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Riesig and Yotta（蕾吉希與堯）

1

伊林格走向【普林希恩】的幾太的房間。

房間的主人——幾太·原初坐在椅子上，望着虛空。說不定他在做着白日夢。灰色的（上衣、褲子、背心三件的）成套西服,，黑色襯衫，帶着寬大的帽檐，與房間內部並不相稱。

“喂”伊林格開口道，“有一個壞消息和一個很壞的消息。你要聽哪個？”

“好點的那個。”

“新的幾太還沒有學會序斷詠唱。”

“——看來我有可能要親自去調教他啊。還有一個呢？”

“昨天我變成戰鬥不能到外面去過，但是我得知，‘堯’覺醒的速度比預想的快。”

原初的表情變得險惡起來。

“據塞爾瑪的父親——清水博士所說，近期她就能夠做到全面干涉了，到時候使徒就不能用了。”

“時間緊迫嘛。”

“是啊。把人類全部消滅的計劃會前功盡棄。我們會拿‘堯’沒有任何辦法。”

“是嗎。那早一步都好，必須讓新的我學會序斷詠唱啊。”

“——你去戰鬥也可以哦？菲莉斯是這麼說的。”

“我是不行的。當然是，獵帽也是。”

“爲什麼？”

原初厭煩地嘆了口氣，“我說過的吧。得到‘理想的菜裕’的那一刻，我們就和死了沒什麼區別。戰勝不了菲莉斯的誘惑的話，我們也絕對戰勝不了‘堯’的誘惑。”

“真窩囊啊。我認識的幾太，纔不是這種人啊。”

“我變了啊。所以纔要調教變了之前的我不是嗎？”

伊林格的拳頭狠狠砸向牆壁。“你也不殺了塞爾瑪。又不想直接和自己見面。你個不管做什麼都不行的傢伙啊！”

“我不想看見她的臉染上恐懼。那就像看着栩栩如生的自己，太可怕了。”

我真的要殺了這個男人嗎？真的想殺掉這個男人嗎？

“我不一樣。在安全區域不能使用武器，在外面的時候塞爾瑪身邊有很多護衛。”

“塞爾瑪醬還真是有人氣呢。”菲莉斯聳了聳肩，“她和我有什麼不同呢。我也作爲我拼命努力着呢。”

正好，菲莉斯從裏面出來了。

因爲這男人的錯，菜裕深信自己沒有活下去的價值。

開什麼玩笑？絕對不要這樣。但是我拒絕的話，菜裕就會去死。她會親自留下標記。我恐怕就要面對着那幅亡骸。

清水的後腦勺噴出血花，像是沒了電的玩具一樣，一下子安靜下來。趴倒在地。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不，你不懂。我是地球主義者。作爲人類，我完全無法認同你這樣的存在。”

伊林格詛咒着身爲人類的自己。但不是人類的話，也就不會和菲莉斯相遇了。進入這個遊戲，站到使徒一邊這種事，若不是因爲伊林格是個執着的地球主義者，若不是作爲工作人員所積累的訓練，是不可能發生的。

那是清水博士——菜裕的父親。

我憎恨着。我憎恨着塞爾瑪。我憎恨着那天菜裕爲了守護自己而創造出的塞爾瑪。要是一直是菜裕的話就好了，我這麼想着。塞爾瑪只是個妨礙而已。

菜裕揮起斧子。

“是。”菜裕以毫無起伏的聲音說道，“今天要殺了誰比較好？”

咚，清水滾落到了地板上。菜裕身上沾滿了濺回的血，身上被染成一片赤黑。

“是。”像是發條人偶一樣，菜裕點着頭。“是現在您最討厭的人？或者，是您最瞧不起的人？您有沒有想讓誰消失？您想看誰哭泣？”

——要是沒生下菜裕的話，就不會和你這種人結婚了。

“您不是一直都在說嗎。恨到想殺了他。他已經被殺掉一百五十次了。算下來平均兩天殺掉他一次。不過也有一天殺掉他五六次的……”

在自我厭惡的驅使下，伊林格背過菲莉斯，走進了房間。

確實，我恨到想殺了清水。殺他的方法我也想過很多種。勒死，刺死，打死，毒死，把他從站臺上推下去，從公寓的陽臺上把他推下去，把房子點燃燒死他……。

塞爾瑪發現了菜裕，瞪大了眼睛。她想要後退，但她的腳被綁在一起，一屁股摔到地上。

她一定不懂吧。

清水博士在地上匍匐着，一點點遠離菜裕。

菜裕擺出斧尖朝下的姿勢。

渾身被獻鮮血染紅的菜裕露出了溫柔的微笑。

唯一一個讓我恨到想殺掉的人。那就是菜裕的父親。

我問了一件心知肚明的事情。

“那我也去試着說服她。”

不久，清水到達牆邊，雙手靠在上面。

房間一片昏暗。沒有一扇窗子，牆壁、地板和天花板也露着混凝土。燈籠一樣的微弱照明燈，斷斷續續的亮着。

“這樣的話，一次也好，抱我也可以的吧？”菲利斯依偎過去，她的乳房壓到了伊林格的手臂上，“大家都討厭我。我只是，想體會一下人類的溫暖就好了。即使只是假裝愛我也可以的。”

“我知道啊，這種事情……”

*

討厭，討厭，討厭，我這麼想着。

“我也，不想看見她的臉染上恐懼啊。”

“求你住手吧……不要再繼續了，求你住手吧……”

已經遲了。

菜裕本來就很內向，朋友不多。她經常被人欺負。但是，她還是像個平常的小孩子一樣過了個幸福的幼年生活。她是個喜歡幻想的孩子，不停看書。有時候，還會把自己的想法講給我聽。

“她。”

“要把，誰，殺掉比較好是？”

我很喫驚。進了【Fateful·Moments】以來，我似乎沒有真正感受到過疼痛。爲了安全，【Fateful·Moments】裏是沒有超過必要限度的疼痛的。

只要抱緊她就好了，伊林格也知道這件事。但僅僅是這件事，伊林格也做不到。（譯註：這裏是真抱緊她，不是那種意思）

我真的要幫她（自殺）嗎？

看着菲莉斯，會讓自己的信念動搖。難道我是錯的嗎，伊林格會這麼想。

這個問題，完全讓人無法理解。

嘎哩嘎哩，她拖着斧頭，朝我接近。

我總有一天要殺掉菜裕。被殺死的菜裕會怎樣？果然會，大聲哭鬧着？訴說痛苦？世界會被鮮紅的血液污染？

“不要，不要再這樣了，不要，不要去死。”

我搖着頭。

對於人類來說，慾望和信念是分開的。即使是重要的存在，人類也有可能爲了信念而傷害它。感情和理性不同。

要是沒有這個男人的那句話，菜裕肯定不會想着自殺吧。我也就沒必要和菜裕約定殺了她了。

呼的，斧頭劈開空氣，落了下來。

——我什麼都沒想過。

“主人？”

“吶，在去說服塞爾瑪醬之前，和我，做吧？只要讓伊林格覺得舒服就好了。”

“我不會死的，請您放心。主人。”

但在那些時候，我從沒有想過要破壞清水的身體到什麼程度。我也沒想過清水會是怎樣的一副表情。我只是想着清水是沒有生存價值的存在，所以要把他從這個世界上抹消。

“會死的是——”

“你這個最差勁的混蛋膽小鬼。”

“說服塞爾瑪了嗎？”

房間的正中央，出現了穿着哥特蘿莉服的金髮少女。是塞爾瑪。

“主人。”她那形狀姣好的嘴脣動了起來，“請您下令。”

“你要做什麼？”

現在在眼前，就可以殺掉可惡的清水了。

而事實上，我也在暗中制定着殺掉這個男人的計劃。當然，只是十四歲的人定下的計劃，所以實現的可能性很低這點我也知道。但是，如果有機會的話隨時要實行，我做好了這個覺悟。

我只是想着殺掉清水，讓他從世界上消失而已。這麼殘暴，痛苦，骯髒的死法，我沒有想過。屍體會是如此醜態，我從沒有考慮過。

清水不停用手拍着牆壁。簡直就像是這麼做能讓牆壁變薄一樣。

但是，我渾身顫抖着，腋下滲出了汗水。

一睜開眼睛，就發現我被綁在椅子上坐着。想活動一下身體，繩子就勒了進去，稍微有點痛。

“您怎麼了？”

喉嚨乾透了，嗓子啞了。

真痛快。太好了。

“救救我……”清水用微弱的聲音訴說着。他用盡了全部力氣。

而且，就算自己不做地球主義者了，也不能和菲莉斯結合的吧。兩人生活的世界是不同的。

愛着她的伊林格，也就不會和她相遇。（譯：我都憋了老半天了，請允許我說一句，貴圈真亂）

“你做的很好哦。”

“不做就好了啊。去做宇宙主義者就好了啊。改變正是人類的長處啊。”

房間的正中間，站着菜裕。身上穿着淡藍色基調的連衫圍裙，右手拿着一把和自己身高差不多的大斧。虛無的藍色眼瞳，蒼白的肌膚。看上去就像是長得和菜裕一樣的模特人偶。

“殺掉她比較輕鬆不是嗎？”菲莉斯咧嘴一笑。

“你不是也沒殺了塞爾瑪嗎。”

“住手！”

“殺掉他哦。您恨到想殺了他對吧？”

“這種事先放在一邊好了。”

然後，我發現一件重要的事情。

斧頭深深嵌入清水的側腹。清水叫出“啊”之後，嘴巴就一直僵在那裏。停頓了一拍之後，大量血液從嘴角溢出。

到底會怎麼樣？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時，菜裕留在這個世界上的自己曾經存在的標記，會是如此醜陋嗎？

伊林格把手放在了菲莉斯的頭上。“對不起。但是，請你體諒我。我如果和你睡了的話，一定做不了地球主義者了。”

菲莉斯搖了搖頭。“果然，‘堯’的干涉太強了。”

“所以我都說了假裝就好了啊！”菲莉斯大聲叫道，“我從來沒有想過真的會被你愛。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份！”

其實伊林格是想要支持一個人孤獨戰鬥着的菲莉斯的。菲莉斯即使不會被任何人感謝，也歷經千辛萬苦的戰鬥着。伊林格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把這樣的她看的很重要了。

確實如此。

清水就這樣匍匐着，慢慢的朝牆壁的方向前進。清水通過的地方，劃出了一條紅黑色的血條。

“下令？”

菜裕又一次架着斧頭，朝清水逼去。

直到七歲那年的那天爲止。

菲莉斯不懂吧。伊林格很苦惱。

“救救我！讓我從這裏出去！快一點！快一點！”

伊林格氣沖沖地離開房間。然後，他走到審訊室前。

清水博士的臉扭曲了，滿是恐怖。

“我和你合作是因爲現在利害一致。只是因爲現在除了你之外沒有其他可以依靠的傢伙了。”

菜裕把斧頭拔了出來，歪着頭看向我。

我沉默不語，房間的角落模模糊糊地開始閃閃發光。一箇中年男性出現了。穿着白衣的疲倦身姿，臉上有着比實際年齡感覺更大一些的皺紋。

菜裕靜靜的跑了過去。

“改變這種事是很難的。特別是對於人類來說。我堅持了二十多年的信念，爲之奉獻了一切的信念，要我突然放棄是不可能的。”

最初我打算“殺”掉塞爾瑪，爲了奪回菜裕，我要“殺”掉塞爾瑪。沒有生存價值，讓塞爾瑪揹負着一切的罪孽死去。我是這麼想的。把菜裕一切的不如意全部放到塞爾瑪身上，把她“殺”了。

可是現在我懂了。

我不能殺了塞爾瑪。

菜裕解開了我身上的束縛。然後，把斧頭遞了過來。

“那麼主人。請您殺了她。這樣的話我就是您的東西了。我會成爲如您所願行動的菜裕。”

“如我所願……？”

“是。一切都如您的慾望那樣。您說殺掉就殺掉，您說去死就去死。您會成爲我的支配者。這裏會變成您的理想的沙漠。”

我接過斧頭。

“不要……幾太，不要……求你了……”眼淚從塞爾瑪的雙眼中落下，她祈求着。

我搖搖晃晃的走向塞爾瑪。

如我所願，這個詞在我的腦海中閃爍着。

人生是讓人無奈的。一切都會背離我的願望。我想睡覺卻睡不了。最想實現的卻實現不了。我想要讓菜裕幸福卻無法實現。結果，我不得不殺掉最愛的菜裕。我還被關在個詭異的遊戲裏，去打死亡遊戲。

開什麼玩笑。爲什麼一定要爲此戰鬥？如果一切都能如我所願，我能得到一個暢快的過日子的地方，在那裏過一輩子又有什麼錯？埋骨理想的沙漠，又有什麼不好的？

我把斧子舉過頭頂。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塞爾瑪大聲尖叫。

這太過真實的尖叫聲實刺耳。如此生動，讓人不快。

如此真實的塞爾瑪，我不需要。

我這麼想着。

然後，我揮下了斧子。

2

就在這時，我做了白日夢。

各種各樣的問題迎刃而解。這樣的話，菲利斯在安全區域展開戰鬥領域就是可能的，能召喚使徒也可以解釋了。

我用兩手的自動手槍向她掃射。

第一條水晶崩裂了。

不想承認。確實，我說不定有稍微期望着這些事。但是我沒有想過這麼殘忍的事情。

“不行，我不讓。你要是屈服的話我會很困擾。你要是去了那邊的話，使徒說不定就會贏了。這樣真的可以嗎？”

聲音從背後傳來。回頭一看，是帶着獵帽穿着黑衣的我——模組A露着淡淡的笑容站在那裏。

菜裕沒找任何掩體，直接向我突進。

“命之二――槍（doom 2——javelin）！”

“我聽說‘堯’介入了，沒想到會這樣啊。”

她直接朝我的臉揮下斧子，在直擊額頭之前斧子被彈回。不可視行動下一概不會受傷。

“命之一——劍！”

“你不是懂的麼。”

緊接着，她連連向我劈砍，我側翻躲過，與菜裕相對。

“堯”的表情比一開始更加險惡。“她是【蕾吉希】哦。是【蕾吉希】的意志化爲人形出現的存在。”

“開什麼玩笑！”

灰色的天空昏暗渾濁。岩漿散發出的熱氣讓周圍的景色搖搖晃晃。岩漿上如之前一樣，設置着五十釐米見方的踏腳石。觀衆席沿着舞臺周圍展開。觀衆席像是棒球場的看臺一樣設計了成圓錐形。到處都是階梯。

“堯”雙手叉腰，站在我面前。她的兩條眉毛向上吊起。

“沒錯。在這個房間裏，我可以決定一切。我能決定對方有沒有生存價值。虐待，殺死沒有價值的人。而執行者，就是我那順從的僕人，菜裕。”

菜裕靠近到離我一米左右的距離，從頭頂揮落大斧。我一個前滾翻勉強躲開。這麼兇猛的劈砍，前搖多少有些大。多虧如此判定時間比較長，我費勁力氣躲開了。

“怎麼一回事？”

“這就是這個白日夢的關鍵。”

第二條水晶崩裂了。

“堯”消失了，我回到了現實。

我看了一眼身後。菜裕的移動速度非常快。提着那麼大的斧子，還能用和拿着小刀同等，甚至在這之上的速度追擊我。遊戲的平衡性壞了吧。

我環視這間房間。

整個房間扭曲，風景爲之一變。

“作壁上觀的混蛋。”我咬着牙。

“難道說，你沒發現自己的支配欲嗎？”模組A說，“你的人生‘遊戲’的目標，全都被‘輸贏’束縛住了。藝術，運動，學習，一切都被分數化，你想比誰都取得更高的分數。但是這是做不到的。於是這次，你就把人生這個‘遊戲’的目標達成度給分數化，打算比世界上的任何人得到更高的分數。也就是說，你期望着把別人擠掉，成爲第一。在這背後隱藏的，是你強烈的支配欲。”

“毫無疑問，非常快樂！”

“不可以說謊。把人生稱爲‘遊戲’的你一定懂的。在某種意義上，它和現實一樣。簡簡單單就能通關的‘遊戲’很無趣。最重要的是遊戲平衡性對吧？菲莉斯所做的世界平衡性太差了。所以模組B，還有今後要交手的模組 A和原初，都會變得那麼沒志氣。他們已經沒有生命的活力了。”

“我承認了自己的慾望。我想支配他人。我想支配世界。然後，我發現最簡單快捷的手段就是使用暴力。”

“堯”的臉稍稍繃緊了。“這點事交給我。外面已經過了五年了。其實，模組們也可能得到身體了。當然，不會像真實的身體那樣舒適，不過我想應該能在幾年之內得到和生前一樣的生活。”

“2046年5月,【蕾吉希】啓動，【Fateful·Moments】計劃開始。而這個【蕾吉希】,就是超越了人類智能的電腦，也就是人工智能（artilect）。”0;譯註：artilect是artificial 和 intellect 的結合，來源於雨果·德·加里斯的著作《The Artilect War》 1;

隨即我發動了不可視行動，渾身發出虹色光芒。

我站了起來，給手上的兩把自動手槍替換子彈。

“沒錯。”

因爲她的武器是斧頭，所以可以用槍一邊和她保持距離一邊從遠處施加傷害。但是她的移動速度很快，要是用跳斬逼來，就沒法這樣做了。那之後，就會處在縱砍和橫砍的攻擊範圍之內，一邊躲避一邊攻擊。我留了一身冷汗。基本上都是剛好躲開。還幾次斧子都擦過了耳朵和鼻子。耳邊能聽見沉風被切開的聲音。讓我不禁心中一緊。只要預判稍微慢一點，一下就會喪命。

不幸中的萬幸，菜裕是不會躲避攻擊的。當然，子彈都被特殊部位彈開了。但這不是爲了給她造成致命傷害，而是爲了慢慢積累安全傷害。

“怎麼說？”

菜裕的攻擊模式是以下四種。縱砍，橫砍，跳斬，還有突進。第一擊是高速衝來的跳斬。在十米左右的距離釋放，一下子縮短距離。看上去捱了一發就完蛋了。縱砍和橫砍是基礎攻擊，有前搖很容易躲開。危險的是突進，完全沒有前搖。只能在攻擊開始的瞬間進行躲避。

“我明白了，主人。”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喘了口氣，把斧子扔掉。

“總之這個死亡遊戲，是人工智能對人類的反叛。你屈服於此，屈服於人工智能製作的理想的世界，想要安居其中。這樣真的好麼？”

“沒有下手嗎。”

要儘量和她保持距離，我沿着舞臺邊緣飛奔。

“纔沒有不對哦。現在的你不是正爲了人生不如意而焦急着嗎。事情不像自己想的那樣進行，你不是很生氣嗎。你不是爲菜裕放棄菜裕用塞爾瑪而着急嗎，你不是對菜裕老是不聽自己的話想要自殺有着強烈的不滿嗎。而且，你不是對菜裕的父親、學校的老師、班級的同學抱有近乎殺意的感情嗎。承認吧，你的慾望。”

砰，兩把自動手槍相互碰撞，我的右臂呈粒子狀分解，隨之整條手臂都變成了一挺巨大的重機槍，三條觸手狀的水晶從右肩胛骨蜿蜒而出。

我一下子冷靜了下來。

我緊咬着牙。

不想承認。

“難以置信。”

我正劈下斧子。

塞爾瑪和頭被砍開的男人消失了。只剩下穿着染滿鮮血的女僕裝的菜裕。

玻璃破碎的效果音從菜裕的背上傳出。她後背的特殊部位被破壞了。菜裕向前摔倒。

“那，菲利斯到底是什麼人？”

子彈被菜裕身前的無形牆壁彈飛。是特殊部位——人形野怪所擁有的透明障壁。這個菜裕是人形的boss級野怪吧。擁有特殊部位的人形野怪，在特殊部位被破壞前是不會受到攻擊傷害的。

水晶放出的推進力，我在高速移動的同時，用重機關槍胡亂掃射。

我保持着揮下斧子瞬間的姿勢，凝固在那裏。

“沒什麼不好吧。反正大家死了也都能作爲模組復活。變成模組復活的話大家就都能在菲莉斯做的‘理想的沙漠’裏生活下去了。這樣比較幸福吧？”

子彈如巨大的刀刃，衝向菜裕的後背。

菜裕背向我朝舞臺的另一邊跑走了。

塞爾瑪一屁股摔在地上，臉被恐懼扭曲，顫抖着。菜裕染着濺出的鮮血笑着。後腦勺裂開的男人倒在地上。

“我和你不同。我從沒想過要支配誰。而且，爲了自己而做出的完美世界一點都不有趣。我不想用如此殘酷的方法獲得世界。我和你完全不同。”

這種傢伙，居然就是我。

持續施加傷害後，我的IM槽充滿了。

我向後退去，與菜裕保持距離的同時，趁着間隙試探性的射擊。

“我不是說了我不一樣嗎！”

“這點不能說。總之你要用白日夢。時間就要到了，無論你的思考速度有多快，已經出手了的斧頭的下落是不會停下的。”

她突然向我旁邊飛撲而來。巨斧擦着我的肩膀劃過。菜裕一下縮小了十米左右的距離然後揮下了斧子。何等恐怖的速度。攻擊的前搖幾乎都沒有，在她出手之後再躲就晚了吧。

我跳了起來，在空中放出一擊。

“先聲明一下，在這裏的人全部都是模組。看上去非常痛苦，恐懼，那也僅僅只是看上去而已。倫理上有問題的事情我一件都沒做過。我只是讓自己滿足慾望罷了。這不是最棒了嗎。你到最後也沒有能滿足自己慾望的手段，只是忍耐着而已。”

“命運三角。”

菜裕突然起身面向了我。

這樣不行，就是這麼簡單。就像是人類的本能一樣。

“你開什麼玩笑。我累了。而且我只是模組。就算贏了這個死亡遊戲我也出不去。這裏就是我的現實啊。這，垃圾一樣的遊戲世界。塞爾瑪最後會自己一個人到外面去吧。然後我就孤身一人了。這樣的話，要是能讓我更舒服的生活在這個世界上，哪怕只有一點也好。”

“先要把菲莉斯殺掉。菲莉斯被殺掉的話會暫時陷入休眠狀態。就像我剛纔被伊林格擊中時一樣。趁她陷入休眠狀態時，把核心程序破壞掉，那樣【蕾吉希】就會自毀。這件事就由我來做。”

鐵和混凝土相撞的沉悶聲音迴響着。

“——那你要我怎麼辦。你要我邁過艱苦的人生麼？”

“你真是個，喜歡給人家添麻煩的人類。”

“是嗎，這樣的話，我就用力量來收服你。讓你也聽聽菲莉斯和原初的話，你一定會改變心意的。”

“祕籍·其之二。”

“我不在的話，你一下子就會投入到菲莉斯的軍隊中了吧。”

菜裕受到反作用向後退去，和我隔開一段距離。

這是室外的角鬥場。我站在石造的圓形舞臺上。直徑約一百米。舞臺下方是沸騰的紅色岩漿，咕咚咕咚的冒着泡。落下去的話一下就戰鬥不能了。

我詠唱出咒文。我把左手的自動手槍拋向空中，伸出右手的自動手槍。

“但是要怎麼辦呢？要怎麼戰鬥呢？對方就相當於這個世界的神啊？”

“一切都能如自己所願的世界，真的快樂嗎？”

“也就是說人工智能已經實現了嗎？”

“你知道雷·庫茨維爾提出的【技術奇異點】嗎？整個宇宙的進化。進步是以指數函數形式進行的那個法則。庫茨維爾根據那個法則，預言在2045年，計算機的智能將會超越人類。這件事不久之後就會發生了哦。”

“不對！”

斧子穿過子彈之海朝我襲來。我的肚子被直擊，像個皮球一樣飛了出去。SHP被大量削去。我勉勉強強停在舞臺邊緣仰面倒下。一個黑色的身影襲擊過來。我橫着翻出，斧子貼着我的後背砍了下來。

斧子，砍入了塞爾瑪眼前的地面。塞爾瑪沒有受傷。

“真可惜。還以爲能看見他掉頭。”模組 A愉悅的聲音傳來。“雖然菲莉斯和原初說了別殺掉，不過受到抵抗也沒辦法吧。”

“這就是結果嗎？”

“誒誒，這是祕密呢。要爲研發人員辯護一下，【蕾吉希】啓動之後還不是人工智能。但是【蕾吉希】是能進行自我進化的。也就是說，它能自行學習，長大。啓動一個月後，【蕾吉希】便成爲了人工智能，與此同時發生了玩家無法下線的事件。”

“沒錯，因爲我是支配者（ruler）。我可沒有自己親自狩獵的必要。”

“吵死了。給我讓開。我已經決定要在理想的沙漠裏生活了。”

這個男人是我未來的可能性之一罷了。將來，我未必一定會變成這樣。

“是呢。不接觸最尖端的技術是不會有切身體會的呢。愛因斯坦提出相對論的時候，沒多少普通人注意到這會是一場革命吧。同理。你只是中學生。但是你存在於這裏這件事，已經印證了庫茨維爾的預言哦。”

“上，菜裕！”模組A的聲音不知從何處傳來。“給我把他削成人棍帶回來！”

“這裏是，你的【理想的沙漠】嗎。”

沒錯，我不一樣。

“我知道了。但是要殺掉菲莉斯的話，原初，模組A，伊林格不是會來礙事嗎？我贏不了的。至少，用不了序斷詠唱的話……”

鋒利的槍襲向了菜裕的心臟。她身前的特殊部位四散。菜裕被向後吹飛。

但她馬上又站了起來，拿起斧子，朝我這邊突擊。

第三條水晶崩裂了。

這是，最後一條。

“命之三――爆裂（doom 3——burst）！”

我用水晶的推進力一下子縮短間距，向後拉起重機槍，一口氣刺了出去。

我與菜裕的目光相合。

空虛的眼瞳渾濁不堪，眼角像裂開一樣大大張開，幾乎成了三白眼。她的眼睛嚴重充血，眼白上像是蜘蛛巢穴一樣遍佈血絲。（譯註：三白眼是瞳仁很靠上或者很靠下，看上去三面的眼白很多）

她傷痕累累。

誰把菜裕變成了這個樣子？“我”嗎？還是，我嗎？這麼做真的可以嗎？可以被原諒嗎？就算她是假象的菜裕，被做了這麼殘酷的事情，最後再把她殺掉，可以被原諒嗎？

做了這種事的話，對我來說，做什麼都可以了。對模組A來說也是如此。萬一塞爾瑪死了，對作爲模組復活的塞爾瑪，做什麼都可以了。

這樣可以嗎？我真的要這麼做嗎。

重機槍的槍口微微偏轉，撞向菜裕的左肩。菜裕在地上翻滾閃開。槍口刺入舞臺的地面。

地面發出一陣爆炎，像火山口一樣凹陷下去。

機關槍消失了，雙手的自動手槍回來了。

感覺到殺氣回頭時已經晚了。

我的右肩被一把巨大的斧頭深深砍入。

3

我的右臂整個消失了。全身發麻，單膝跪地。部位缺損，陷入了down狀態，我完全無法動彈。

斧子橫着砍向我的側腹。

我無計可施，被打飛，在地面上翻滾着。SHP被全部削去。上半身的防具被完全破壞。就和半裸一樣。一擊就讓FHP削減到只剩30%。

能救她的，只有我了。

模組A放棄了似的聳了聳肩。

“你們兩個一起上吧。”原初說。

我一個前滾翻，躲開後方的攻擊，朝左側斜上方射出一發子彈。我聽見了模組 A的輕聲呻吟。

模組A在哪裏？我在穿過踏腳石的區域，往懸崖上攀登時想着。上方是VIP座位。在那裏誰都不在那裏。那他是從哪裏看着我們啊。

第一次失去意識時的恐懼感再次在我心中甦醒。

第一條水晶崩裂了。

“命運三角”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模組A被打倒了嗎。”伊林格說，“看來你不是個窩囊廢啊。”

“我拒絕。”

自動手槍的子彈打完了，沒有給我思考的時間。

自動手槍在空中分解成了粒子。被破壞的右臂又出現了，變成了巨大的重機槍，三條觸手狀的水晶從右肩胛骨蜿蜒而出。

但是，我也不能成爲模組A他們的同伴。我成爲同伴的話就不會被殺了吧。但是塞爾瑪會怎麼樣？塞爾瑪一定被抓住了吧。塞爾瑪是不會成爲他們的夥伴的。不做同伴就會被殺掉。模組A有理想的菜裕的話，原初也一定有吧。塞爾瑪只是個妨礙。

回想起來，“堯”介入的時候我也能感覺到身體。那個原理上也是白日夢吧。白日夢中的時間流逝的速度比現實更快，是思考加速的狀態。

“這是一樣的吧。”

我注視着菜裕的動作，陷入沉思。

“學會序斷詠唱了嗎。”模組A用突擊步槍指着我說。

“命運三角！”

左側斜上方，石造建築的二層那裏，飛來了一顆子彈。

槍聲響起。

原初右手指天。

最初，我想着是“堯”又介入了吧。我這麼期待着。“堯”會在最後關頭救我的吧，我想。

左手的自動手槍被扔到空中。

被“堯”說教之後回到現實後也能活動身體。

“你們殺了人吧。”

我的右手是一把重機槍，戰鬥領域展開中。

我打算孤注一擲賭一把。是錯覺的話會死。但是如果不是錯覺的話……我做好了必死的準備。

至少不用序斷詠唱的話，就沒法再次詠唱咒文使用祕籍。

“堯”說這和白日夢有關。可惡，完全不知道在說什麼。在換子彈時做白日夢嗎？確實，在白日夢中時間的流動會改變。在白日夢中作出判斷，把命令施加到身體上，要達到人類無法達到的反應速度也是可能的。這樣的話在換子彈時詠唱，把這個詠唱立刻取消這種技術也是可以做到的。但是，我的白日夢是深度睡眠的替代品。做白日夢是，大腦和肉體的聯繫是分離的。站着做白日夢的話，我當場就倒下了。

我從屋頂跳下，衝入模組A所在的建築，跑上臺階，直接朝模組 A所在的地方跑去。

看到各家店店員的臉，我停下腳步。全都是菜裕。樸素的貫頭衣包裹着身體，菜裕們站在蔬菜和水果的那一邊微笑着。

已經什麼都沒法思考了。

“幾太！”塞爾瑪的表情一下變得明亮起來。

模組A的身體被子彈一刀兩斷，化作一陣霧消失了。

真不可思議啊、現在可以把力量注入身體中。這不是希望產生的幻覺，力量確實注入了。這是怎麼回事？在平時的白日夢裏，是動不了身體，只有意識的。鬼壓牀，一定就是說的這樣。怎麼回事。現在並沒有那種鬼壓牀的感覺。

房間裏，塞爾瑪拿着的加特林。伊林格，菲莉斯，還有穿着灰色三件套西服的我——應該是原初，圍着塞爾瑪。

塞爾瑪的哥特蘿莉裝已經變得破破爛爛的，到處都露着肌膚。再受到一次攻擊的話，FHP會被徹底削光吧。在這麼狹窄的地方，用加特林戰鬥壓倒性的不利。

就像是被Boss怪包圍了一樣。

我沒有鑰匙，便跳入了房間。

“那是對你們而言。”模組 A如釋重負，“嘛，沒辦法，才十四歲嗎，‘堯’的干涉也很強。但是對沒有眼見爲實的事就這麼想可是有問題的哦？”

菜裕們發現了我之後，拿起巨大的斧頭，踢散商品向我衝了過來。（譯：擴散性百萬斧菜裕麼。）

我顫抖着。白日夢只是儘量延長時間，在在夢醒的瞬間，我就死了。

所以我繼續跑了。我不能被抓住。

我沒有看到所謂走馬燈一樣的東西。我沒有這樣的從容。我只是，想着將要到來的死亡。Gameover的話——意識被消除的話，我會怎麼樣？就像失去意識時一樣突然斷線，世界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嗎。

“——祕籍·其之二。”

——我中斷了白日夢。

但是，出口卻被原初擋住了。

儘管我知道這什麼意義都沒有，但我不能停下。

緊接着，我舉起了左手的自動手槍。子彈射入了自動手槍。我計算好射擊角度。子彈不會對自動手槍造成暴擊傷害，我不會失去自動手槍。

“是啊。”

只能逃命了。只有一個菜裕都讓我陷入那種苦戰 ，要以這個數量爲對手根本不可能。

但事實並非如此。

“不。虛擬世界的死亡和現實世界的死亡是不同的。”

“——祕籍·其之二。”

我不想死。

“命之一——劍！”

“那用自己的力量逃出去也行。”

我從down狀態恢復，跳了起來。菜裕落在一瞬之前我還待著的地方，斧頭砍了下來。

我登上斷崖，滾到觀衆席上。斷崖邊被一把斧頭深深砍入，在那邊菜裕跳了上來。我用自動手槍向她開槍。菜裕右肩中彈，一瞬間停了下來。但是她馬上就縮短了與我之間的距離。

原初的身體發出虹色的光芒。

抓住這個間隙，塞爾瑪朝我跑來。

我認爲，這次並不是這樣。【Fateful·Moments】裏面的白日夢和現實世界的白日夢難道是不一樣的嗎？

“沒有發現這點的我是個笨蛋呢。確實異相睡眠時，大腦和身體的聯繫是斷開的。但是在【fateful·moments】裏的肉體是由大腦做出的表象，即使進入異相睡眠，我的身體也不會僵住，所以只要用白日夢，我便可以毫無風險的大幅提高思考速度。”

我躲在桌子背面點了點頭。

全員同時向我看來。

打開窗口，確認現在我所處的位置，然後我朝審訊室跑去。

染血的菜裕繞到我的身後，朝我揮下斧頭。我以最小的動作掃向菜裕的腳。菜裕啪的摔倒在地。我用自動手槍掃射她的右手，造成她的部位缺損。菜裕趴着陷入了down狀態。

——我一個人站在純白的世界裏。我做起了白日夢。

我發動了不可視行動，從隱蔽處躍出。

右臂化成粒子分解了，整個變成一把重機槍。三條觸手狀的水晶從右肩胛骨蜿蜒而出。

我一邊說話一邊集中精神序斷詠唱，積累IM槽。

我們轉向出口。

我向後拉起右手的重機槍。

我噴着髒字，胡亂的用槍掃射。

在觀衆席的最上層有個出口。我沿着長長的臺階跑下，進入下方的市區。這是個古風的市區，帳篷狀的商店連綿不斷，在大街上排列開來。

“我拒絕！”

我只是做起了白日夢而已。平時都是在牀上躺着的時候做的，現在是在子彈朝我飛來的時候開始做。

怎麼回事？我有着什麼能代替白日夢的東西麼。

我用左手的自動手槍用三發點射模式射擊。菜裕躲開了。果然，她警戒着直接受到傷害。迴避掉攻擊後，她沒立刻來襲擊過來，而是在十米之外——保持着跳斬間隔，窺視着我的動向。

“根據呢？”

“命之二——槍。”

我沒有殺死菜裕，即使這個菜裕只是想象，沒有實體，我也做不到。這樣的話就只能打倒領頭的那個人了。

“只是‘堯’介入了吧。”原初用平穩的語氣說，咕嚕咕嚕旋轉着右手的左輪，“那傢伙也是我啊。窩囊廢這點是不會改變的。”

“我們並沒有殺。只是讓他們戰鬥不能而已。”

我詠唱道。背上的水晶崩裂了，子彈呈一線射出。在彈道上的伊林格和菲利斯的左肩和右腿被打穿，在地面上翻滾着。

“懊悔嗎？哈哈，你的力量，就只有這種程度啊。現在這樣是保護不了最重要的人。來，臣服吧，支配吧。然後，創造一個自己的世界吧。”

用一隻手對付菜裕已經竭盡全力了。以這樣的狀態怎麼以模組A和菜裕兩個人爲對手呢？

我只是像機械一樣逃跑。理性已經全部丟掉了。即使找得到模組A，我也不認爲能幹掉被這麼多菜裕圍着的模組A。但我仍在不斷逃跑着。

我跳上路邊攤的房頂，在上面奔跑着。後面的菜裕像我一樣跳了上來，一個接一個追了過來。也有人從帳篷下面向上刺着斧頭。

我回想起子彈的軌道。恐怕動了也無法躲開。沒選好行動的話，我有可能變成後面過來的菜裕們的餌料。於是我考慮起了別的對策。同時，我分析器子彈從哪裏射來。

我藉助水晶放出的推進力高速移動，同時，用重機槍胡亂掃射。

着只不過是逃避現實。也就是說我承認了失敗。恐怕現實的幾秒之後，我的身體就會失去力氣，倒在那裏吧。額頭被子彈射中，隨後被菜裕們切碎身體吧。

注意到時，我已經處在一間狹窄的房間裏了，如果記憶沒錯的話，這裏是【普林希恩】地下的一間房間。模組A戰鬥不能，我從理想的沙漠中解放了吧。

一腳踢開房間的門，滾入其中。在他用自動步槍掃射的同時，我更換子彈，之後，詠唱（aria），再取消（cel）。到了這一步，就算用肉眼也不能看清我的動作了吧。我用手槍不停射擊，突擊步槍的子彈和自動手槍的子彈在空中碰撞。

理性告訴我被抓到之後該怎麼做。不是說了不抵抗就不會被殺這種話了嗎。要想活下去的話，就跪在模組A面前，祈求他饒命當他的朋友就好了。

要是原初和伊林格沒有改變地下室的使用方法的話，塞爾瑪恐怕，就被監禁在二樓深處的房間裏。在我學會雙槍流之前，抓到過一個使徒，那時就是在那裏盤問他的。那個時候我們沒從使徒那裏得到任何情報。那之後，一旦抓到了對使徒提供協助的人類，我們就決定在那裏進行訊問。

我順着岩漿上的踏腳石逃跑。現在的菜裕，遇到我這邊的攻擊會進行迴避，確實比剛纔容易逃。當然，菜裕追過來時，在進入斧頭的攻擊範圍之前我會用自動手槍牽制射擊。

“這不是當然的嘛。”在用全自動模式射擊房間入口處聚集着的菜裕時我回答道，“你們是人類的敵人。”

換好子彈，我試探着開了一槍，和沾滿鮮血的菜裕一樣，看不見的牆壁彈開了子彈。她們毫不在意受到攻擊。

“又說這種話了嗎？現實和虛擬沒有區別，混蛋。”

我把力量灌注到全身。至少，要拼命掙扎一下。但是做起白日夢的話，我的身體就會倒下。白日夢對我來說是睡眠，大腦和身體的聯繫是被切斷的。

“十四歲的時候就能注意到這點，真了不起。呵呵，爲什麼不成爲我們的夥伴呢？”

“——這樣啊，那就去死吧。”

“命之三——爆裂。”

肩胛骨的水晶崩裂，我藉助推進力朝原初猛衝而去。

兩把重機槍激烈碰撞，下一瞬間，爆炎噴射而出。原初的重機槍粉碎四散，摔到出口的門上。

我的右臂分解消散，自動手槍重新回到左手上。

我把槍口對準原初，手指搭在扳機上。

這時，背後傳來了一個聲音。

“——祕籍——其之一。”

是伊林格。

我立刻做出閃躲的動作，塞爾瑪也是一樣。我們逃向房間的兩頭，彼此之間的距離變得很大。

“光子護符（Photon Amulet）。”

伊林格、菲莉斯、原初的身體被閃閃發光球狀的光砂籠罩着。

“伊林格也可以用祕籍……！？”我不禁叫道。

“和你們不一樣，是從菲莉斯那裏得到的。”伊林格露出猙獰的笑容。

“我的祕籍是光子（photon）的護符（amulet）——是支援型的，做多可以給四個友軍裝備上特殊部位。”

一股寒氣竄過我的後背。

我拼命重複着序斷詠唱，積累着IM槽。

“沒用的。”失去右臂的原初走向塞爾瑪。

塞爾瑪用加特林射擊，暴風雨般的子彈朝原初傾瀉而去，但是全都被彈開了。

原初躍到塞爾瑪背後，用左手環住她的身體，壓住了她。

“放開！”

“可是，她已經不在了。”

“你不瞄準更高的目標嗎？”

初夏的風，吹動着我們的頭髮。

那是我家附近的公園。在上小學之前，我經常和菜裕在那裏玩。

伊林格把槍口對準塞爾瑪，扣動扳機。

然後我的後腦勺受到重擊。

“沒必要那麼努力吧。去了好高中也不一定能保證進好大學吧？”

“哈哈，我錯了。”

在我蹲起來時，又正面捱了一發膝撞。鼻子深處發熱，我仰面倒下。

“謝謝。”

4

——這是不可能存在的未來。菜裕一直茁壯成長，擁有希望，擁有夢想，向前走着面對未來。在她身旁的是我。我不用考慮人生是“遊戲”這些細膩的事情，作爲無眠的騎士，靜靜地和菜裕一起度過一生。

我擺出一個大字倒在地上。

“正常的去讀C高。”我說出了離自己家最近的高中的名字。那姑且是所升學學校，不過也沒有要求特別高的偏差值。（譯註：指相對平均值的偏差數值，是日本人對於學生智能、學力的一項計算公式值。）

伊林格抓起我的前襟，硬是把我拖了起來。“完全變成窩囊廢了嗎？啊？對你來誰，菜裕不就是那個金髮的女人嗎。所以你打倒了模組 A和模組 B不是嗎？”

我只是朝着空氣揮舞拳頭而已，反而又喫了伊林格一發拳頭。我呸的把血唾沫吐掉，一顆牙齒一起飛了出去。

“這不是大危機嗎！”

“OK。”

我已經忘記了第一次遇見菜裕時的事情。不過一開始，菜裕似乎也沒有對我敞開心扉。長時間相處之後，菜裕才慢慢向我敞開心扉。

“幾太你要考什麼學校？”菜裕靠在護欄上問。

“爲什麼，會痛……”

“很痛吧，老子也很痛。這就是現實。”

菜裕的耳根子都紅了。“突然間些說什麼啊！”

“哈？”

場景切換。中學的屋頂上。我身上穿着中學的校服，菜裕也穿着水手服。但是菜裕的頭髮是黑色的，頭上也沒帶着哥特蘿莉風的髮帶。

“就是這個氣勢。老子可是期待着你呢？你的眼神還沒死，和模組A，模組B還有原初不一樣。”

“那不是糟糕了嗎！”我驚叫出聲。在這裏插話讓塞爾瑪露出了不滿的表情。

“但是對今後有志於往文學方向發展的人，果然還是要好好學好語言啊。”

“你到底是誰的同伴？”

我的眼睛刻上了塞爾瑪消失之前所露出的表情。

那是安下心來的表情。終於死了，終於擺脫痛苦的人生了，這樣的表情。

我們在一個幼兒園裏上學，母親間的關係很好，所以我們的關係當然也很好。

全都無所謂了。

“再過一會兒，原初就來了。他會邀請你去理想的沙漠吧。首先，會帶你去原初的理想的沙漠，那之後，就可以做你自己的理想的沙漠了。”

“一定能考上的。”我自然的說出口。

“我打算去考A高的語言學。”

“我已經熱血沸騰了呢。一定要殺了你。”

菜裕抬頭看向藍天。

“當然，要是能考上就好了。”

不知不覺間，伊林格俯視着我。向上梳的白髮和精悍的臉格外顯眼。和現在的我，一定是正反兩面吧。

“思維果然是會受到所運用的語言的影響的。一種把謂語放在文章最後的語言的思維模式，和另一種把謂語放在主語後的語言的思維模式，絕對會不同吧？在正文中動詞必須擺在第二位，而在副文中動詞必須擺在最後的語言也是有的。那是語言學的基礎，爲了從事文學工作是必要的。”

在斯莫爾伍德物語中，塞爾瑪遭遇了無數的危機。有着無數悲傷的回憶。即便如此塞爾瑪也決不放棄，和她忠實的部下，無眠的騎士考特雷斯（tless）一起，活用智慧和勇氣，闖過了無數苦難，最終一定會打倒敵人。在最終話裏，塞爾瑪會以斯莫爾伍德家正統繼承人的身份進入城內，和考特雷斯結婚，永遠幸福快樂的生活在一起，她這麼預告了。

在沒有菜裕的世界裏，我有生存的意義嗎？

伊林格用腳後跟下壓。我在地上滾着躲開。因爲沒有展開戰鬥領域，身體異常沉重。

“不在了就做一個新的菜裕是什麼意思？這樣做有何意義？給我看清現實。只是玩方便自己的‘遊戲’，沒有任何意義不是嗎？”

我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朝伊林格揮着拳頭。伊林格用手背擋開我的手，一拳打到我的肚子上。我的腰被打的翻折起來。胃裏的東西反了上來。

沒錯，直到那一天，聽到了父親的那句話爲止。

入口處，站着穿着灰色三件套西裝的“我”。

“恩。所以，絕對不要落榜哦！”

“煩死了。”我甩開伊林格的手，“人生‘遊戲’太難了啊。確實，方便自己的‘遊戲’沒有絲毫意義。但是太難了的‘遊戲’也沒有絲毫意義吧。做什麼都不順利，等於太過順利哦。”

房間被淡淡的光包圍。

——我現在是幼兒園的外表。菜裕也是這樣。大大的藍色眼瞳，有着一頭如天使之輪般的豔麗的黑髮，年幼的菜裕就在那裏。

沒有菜裕的人生，即使活着又能怎樣。

伊林格來了一記迴旋踢。我的太陽穴受到重擊，再次滾到了地上，眼冒金星。

“那麼，塞爾瑪的命運會如何呢！”

“不，正相反。太開心了。能和菜裕在一起。”

“有什麼不好的。對我來說，有菜裕的話，那就……”

“話是這麼說。但是努力是件很重要的事情哦？”

我想要的，並不是“遊戲”的勝利或是其他，只是和菜裕安穩的生活在一起的未來。不是在二十歲時被強橫打斷的未來，而是一直持續下去的，安穩人生。

塞爾瑪掙扎着，但是原初沒有鬆手。

子彈射入塞爾瑪的眉心。

“怎麼啦？怎麼哭了？”菜裕擔心的盯着我。“有什麼難過的事情嗎？”

全部都聽到了，不過我假裝完全沒聽到。“那我也，去考A高吧。雖然是普通科。”

簡直就和“堯”的說法一樣。“堯”說原初和兩個模組已經沒有活下去的動力了。是因爲沉浸他們在自己的“遊戲”之中吧。伊林格尋求的我和“堯”尋求的我是一樣的。

沒錯。那個時候，菜裕還會這麼笑。

菜裕在沙灘上拼命做着沙丘。我給她幫忙。菜裕的指示很細緻。沙丘表面的光滑度錯了都會被注意到。但是做出想象中的東西之後，她的臉上滿是笑容。

這麼說着，菜裕靦腆地笑了。

但是菜裕她，是不可能想在將來參與翻譯機和計算機開發的。

“斯莫爾伍德（smallwood）家的小山。斯莫爾伍德的家是蓋爾（Gail）地區的領主，是著名的明君。”

“我拜託菲莉斯了。很高的還原度吧？味覺也儘可能再現了。來，幹吧。”

這時的菜裕就深信着。人生是很艱辛的。從幼兒園她就很明白了。菜裕被人欺負，沒有朋友。運動也不行，被大家輕視。當然，她和塞爾瑪·斯莫爾伍德不一樣，沒有特殊的身世，所以她不會取得戲劇一樣的成功吧。但是菜裕一直深信着總有一天，她會抓住自己的幸福。自己有獲得幸福的資格，她深信着這點。

我知道的。這是我的願望。和菜裕在一起的未來，是我一直想要的東西。我承認，那說不定正是如此。這是我的內心深處一直真正渴望着的，但因爲害怕而不敢承認的願望。

“這是什麼？”我問道。

“真的？”

其實我不想殺菜裕。在二十歲時殺了菜裕，其實只是爲了延後菜裕的死而作的約定。“證明菜裕有生存下去的價值”這個目標，我的“遊戲”的最終目標不是這樣輕浮的東西。我人生的究極目標，是不被達成的話就可能會造成死亡的，迫切的東西。我害怕承認這一點，所以我用了“遊戲”的最終目標這個詞替代。

“真是個愛撒嬌的小鬼！”

用了道具完全恢復了HP，替換好了預備的防具。如果想逃是可以逃的，但是我沒有逃。

好痛。

“什麼意思啊？你們想要我成爲同伴對吧？你們想要我沉迷於理想的沙漠對吧？”

我被留在了審訊室裏。他們沒有沒給我帶什麼拘束品。我完全沒有抵抗。

“伊林格，動手。”

“但是斯莫爾伍德是個悲劇的家族。因爲深受領地上的人民信賴，和以國王爲首的權利者們疏遠了。因此，獨生女塞爾瑪·斯莫爾伍德受到了暗殺。”

我知道的。這個菜裕並不是我所知的菜裕。這個菜裕，在那天，沒有聽到父親的話。自己“有沒有活下去的價值”這種事，她一點沒有想過。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見菜裕的笑容如此燦爛，我的眼角熱了起來。

“但塞爾瑪被原斯莫爾伍德家的騎士斯拉沃熱（Slavoj）收養，過着平民的生活。故事，就從這個斯拉沃熱被旁邊的領地，莫那頓來的刺客殺掉開始。”

“我並不像塞爾瑪·斯莫爾伍德一樣可愛，家世也不一樣，但是我會努力的。在智慧和勇氣上我是不會輸的。”菜裕的聲音逐漸變小，“而我的考特雷斯，希望是幾太。”

伊林格朝我的臉揮出一拳。我的臉被打的變形，然後在地上翻滾着。

塞爾瑪化作一陣霧消失了。

“可以和菜裕見面了啊。”

真是諷刺。我把人生說成是“遊戲”，結果，我到底還是沒有把人生當成“遊戲”。

“我一直都是你的同伴，幾太。”伊林格放開了手。我的後腦勺砸在了地板上，“好了，時間到了。”

“菜裕怎麼打算呢。”我靠到菜裕身旁。

“想要你成爲夥伴是真的。但是，我們不需要沉迷於理想的沙漠的窩囊廢。那種傢伙有原初一個就夠了。”

“這不是最難的嗎？”我瞪大了眼睛。

我沒融入幼兒園。因爲我是無眠人的關係，發育的稍微有點快。怎麼看周圍的孩子都有點幼稚，很難融入進去。菜裕也是。她是因爲極端內向，怎麼都沒法融入朋友圈裏。

“不對。”不知爲何，伊林格異常焦躁，“那不是菜裕。而是你們的理想具現化而成的人偶。你再也見不到菜裕了。她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語言學，就是和高中課程一起，學習全世界各種語言的基礎的學科。其中也包括多種計算機語言。翻譯機已經有了一定發展，人們應付日常生活已經沒有學習外語和程序語言的必要了。儘管如此，編輯翻譯機算法的人，是有必要被培養成擁有語言方面知識的專家的。此外，也有因爲要培養熟用程序語言和母語的人才，投入計算機開發的最尖端領域的關係，這個學科必須被設置出來。升入大學後，語言學的畢業生很多會被設置特別的課程。

我朝伊林格射擊。果然，子彈都被看不見的牆壁彈開了。

斯莫爾伍德家，是菜裕想象的幻想世界中的一族。菜裕總是在和我說着這一族的正統繼承人，塞爾瑪·斯莫爾伍德的冒險故事。

“喂，窩囊廢。”

就像這樣，菜裕一直在把自己心中所想的故事告訴我。這個故事陳舊且千篇一律。但對我來說這很新鮮。我是被允許從菜裕那裏專門聽斯莫爾伍德物語的人。總覺得很自豪。

伊林格蹲了下來，抓住我的頭髮，把我揪了起來。“怎麼樣，腦子冷靜點了嗎。”

菜裕的口氣讓人不覺得她是個在上幼兒園的小孩。

嘴裏面，鐵鏽的味道一點點擴散開來。雖然和現實世界的味道有所不同，但同樣讓人不快。

仔細想想，模組B看到的性慾的菜裕，模組A看到的順從的菜裕，確實都是我的慾望的一部分。想要菜裕這件事我想過很多次。想象着菜裕淫亂的樣子自慰這種事，也做了不止一次兩次。想要支配菜裕，想要她變的唯命是從。唯命是從的話，菜裕就不會自殺了。恨到想殺了菜裕的父親當然也有過。

我承認。

原初和兩個模組，是不折不扣的我。那些傢伙是我未來的可能性，是與我相連的存在。我的心裏，確實有着他們所做出的理想的沙漠。

到此爲止我都明白了，於是我開始思考。

果然我們還是不一樣啊。

理想的沙漠是虛構的，並非現實。存在於那裏的菜裕果然不是真正的菜裕。

菜裕並不是那種淫亂的人。對性的絕對厭惡是菜裕重要的一部分。菜裕對發生性行爲而使自己降生這件事感到絕望。

被我支配的菜裕果然也不是菜裕。菜裕對自己的肯定是極端的低的，性子很直。不管我怎麼說“你有生存下去的價值”，沒發現自己能接受的答案的話，也絕對會搖頭否認。沒有能接受的答案話，她就一定會去自殺。

而且，這個健康成長的菜裕也不一樣。菜裕遇到過很多痛苦的事情。把它們全部消去，健康成長的菜裕，不可能是菜裕。親眼看到父親對母親說出“沒生下菜裕的話就不會和你這種人結婚了”的場面，菜裕會對性方面的事情抱持着絕對的厭惡，頑固的做一名自殺志士的吧。這些痛苦的經歷，也是菜裕的一部分。

所以理想的沙漠中的菜裕，都不是菜裕。至少，對我來說不是。對我來說，菜裕，是一直作爲塞爾瑪活下來的那個孩子。現在她已經不在了，正因爲她不在了，所以不可能有其他的菜裕替代她。

我決定了。

我不需要理想的沙漠。

耀眼的光包圍了我，周圍染上一片純白。光芒淡去，我正在剛纔的審訊室裏站着。

原初，伊林格，菲莉斯並排站在那裏凝視着我。

“用自己的力量回來了嗎。”原初說，“喂，我，這樣真的好嗎？你畢竟只是模組。這場‘遊戲’結束的時候，你是不能登出的。而且塞爾瑪已經不在了。也就是說，‘遊戲’結束了以後，你要一個人活下去。”

“沒關係。比起得到虛假的菜裕，還是用對不在了菜裕的思念策動自己比較好。而且背叛人類什麼的我絕對不要。菜裕——塞爾瑪她一定不會原諒的。”

“這樣啊。”原初突然笑了，“菲莉斯，拜託你了。”

“真的，可以嗎？”

“是啊。我已經足夠幸福了。”

“雖然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舉起自動手槍，“我要打倒你。你是人類的敵人。”

我被“堯”帶着，走向菜裕的房間。

我的世界陷入黑暗，一切的聲音，溫度，觸感，氣味似乎全都消失了。

“難道你懷疑我嗎？真是個失禮的人呢。那你信不信塞爾瑪？她把模組的製作技術從外面帶了進來。你親耳聽見她說戰鬥不能的人在外面都死了對吧？而且，如果登出的人沒死的話，爲什麼不再登陸一次把這個消息帶進來呢？”

毫無疑問，那是菜裕。變得相當成熟，但是沒錯。一點沒錯。

少女青白色的臉出現了。

被哥特蘿莉風連衣裙包覆全身的金髮少女——塞爾瑪，正架着加特林凝望着這邊。

液體自動排出，我的腳落到了地上。腳底冰涼，這感覺很奇怪。重力感要比【Fateful·Moments】裏小不少。

“堯”說的非常合理。

“堯”慢慢的——慢慢的，把白布拿了下來。

我險些，自稱爲了人類而去殺死人類。

一切都，結束了。

“誒？”我發出了呆呆的聲音。我還沒從伊林格死亡的衝擊中恢復過來。

5

“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

“菲莉斯，快跑！”伊林格擋在菲莉斯身前，保護她不受子彈射擊。伊林格的夾克被射成了馬蜂窩。

“沒錯。”伊林格說，“那傢伙在理想的沙漠裏充分明白了自己是個窩囊廢。不，不對。是他在【Fateful·Moments】里長期生活後，發現現實世界的事情不管怎樣都好。所以他接受了菲莉斯的誘惑。他想要理想的沙漠，除了爲人類奮鬥，就算一點也好，他想要得到一些生存的實感。”

“爲什麼？你不是電腦嗎？”

“騙人。你忘了塞爾瑪說的話了嗎？戰鬥不能的人在外面都死了啊。不只是塞爾瑪說的。最開始和外面通信時不是也傳進來這個消息了嗎。”

“恭喜你。終於從【蕾吉希】的咒縛中解脫出來。那麼，接下去你要怎麼辦呢？在你的雙親來之前還有點時間。”

“我想見菜裕。”

“難道是，‘堯’？”

我在一個巨大的燒杯一樣的容器裏甦醒。當然這不是燒杯，而是把人類的身體全部納入其中的半透明容器。像水一樣的粘性液體充滿其中。我的嘴上被套了個類似呼吸面罩的東西。管子連接到天花板上。後腦的地方感覺有些違和，恐怕是連接着爲了控制腦內的納米機器人而植入的電纜線。

之後，槍身響起，眼前的牀被打的稀巴爛。菜裕的遺體被吹飛，摔倒了牆壁上。

確實，沒什麼表情，聲音也滿是機械感。

“啊，是啊。”

菜裕的——塞爾瑪的聲音傳來。我是太過悲傷而產生了幻聽嗎。

“已經安全了。不過，你要幫哪邊呢？”

我的手撐在地上，不住地顫抖着。

上方的“堯”動了。

“他們想讓沒有被理想的沙漠困住的你成爲夥伴。你毫無疑問，是【Fateful·Moments】史上最強的人。不能被騙。他們是惡魔，是人類的敵人。”

“恩，沒錯。”

“——終於，該好好給你說明了。到目前爲止，爲了確認你是否配的上成爲原初，情報大多都對你隱瞞着。本來，接下去要說的你之前也不會信的吧。”

我不明白他的話中之意。“到底怎麼回事？”

“不能信他們的話哦。”

納米機器人，就是說納米級別（十億分之一米）的機器人。通常它使用無線通訊功能和【蕾吉希】相連，登入【Fateful·Moments】。連着電纜線，也就是在不能登出的時候，爲了把人放入這個容器中，用有線連接代替了無線連接吧。肯定是爲了防止因爲連接的問題突然登出而導致死亡。

“隨你喜歡。”原初把左輪指向我。

“爲什麼不躲開……？”

“那麼。”“堯”的手貼上了我的額頭，“那，我讓你登出了哦，可以吧？”

“呵呵，菲莉斯。真是遺憾。不管他選哪邊，都晚了哦。”“堯”露出殘虐的笑容，“我就要完全覺醒了。原初已經不在了的現在，我也沒必要等着覺醒了。來，出來吧！”

我癱倒在地。

她這麼說了，總覺得“我”有點可憐。

形狀姣好的眉毛，挺立的鼻子，柔軟的嘴脣——。

“我是用來對抗【蕾吉希】的電腦，事實上我是人工智能哦。”

“我知道。她死了吧。即使這樣，我也想見她。”

“這麼簡單？”

我要信哪邊好呢，說實話，我搞不清楚。“堯”多次拯救我於危難之中。但菲莉絲那邊有伊林格。我依然無法相信伊林格會背叛。

容器的前門打開，我走到了外面。我用擺在架子上的毛巾擦乾身體，穿上爲我準備的便服。

我的腦中微微發熱，視野變暗。

我沒有流出眼淚。要是流出眼淚的話，說不定就沒有這種感覺了。

結束了，我想。

“我說過的吧？總有一天擬態的存在也可以在外面活動。這個擬似體就是試驗品。你還有很多不懂的地方吧？”

在我的身旁，“堯”出現了。

“爲了人類？和使徒一起戰鬥？”

我一步一步慢慢走了過去。總覺得牀離得異常遙遠。

菲莉斯發出白色光芒，消失了。說不定是用了管理員權限朝什麼地方移走了。沒多久，伊林格像霧一樣消失了。他戰鬥不能了。

“這怎麼可能……那那傢伙，明明是真貨，卻選擇了消失嗎？”

我往側面跳出的同時，用自動手槍掃射。原初應該會一邊迴避攻擊一邊用序斷詠唱積累IM槽吧。我這邊有必要先積累好，快一步發動祕籍。要是伊林格發動祕籍的話，我就輸了。

各種各樣的味道刺激着鼻腔。鼻子深處癢癢的。

“‘我’們——原初他們，怎麼了？是被騙了嗎？”

但是我都沒有換子彈，而是茫然的站在那裏。

黑髮。

“能不要隨便把人家殺掉嗎？”

我考慮了一下說。

“求你了幾太！相信我們！”菲莉斯急切地訴說着。

“幾太——原初他，在你以自己的力量拒絕理想的沙漠時，把身爲原初的權力讓渡給了你。”菲莉斯說，“你在登出之後，會回到自己的身體裏。”

“那些都是謊言。”菲莉斯插嘴道，“全部都是‘堯’的陰謀。不能自主下線也是‘堯’的陰謀。”

“這個‘遊戲’，並不是什麼死亡遊戲哦。”

“這我就不清楚了。只是，與人類相比，理想的菜裕對他們更重要吧。”

“誒，可是……”

“太險了。你差點就信了敵人的話了對吧？”

“我知道了。”

“誒誒。我就要完全覺醒了。【Fateful·Moments】的大部分管理權限已經握在手裏了。而且，剛纔原初把迴歸肉體的權力讓渡給了你。”

“‘堯’除了不讓玩家下線，還阻斷了與外界的通信。”伊林格接了下去，“然後她自己釋放了假情報。讓玩家們產生這些情報是從外面傳進來的錯覺。”

和我的房間不同，沒有巨大的容器。取而代之，在正中間擺了一張牀。白色的被子覆蓋其上，下面有個人。臉被白色的布蒙上了。

我射出的子彈大多數都直擊了原初的身體。以原初眉間爲首的要害部位，受到了大量子彈射擊，他化作一陣霧消失了。我驚呆了。

我站了起來，回過頭去。

“如字面一樣。【Fateful·Moments】本來就是一個game over之後會強制退出的遊戲。現在也是一樣。”

“人工智能怎麼會用兩條腿走路？”

明白這點的同時，我的臉上冒出汗水。

房間的入口打開了，一名穿着白衣的女性走了進來。她有着一頭褐色的長髮。

“堯”大聲叫道，房間裏到處都出現了白衣男子。就像是白色版使徒。他們一個接一個舉起手槍，朝伊林格和菲莉斯射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