢問的意思。這個家因爲受到詛咒的關係，屋子壞掉的事也已經見怪不怪了。

「你要去哪，崇？」

道生都這麼問了，他也不可能就這樣置之不理。

「我去接她回來。」

「這是實驗嗎？」

「是實行。」

「知道了，路上小心哪。」

道生微笑着乾脆地說道。輕輕拍了拍崇的肩頭。

他點點頭，朝着大門之外。大大地跨出一步。

然後轉身面向家的方向。

在澄澈的夜空下，阿浩的背影悠然走向透着光亮的童子守家宅邸。席爾法從小狗屋飛奔出來，搖着它的尾巴。道生望向崇，一邊蹲在大狗面前撫着它的頭。

這裏是我的家。我會回到這裏的。

但是，我的使命並不是一直「待在這裏」。

「那就太好了。」

遙輕輕鬆開了抱着崇的雙手。

「我沒事的，安尼洛。」

「我們，現在在佐佐岡小姐的身體裏吧？」

「小刺她能不能意識到我們在這裏。」

「好熱！小遙，你該不會生病了吧？」

當她心中這麼想，但有個聲音阻止了她。

驚人的狂風暴雨。

「這樣啊！」

許多、許多的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聲音。

「佐佐岡小姐。她就在那裏面吧？」

那道光，少女確實地感受到了。

崇微笑着，凝視着前方的夜路。

「找到小刺了嗎？」

「我也要一起去，可以嗎？」

崇全身迎擊自天空降臨而來的力量，大聲叫道：

「這是雙詛咒的鞋子吧？真的能夠相信它嗎？」

遙有些不安似的說道。

「」

遙輕聲問道，崇回答：

「大概已經不在了吧。」

那麼，心呢？

燃燒、轉暗、燃燒、轉暗、燃燒、轉暗、燃燒。

呼喚着她的只有一句話，卻重疊着無數的聲音。

「很簡單易懂的記號嘛？」

就這樣重複、重複、光線不斷重複，不帶任何的急躁。

「小遙！」

「她能回到原來的樣子嗎？」

現在，像是被光所召喚而來，另一道光芒自天空疾馳而來。

「那個人現在在哪裏，小崇知道嗎？」

遙疑惑地望着崇的神情，在進到雨之壁另一端的同時，瞬間轉變成痛苦的表情。

對這樣自己說道，崇下定決心般地往前踏出了一步。

呼喔喔喔喔喔喔喔，風的聲響，似乎回應着這段話語。

「？」

「是啊。這暴風雨如果是制裁之劍的話，那就應該也等於是小刺纔對。她改變了樣貌，現在就在這裏。」

那道空隙間吹進了強烈的狂風，翻弄着輸液袋和管線。

遙像是感到不可思議般地反問道。

「」

有道銀白色的牆。那是燈火在風雨之中被暈染開的模樣。

遙面帶微笑。聖則是不甘心似的別過了臉。

運動鞋上的詛咒立刻就發動了。往反方向迅速地邁開了步伐，崇緊握雙拳，小小比了一個勝利的姿勢。

行使制裁，聲音們如此訴說着。那麼該制裁的是什麼？又該怎麼去行使？

在那接連不斷的靈魂連鎖之中，也包括了少女的存在。

沒有一個是相同的。

崇抬頭仰望着空中，高聲詠唱祖母的日記中所寫的文句：

當回過神來，崇發現遠見遙正並列着走在他的身旁。

「完成所託付的任務。」

雖然不知道，但光芒持續點亮。

遙單手撫着尼洛的背，望向從基格納斯身上降落的同伴。首先是夏羅，新井久音也跟着一起。

這時尼洛抬起頭來。神情嚴肅地向遙問道：

強風捲飛了輸液袋，像是想奪走它似的。輸液管揮動着發出聲響，打在遙的臉上，她像是守護着兩者般，雙手將它們抱在懷中。遙的步調絲毫未減，緊緊跟在崇的身旁，提高了音量，以沉着冷靜的口吻呼喊着：

崇點了點頭。此時，一直擅自跳上跳下的腳，也正好突然止住了。

「行使制裁。」

「去這雙鞋想到的地方！應該說大概已經」

遙冷靜地說道，雙手握住了點滴架，高高往空中舉起。

金色的光線，就像太陽一樣

每次都有一位人之子受串刺之劍貫穿，被賦予制裁的使命。

「我不知道。但是，一定有那樣的可能性。不然。我的運動鞋也不會把我們帶到這裏來的，問題是」

「如果說那是種撒嬌。或許也沒錯吧」

好刺眼，好溫暖。感到有些疼痛、羞澀，讓人十分在意。

「好溫暖喔！」

「差不多可以停下來了吧？」

「行使制裁。」

「家人？」

咻嚕哩嚕哩！

崇面露微笑，低頭望着自己腳下正蹦蹦跳跳向前走的詛咒運動鞋。

化爲巨鳥的基格納斯剛降落至地面，尼洛就宛如從它背上起飛般奔了過來，緊緊抱住遙。突然。他驚訝似的說道：

「哇哇！？怎、怎麼了」

一直向前走。

「人之子啊。」

就算只是這樣也好。少女心中如此想着。

一人、又一人、接連不斷的人們至今已有無數的人。

「可是」

她覺得好舒服。

暴風雨將站在原地不動的崇和遙重重包圍，更加變本加厲。

「行使制裁。」

她不知道。

「不知道。不過，這玩意兒一定會告訴我們的。」

只是存在於那裏。

「這陣風雨就是制裁之劍！」

走吧，到那裏去。

「要去哪裏啊？」

在平和市上空忽然出現的颱風眼，界線就在此處。

崇儘可能想冷靜地繼續說下去，不過聲音裏仍帶着一絲絲的顫抖。

遙低聲說着，突然抱住崇的手，靠了過去。

「那把劍沒有名稱、也沒有銘刻，其性如鐵，又如同水銀，未定之形委身於暴風之中，化爲雨露！也化爲閃雷！」

尼洛恍然大悟般地點點頭，全身朝遙貼了過去。

向前走。

「我要試試看，她能不能夠意識到。」

「這樣的話」

「不是小遙身上很熱。是尼洛自己變冷了。」

「遙？」

「我害怕和家人分開，所以這鞋子纔會受到詛咒的。和現在不在家裏的人牽起手來，一起回去。我終於明白那是屬於我的使命，也同時是一種詛咒。」

「謝謝你，我想她一定會很高興的。」

過去。完成了許多次的制裁行動。

兩人原本緊貼的身體，微微地拉開了距離。

「你也看到了吧，剛纔夏羅所拍攝的畫面，制裁之劍，能夠改變樣貌，能變成狂風、暴雨。一定也能變成閃電的！」

「要往前衝了，遙。」

唰啊啊啊啊啊啊啊，雨彷若夾雜着嘻鬧的神情，打在兩人身上。

將身體湊近彼此，仰望着天，腳踏大地忍耐着風雨的肆虐，渺小的兩人就這麼站在其中。

「」

蒼白地燃燒着，又微微轉暗，光的節奏不斷重複。

最後下來的是聖，她緩緩下至地面，有些惱怒地看着遙：

那上面縈繞着一陣光芒，脈動着，並開始散發出白色的亮光。

「你說什麼？」

遙正打算搖頭。卻又仔細想了想。微微地笑着。

「沒問題的。一定馬上就會不，或許早就已經找到了。」

在說完這句話的瞬間，一陣閃光襲來，雷聲轟隆作響。

遙尖叫着。抱緊了尼洛。

崇大聲叫道：

「小刺！」

裸身、半睜着雙眼、站成大字型的少女，將雙手中的劍立於地面，出現在遙的眼前。

遙搖着抱在懷裏的尼洛，笑着說道：

「你看吧！」

「小刺！」

夏羅迅速地跑上前，擺出宛如蠍子般的架勢，將遙一行人掩護於身後。尼洛叫道：

「住手！！不要欺負小刺！」

「佐佐岡支惠早就已經死了，串刺少女小刺也已經消失。站在這裏的，是制裁之劍，無名的力量與命運。」

「不應該是那樣的！」

崇往前站了出去，強而有力地說道：

「小刺她沒有死，就算被串刺過身體，她也一直活得好好的。」

「那是因爲詛咒的力量所造成的吧。」

「既然如此，那麼重要的事，祖母不可能沒有寫下來的！」

「唔唔！？」

夏羅不發一語，崇則繼續說道：

「咦！？」

在狂風肆虐的暴風雨之下

「唔」

「啊啊，這陣暴風雨可真強哪，得快點讓它停下來纔行。」

「是啊。在中途正要實行制裁的時候，就不小心被叫過來了嘛。」

「因爲，她隨着記號來到這裏了呀。」

「我想向你道歉，佐佐岡小姐。你不是什麼叛徒，只是以被賦予的生命，努力活着而已叛徒，其實是我纔對。」

尼洛後退了幾步，抓緊了遙並說道：

小刺笑着這麼說道，風雨拍擊着她抬頭仰望天空的臉龐。

「你打算做什麼，小刺？」

夏羅再度擺出警戒姿態，像要制止它的行動般，崇高聲問道：

「什麼嘛，這可是很丟臉的事呢。因爲我啊，沒辦法去制裁別人，也難以決定是吉是兇，只能半調子的被串刺着，算算也這麼活過三年了。不過，這一切，也只到今晚爲止。」

遙使勁握緊了手中的但禍點滴架。

「我一直裝作沒有察覺到，欺騙了自己。不過，現在我終於明白了。我對死亡感到恐懼，我害怕自己的生命就這樣消失！」

「制裁之劍的出現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但是按照常理，在被劍刺穿的瞬間，一切就結束了，應該馬上就會行使制裁。會選擇被稱爲劍的物品，也或許就是爲了這個目的吧，爲了在瞬間結束一切」

「我也不太清楚，大概是因爲靈魂的性質不同吧。」

「就像崇所說的，這個人，就是我們所認識的小刺！」

「我能夠去制裁的，就只有我自己。」

「那就好啦。好吧，接下來」

將制裁之劍反手一拿，小刺一鼓作氣地刺穿了自己的胸膛。

打破沉默的人，是聖。

「小遙，你有什麼話想對我說不是嗎？」

「那，還有其他的原因可以說明嗎？」

說話的聲音顯得沉穩冷靜，似乎也有幾分是說給自己聽的。

「你真傻，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

她再度緩緩地拿起劍。朝天舉起。

遙點了點頭。將高舉着的點滴架，輕輕地放下地面。

「真、真的要嗎，制裁！？」

尼洛從遙的懷中跳了出去，定定地站在小刺的面前。以十分認真的神情凝視着劍，而後抬起頭來說道：

「我不知道。現在，我還是沒辦法接受這樣的事情。可是，小遙不想死，我想活下去。」

小刺露出開朗的笑容說道：

崇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夏羅全身帶着殺氣。

小刺亦或是看起來與她相似的少女，立於原地一動也不動。

小刺難爲情地笑着，然後望向了遙。

遙與尼洛互相緊緊擁抱。

「」

遙想展露笑容，但卻不如所願。她深深吸了口氣說道：

「那麼，你是要說小刺的情況是例外嗎？但爲什麼只有小刺？」

小刺臉上帶着豁然的笑容，說道：

哼的一聲，少女笑了。

「小刺！告訴我，你爲什麼還能夠活着！？」

「耶？怎、怎麼回事？」

夏羅頓時陷入了沉默。

「笑死人了，人類的靈魂是不會有什麼差別性的。」

「吶、小遙。雨是水。風是空氣，這兩者都很重要，但有時也會形成暴風雨，做些壞事。所謂的人心，也是像這樣。這世上總是紛擾不斷，右或左、白與黑。都是可以輕鬆互相替換的。不過啊，在總算是這樣生存下來的世界上，也有那麼一丁點兒好處的啊。這樣又有什麼不好呢，對不對？」

小刺慌慌張張地問道，那口氣和表情跟平常的她一模一樣，遙不禁笑了出來。而內心的話，與笑聲一同傾訴。

「不行，小尼洛，這傢伙可不能給你啊。」

聖呢喃般地這麼說道，轉頭望向了遙。

「可以送我媽？」

「你知道嘛，真厲害。」

聖握緊了拳頭。

「不完成的話，看來暴風雨是不會停的啊！」

「人哪，有生來註定該去完成的本分。」

「佐佐岡小姐，小遙可以繼續活下去嗎？」

「爲什麼？詛咒還沒有解除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