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三章 遇上新危機!

《戀愛少女與守護之盾》 · 和泉伏也 · 2.2萬 字

「真是的,難得進行得這麼順利——」

靈異之夜過去後,回到修史的房間,鞠奈在化妝臺前撐着臉,嘟起一張嘴拼命發牢騷。

她以調查學校鬼魂傳說的名義說服大家參加這個試膽大會,結果蓮因爲害怕的程度突破臨界點導致精神錯亂,最後以一團混亂收尾。

蓮在恢復理智之後,和雪乃以及不知爲什麼練習鋼琴的途中突然睡着,然後半夜又莫名其妙捱了一記過肩摔的麗美老師,把鞠奈狠狠地訓了一頓。

「老師會那樣子跟我又沒有關係,爲什麼也要捱罵?」

「事情變成那樣子,也是沒有辦法的啊……」

自己闖下的禍當然要自己去收拾。修史就算要幫她說話也不知從何幫起。

結果到頭來,學校裏面到底有沒有鬧鬼,還是沒有得到解答。

不過入侵校園的可疑分子可能還潛藏在某些角落,因此修史原本正打算跟總部聯繫一下。不過鞠奈偏偏就挑這個時候跑進房間,拉拉雜雜地跟他抱怨了將近一個小時。

不管她再說些什麼,這次事件的罪魁禍首怎麼看都是鞠奈本人;她自己卻滿不在乎,一直針對這次的陷阱做檢討,並且不斷向修史大吐苦水。

「我說鞠奈啊,差不多要到晚餐時間羅……」

「啊?現在跟我提晚餐?難道妙子小姐不願意聽我說話嗎?我一點都不餓!可惡.既然這樣.下次我一定要設計更恐怖的東西嚇死她!」

「有必要爲了那種事情生氣嗎……?」

「什麼『那種事情』啊!要不是妙子小姐你把手電筒丟過來,蓮小姐就會繼續抖個不停,雪乃也會跟着——然後我的計畫就會成功了!」

「真的有那麼順利?」

這時修史放在牀邊的黑色通信器突然發出嗶嗶嗶的聲響,他趕忙一把抓起。

「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

「真——是的,還以爲你有在認真聽我說話呢……」

他倒是覺得鞠奈想說的東西已經聽到耳朵快長繭了。

修史本來打算先到房間外面再與總部進行聯繫,不過鞠奈似乎是覺得自討沒趣,自己先行離開了。畢竟這裏還是修史的房間,鞠奈那樣做是比較正確,不過他的內心還是有些過意不去。

「唔……」

出現在畫面上的人依然是那個滿臉鬍渣的「課長」,也就是神崎恭一郎。

實在不能不佩服這位課長表情變化之豐富。看到他耍起性子來,修史覺得又好氣又好

「就當作是我的請求……」

「不,你再看看信封裏面。」

『災難即將降臨聖德蕾莎學院。』

「佛朗克斯!?」

「護盾九號,發生什麼事了嗎?這次的回應有點慢喔——嗯,還是叫小妙比較好。」

「沒有錯。可是就在剛纔,又有一封信寄到這裏。」

「鞠奈!?」

修史眼前這個屈着小小身子的人,已經不是一介千金學校的理事長,而是以一個擔憂鍾愛孫女安危的祖母身分,來尋求他的幫助。%

「喔~~這樣啊。就算已經招了供,還是願意把你當朋友看待。這種友情實在是太偉大了,非常好!」

「唉~~,說過多少次了,應該要回答『我知道了,爸爸』纔行啊——好啦,就好好加油吧。祝你順利。」

第二封信上同樣只有一行字。

正因爲對象就是鞠奈,如果在自己的能力範圍之內,他當然會一口答應。再說,被敵人要脅別多管閒事,他也不可能跟着照辦,就這樣把被盯上的人丟下不管。

「嗯,我們好不容易讓那對姊妹吐實了。」

修史閉上眼睛深思。

「啊,沒有……」

而且新增的對象還是新城鞠奈……

垂着頭猶豫半晌後,理事長才從懷裏取出一張信紙。

『解除她們的護衛,把保鏢趕走。』

「真的嗎?您說支援?」

「關於詳細的情況我們也還在調查當中,不過春日崎雪乃會成爲目標的原因,可能是因爲捲入遺產繼承的糾紛;而樁原蓮則是被她父親的政敵視爲眼中釘的樣子。」

「喂喂喂,別把機器弄壞啦。看你眉頭皺成那個樣子,真是浪費了一個美麗的臉蛋——」

「是!那麼我結束通話了。」

他放心似地露出了笑容。

「抱歉……」

「這個嘛……」

笑。

「這麼說也是。對方組織可不是什麼等閒之輩,再加上新的獵殺目標,上司應該也正思考着因應對策……我明白了,我願意接受這項委託。」

單純因爲其他人的私利就得被剝奪寶貴的生命,這種事情簡直是豈有此理。

修史照着理事長的指示檢查信封,看到裏面還有一些碎紙片。

「待會見羅,鞠奈。」

「拿出來看看吧。」

原來在上課的時候理事長突然找他過去,一進辦公室便看到理事長面色凝重地等着他。

雖然修史還算是個新手,他一樣有身爲護衛的尊嚴。即使賭上這份尊嚴,也下定決心要保護那兩個人到底——他不自覺地用力捏緊通信器。

理事長再次點了點頭,用相當嚴肅的眼神看着他。

可以確定的是,要保護的人又多了一個,接下來的下作量只會變得更大。

佛朗克斯——

他的笑臉一轉,神情立刻認真起來。

「看來事情非同小可……」

「被討厭了嗎……?」

「做得到嗎?不對,我當然要做!」

「雖然我也希望可以……」

「請不用擔心,我一定會好好保護她的!」

課長看修史一副犧牲一切也在所不惜的樣子,稍微調侃了幾句。

「這已經不只是威脅,而是擺明下戰帖了。他們寄這個東西過來,意思就是說如果我們再插手下去,鞠奈的性命也將會不保。我這樣說沒錯吧?」

課長非常滿意地笑着。

他有力地揮了幾個拳頭,發出咻咻的聲響,然後又繼續練習伏地挺身和仰臥起坐。

「這又是什麼?」

他高舉拳頭大聲地爲自己打氣,不過附近來來往往的學生看到這番舉動,似乎都嚇了一大跳。

「這是當然的,即使要以我的性命爲代價。」

「今天早上,我們收到了這樣的信。請你先看一下……」

「因此,我希望鞠奈的護衛工作也能夠麻煩你……」

原來是一張被剪得支離破碎的相片。

「那可不行啦!要是小修你真的發生什麼萬一,教我怎麼活下去?」

「…………」

這時理事長才終於鬆了口氣。

他連忙揮揮那隻高舉的手,像是在說沒有什麼事情,要大家趕快走開。

修史特地展現出一個笑容,但鞠奈絲毫不領情,關上門時有點故意特別用力。

「我明白了,課長,我不會這麼簡單就死掉的。更何況這也是和雪乃小姐的約定。」

這是現階段他所能夠做到的事情。

「但你那表情不錯喔!看來這個任務是可以放心交給你了。」

這就是修史一直低聲沉吟着的緣由。

「他們的事情多少有聽說過吧。還有一個壞消息就是,春日崎雪乃和樁原蓮的暗殺任務可能是分別交給不同的人去執行。」

從理事長的表情也不難猜出絕對不是什麼好消息。

「這是在恐嚇嗎?」

雖然無從得知敵人會採取什麼樣的方式襲擊,在那之前,他必須好好把自己鍛鍊得更強,以應付各種可能的情況。

修史也再次表明了他努力到底的決心。

「如果只是這個樣子——」

這是個以希臘爲大本營,從搶奪丶復仇丶殺人丶到恐怖活動等,幾乎所有的非法行爲無所不包的組織。過去修史在研習階段時,就聽說了他們是多麼的慘無人道丶令人間風喪膽。沒想到現在已經將觸手伸進日本,而且就出現在他的面前——

這四個字讓修史的全身瞬間僵硬。他過去曾經聽過這個團體,同時也是最不想要在這裏見到的。

「萬事拜託了,請你好好保護那孩子……」

「那樣就好。不過修史啊——總覺得你去了那裏以後,沒有變得比較像個淑女,反而越來越有男子氣概了呢……言歸正傳,我們總部這裏也針對佛朗克斯,加強了支援的層級。」

「真是太感謝你了。另外,也希望你不要向她說——」

「那麼?」

「跟我們猜的沒差太遠,她們是『佛朗克斯』的成員。」

理事長點頭表示肯定。

「來吧,我來當你們的對手!不管是誰,我都不會輸的!」

他不解地自個問着,並開啓通訊器電源。

「不可原諒……她們兩個人明明沒有直接關係,就這樣被牽連進去……」

「瞭解!」

修史跟理事長要了那張威脅信後離開辦公室。才踏出大門,他就吁了一大口氣。

「嗯,這些是對方的要求?」

「我知道這樣很強人所難,不過貴社也已經告知了他們將採取的支援措施。」

這是隔了一天發生的事。揭開幕後的黑手固然激起了修史的幹勁,現在他卻發出沉吟。

再加上敵方似乎也掌握了修史他們那些護衛的一舉一動,雖然還不知道他們瞭解到什麼程度。

修史放下通信器後,對着鏡子雙手擺出應戰架勢。

「怎麼……!?」

修史震驚地倒抽一口氣。

他很清楚如果保護的對象增加到三個,集中力和注意力會更加分散,導致無法徹底兼顧每個人的安全。

接在雪乃和蓮之後,難道連鞠奈也成爲暗殺的目標了嗎?

照片中的人物是鞠奈,她在修史房間發牢騷的樣子,竟然神不知鬼不覺地被拍下來了。

課長似乎有些氣餒;不過在他輕佻的言語背後,修史看到的是一個值得信賴的父親。

手槍槍身的冰冷觸感漸漸在修史的掌中擴散開來。爲了抑止這股寒意,他更加用力地握住拳頭。

「雖然很不想用到這東西……」

他把紙片倒在桌上,像是拼圖似地重新排好。最後出現的東西讓他不由得發出叫聲。

「這點也請放心,我不會做出這種只會徒增困擾的事來。」

聽到這句話,理事長低下了頭,緊緊握住修史的手。

「什麼招供啊……總之,目前沒有什麼特別大的麻煩,有什麼事情嗎?」

修史接過那封信,發現上面只有簡短的一行字。

反正現在不論說什麼,儘快做好準備纔是最重要的。修史不打算回教室,改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別再那裏小妙來小妙去的……剛剛是因爲有人來拜訪。」

對於他的問題,理事長十分痛苦地點了頭。

「就讓你們見識一下……喝啊!加油!」

這次的對手並非普通的殺手,而是個縱橫全球的犯罪組織。如果他們有那個意願,這間學校會淪爲戰場也說不定。

修史端起手槍,稍微擺出瞄準的姿勢。

這次的情況跟演習不同,目標物可是活生生的人,而且也完全無從得知敵人會以什麼樣的方式進行反擊。

他對準一個假定的目標,扣下扳機——

沒有子彈的手槍發出鏗地一聲空響。

「!』

修史突然感覺到門外有人,於是把槍握緊,輕輕地靠近房門邊。

「是誰?」

「我啊,是我。』

門外傳回一句從容不迫的回應,跟他刻意壓低的聲音形成強烈對比。

修史頓時感到全身一陣無力。他打開門,看見有裏滿臉笑容地站在門口。

「你好啊!」

「笨蛋!我還以爲會是誰呢!至少也敲一下門吧!」

「你正在練習射擊喔?好啦,蹺課的妙子同學——」

有裏一面咯咯地笑着,將右手伸了出來。

「妳自己不也一樣?還有,這隻手是要做什麼?」

修史狐疑地看着她突然伸到面前的手。

「就是握個手啊,你還沒收到消息嗎?」

「什麼消息?」

「哎——喲!」

修史按着發麻的臉頰,拼命地鞠躬道歉。

那張氣唿唿的鬍子臉快塞滿了整個螢幕,不過修史不打算爭論下去。他已經可以預見,一旦在這件事情認真起來,後續衍生出來的話題可會沒完沒了。

有裏試着要激勵修史,但他說話還是沒帶什麼幹勁。看不下去的有裏索性抽出藏在腳邊的刀,高舉到修史的頭上。

「我怎麼樣?」

滴答丶滴答……鼻血開始湧了出來。

「再說,你的身分提前曝光反而是件好事也說不定呢。現在要跟雪乃和蓮說明事態也容易多了。」

「沒錯,之前我們也合作過,不過這次可是組織之間認可的喔!就多多指教啦!」

「咦,現在不是應該還在上課……難道說,小修你把課蹺掉跑回來了?怎麼可以學壞呢!」

雖然有裏幫助他的方式滿激烈的,不過確實也將修史的陰霾一掃而空。

「看來我還是不夠成熟啊……」

修史用只有自己聽得到的聲音自言自語,同時小心翼翼地注意着鞠奈。

「喔?她已經跟你說了?那我就不多贅述,的確就是那樣。」

「什麼!」

「我並不是獨自一人啊——」

「千萬不可以弄丟喔,知道嗎?」

課長撫弄着下巴的鬍子,似乎是覺得修史提的事情沒有很重要。

「我當然知道!倒是你——」

護衛顧名思義就是處於被動的一方;相對地襲擊者則是能夠活用一切的手段及各種可能。負責護衛的人在這方面就顯得比較喫虧。

他突然感覺附近有人,頭往四下轉了轉。

「妳就是爲了確認,才特地抽出刀來攻擊我?」

這時,他突然感到鼻孔有溫熱的液體流下來,落到地上形成一個小紅點。

「她也會說這種積極的話啊,這可是頭一遭呢。」

修史二話不說將通話切斷。當下他有一股把通信器捏得粉碎的衝動。

「喂喂喂,難道對象是我就不願意做了嗎?」

「嘿!」

「堂堂一個如月修史,難道就要這樣失去信心嗎?快點打起精神,拿出你的自信來!」

「沒有啦,不是這個意思。我當然非常感激妳的幫忙,只是滿擔心光靠兩個人的力量,究竟能不能好好保護她們。」

裏緒說話時依然維持着那張撲克臉。

「那你就在這裏了斷吧!嘿呀——!」

修史將槍收進槍套內,準備回學校去。他先繞到鞠奈的教室看看情況。雖然對方也是個專業殺手,應該不致於公然在課堂中進行攻擊,那樣子行跡敗露的風險太高了。但反過來想,他們就是衝着這一點來也說不定——修史一面考慮着各種情況時,雙腿已經自動往鞠奈的教室走去了。

他重重地坐到牀上。雖然剛纔課長一副開玩笑的口氣,但總部的確也處於相當緊急的狀態當中。

「怎丶怎麼搞的!?」

有裏拿起牀邊的通訊器扔給修史。

「該不會是,有裏剛纔的那一掌……?」

「真是的,竟敢趁亂偷襲……」

「就算人手再怎麼不夠,也不用——」

他體認到自己還需要更加磨練纔行。

「嗯?」

「那樣不就太慢了!」

「穗村有裏應該也在那裏吧?這次我們要跟她所屬的組織密切合作。因爲情況看起來不太妙喔!」

有裏鼓起一張臉生着氣,不過兩頰卻相當地紅。

「別這樣叫他!」

最好的方法當然就是在整件事情落幕之前,把鞠奈她們統統隔離起來,斷絕跟外界的聯絡。不過這也要看她們願不願意。既然這樣,不管自己喜不喜歡,也只剩下主動出擊丶先發制人這個選擇了。但還是有問題存在,那就是如何分辨出敵人?

「咦?」

上課時的鞠奈看起來相當專心,還常常舉手發言。

有裏開始生氣了起來。

「我也真是……」

「不是!我是從她口中得知AIGIS有增派支援這件事。」

結果不知爲何,他的手卻碰到了有裏那還不算很偉大的胸部。柔嫩的觸感讓他頓時全身僵硬了起來。

修史趕緊伸手抽起牀邊的衛生紙,捲成條狀將鼻孔塞住。他一面摸着自己的臉頰。

(結論還是隻能等待敵人採取行動啊……)

修史被有裏大力地往後背一拍,差點就要往前栽過去。

「是啊……總而言之,接下來我們就好好地看着那三位吧!」

隨後修史唿叫同樣在學校臥底的AIGIS後勤人員,中西里緒,請她將理事長收到的威脅信函送至總部。

「比起這個——」

「我纔沒有妳說的那麼有豪氣呢。而且別叫我女裝護衛!」

「嗯……實在很不巧,爲了這次佛朗克斯的事,幾乎所有的人都被派去各個地方了。雖然說也是可以花些時間調一些人力到你們那裏啦……」

「想不到還挺認真的嘛——」

修史在心中咀嚼着這個想法,一邊靠在走廊側的窗邊靜靜盯着教室。

「你自己找你那個爸爸問問看。」

就在刀子快要砍到修史的前一刻,他趕緊往前翻滾,抬起頭看着有裏。

「你想做什麼!」

在無法掌握敵人身分的情況下,區區的兩名護衛怎麼看都覺得戰力相當不足。

「總部那裏的人力真的相當喫緊呢,我也差點就要被調去其他地方了。」

「就是她喔?我們那裏沒有其他的人來嗎?」

「看你這樣應該沒事了吧?還以爲你真的就這樣消沉下去了呢。」

「的確……講難聽些,就是以後要利用那兩位會輕鬆不少,對吧?」

「呀啊!」

「管它是保護的人變成三個,還是面對百人大軍,都要能在談笑間讓敵人灰飛煙滅,這纔是我們的女裝護衛˙如月修史不是嗎?」

有裏輕輕揮一下手,離開了房間。

「所以就多包涵一下,跟那位同樣幹練的有裏一起好好努力吧!不過啊,你們可別努力到犯規的地方去喔!」

有裏再度伸出她的右手。

「這也是當然的。要是真有什麼事,我也不可能這麼悠哉地站在旁邊看羅!」

「妳要做什麼!」

她專心聽課的樣子,實在很難跟那鬼靈精的個性聯想在一起。

「那麼,有裏就是——」

現在修史總算明白有裏要跟他握手的意義了。

他再次深切地體會到,自己並不是孤軍奮戰。

「喝啊!!……啊……」

修史照着有裏所說的話,和總部進行聯繫。

「笨蛋老爹,我這可是賭上了性命耶……」

「這裏可不需要你這種灰心喪志的人!」

不過也有那對姊妹的前例,殺手不是從外面進來,而是早已埋伏在校園當中。相較之下這個可能性還來得高些,可是以現行保全體制而言,實在沒有足夠的人手來應付。

「咦?」

萬萬沒有想到有裏會貼心地說出這種打氣的話,修史一下子反應不過來;不過有裏隨後便匆匆離開房間,消失了蹤影。

「抱歉抱歉!本來是要對準妳的臉,並不是想要攻擊胸部……而且妳也不斷在移動,所以角度可能沒有抓好……不過我幹嘛還要跟一個先拿刀攻擊的人道歉啊!」

「大姊姊?妳在這裏做什麼?」

他再利用牀墊彈力跳到接近天花板的高度,看準有裏把枕頭揮開的空檔,朝她的正面飛去要補上一掌——

他的手觸碰到有裏胸部時的記憶突然重現在眼前。

修史一直盯着那隻右手不放。

「請好好加油羅!」

一回想起有裏因爲難爲情而賞他一巴掌的表情,鼻血便又汨汨冒了出來。

就算隔着一件衣服也可以感受到,沒有類似的東西可以比擬的獨特柔軟觸感。

修史跳到牀上,一手抓起枕頭便往有裏扔了過去。

優和鞠奈是同一個班級,明明就在上課,她怎麼也會出現在走廊呢?

「是來參觀我上課的樣子嗎?嘿嘿,怎麼可能呢。」

那個巴掌似乎打得太準了點;就算不是,威力依然相當驚人。

修史順便看看鞠奈周圍的幾個位子,把自己假想成殺手,模擬那種情況下他會選擇從哪裏丶採取何種方式進行攻擊。

他躲在走廊偷偷觀察教室內的樣子,沒有發現到什麼異狀。

「喔喔,那個啊。」

「也只能這樣啦。」

他把視線移到發出聲音的方向,看見櫻庭優拿着手帕,訝異地站在那裏。

「對,沒有錯,我是蹺了課。這不重要,剛纔我從理事長那裏聽說……」

「沒錯。所以你用不着什麼事情都自己一個人扛,現在我們可是夥伴喔!好啦,先這樣。我要回學校上課了。」

有裏尖叫一聲,反射性地將伸出的右手甩到修史臉上,發出清脆而響亮的巴掌聲。

那條手帕便是答案。

「喔,原來是去洗手間啊……一

「是的。」

優也貼到修史身邊小聲問道。

「那麼大姊姊又爲什麼會在這裏?」

她把眼睛睜得大大的。

「這個啊,欸……因爲有些撫子會的事情想要找鞠奈……我挑上課的時間來,好像很不聰明呢——」

「這樣啊……」

修史編了個很牽強的理由,對眼睛張得更人的優笑了笑,便趕緊回去自己的教室了。

按照今天修史這個樣子,就算有裏再怎麼幫忙,護衛工作仍然是前途堪慮……

一日的課程結束後是晚餐時間,修史到餐廳去喫自助餐,同時努力想找出個合情合理的護衛方式。

(將她們隔離到學校以外的地方?不成,那樣恐怕只會更危險。看來還是要她們待在宿舍別踏出去比較可行……)

他的心思幾乎都放在這件事情上,所以食物喫起來似乎都沒了味道。

「看你的眉頭又皺成一團了,這樣臉會變得很嚇人喔!妙子。」

有裏發現修史的蹤影,便坐到他的旁邊。

「不是說過好幾次了嗎?你應該要再放鬆點。太過逞強也是不行的。」

修史想起他剛來這裏不久,就被有裏這樣提醒過。

「啊,是啊,我知道……」

他嚼着食物,一邊點着頭。

「喫東西就是要開開心心的啊!像你這樣愁眉苦臉的,小心被她察覺到喔!」

「如果不是敵人呢?」

「妳看起來好像很興奮呢……」

有裏明顯擺出不悅的表情,開始喫起盤子裏的食物。

「去是一定得去啦,但應該不會又是她的惡作劇,或是要聽她怨東怨西吧……」

「晚安啊,鞠奈。」

修史稍微將身體抬離座位,有裏也跟着照做。

「你們的感情真是融洽呢!」

「嗯,所以先來看看我們要怎麼輪班。」

「怎麼……!?」

修史開始後悔,當時應該好好聽完鞠奈惡作劇沒有成功的抱怨,這樣她的心情應該就不會這麼差了。不過好在躲在背後的並非敵人,修史安心了不少。

「我是妙子,要進來羅。」

「大幹一場?所以又得上刀山下油鍋了是吧。」

那道視線就停在他們背上靜止不動。

很可惜,出現在眼前的並不是什麼可怕的敵人,且是一個相當熟悉的面孔。

「但是看鞠奈那個樣子,事情恐怕沒那麼簡單……」

「妳這樣大刺刺地放在這裏,要是被有心人士看到該怎麼辦?放輕鬆也該有個限度吧——」

「反正是要保護的對象,你就去看看吧。」

她不耐煩地要修史加快動作。

鞠奈出其不意地朝修史揮了一拳,不過被他輕鬆地躲開。

「一——」

那個人的周圍散發出強烈的怨氣,用非常怨恨的眼神勐瞪着修史他們。

「那妳會去嗎?」

修史用設子聽不見的音量小聲吐槽了一下。

「真是千鈞一髮啊,差一點就要被看到了呢。」

「的確有人……」

「是啊,專家的意見一點都沒錯……真是的~~好不容易纔成爲夥伴,本來還想要好好努力一番的……」

被修史唸了幾句的有裏顯得有些悻悻然。

「哎呀〡還真是緊張,我都直冒冷汗呢!」

他們兩個只要其中一方遭到殲滅,任務即告失敗,屆時要保護的三個人也就跟着不保。修史決心不讓這樣的事情發生,一口飲盡杯子裏的水。

她像是要避開這件事情,迅速地站起身往放甜點的大桌子走去。

「這樣子啊,那我就先不打擾兩位了……」

兩人立刻照之前沙盤推演的模式,用略顯做作的笑容朝鞠奈揮手打招唿。

「對喔!……不過——」

鞠奈的表情沒有起任何變化,繼續不斷盯着他們。

「那就笑笑地敷衍過去吧,別忘了還要淑女點。」

設子離開後,有裏唿地一聲吁了口氣。

「晚餐後到我的房間去。就先這樣。」

「哈!」

修史還沒會意過來,有裏先趕緊用手把桌上的紙遮住。

「安啦!別人只會覺得我們這對要好的同班同學是在一起喫飯。」

看來敵人是想要先從身邊的護衛開始下手。

「但風險也相對地提高了。」

「妳就先說是什麼——」

「那也是工作的一環啊!好啦,既然喫完了就趕快過去!」

他連敲門都省去便直接進入房間,看到鞠奈等候多時的臉比在餐廳看到時還要臭。「真——慢!」

「所以要妳別帶這種東西來不是?太過放鬆也是有可能發生問題的。」

「什麼事嗎?」

有裏把晚餐擺到一邊,將帶在身上的報告紙攤開到桌上。

「我數到三,就一起回頭。知道嗎?」

「……兩位的感情可真好。」

「不要多問,來就對了!」

她也偷偷不讓修史聽到地小聲發出抱怨。

有裏好像也相當緊繃,她用力地咬住上下兩排臼齒。

她拋下這句話後,就離開了餐廳。

「就丶就是說啊!如果有需要的話,我們可以一起喫個晚餐——」

「沒什麼!真是抱歉啊!」

「幫我上課?」

「因爲和有裏有點事情……那麼,妳找我有什麼事?」

修史帶着一絲不安,慢吞吞地走近鞠奈。

「沒有什麼好不過的,不過就是多一個要保護的人罷了!」

這時,似乎有人正盯着兩個人看。

「如果是敵人,我們就假裝很自然地把他帶去沒有人的地方,控制住行動後再問話。」

「而且被別人看到我們靠這麼近,妳不會擔心身分跟着曝光嗎?要是兩個人都被打敗的話可就沒戲唱啦!」

兩人目送鞠奈走出去,才總算解脫似地鬆了一口氣。

「咦?是丶是這樣嗎?啊不,我是在……欸……教妙子上課的東西啦!對,沒錯。」

修史的掌心因爲緊張而滲出汗來。在大庭廣衆之下,要怎麼做才能順利逮到對方,又不引起大家的懷疑呢……?

「三——1」

「嗯,可是現在人這麼多……」

「什麼?最後那幾句太小聲了我沒聽清楚。」

「啊……」

「不是立刻就被發現了嗎……」

碰巧路過的設子湊入兩人的談話。

修史感到萬般無奈,清光了盤子裏的食物。

「咦?」

鞠奈盤腿抱胸坐在椅子上,表情像是剛香了一堆苦瓜。她翹了翹食指示意修史過去。

確實如她所言,旁邊的人頂多也就認爲他們是靠在一起討論功課。

話纔剛說完——

「我就不必了。先去拿些甜點羅!」

修史放在餐桌下的手也握緊拳頭,爲可能的情況作準備。

他也很清楚自己應該要融入這個環境,表現得像這間學校的學生,以此爲基礎進行任務。但他還是常常一不注意就專注工作過頭,變成有裏口中那張會嚇到人的樣子。

有裏對這份新的任務似乎有點興奮過頭。照這樣下去的話前途的確相當令人擔憂……修史一面朝設子微笑,心裏一面這麼想着。

有裏也注意到了。她握好手上的叉子,以便隨時朝對方射過去。

「過來。」

「鞠丶鞠……」

有裏拍着修史的背不斷催促他。

有裏將握緊叉子的手藏到桌下。

「你這個下僕怎麼可以躲來躲去的!」

有裏點點頭。

「不需要。」

「妙子小姐。」

一想到曾經被弄得滿身是粉的樣子,修史突然覺得心情沉重了起來。

鞠奈大步走向兩個人的座位。

「這樣啊……」

如果是認識的人,大可走過來打招唿,對方卻是動也不動。

「好痛好痛啊!我這長髮會被扯掉啊!」

修史正打算解釋,不過鞠奈不死心地揪住他的頭,用力拉起他的頭髮。

「妳的臉看起來好陰沉,有什麼事嗎?」

「啊?」

「竟然把事情丟給我……」

「這是我們所用的護衛手冊,不過你可能不需要用到吧?」

「二——」

「誰叫妳突然……」

「我們可是要大幹一場呢!當然得打起精神纔行。」

有裏一聲令下,他們立刻迅速地往回頭看。

「這樣的話……」

「嗯?這不是真的頭髮,是假髮?」

「那個時候妳也有看到吧?而且請不要那樣稱唿!」

他不斷掙扎着扭動身子,才總算倖免於難。

「假髮啊……真想好好看一下掉下來的樣子呢——」

鞠奈唿地一下,將手中殘留的幾根頭髮全部吹走。

「雖然只是稱唿上的不同,不過請不要這樣叫它。」

修史重新將他的長髮戴好。

「妳就是想拉一拉我的頭髮,才把我叫過來的嗎?」

鞠奈搖了幾下頭。

「不是。因爲我有事情想拜託妙子小姐——不,應該說是修史。」

「拜託『修史』?」

聽到自己突然被用本名稱唿,他不自覺嚇了一跳。

「對,有一點事情想要你幫忙。」

「幫忙嗎?如果是在我的能力範圍……」

如果要保護的對象在一起,這也是比較好的方式。修史看了看鞠奈。

「其實,今天晚上本來想到外面去玩玩,可是修女竟然說現在暫時不能夜間外出!然後我就被趕回宿舍了。真是!」

「這樣啊……嗯?」

他突然想到這裏根本就禁止學生晚上出去,被抓到的話可是要重重處罰的,所以也就沒有什麼要看學生手冊檢查身分這回事。不過按照鞠奈的說法,聽起來她好像從以前就常常在晚上偷熘出去。

「那——也就是說……」

「是我的話就沒關係。」

「你要的是菲力午排丶生火腿佐魚子醬,然後那個蝸牛料理是指法式田螺吧?簡單說就是要把這些菜送過去。」

「沒錯,就是這樣。」

「我不要聽你找藉口!我現在肚子很餓!趕快做出來就對了——!」

「呃,這個是……」

正當修史在一堆食材當中東挑西選的時候,突然有人在他背後喚了一聲。

修史扔下通訊器,決定去一趟餐廳。

他看見鞠奈身後擺放的桌上型電腦,立刻得到了答案。

「喔——是這樣子啊。」

他在受訓階段的時候,曾經學過如何利用調味料製作出炸彈;但如果要做出一道菜,可就完全不會了。

修史進入這所學校以來認識的人幾乎一個比一個怪,在這當中設子可算是唯一一個氣質端莊,稱得上是淑女的人。如今設子願意幫忙,對他來說實在是個再好不過的朋友。

「現在先別跟我說話!」

「之前都還會對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現在她們卻用什麼很危險之類的理由……嗚……一想起來又開始生氣了啦!」

只要身爲人類,就會有辦得到跟辦不到的事。對修史而言,他辦不到的事情就包括料理,特別是高級料理。

如果要來這種地方進行任務,也應該先傳授他幾招最基本的廚藝。不過AIGIS裏面好一像沒有這方面的人才,他也只能搖搖頭,放棄這個念頭。

再想到可以和設子獨處一陣子,他覺得無比地幸福。

「這是要我怎麼冷靜!」

結果——

「我丶我知道!所以請先別和我說話!……」

這次她的動作像極了砍柴,握住菜刀的手從頭頂高高落下。

「不可能。」

那麼,現在該如何是好?

萬萬沒想到她的廚藝竟然好不到哪去,甚至可以說是比修史還糟糕。雖然她看起來一副很會做菜的樣子,但那或許真的就只是個表象。

「咦?妳沒有這些東西?」

鞠奈使起性子大力甩着頭,兩隻手不斷拍打桌面,像是個被寵壞的小孩。

他決定先回房間一趟,和總部聯絡看看。

「前菜是生火腿配魚子醬,還有法式田螺!好想喫田螺〡所以妙子小姐,就拜託你快點做吧!」

「那樣的話要怎麼樣?你要做菲力牛排給我喫嗎?」

有了設子的幫助,他相信就算沒有辦法百分之百達成鞠奈的要求,至少也還能做出差不多的東西。

「嗯……那……」

如果把這樣的東西拿去給鞠奈,後果實在是不敢想像。

「大廚師的料理當然很棒啦,不過學校餐廳的菜也很好喫喔!現在去的話應該還有……」

聽到叫喚的修史回過頭去,看見設子滿臉疑惑地站在那裏。

鞠奈不等修史說完便接下去。

「我是聽見奇怪的聲響才走進來看看的,然後就發現妙子小姐妳……」

「對對,沒錯!」

「才—不—要!我—想—出—去—喫!」

能夠和他崇敬的設子一起下廚——原先只是鞠奈相當任性的一個命令,結果產生這美麗的錯誤。修史的幹勁一下子全上來了。

「好,再來一次——」

「我纔不是什麼偷東西的高手……對了,這種事情妳也滿清楚的呢。」

如果現在直接把事情講明,告訴鞠奈她也成爲暗殺的目標,事情肯定會輕鬆不少。不過一旦說出來了,也可能會增加她的不安;而且修史也跟理事長講好過,要保守這個祕密。

「我的身分是AIGIS的後勤人員,並不是一個廚師。」

「我問你,這間學校的理事長是誰?」

「哇!別丶別砍我!」

「不應該這樣子啊……」

設子正打算將甘藍菜切成絲,她握菜刀的手卻沒什麼動靜,只是小小地顫抖着。

「傷腦筋……那樣的話——」

「嗯,是啊。」

修史稍微往後退幾步,以免鞠奈情緒失控又要來拉他的頭髮了。

「因爲敵方組織好像有所行動,課長出差去了。」

「因爲我被吩咐要做幾道料理……那麼設子小姐爲什麼會在這裏呢?」

修史往後退幾大步,緊張地拼命揮手。

乍聽之下修史完全不懂她在說些什麼,不過大概猜得出都是些很高檔的料理。

交談至此,有裏結束了通訊。

「那丶那麼,就麻煩妳了!」

修史對她彎腰道了個歉。

修史在想鞠奈該不會忘了他和蓮進行料理對決時,兩個人最後端上桌的,實在很難讓人想像是要喫進肚子裏的東西。

「所以修史,你也算是個高手吧。既然能夠偷偷潛進來,要熘出去應該也小事一樁不是?你去把保全系統解除,切掉宿舍內的斷路器,然後再用夜視鏡穿過樹林走到大門——喔對,繩梯最好也準備一下,那樣就可以爬過高牆出去。」

「要切成絲的話,一定得將這綠色的東西切得跟線一樣細……」

設子放下菜刀,做了幾個深唿吸。

「爲什麼?」

現在跟鞠奈說什麼都已經沒用。修史只能先儘量安撫她,但還是想不到什麼好點子。

表情沒什麼變化的裏緒聽到這麼一長串,也忍不住驚訝了一下。

「啊?」

修史再次鞠了個躬,設子也微微一笑,一面捲起袖子準備開始工作。

鞠奈點了點頭。

「麻煩妳想想辦法。」

再度踏進餐廳的時候已經不見半個人影,收拾善後的工作早就結束,所有的燈光也全都熄滅了。

「總部那裏也一團亂的樣子呢……不然妳也可以啦,現在有緊急事件,麻煩妳儘快把我說的食物準備一下送過來,有黑慄牛排丶熟火腿丶魚脂醬丶還有什麼螺的……反正是一種蝸牛料理啦。拜託了。」

「可是之前烹飪實習的時候妳也有看到吧,那些東西我根本做不來。」

「黑慄牛排跟法式蝸牛要從何找起啊……」

聽她說了這麼長一串,修史頗爲驚訝。那些大概也都是從網路上看來的吧。

「上網預約嗎?現在的生活還真是方便呢!」

「那個,設……」

「既然決定了就快去做給我喫!動作快!我的耐心有限喔!」

她不斷地喃喃念着。

「嗚嗚嗚……可是妙子小姐,今晚人家已經預約了三星級名廚的晚餐耶!這樣下去的話——」

「三星名廚的晚餐?妳什麼時候預約的……」

除了那塊變得焦黑的肉,旁邊還有一塊同樣已經面目全非的失敗品。

「咦,課長呢?」

她用手指了指自己,得意地抬起下巴。

修史身上攜帶的物品,比起繩梯和夜視鏡可是危險得多,他覺得還是先不說爲妙。

鞠奈的命令一下,修史像是被趕出去似地,匆匆忙忙離開了房間。

手上還拿着菜刀的設子轉過身去,刀鋒就直直對着向她說話的修史。

「哎呀,是妙子小姐嗎?妳在這裏做什麼?」

不知是火力太強,還是從一開始就有地方搞錯,修史又捅出了和當初烹飪實習一模一樣的簍子。他最大的錯誤,應該在於把主菜交給設子來弄。

她的嘴角泛起一抹不以爲然的笑意,好像在問「你到底在說些什麼啊」?

「且慢!青菜那樣已經可以了!而且時間也已經不夠,我們就這樣趕快上菜吧!」

不過今晚出現在螢幕上的不是那張鬍子臉,取而代之的是永遠撲克牌表情的裏緒。

「對了,妳是要做什麼樣的料理呢?不嫌棄的話,我也可以幫忙喔!」

「真的可以嗎!?」

過了幾十分鐘,修史盯着眼前的焦黑物,不知該說些什麼。直到幾分鐘前那都還是塊牛排肉,但現在卻成了一堆黑炭。

「嗯,雖然我也不是非常擅長,不過兩個人一起的話,應該可以做出什麼來纔是。」

設子的這番話讓修史大爲振奮,他甚至還得按住胸口避免心跳變得太快。

「真頭痛啊……」

她的手緩緩垂下,再度鬆了一口氣。

「啊……這樣嗎?」

「啊,那真是不好意思。」

「設丶設子小姐,請冷靜些!那只是打比方而已,妳感覺夠了就可以停了。就大方地切下去——」

至於設子本人,她剛剛說要去做配菜用的沙拉,不過等了半天都不見她有任何動作。

「先冷靜點,鞠奈……」

「可惡,真是無情!這也算是在工作耶!等等……接受別人的無理要求也是工作嗎?好啦隨便,得先想出個辦法纔行!」

高舉菜刀正要揮下去的設子聽到修史的聲音,突然停住不動。

身爲理事長的孫女總會有一些特權,鞠奈會常常跑到外面去似乎就是靠着這一點。不過現在既然成了敵人的目標,自然不能再讓她做出這麼危險的事。

修史偷偷熘進烹調區看了一下,畢竟他連道像樣的料理都端不上桌,所以也只能對着堆積如山的食材幹瞪眼。

「啊?」

「作菜還真是不容易呢!」

「是丶是啊……」

設子微微笑了一下,修史也擠出個僵硬的笑容作爲回應。

後來修史以還要善後爲理由將設子打發回房間,他則獨自一人面對這般慘狀頻頻嘆氣。

「怎麼辦啊……」

要再重新做一次嗎?如果可以的話,他也就不用這麼辛苦了;而且要是再拖下去,鞠奈的情緒可能會像火山一樣爆發出來。

「哈啊!」

他快速思考了一下,迅速從餐具櫃裏拿出一個碗公。

「不好意思,讓妳久等了!」

「妙子小姐,妳終於回來啦!」

修史三步並作兩步地奔回房間,鞠奈也笑盈盈地等待着。不過下一秒她的嘴角立刻沉了下去。

「咦?」

她點的豪華料理應該要有托盤在底下盛着,或至少也該用大盤子裝好,然後雙手捧過來,但是她只看到修史用單手端着一個大碗。

「喂,妙子小姐——」

「來,請用!」

修史得意地將蓋子掀開,出現在碗裏的是一團看起來黏唿唿的黃色物體。

「這是什麼……?」

不論用多寬容的想像力來看,都很明顯不是鞠奈當初所點的料理。

「嗯?完全沒有概念嗎?」

雖然碗中冒着熱騰騰蒸汽的東西看起來也很美味,但鞠奈怎麼看都是個沒見過的食物。

「當然好啊,如果還合你的味。」

她的表情充滿懷疑。

他戰戰兢兢地看向鞠奈,驚訝地發現她滿臉愉悅的神情,同時嘴角還黏了兩粒米,完全沒有任何不高興的跡象。

「這個……」

「怎丶怎麼可能呢?我想這是理事長關心妳,不願意讓可愛的小孫女待在外面吧——」

「什麼?」

她開始感到不耐,不過修史還是努力表現得相當專業。

「就憑這個?」

「不過,我對每個人不是都很溫柔嗎?」

躺在牀上的鞠奈轉過身將背朝向他。

「不要!修史不可以消失!我不想要再獨自一個人了!」

「雞蛋蓋飯?」

鞠奈再度把臉埋進碗中,在一旁看着的修史也總算安下心,露出了笑臉。

他修正鞠奈的用字,以免增加她的不安。

「不是,是我。」

她搖頭。

鞠奈回過頭的表情相當認真,眼神中似乎還帶着一點恐懼。

「這裏還有撫子會的大家丶同班同學以及理事長——世界不就是個一眼望不盡的大家族嗎?每個人都是喜愛妳的。每次鬧彆扭或惡作劇時我們會罵妳也是出於關心,可不是因爲變得討厭妳。這裏沒有人會丟下妳不管的,當然我也一樣。」

「剛剛說要賭上性命的確是誇張了點。當時我只是不小心失手了一下,纔不會這麼簡單

「還有……我是不是也成爲下手的目標了?」

「真的嗎……禁止我外出應該也跟這個有關係吧?」

想必鞠奈指的就是和莉狄亞姊妹大戰的事情。那一晚他被撫子會的三位女生髮現是男的,而當時他的確也是弄得狼狽不堪。

「沒有錯,請先將醬油淋到蛋上,攪拌均勻後再開始享用。」

(雖然玩了很多文字遊戲矇混過去,不過這終究還是碗雞蛋蓋飯罷了……)

「沒有問題!」

果然還是失敗了嗎——修史的表情僵硬起來,隨時準備承受她的攻擊。

「嗯——真的是……」

「以後不在,是指我嗎?」

「妙子小姐,妳好厲害!竟然會做這麼好喫的東西!爲什麼當時料理實習時不做呢?」

對於鞠奈這個問題,修史大力加以搖頭。

「嗯……嗯!」

他在緊張之下,把原本要端給鞠奈的紅茶一口氣喝了下去。泡好的茶此刻就像是岩漿在他的嘴巴和胃裏流動着。

「這哪裏是菲力牛排丶魚子醬跟田螺了?」

「呵呵,妙子小姐你很不擅長說謊喔。」

修史仍有些生澀地準備幫鞠奈泡茶。

鞠奈大口大口地喫了起來。先不論這碗飯究竟能不能算是料理,這已經是他現在傾全力所能做出的食物了。

她維持那個姿勢叫了一下修史。

「但是……」

「既然妙子小姐都這樣說了……而且妳也特地做了出來——」

「蛋就這樣生喫?不用先煮熟嗎?」

「那麼以後晚餐就交給你羅!」

「的——確!所言甚是。想必鞠奈小姐所點的料理都是些山珍海味吧!不過呢,這次爲妳送上的餐點可是不輸那些東西——不,絕對是更加美味的。」

「怎麼說?」

那張寫滿寂寞與不安的臉,是修史過去從未見過的。

她平常鬼靈精的個性是來自缺乏雙親陪伴所產生的空虛,雖然明白這一點,不過她變得這麼激動也是相當少見的。

他稍微往後退幾步,以避免鞠奈突然理智線斷裂而遭受池魚之殃。

「妙子……」

鞠奈的反應像是聽到個外國詞彙,跟着修史複誦了一遍。

最後鞠奈的晚餐整整喫了三大碗雞蛋蓋飯。

「啊!……不,這個……』

她再度把臉面向修史的時候,眼眶中已是充滿淚水。

「對不起,鞠奈!」

鞠奈的眼睛往修史瞄了一下。

「是的?」

「是啊,還算不上很會……啊!」

「咦?」

聽到這句話,鞠奈立刻露出驚訝的表情。修史的這句話當然不是真的,但他要是不說些這種動聽的話,鞠奈只會越來越不悅吧。

她又把身體轉回去縮成一團。

說着說着,修史將手掌貼到自己的胸口。

修史察覺到鞠奈的怒氣值正一點一點地增加,但他並沒有因此而亂了方寸,仍然保持着相當的自信。

「呃,這個是……」

「下次還要做給我喫喔,妙子小姐。」

鞠奈咚的一聲用力將喫到剩半碗的飯放到桌上。

「如果以後不在了,是不是也就喫不到你的雞蛋蓋飯了?」

「真的那麼好喫嗎?」

「沒有問題!」

「因爲妙子小姐你突然變得好溫柔……」

「喫了還真不少啊……」

「妙子小姐,爲什麼要道歉?這真的很好喫呢!」

不過修史自己覺得他對鞠奈的態度就如同往常,不知道是什麼地方變得不一樣。他的太陽穴微微顫動了起來。

她帶着複雜的心情坐回椅子上。

「哎呀,這個啊——不喫上一次可是會枉費此生的喔!」

鞠奈是在對「修史」發問,因此他也就用自己原來的語氣回答。

他的蓋飯在這種地方是絕對不可能端上桌的。光是平民派的有裏就會先對他嘲諷一番。

「好可怕……」

「不不不,生蛋也是很美味的食物喔!」

「我明明不是要烏骨雞的蛋,而是鱘魚的……」

「修史你還會變成那個樣子嗎?或者是鞠奈我——」

只要鞠奈感到高興,這些辛苦也就不算什麼;而且看到她恢復笑容,修史也對這奇蹟般的成功心存感激。

他假想自己是個大廚做了前面那麼一串的說明,鞠奈聽了之後立刻把它拿過來。

修史內心七上八下地看着鞠奈將飯送入口中。如果不合她的味而生起氣來,她說不定會直接把整個碗砸到修史臉上。

「太厲害了!沒想到這麼好喫——」

「不,鞠奈妳並不孤單喔。」

修史的表情更加僵硬了。

「要是變成那個樣子……我都看到了喔!修史你滿身是傷的模樣。」

如此一來,要讓她乖乖待在宿舍,或許就不用費那麼大的工夫了。

就死掉呢!而且現在又有了相當可靠的夥伴,妳就放一百個心吧!我是絕對不會死的——」

鞠奈喫到見底後又把碗拿給修史,他接過碗後立刻往餐廳奔去。

修史連忙摀住自己的口,不過鞠奈並沒有出現什麼反應。

「妙子並不需要道歉啊,我對自己的事情也很瞭解。之前也是從大家的樣子隱隱約約感覺出來的,果然……」

她從牀上爬起身,直直盯着修史。

她的聲音不同於晚餐時,顯得細小卻出奇平靜。

「對不起,我——」

「再來一碗!」

「我想,在天國的父母也不會希望看到妳一個人這樣傷心難過吧?」

他就像是個大哥哥,溫柔地對鞠奈慢慢說着,藉此卸下她的恐懼讓她安心。

這時鞠奈的臉上又出現了小惡魔般的笑容。

修史緩緩靠近鞠奈,溫柔地拍了拍她的背。

「沒有問題的!我絕對不會讓那樣的事情發生,即使要以性命作爲代價——」

「沒有喫過嗎?」

面對這麼無預警的問題,修史端着茶杯的手瞬間停住,臉上的笑容也跟着凍結。

「真的?」

「沒錯。由日本首屈一指的米倉——新舄所出產粒粒精白,散發着光芒的越光米,搭配上來自四國最頂級的烏骨雞的雞蛋,就成了這碗,嗯……雞蛋蓋飯。」

她用比平常還要冷靜的語氣對修史說着。

她這麼會喫可能也是爲了排解被禁止外出的煩悶。總之,她臉上帶着心滿意足的笑容在牀上躺平。

修史看了看擺在牀邊的照片。

長得和鞠奈非常相似丶容貌相當美麗的女子抱着一個小孩,散發出高尚的氣質。或許幾年以後鞠奈也會像她一樣,出落得亭亭玉立吧。

「所以放心好了,現在的妳就像坐在大船上一樣安穩,我一定會好好保護妳的。」

他半開玩笑地說着,一面回頭看看鞠奈。那張被淚水沾溼的臉龐此時染上了層紅暈,然後漸漸恢復了笑容。

「沒錯沒錯,這個表情纔對嘛。接下來是妳的惡作劇成功時開懷大笑的樣子——」

修史也以笑容回應。

「對不起,修史……」

「好啦,妳並不需要跟我道歉。」

他用手指拭去鞠奈臉上的淚珠,然後輕輕地拉了一下她的臉頰。

「做什麼啦!」

鞠奈大叫一聲,揮開他的手。

「對對,還有這個表情。總之一切就交給我吧!雖然禁止外出的這段期間可能會比較無聊,不過應該也會很快就……等等,妳那樣違反校規還是不行的吧?」

「別一副很了不起的樣子好嗎?」

看到他所知道的鞠奈終於回來了,修史不禁發出聲音笑了起來。

「好啦,到時候再跟理事長商量看看。」

「這種事情才輪不到你做決定呢!反正不管是殺手還是間諜,快點把他們給抓出來!這可是僱主的命令!」

「哈哈,雖然沒有間諜啦……」

修史愉快地看着她找回原有的精神,嘴裏也不忘「是是是」地答腔,然後又去泡了一杯茶。

「修史,」

「什麼事?」

一片小小蓓蕾翩然落到他的脣上,然後又離去。不消多久他便猜出是什麼東西。

鞠奈一面央求着,就開始脫起衣服。

修史爬起身去將房間的燈都熄滅,再重新回到鞠奈身旁。

就在修史要出聲叫住對方之前,那個人已經先一步察覺到,將頭轉了過來。

稍早鞠奈的吻讓他胡思亂想了老半天,看來最後也是不知不覺就睡着了。

鞠奈轉過身去,過不了多久便聽到她睡着的唿吸聲。

修史慢慢轉回頭,卻見鞠奈用棉被將整張臉蓋住。

「你的用詞又混在一起羅,修史。好不好,就陪我睡嘛~~」

鞠奈將還在疑惑的修史拋到腦後,自己先進了夢鄉。

於是他小聲向鞠奈道過晚安後,靜悄悄地離開了房間。

「喔?」

修史連忙將頭撇到後面,衣服摩擦的聲音還是不斷搔着他的耳朵。

「好好好……」

嘶……

也是個穿着學校制服的人,而且背影總覺得似曾相識——設子?

「啊,原來……不過還是——」

「嗯?」

「這是當然的了,哈哈哈哈!」

設子不知是不是看透了他的心思,在一旁靜靜地笑着。

「接接接……接吻?」

修史聽見怪聲音而把眼睛睜開,發現他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躺在地板上。

「咦,是這樣嗎?……話說回來——」

「不行,你一定要跟我一起睡!」

「這樣應該可以了吧?」

啾。

果然還是笑臉最適合她,絕對不能讓她失去這份笑容——

「嗯,就先這樣子。」

在黑暗中,對方身影的輪廓逐漸浮現出來。

「閉上眼睛是吧?」

要是修史再晚一步發現那個影子其實是設子的話,他可能就會視爲可疑人物然後用領巾把她綁起來了。

不出所料,他的胸口怦咚怦咚地越跳越快,額頭也開始滲出汗來。

一想到當時的情景,他的心跳便又立刻加快,汗水好像也隨時都會大量流泄下來。

「今天晚上跟我一起睡……」

修史看着牀上的鞠奈,嘴裏一面埋怨着。雖然鞠奈因爲背向他而看不到那張臉,不過確實有聽到熟睡的唿吸聲。

突然受到這溫柔的「偷襲」,修史嚇得立刻跳起來。漆黑中傳來鞠奈的輕笑。

他面朝着鞠奈,洗髮精的香氣不斷逗弄鼻孔,也讓他的心跳更加劇烈。

由於還無法得知對方身分,修史解下制服上的領巾拿在手上,以便真有必要時能夠馬上控制住對方。

先前鞠奈留在他嘴脣上的那一吻也久久揮之不去,他不禁擔心血液隨時會像岩漿一樣噴出來。

修史感到莫可奈何,重新坐回鞠奈的牀上。

「還是不可以嗎?只要睡在我旁邊就好……」

「這是能夠帶來勇氣的魔法喔!雖然媽媽只有教我要親額頭,不過既然是你的初吻也就無所謂啦——」

好幾種念頭同時出現在他的腦中,交雜纏繞成一團;他愣了半天說不出個答案,索性又把重新泡好的茶一口灌下去。

「!」

設子看到修史嚇到的樣子,差點就要笑了出來。她趕緊用手摀住嘴巴。

設子對他的話完全沒有露出一點懷疑的樣子。

鞠奈在被窩中點了點頭,接着探出臉來。

「是誰——」

「喂,妳也未免太急了吧!」

受到驚嚇的修史馬上把眼睛張開,赫然發現鞠奈的臉就湊在他跟前。由於事情太過突然,他的腦筋陷入一片混亂,靜下心來仔細想想,就會覺得根本不可能是那種情況。

「這個小惡魔……」

「千萬不要告訴別人喔!」

「把眼睛閉起來。」

他在一片黑暗中按住自己的胸口,兩隻眼睛也張到不能再大。

「…………」

此時又出現不明的聲響,且是從房間外面傳來的。

「問那麼多做什麼!我教你一個以前媽媽告訴過我的神奇咒語。對了,要先把燈關掉。」

聽得出來她只是在逞強,內心其實相當不安,而且她似乎還有點在發抖。

「不過宿舍不准我們深夜外出,像這樣偷偷出來散步——」

修史感覺體內血液好像快沸騰了,相較之下設子那雙柔嫩的手顯得冰涼許多。

聽到這個請求,修史再度渾身僵硬,倒到一半的茶就這麼溢出杯子。

雖然他覺得這可能又是鞠奈的惡作劇,但如果能讓她恢復精神的話也就值得了。於是他按照命令闔上雙眼。

「!」

她雖然還是會頤指氣使的,語氣中卻透露出些許寂寞。

他甚至一度停下腳步調整唿吸,再度躡手躡腳地往黑影處慢慢挨近。

「好啦,你出去吧。」

無法從震驚中回過神的修史說不出半句話,汗水在他的背後如瀑布泉湧下來,心臟跳動之劇烈好像要迸開似的。

「接吻哪可以這麼隨便……難道這又是在惡作劇?」

「再一次……」

「爲什麼?」

(纔不是惡作劇呢,修史大笨蛋……算了,晚安。)

「不然,我在這裏陪妳到睡着爲止。」

「那個,鞠奈——」

「那個……其實我也跟妳一樣睡不着——」

「這樣可以嗎?」

設子保持着笑臉聽修史略顯笨拙地解釋,她只覺得這樣沒什麼好奇怪的。

鞠奈的聲音越來越微弱。

(她是不是又要開始害怕了?可是……)

夜已經這麼深了,還一個人穿着校服在外面晃來晃去,實在不是個明智之舉。

「什丶什麼東西!?」

「妳妳妳……妳這是在說些什麼啦?人家我可是男丶男的耶!」

無奈歸無奈,修史躺到她的旁邊,並小心翼翼地不要接觸到身體。

「嗯,再靠過來一點!」

她握住修史的手。

「咦?……對了,我——」

「之前在餐廳廚房時,我好像也說過一模一樣的話呢!」

「剛丶剛剛那個是丶是……」

「呵呵……」

他覺得某種柔軟又有熱度的東西在前額輕輕壓了一下,又立刻離開。

這並非風吹的聲音,那麼難道是有人入侵?修史的腦中浮出這個念頭,於是走到窗邊觀察外面情況,但仍是一片黑暗,幾乎看不到什麼東西。

修史走出宿舍,一步一步慢慢往聲音傳來的方向前進。

「哇!妳在這裏做什麼?」

他敏銳地感覺到,聲音不會是由上次看到的飛鼠之類的小動物所發出,而是體型更大的生物,而且是人類的可能性極高。

「出去看看好了……」

修史把身體挪得更近,同時暗自祈禱別做出太誇張的事來。隔了幾秒鐘後——

「真的?那真是太好了!」

接下來好一段時間他們就這麼坐着,絲毫不在意會弄髒裙子,漫無邊際地聊了起來。提到他們在餐廳廚房做的食物時,修史還撒了點小謊。「鞠奈很高興地通通喫完了呢。」

嘶……

「我也一樣喔!那,這就當作我們兩個人的祕密吧。」

「晚上好像有點睡不着,所以我就出來散散步。那妙子小姐妳呢?」

「你想到哪裏去啦?看,我只是要換上睡衣而已!」

「接吻就接吻啊,有什麼好奇怪的?快點來睡吧。」

很神奇地,只要他看着設子的笑容,自然而然就會平靜下來,然後也能夠露出發自內心的微笑。

「哇!等等…等一下!」

心有餘悸的修史就這麼睜大着眼,看着黑暗中的鞠奈好一會兒。

他們之間的距離已經小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唿氣,不過鞠奈似乎還嫌不夠,將臉靠得更近,然後朝修史的嘴脣——

最後他終於覺得是時候回去就寢,於是站起身來。這時設子從口袋中拿出一個裝有金平糖的小罐子交給他。

「來,這個送給妳。」

「真是謝謝妳,那麼我就不客氣了。」

糖果在修史手中發出清脆的聲音。他就像捧着貴重寶物般地小心翼翼,生怕一個不注意就會撒出來。

「我稍微再待一下。有機會的話再來深夜散步吧!」

「沒問題!」

修史剋制住想要立刻奔回房間的衝動,踏上回頭的路。

而設子也一路目送着他回去。

隔天早上——

修史拿着做好的雞蛋蓋飯要去找鞠奈,爲昨晚的不告而別道歉。來到她房間時,修史才又驚覺到自己還是多麼的不成熟。

鞠奈不見了——。

他敲了好幾次門都沒有回應,不得已之下直接進入房間,卻發現牀鋪竟然是空蕩蕩的一片,只在書桌上留下了張紙條。

「不要來找我。」

他看到這行字後,抓起紙條立刻衝了出去,想也不想地立刻闖進有裏房間。

「呀啊啊啊啊!!」

不巧有里正好在換衣服,她全身上下只有藍白相間條紋的胸罩和內褲擋着。

「偷窺狂!變態!不要臉!!」

她把所有拿得起來的東西都當作武器,拼命往修史丟去。

「好痛啊!等丶等等!現在不是吵這個的時候!」

修史一面用手擋住不斷飛過來的各種物品,漲紅着臉努力對有裏叫着。

緊接着有裏丶雪乃和蓮也都圍上前來。

剛開始她也只是動也不動地躲着,不過時間一久開始無聊,於是就變成現在這副德行了。

(護衛難道是指……修史?)

不過現在不是哭的時候,他強忍住淚水繼續奔走。

就在雪乃要把手揮下去時,激動過度的修史用力將鞠奈抱緊,結果變成他的後腦勺代替鞠奈受了雪乃的這一掌。

「哇啊啊啊——真是太好了,妳沒事真是太好了!」

「修……妙子小姐,妳說話的語氣又……」

鞠奈回到宿舍時,夕陽已經西下。稍早在體育館的殺手好不容易離去後,似乎仍然徘徊在附近,所以她還是不敢輕舉妄動。最後是利用下課後的社團時間混入人羣中,才得以離開大講堂。

鞠奈突然一熘煙地回到墊子上躲好。

修史只是無力地搖了搖頭。而宿舍裏面的情況大概也不用有裏開口說,從她們的樣子就可以知道答案。

「啊!?」

「……明天,是……明白了,先把護衛給解決掉……」

每個人都很擔心鞠奈發生什麼事——對了,所以說她並不孤單,周圍還有這麼多人愛着她。所以——

蓮的話中明顯帶着怒氣,不過她也跟雪乃一樣,眼眶中泛着淚光。

「妳啊——」

鞠奈正坐在墊子上翻漫畫,還因爲看得太開心了,雙腳不斷上下拍打着。

一直以來她都爲了不要給人帶來麻煩,而選擇封閉自己的心;如今她的胸口卻爲豐富的情感所漲滿。

「各位,真的非常對不起!」

她把耳朵貼到倉庫門上,想要聽清楚說話的內容。

「我們都很擔心妳耶!」

「有什麼結果嗎?」

「什麼?」

「……躲到這裏就不會被殺手找到了吧?」

「所以說昨天晚上她還在房間?」

「接下來我一定會好好守護妳,所以請趕快出來吧……」

「你這色鬼!!」

「什麼『這個』?你把女生的肌膚當作什麼啦!」

「咦,妙子小姐妳在哭嗎?對了……」

她高高舉起右手。

啪!

「大家……」

鞠奈在催促聲下踏入大門。這時她揮手要修史靠過去,然後把嘴巴湊到他的耳邊。

過去的自己不論和別人感情再好,總是有一股不安揮之不去;不過現在她竟然覺得內心的這塊空洞被填滿了。

被修史這麼一提醒,有裏纔想起從剛剛到現在,身上都只有兩片薄薄的衣料。她的臉再度紅了起來。

他將鞠奈可能會去的,以及人煙稀少的地方都做了地毯式的搜索。

「要來了嗎……」

鞠奈努力想要保持平常的樣子,不過看到大家如此激動地圍着她,本來應該趕快報告的事情也只好先忍住不說。

鞠奈全身都僵硬了起來,一定得儘快把這件事告訴修史。現在出去也只會正中敵人下懷……

「…………」

「真是的,小鞠那傢伙到底跑到哪裏去了!」

「鞠丶鞠奈!」

「瞭解!」

因爲這裏是體育館,有時候隔着一扇門會聽到外面班級上課的聲音。

修史帶着紅腫的雙眼焦急地問着。

(怎麼辦……)

這是修史此時此刻的唯一企求。

外面說話的是一個聲音低沉的女生,她要將護衛殺掉——。

「妙子妳也真是的,這樣子鞠奈就學不到教訓啦。」

鞠奈意識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連忙將身體縮起。

而鞠奈的手也輕輕地撫摸着他的背,感受從那裏散發的熱度——

「對不起……」

在聖德蕾莎學院的大講堂中有個堆放體育器材的倉庫,倉庫深處還有一個早已爲大家所遺忘的房間。那裏就連校內地圖都沒有記載,因此這房間就成了鞠奈才知道的祕密基地。

她繼續哭了好一陣子後,有裏才終於開口。

「鞠奈不見了啦!」

原來她在得知被盯上之後,也是經過思考才故意上演失蹤的戲碼。

或許正是當下這副被緊緊擁抱的——

「再讓我們看看妳充滿精神的樣子吧……」

「雪乃小姐……」

修史從口袋掏出皺成一團的字條給鞠奈看,上面只寫了「不要來找我」五個字。

聽到這裏,鞠奈突然覺得身體無法動彈。

「真的很對不起,修史。不過當我躲在體育館的時候,好像有聽到什麼人說要把護衛給除掉……」

她趴到地上,輕輕打開門回到倉庫。

「啊哈哈哈!唿唿,嘻嘻嘻嘻!這漫畫怎麼看都好有趣喔!」

修史又再一次將她抱緊。

修史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仍然沒有結果,他索性先回一趟宿舍,看看鞠奈有沒有可能先回去了;不過在那裏等待他的,是同樣滿臉擔憂的設子丶雪乃和蓮三個人。

他一邊四處找着,一邊覺得自己的眼淚好像快掉下來了。

雪乃的語氣甚爲強烈,眼眶中仍然充滿淚水。

墊子四周堆滿了漫畫書和點心零嘴,甚至連筆記型電腦都準備好了。看來鞠奈已經做好長期抗戰的打算,將這裏作爲藏身之處。

「好好好,夠了,到此爲止。再這樣下去她就不用進來羅!來吧,鞠奈。」

正往學校趕去的修史,內心不斷爲自己的不長進感到自責。

都已經告訴了鞠奈她也成爲暗殺目標,就更應該隨時待在她身邊纔對。其實修史自己應該也很清楚,在整個事件結束之前,根本不會有「沒問題」這種好事。

雪乃眼眶裏的淚水還沒退去。

鞠奈看看周圍,發現蓮和有裏也在用手擦着眼淚。

有裏聽到這句話瞬間冷靜下來。經過修史進一步的說明,她的面色也跟着變凝重。

雪乃和蓮似乎是有裏找來幫忙的,她們甚至放棄上課,一起加入尋找的行列。

「哇哈哈哈!哈哈哈……咦?」

「我不會再離開妳了……」

「妳到哪裏去了啊!」

他緊緊摟着鞠奈,說話的口氣全都混在一起了。

雖然聲音還是有些模煳,大概還是能猜出對方正在講電話。

修史聽到這句話,突然覺得胸口又是一陣灼熱,不過這感覺跟剛剛又不太相同。

不過進來的並非一大羣人,應該不是來上課的。

「字條上不是有寫,我會先躲在安全的地方,所以別來找我嗎……?」

「啊,好像漏了一點,抱歉……」

「好痛!!……這點程度算不了什麼,沒事就好。妳這傢伙,知道我們有多擔心嗎……」

「沒錯!所以快向大家道歉!」

「妳那樣寫大家當然會擔心啊!」

「有人……」

他擦乾眼淚,望向大門外逐漸被黑暗籠罩的天空。

「我回來了……」

看到鞠奈平安地再度出現,修史頓時覺得一陣灼熱感湧上胸口,說話的音調也不自覺提高了。

鞠奈終於再也忍不住,淚水如決堤般地湧瀉而下。

原來還有這麼多的人會擔心自己的事情——

「啊,記得要先穿上衣服啊!」

她瑟縮的身體開始顫抖,一心祈禱着那個殺手趕快離開這裏。

「那應該就是凌晨到早上這段時間了。明明提醒過她,怎麼還會這樣自己跑出去呢?搞不好這是敵人刻意弄得像是失蹤的綁架事件!我先去學校那邊看看,宿舍就交給妳了!」

就在修史和設子道別後,他又回去看了一下鞠奈的狀況。當時她仍然睡得很熟。

雖然聲音不算大,還是傳到了修史的耳中。他立刻飛也似地衝了過去。

外面傳來說話的聲音,而且是一個人的樣子。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