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雷吼的少N伯爵⟨安娜莉絲⟩

巴力的部屬在艾梅爾謝德也設置了空間直連穴。

連結場所位於停在小路邊的馬車內部，這樣索拿一行人就能瞬間抵達王都。

「真厲害，像這樣把出口設在馬車裏的話，我們在周圍的人眼中看來就像是坐着馬車來的。不愧是巴力叔叔，想得真周到。」

即使來到王都，摩露琪的打扮仍一如既往地華麗。

白色禮服跟之前一樣點綴了隱約可見內裏的精巧蕾絲，衣物隨着她的步伐相互摩擦，走起路來沙沙作響。

她撐起加了褶邊的陽傘，壓住被微風吹撫的髮絲，模樣看起來十分耀眼。

（……啊，糟糕！）

察覺到索拿的視線，摩露琪的眸中閃過微愣的情緒，眨眼間又亮起調皮的光芒。她一手拿着洋傘，一手拉起裙襬。

「這套衣服是新做的，你覺得怎麼樣？」

「這個……」

索拿感覺自己遇上了絕境，忍不住屏息。

（應該老實說很可愛嗎？不對，但那樣實在是……）

臉頰急速升溫，視線也變得遊移不定。

索拿不禁覺得，能順利應付這種狀況的大概只有某個笨蛋閣下而已。

很悲哀地，他至今都與這種充滿粉紅泡泡的事情無緣，眼前景象對他來說實在太過刺激了。

「索拿，怎麼樣嘛？」

摩露琪帶着一臉充滿企圖、卻又惹人憐愛的笑容，雙手握着洋傘靠到了少年召喚師身邊，一雙圓潤的琉璃色眼眸直勾勾地仰望比自己略高一些的索拿。

「……很可……」

索拿像是屈服似地吐出了兩個字，聲音有些破音。

「——可？」

索拿試着詢問馬可西亞斯，因爲這問題太難問出口，於是敬語便在無意間又跑出來了。

「恐怕是的，只是那個人一個勁兒地主張是駱駝。」

男孩的臉頰溫度高到幾乎可以冒出蒸氣，看着自己的契約主，摩露琪露出又是失望又是滿足的複雜表情。

「……總覺得這裏讓人不太舒服……。」

（……感覺真奇怪）

明明是擁有「盾女神⟨守護者⟩」稱號的強大魔神，爲什麼要用探測術啊？還有，爲什麼錘擺會是羊駝造型呢？

（爲什麼狀況會變成這樣……）

目前爲止發生的四起殺人事件手法全都類似，受害者男女皆有，且必定是兩人一同遇害。其中一人的身體會被砍得遍體鱗傷，另一人則只有頭會被砍掉。

認真操縱錘擺的摩露琪，被混雜了金色與橙色的光芒輕柔包圍，就像神話中的公主般美麗。再這樣下去，殺人現場和貝爾芬格的事都會被自己拋諸腦後。

這時，摩露琪將手放在馬可西亞斯的肩上，開口：「總而言之，就先來調查能查得到的事情吧，該輪到我的祕密武器出場了。J

馬可西亞斯面無表情，冷淡地叫住聊得正開心的兩位少女，並將地圖塞到索拿的手中，少年魔神臉上明明白白寫着「就算你很弱，偶爾也得派上用場」。

「《戀愛感情探查裝置⟨寶物在何處⟩，發動⟨開始探知⟩》。」

（得想想辦法……咦，可是其實也沒什麼不好嘛……）

因爲被妮娜壓住，索拿的身體嚴重傾斜。最近妹妹不知道爲什麼常有些衝動的舉止，所以他打算提醒她突擊別人側腹的危險性。

索拿目睹手杖的變化，皺起眉頭低喃。

她梳理赤紅色的瀏海，小聲低喃：「……嗯——算了，反正我就是喜歡你這點嘛。」

十四歲少女和十一歲少年，在旁展開的對話就如摩露琪般溫吞。

一看到妮娜的模樣，摩露琪雙眼發光，乾脆地說出索拿剛纔拚死也難以出口的形容詞。

（感覺的確很怪）

萊拉赫特十六號巷位在川旁，是條杳無人煙的陰暗小路。

眩目的銀髮與一雙橙色大貓眼，配上不輸少女的白皙肌膚。如同人偶般的容貌還殘留着稚拙的天真，因此保持了危險的平衡——這種中性容姿與散發良家子弟氣息的水手服十分匹配。

那聲音要比喻的話，就像魔法師把高頂禮帽蓋在手杖上時會發出的聲音，完全感覺不出來是魔神在使用魔法。

事到如今，索拿看到他的打扮，還是會忍不住嘆息。

「這蕾絲的圖樣真漂亮。」

摩露琪走到小巷中央，裙襬隨着步伐優雅擺動。她把右手往前伸，讓羊駝手杖出現在手中。

即便不太明白原因，索拿還是摸摸妮娜的頭，像是在寬慰她，淺栗色的頭髮仍然飄逸又柔軟。

摩露琪說這番話時看起來很認真，妮娜聽了似乎也很高興。她放開索拿，怯生生地伸手去碰摩露琪袖口的蕾絲。

「妮娜真可愛！」

發現妹妹露出了跟自己說話時不曾出現的神情，做哥哥的心裏既高興，又感到寂寞。

「趕快動身去調查吧，在這種地方打混也沒用。」

「嘿！」

「最新的犯案現場似乎是萊拉赫特，你至少帶個路吧，跳蚤⟨召喚師⟩先生。」

馬可西亞斯一邊撫摸磚牆上的裂痕一邊說。

一進入小巷，摩露琪便眺望着周邊嘟囔。

聽到這可愛的吆喝聲，索拿在原地傻傻的愣住了。

「——請問，貝爾芬格是怎麼樣的魔神啊？」

摩露琪是所羅門七十二柱之一，率領二十六軍團的地獄公爵，第四十八代格莫瑞。

（我可是住在鄉下的家裏蹲，哪知道王都的路怎麼走……）

他們的目的地萊拉赫特位於街區外圍，從廣場中央走過去頗有距離。四處張望的妮娜感覺十分危險，因此索拿從頭到尾都牽着她的手，而馬可西亞斯則拉着被冰淇淋灘位吸引住的摩露琪，一行人總算到達飄散着詭異氣息的殺人現場。

羊駝手杖成了繫有羊駝型鉛錘的金色鎖煉，從摩露琪的指尖延伸到地面，像鐘擺般來回搖動。

這回的事件也是照着這個法則走，兩人被殺，一人全身傷痕累累，另一人被割掉首級——這就是殺人鬼的執着。

＊

好幾棟頂着紅褐色屋頂的白牆建築圍繞位於王都中央的王宮，一行人踏着灰色石板前進，聳立各處的大聖堂與廳舍古典優雅，讓人離不開目光。

只是看到兩人融洽地閒聊的樣子，他也打從心底感到溫暖。對妮娜來說，大她三歲的摩露琪或許可說是如同姐姐般的存在。

「那是格莫瑞名爲戀愛感情探查裝置⟨寶物在何處⟩的魔法道具，她是掌管戀愛的魔神，因此那東西原本也是用來探查戀愛感情的。不過不是有句話說『愛情使人瘋狂（注3）』嗎？從古至今，因愛情而起的血腥暴力事件也不在少數。所以那東西也就、嗯，變得能感應到憤怒、恐怖和怨念等負面情感了，她現在就是在查殺人現場殘留了怎麼樣的意念。」

這種率直的說話方式非常不像馬可西亞斯，幾乎會讓人以爲他在挑釁。

在索拿注視着那兩人的時候，身後傳來了一個冷淡的聲音。他回過頭，發現馬可西亞斯就站在那裏，似乎是剛剛纔從空間直連穴中出來。

（她是怎麼了？）

無論是緊緊抿着的嘴脣，還是用強得讓人發疼的力道緊揪住自己的樣子，都可以看出妮娜似乎不是單純地在生氣，那噘起嘴來的神情彷彿相當不安。

不管是誰看到，都不會認爲他的真面目是毫不留情的毒舌家兼戰鬥狂。

威嚇感及沉重感都壓倒性地不足。

明明時間正值中午，卻異常寂靜。

即使她是故意捉弄自己，那愉快的樣子也還是可人。索拿進退兩難，羞到想搗住自己的臉。

（也就是說那是探測術囉！不過「愛情使人瘋狂」，真是讓人討厭的一句話啊……）

索拿感覺到妮娜握住自己的手又用了點力，他也默默地握了回去。

連頭上都戴着王都最近流行的同色頭飾。

儘管這番說明聽起來很有條理，卻沒說到重點。

（不對吧，『嘿』是怎麼回事……）

「嗯，你剛剛說了什麼嗎？」

從空間直連穴出來的妮娜突然死命飛撲過來。

索拿曾聽說過，殺人鬼很堅持自己殺人的方式。

只是這句話卻被一道聽起來極不開心的嗓音給蓋了過去。

（這不是羊駝或駱駝的問題吧……貝爾芬格上哪兒去了？）

只是查查地圖而已，自己應該做得到。跟馬可西亞斯往來的時間漸長，索拿也終於不再對他使用敬語了。

「真的好可愛，要是我能有這樣的妹妹該有多好……好羨慕索拿。」

妮娜盯着那條把小巷照得亮晃晃的錘擺，一臉不可思議地偏頭詢問站在身旁的馬可西亞斯。

摩露琪刻意擺出疑惑似的神情歪着頭。

妮娜還算好，馬可西亞斯卻像是忘記了貝爾芬格般一本正經地回答，令索拿不禁想抱頭煩惱。

只是一發現那雙細長的冰綠色眼眸正生氣地瞪着自己，索拿不禁閉上了嘴。

「總之，希望能找到與貝爾芬格相關的線索。」

「咕、咳咳咳咳，喂、妮娜……」

「對吧！我一眼就看中它了！果然還是跟女孩子聊比較起勁，馬可堤就什麼都不會說。」

（蕾絲嗎……這方面我實在一竅不通啊）

雖然他語氣冷靜，但提到貝爾芬格的那瞬間，索拿覺得那雙琥珀色雙眸似乎發出異樣的光芒。

在摩露琪發話的瞬間，淺橙色的魔力便傳達至金鎖鏈上。羊駝型的錘擺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般開始轉圈。

王都的中心點是個廣場，裏面立了座發條鐘樓、還有國王雕像。索拿他們穿越此處，不斷地往東走。

妮娜今天穿了件墨綠色的連身洋裝，衣襟處還有個大大的蝴蝶結。白褶邊搭配得恰到好處，很適合她清純的外貌。

看着兩人在眼前熱烈地談論衣着相關的話題，索拿嚐到了無法言喻的疏離感。

「所以說，已經……」

馬可西亞斯嘆了氣，以平淡的口氣開始解釋。

在旁聆聽的索拿無奈地望向遠方。

即便如此，不小心接過地圖的索拿還是一邊嘆氣一邊說：「……好好好，我知道了啦，真是的。」

馬可西亞斯身穿附有深藍色四角衣領的鮮豔水手服。

雖說不出個所以然，索拿卻無法開口問馬可西亞斯理由，畢竟在魔王宮殿時他的反應相當激烈。

當索拿暗地裏焦急又混亂的期間，妮娜指着不停轉圈的錘擺，向馬可西亞斯發問：「那是羊駝嗎？」

不過羊駝手杖仍忠實地回應主人的意思，發出眩目的光輝，轉眼間便在摩露琪手中改變形體。

注3：原文爲癡情のもつれ，意指男女之間的戀愛關係容易引發糾紛。

「……這是……鎖煉嗎？」

然後她露出非常認真的表情，拿着手杖輕輕一揮。

這裏美麗到甚至讓他們懷疑是否真的發生過連續殺人事件。

「哥哥！」

像是血滴的黑色痕跡散落在磚牆上，石板上頭則堆了許多垃圾。

儘管艾梅爾謝德做爲王都是小了些，但街景仍毫不含糊。

於是索拿就這麼帶着兩位魔神和妹妹，前往萊拉赫特區十六巷。

「這是詐欺……」

「他是個頭腦有問題的研究者⟨瘋狂施虐者⟩，爲了實驗不擇手段。雖然本人是個沒什麼力量的三流傢伙，研究裏卻有很多異常的部分，記得主要是武器的開發研究吧。」

四周給人的感覺既沉鬱又不吉利，讓人馬上就聯想到不久前才發生的血案。一回憶起自己讀過的報導內容，索拿的背脊便冷了起來。

他的天兵與毒舌原本看起來保持了不錯的平衡，但如今看來根本沒這回事。

「所以，你呆站在這裏打算做什麼呢？跳蚤⟨召喚師⟩先生。」

「吶，馬可堤小弟，那就是祕密武器嗎……？摩露琪姊姊搖晃那條鎖鏈是在做什麼啊？」

——當時現場有兩具男性屍體，一具幾乎被剁成了肉醬，另外一具則被斬首。

在索拿獨自焦慮的時候，摩露琪結束了探測術。

「呼，很好，結束了，讓你們久等啦。」

她一邊收拾錘擺，一邊轉向索拿他們。

「最強的感情是『悲嘆』，其次是『恐怖』，然後有一點點『無聊』。」

摩露琪皺起眉頭，露出怎麼樣也無法理解的表情走到馬可西亞斯身旁。

「總之因怨恨而殺人這條線已經沒了，不過我很意外，對方居然也不是『淫樂殺人狂』。」

聽了結論的馬可西亞斯皺起秀麗的眉說道。

（太好了，看樣子話題總算是回到了原本的方向……）

摩露琪察覺到索拿渴望說明的視線，便開了口。

「現場殘留最多的感情是『悲嘆』，『恐怖』次之，然後『無聊』只有一點點。殺人現場留有『悲嘆』情感的狀況極其少見，不過話說回來『無聊』也很奇怪。」

「『悲嘆』嗎？」

聽完摩露琪的說明，索拿疑惑地思索。

（不管是誰，生命遭受威脅時都不可能不害怕，因此『恐怖』可以理解，但『悲嘆』又是怎麼回事？）

總覺得這感情與四周環境十分不相襯。

明明已經遇害了，是什麼樣的狀況下會讓『悲嘆』的情緒比『恐怖』更強？

就在這個時候，凜然澄澈的女高音宛如警笛般響徹巷內。

「你們在那裏做什麼！」

對方的口吻帶有責難之意，索拿一行人慌張地往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聲音的主人就站在小巷的出口，對方注意到索拿等人的模樣，便俐落地走近他們。

（糟了，我們還沒想好被發現時的藉口……）

女孩一副要哭出來的模樣，因此索拿慌忙回想自己是不是說了什麼不好的話。可是怎麼想都想不出是哪句話惹惱對方，心中更加着急。

天才的美名，讓自己只能孤立在巔峯上-被來自四面八方、如槍般銳利的攻擊與嘲笑狠狠傷害。

她微笑着提案，一雙又大又圓的天藍色眼眸不停地眨着。

也就是說，在這個世界裏也有人把魔法當作真正存在的技藝來學習。

「什麼！竟然……您就是索拿·史塔裏同學吧！」

那雙又大又亮的吊眼，緊盯着現下站在眼前的索拿。

妮娜宛如要保護索拿似地站在他面前，蘊含炙熱火焰的冰綠色眼眸死命瞪着安娜莉絲。

最有可能的原因，應該是自己是古典語⟨Classica⟩研究者的身分。但索拿幾乎不在學會等公開場合中露面，所以他們不可能知道他的外貌。

當索拿開始想着該怎麼收場時，摩露琪微偏着頭開口道：「我剛剛想了一下，大家換個地方說話怎麼樣？站在這種地方不但累，時間一長的話心情也會變得鬱悶，而且我也想喫點甜的東西。」

「……咦？」

索拿一面如此期望，一面戰戰兢兢地抬起視線。

這時，站在他身旁的妮娜以足夠嚇到旁人的聲音大聲喊道：「古拉瑪學校的人事到如今還來找哥哥做什麼！」

一想起當時的事，苦澀的心情便在胸口內逐漸擴散。就是因爲那些日子，自己纔會變得不想揹負什麼名號。

「妮娜……」

軍服少女露出嚴肅的表情，開始盤查出現在殺人現場的四名可疑人士。

他不記得有見過這名少女。

索拿爲難地搖頭。「不、不認識……」

這番話聽起來有種他們碰上了舊友，現正站在街頭對話的感覺。

注意到對方奇異的色彩與服裝品味，馬可西亞斯很沒禮貌地露出了訝異的神情。

就連長在他臉上的皺紋都有種與衆不同的颯爽感，明明打扮成那樣，卻還能給人「適合」的感覺，只能說對方實在太厲害了。

在聖·裏拜爾王國，「魔法」只是必須使用裏拜爾古典言語羣鑽研的「風俗學研究領域之一」。

（話說回來，之前我說自己是自學召喚術的時候，摩露琪也滿驚訝的耶）

（他們會不會認爲，我們是在殺人現場迷路的路癡觀光客啊？）

被稱爲恩斯特的男子沒有理會混亂的索拿，而是站到少女身旁，沿着她的視線看向索拿一行人。

她穿着可愛的墨綠色小洋裝，那頭栗色長髮看起來非常柔軟——外表清純、夢幻的嬌小妹妹正拚命地保護自己。

實際上，一行人是站在陰暗的殺人現場，與幾乎算是初次見面的人面面相覷，實在跟她話裏的感覺不符。

由於古典語⟨Classica⟩是貴族的基礎修養，所以學校裏上流階級的學生確實不少。

（啊……狀況怎麼會變得這麼糟？）

「索拿·史塔裏，我作爲位於聖·裏拜爾王國全魔法師頂點的荷米斯之翼領導，在此請你協助我們進行艾梅爾謝德連續殺人案的搜查，而且也會招待你們前往伯爵宅邸。想當然，你一定會幫助我們並接受我的邀請吧？」

「…………啊！」

話說回來，索拿以前總過着家裏蹲的生活，稱得上認識的異性本來就沒幾位，更別說眼前這位模樣罕見的軍服少女了。

少女的臉頰染上了些許桃紅，目光卻仍未移開。

他在注意到索拿的那一剎那臉色大變，像是找到了什麼珍禽異獸。

真討厭自己這種婆婆媽媽的地方，索拿瞪着石板，指甲刺進發冷的手掌中，痛楚隱隱從咬緊的嘴脣傳來。

「這位是領導荷米斯之翼，當代的安波羅修伯爵——安娜莉絲·法蘭西絲·卡萊爾·德·安波羅修大小姐。」

爲什麼那兩個人會知道自己的名字？

（不過那些長在人中的鬍子好像牙刷，而且前端整齊得超不自然啊……）

「——魔法師……？」

有名男子應聲隨即趕至，他似乎就是少女口中的恩斯特。

衣領、袖口和縫線處都有金色刺繡作爲裝飾，胸口還掛着模仿雙翼所制的藍色勳章，而這身軍服奇特的地方就在於下半身設計成了裙子。

在那裏，被稱爲天才就代表你是衆人想拉下的目標，活該被疏遠。

洗煉渾厚的嗓音讓索拿嚇了一跳，儘管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還是姑且先點了點頭。

「您看起來無法理解我們的反應呢，吾是恩斯特·奧魯多，擔任安波羅修伯爵家的首席魔法師，以後請多多關照。另外，初次見面，索拿·史塔裏同學。吾曾聽說過您的威名，打倒漢巴特·布蘭的少年魔法師——這是我們每天都會談論的話題。您學生時代的肖像畫也到處流傳，因此我們纔會知曉您的尊容，希望總有一天能親眼見到您。」

「那位可愛小姐說得沒錯，讓好不容易見到面的各位停留在這種地方，定會被人指責我們不知禮儀——大小姐，招待史塔裏同學一行人至伯爵宅邸暫居如何？有史塔裏同學這種程度的魔法師幫助，說不定能找到解決事件的突破口。在滯留艾梅爾謝德的期間，就請他們住在伯爵宅邸吧？」

「因爲你是天才嘛」、「明明是天才」。

即使處在同一個空間，也沒有人願意跟自己站在同一條船上。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索拿感覺胃像是被灌了鉛一樣沉重。

（————咦？）

「Yes，my lord！是您在呼喚吾嗎，大小姐？」

軍服少女——安娜莉絲沉默地聽完恩斯特說完介紹詞後，隨即對索拿投去憤恨的目光，並下定決心似地張開泛着櫻色的脣。

少女原本還挺起單薄的胸膛，像是以胸口那枚璀璨勳章爲傲似地與四名可疑人士對峙。現在卻大大睜着深灰色的雙眼，稚嫩的印象變得更加強烈。

原本積極勇敢的女高音突然整個變調。

看着看着，會開始分不清自己到底覺得是優雅還是有趣，進而不安起來。

「咦！」

早在十八世紀後半期，就幾乎沒有人相信魔法的實用性了。

在巴米利亞，負責警備的官吏只有心血來潮的時候纔會巡邏，與王都完全不同。在負責巡視的軍人面前，他們即席想出的藉口能矇混過關嗎？

連因悲傷而凍結的心也溫暖起來，索拿的意識終於回到了現實。

聽到這番話，安娜莉絲咬緊嘴脣，像是在考慮這個提議。過了一會兒，她像是有了結論似地望着索拿。

「你們該不會認識吧？」

「索拿·史塔裏，你應該認識我纔對……因爲我可是你在『古拉瑪學校』的同學啊！」

無論做什麼都離不開這兩句話。

終於瞭解狀況的索拿重新打量起安娜莉絲。

還處於發育期的纖細身軀穿着以白布製成的軍裝。

索拿重新體會到，自己在召喚摩露琪的瞬間就踏入了「魔法師的世界」。

對於巡邏軍人，索拿原本的想像是穿着軍服、身材高挑結實、神情嚴肅的大漢，可出現在眼前的嬌小少女與這些條件完全相反。

「聖·裏拜爾王國其實是有魔法師組織的，當然表面上不會如此自稱。組織名爲『荷米斯之翼』，由安波羅修伯爵家的當家主導，而當家直到三百年前都還代代擔任輔佐國王陛下的魔法師之職。吾便是安波羅修伯爵家的首席魔法師，然後——」

「喔喔，原來如此。」

在一旁觀望事情發展的摩露琪，用她那欠缺緊張感的聲音慵懶地詢問，一頭微卷的側馬尾輕輕搖曳。

在沉默一會兒後，恩斯特如同紳士般，對禮服上綴有大量精緻蕾絲的摩露琪投以理解的微笑。

事到如今索拿纔開始焦急，因爲王都艾梅爾謝德的治安警備是由王國軍管轄的。

看來，安娜莉絲正在調查這起連續殺人事件。

「那邊的四個人！你們不會不知道這個地方是發生連續殺人事件的現場吧。先報上你們的名字，再說明一下你們爲什麼會在此處，還有在這裏做些什麼。根據這些內容，有可能會請各位跟我們一同前往搜查總部，請將此點銘記於心——呃、咦咦，騙、騙人，索拿·史塔裏？」

而且因爲打敗了漢巴特·布蘭，自己似乎成了有名人。雖說其實是藉助摩露琪和馬可西亞斯的力量才能成事，不過這點卻沒人知曉，所以才演變爲自己突然間就成了超級魔法師的局面。

而且布料還在膝上就硬生生地截斷，是件貨真價實的迷你裙。

「…………！」

在看着她的期間，冰冷的指尖逐漸恢復了溫度。

恩斯特刻意重咳一聲，以頗具戲劇性的動作，介紹站姿不大好看的軍服少女。

經過歲月洗禮的容貌雖略顯滄桑，但還隱隱看得出過去有多麼俊秀，若是他再年輕個三十歲，說不定就能與風流大魔王路西法分庭抗禮。

面對眼前無法理解的狀況，索拿只能呆愣地僵在原地。

她眨了幾次眼，困惑似地想要開口。指着索拿一行人的手也早就放下，羞怯地拉着裙襬。

在聽到索拿回答的瞬間，少女像是受到打擊似的，眼裏透露出動搖，還憤憤地緊咬住如櫻桃般的小嘴。

「哎呀，難道索拿同學是自學而成的嗎……真令人驚訝，擁有能打倒漢巴特·布蘭的實力，卻沒拜任何人爲師，難怪我們至今未曾聽說過您的大名。」

聽完一連串的高聲介紹後，索拿震驚不已。

（爲什麼一聽到就會想起來呢？）

「咦、啊，是的。」

對方年齡約在五十歲左右，高挑細瘦的身軀外套了件富有光澤的黑襯衫，腰間繫着一條十分鮮豔的寶石紅皮帶，脖子上則圍着格子花紋的領巾。那些色彩與花樣的組合實在太有個性，光看就讓人發暈。

（……原來如此，是古拉瑪學校）

索拿還來不及警戒，便被出現在眼前的恩斯特奪去了目光。

他重新觀察現場情況，發現安娜莉絲被怒氣衝衝的妮娜嚇得支支吾吾，藍灰色的吊眼流露出困惑之色。

恩斯特很理所當然地稱呼他爲「魔法師」。

這一切都讓他呼吸困難到了極點。

——爲了選拔菁英所建造、染着陰鬱之灰的巨大校舍。

（我怎麼可能認識這麼……嗯……有特色的人……）

罕見的草莓金及肩長髮綁成了雙馬尾公主頭，又圓又大的雙眸是帶有藍色的深灰，上吊的眼角給人一種高傲的印象。

魔法師恩斯特·奧魯多伸出修長的手腕優雅地行了個禮，可在睜大眼睛的索拿眼中，一切看起來都像是場玩笑。他不記得自己學生時代曾讓人畫過肖像畫，不過比起這個，目前自己有更在意的事。

摩露琪望着恩斯特，慵懶地歪頭詢問。

「哎呀，你認識這位先生嗎？」

眼看對手的人數增加，馬可西亞斯抬起一邊的眉毛，蜂蜜色眼陣中透露出一抹不像十一歲少年會有的色彩。

（那麼這位少女也是魔法師囉？才十五歲左右就是伯爵，還是魔法師組織的領袖，真是太厲害了……呃，可是爲什麼魔法師會來殺人現場巡視？）

連身爲研究者的索拿，也是抱着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情實行召喚術，至於魔法，對大多數人而言純粹就是種學問，或者可說是藝術。

那張臉雖說稚氣未脫，卻也看得出她良好的教養與尊貴的血統。

咬着嘴垂下眼瞼的少女終於抬起臉，似是已經從打擊中平復過來，將視線自索拿他們身上轉開並大叫道：「恩斯特！恩斯特！趕快過來這邊！」

索拿不禁睜大眼睛，望着妮娜的背部。

恩斯特看到索拿的反應，像是察覺到真相似地圓睜着眼。

若說穿上白色服裝的摩露琪開朗可愛，那穿着白軍服的安娜莉絲便是高貴優雅。

「！」

沒想到，當索拿像這樣靜靜凝視那張臉孔時，安娜莉絲皺起了眉頭，像是在生氣。她滑嫩的臉頰染上了些許緋紅，指尖則撥弄着裙襬，那是她的習慣嗎？

「趕快回答啊，你想永遠待在殺人現場⟨這裏⟩嗎？」

馬可西亞斯不知何時來到他身旁，咂着嘴厭煩地低語。

被那雙橙色貓眼一瞪，索拿才總算回過神，先稍微安撫還瞪着安娜莉絲的妮娜，接着纔開口說：「我答應協助搜查，同時也在此接受您的招待——呃，安波羅修伯爵⟨小姐⟩？」

若是能幫忙安娜莉絲調查，也可以輕鬆完成巴力的委託。

索拿猶豫了一陣，決定用敬稱來稱呼對方。但安娜莉絲卻冷淡地轉開臉，過了一下子才困窘地張着略顯羞怯的雙眼，低聲回應：「叫我安娜莉絲就行了……我、我也會直接叫你索拿，搜查部分還請你多多指教囉。」

不知道爲什麼，安娜莉絲這話說得有點模糊不清，耳朵還跟着泛紅，連緊抓裙襬的指尖也染上一片淡粉紅色。

她不顧談話是否結束，便轉過身邁步前進，也不肯跟索拿對視。

「——噗呀……！」

結果華麗地絆到石板的縫隙，因此摔倒。

全部的人都被那獨特的慘叫聲吸引，朝安娜莉絲的方向看了過去。她的迷你裙豪邁地掀開，渾圓的少女臀部直接暴露在空氣中。

（啊！）

因爲來不及移開目光，那純潔的曲線就這麼大剌剌地盡收眼底，目睹一切的索拿腦袋開始陷入混亂。

在悲劇開幕後，之後的發展也跟着快速上演。

「啊嗚，啊、不要，呀————！」

「索拿！不可以看！」

先是安娜莉絲高聲哀鳴，緊接着摩露琪也慌忙地挺直背脊遮住索拿的眼睛，最後是出聲營救可憐主人的恩斯特。

「大小姐，請您振作！這是常有的事。或者該說是司空見慣，沒錯，這早就是傳統了！您是繼承了傳統啊，那摔倒的動作真是俐落流暢！」

索拿慌張地說完後，馬上撇開視線。對不習慣與他人對上眼的自己來說，會像這樣無意識地凝視別人是很難得的事。

「大小姐，大小姐，請您冷靜。來，深呼吸！吸吸吐！」

這棟禮拜堂既不纖細也不優美，看起來就僅是爲了追求神祕的精髓而存在。索拿望着它，不知不覺發出感動的嘆息。

索拿忍不住困惑地思考起來，還伸手碰了碰臉頰，發現自己也沒特別臉紅。

由無數石頭組成的堅固城牆彷彿訴說着它不需要膚淺的裝飾，沉鬱的一片灰色外觀在風光明媚的景色中擁有壓倒性的存在感。

安娜莉絲不曉得索拿的辛苦，仍堂堂正正地宣言道：「等你冷靜下來，就跟我交手一次，讓我看看你的實力。」

反觀自己還沒習慣這種言過其實的稱號，兩人之間顯然有着驚人的不同。

「哇啊……！」

「……什、什麼啦？」

這時，摩露琪終於鬆開了手。安娜莉絲一對上索拿的目光，臉便頓時漲紅。

（是嗎……她是那位「安波羅修雷吼伯爵」的子孫啊）

——站在聖·裏拜爾王國所有魔法師頂點的少女伯爵。

今天的妮娜意外好戰。

「不管是兩個人還是三個人，我都不會輸……」

妮娜貼在窗戶上發出開心的叫聲。

當索拿像這樣陷入鬱悶情緒的期間，馬車已經穿過大門，逐漸靠近威嚴的安波羅修伯爵府邸。

由於被索拿默默地凝視，困惑的安娜莉絲臉頰緩緩泛起桃紅，視線也開始不斷遊移。看到她坐立不安的模樣，索拿終於察覺自己一直猛盯着安娜莉絲的面孔瞧。

只是他的想法無法傳達給那顆無敵的天兵腦袋。

她的身體不停地劇烈顫抖，接着像是脫兔般飛快地奔出小巷。

據他觀察，她似乎是個和平主義者。一想起這件事，索拿求救似地將目光投向摩露琪。運氣好的話，她說不定會阻止這場對戰。

他先教她讓人無法理解的呼吸法，又勸她飲用紅茶，不停給她「不要緊，不要緊，大小姐一定辦得到！」這種意義不明的暗示。

「啊……！」

像被惡魔附身——這句話令馬可西亞斯的貓眼發出光芒，摩露琪則在他身旁享用千層酥。

即使外頭豪宅林立，十七歲的公爵⟨摩露琪⟩與十一歲的侯爵⟨馬可西亞斯⟩仍然無動於衷。但坐在他們身旁的鄉下平民——索拿和妮娜卻都睜大眼睛眺望着街容。

馬可西亞斯動了動銀白色的睫毛，看向安娜莉絲。蜂蜜色貓眼浮現出伶俐之色，就像是在分析事態。

「——真漂亮。」

被一雙大大的吊眼這樣看着，索拿的內心只覺得畏縮。自從漢巴特那件事發生以後，他好歹也有持續鍛鍊，卻儘可能不想戰鬥，何況對手還偏偏是女孩子。

「索拿·史塔裏，我需要你，但不是作爲古典語⟨Classica⟩——歷史語言學⟨Historica⟩天才的你，而是打倒漢巴特·布蘭、身爲強力魔法師的你。先讓我鑑定一下，你是否擁有我所追求的力量吧。」

一行人坐在馬車上，看着窗外的景色從充滿活力的庶民之街轉爲嫺靜的富裕住宅區。

索拿膽顫心驚，擔心她會不會又反擊回去。

馬車跑過橋樑，終於進入充滿綠意的角落區塊。

（……安娜莉絲就住在這種地方啊）

過了段時間後，不曉得是不是恩斯特的努力奏效，安娜莉絲總算冷靜下來。她先喘了口氣，像是重新振作之後纔開始說：「雖然沒在報紙等媒體公開，這次的事件——就是艾梅爾謝德連續殺人事件，現場每次都留了一封信，內容看起來像在耍着我們玩，然後收信人的名字一定是『魔法師之王』。」

只是安娜莉絲和索拿不同，她完全陷入崩潰，小巧的臉龐紅得像顆蘋果，還突然快嘴說道：「總、總、總、總之！重要的是這次事件跟往常不同！不僅可能跟魔法有關，也和荷米斯之翼有直接關係！」

有跟貝爾芬格相關的線索嗎？儘管索拿很在意這點，可對方仍和往常一樣面無表情，無法讀取他的內心。

牆壁上方有扇嵌了彩色玻璃的圓窗——也就是花窗（注4）。

「……交手嗎？」

「對方切割屍體的方式脫離常軌，就像被惡魔附身，這個外號就是因此纔有的。不過這當然只是人們在興趣與恐懼交織下取的別名，並不代表真實。」

「啊——啊，看樣子之後會變成三強鼎立呢。」

安娜莉絲頰泛紅暈，嘴脣宛如快窒息般地開開闔闔，恩斯特則從旁不斷安撫。

事到如今，索拿才發覺學生時代的自己根本看不見周遭。

注4：爲西方教堂常見的彩色玻璃窗戶裝飾，上頭的圖案多取自聖經故事。

（——話說回來，格莫瑞不是專門防衛的慈悲女公爵嗎？）

從剛剛開始，索拿就想着這種形容是不是有點太誇張。不過若是那位安波羅修雷吼伯爵的話，自然可以被稱爲是君臨聖·裏拜爾王國魔法史的王⟨Rex⟩。

「這起事件的殺人鬼被稱爲『切割惡魔』。」

這棟威風堂堂的古城，讓人確實體會到從前「貴族」還被稱爲「諸侯」的那段舊威權時代。

但就算不優雅，其魄力卻也不可小覷。

索拿不由自主地小聲低喃，而另一棟更吸引目光的建築物在此時躍入他的視野中。

摩露琪觀察兩人的應對，琉璃色雙眸閃過藏有深意的光芒。她正好在這時喫完了法式千層派，便順手放下刀叉。

安波羅修伯爵宅邸跟萊拉赫特十六號巷正巧是反方向。

索拿聽不懂兩人對話中的意思，只能疑惑地歪起頭。而馬可西亞斯看到索拿這個樣子，立刻露出像是打從心底認爲他已經無可救藥的表情。

那扇花窗的尺寸大得會讓人心驚，在日光的照耀下，彩色玻璃有如水面般閃耀着璀璨光芒。它以澄澈的海洋藍爲主色，配上如同暖陽似的黃色，再加上像是寶石般閃亮的紅與綠，宛若描了一朵巨大的花朵在上頭。

「雖然魔法在表面上不再是顯學，但荷米斯之翼也沒被廢除。因爲世界上還是有非得靠魔法才能解決的事——我們荷米斯之翼現今也揹負以魔法之力守護王國的任務。這次的事件也是因爲國王陛下感覺到切割惡魔跟魔法有關，才下達搜索令的。」

「荷米斯之翼自有名大魔法師的初代安波羅修伯爵擔任領導⟨Rex⟩開始，已經持續了千年之久，只是從三百年前就不再於公開舞臺上露面了。」

先不提那些謎樣話語到底有沒有安撫的效果，反正安娜莉絲似乎也沒聽進去。由於這次的打擊太過強烈，她的表情顯得僵硬不堪。

索拿一邊用叉子輕輕刺入微帶苦味的千層酥，一邊聽安娜莉絲侃侃而談。

聖·裏拜爾王國直到三百年前還設有輔佐國王的魔法師職務。

（王都裏也有這種地方啊……）

一這麼想，目光就無法從那雙清澈的灰色眼眸移開。索拿打從心底感到不可思議，眼前嬌小身軀的哪一處可以承擔那些沉重的過去呢？

繼續說下去的安娜莉絲握緊拳頭，灰色眼眸燃起憤怒的火焰。

摩露琪握緊雙手的拳頭，用力說道。看着那一片如寶石般閃閃發光的天藍色，少年召喚師再也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索拿一行人讓面露悲傷的恩斯特帶路，離開了那條巷弄。

這位英雄能自由操縱巨大到幾乎能夠撕裂天空的雷電，加上他性格激烈，因而被稱爲雷吼伯爵。

「大小姐——！」

雖然她用了領導⟨Rex⟩這個單字，但REX是代表「王」的詞語。

「——是個熱血的人呢。」

這片風景不像是都市裏能見到的，索拿被此深深吸引。就在這時，馬車從自然公圜駛過，視野立刻開闊起來，令人眼睛爲之一亮。

稚氣童顏充滿怒氣的模樣，會讓人想起她的祖宗「雷吼伯爵」之名。

幫助安娜莉絲起身後，恩斯特不斷重複安慰着。

「索拿，加油喔！」

聽到妮娜這麼說，摩露琪輕輕微笑。

索拿半信半疑地重新審視坐在眼前的安娜莉絲。

摩露琪雍容地對妮娜輕聲說道，話語間夾雜着嘆息。

巨大的城館就聳立在他們眼前，而修剪整齊的廣大草皮看起來就有如絨毯。

出現在她臉上的色彩與妝點容貌的柔和之物不同，而是有如發光閃電般清冽又激烈的驕傲。

——她身爲在興國神話中名聲如雷貫耳的「魔法師之王」子孫，境遇跟身爲「所羅門王后裔」的自己相同。

禮拜堂與帶着樸實風情的本館相反，外觀修飾得毫無破綻，筆直的線條輪廓上滿是模仿烈火外形所制的裝飾。

安娜莉絲開啓了話題，吊起的眼角在此時看起來正氣凜然。

優美的豪宅也逐漸減少，道路慢慢變得寬廣。自然公園裏的樹木生長茂密，配上晴空作爲背景，襯得綠意十分醒目。

這座宅邸跟途中看到的豪宅相比一點都不優雅，城館是由冰冷的灰色石材所建，輪廓也又粗又寬。光從這些部分來判斷，可說半點藝術價值也沒有。

他在研究者之間廣爲人知，是興國安邦的神話英雄。

安娜莉絲說話時，那雙灰色眼眸滿溢着驕傲。泛着青藍的灰色就像是冬天的泉水，澄澈並隱隱發光。

索拿在看着這一幕時，不由得像這樣開始亂猜着玩。

那位少女真的曾是自己的同學嗎？

摩露琪看到那棟宅邸的姿態，雙眼放光陶醉地感嘆。馬可西亞斯也抬起眉毛凝視車窗外，似乎被挑起了一點興趣。

「——啊，沒有，不好意思，沒什麼事。」

在低矮寬廣的城館當中，只有那棟壯大的禮拜堂頂部突出，頂端尖塔的樣子宛如一隻叉子般往天空豎起。

面對如此高傲放話的安娜莉絲，妮娜緊緊抿起雙脣。

（無論是摩露琪、巴力或安娜莉絲都好，上流階級的人還真喜歡茶會呢）

（主僕是這種某些地方很奇怪的人互相搭配的組合嗎？）

平常光是被摩露琪那雙天藍色的雙眸緊緊盯着，自己都會羞恥到移開目光了。

在長方形的大理石桌面上，依照人數擺放了茶壺和茶杯，銀邊大盤子上也盛滿了法式千層酥。

白色迷你裙飄揚在半空中，恩斯特拚命伸出的手抓了個空，於是垂頭喪氣地站起身。「……我們走吧，馬車在大路上待命。」

層層疊起的餅皮間夾滿了卡士達，和一般的草莓生奶油內餡大相逕庭，明明是甜點口感卻很紮實，就連裝飾的橘皮也涼爽可口。

到達宅邸後，衆人在接待室聚集。

他所記得的只有陰鬱的校舍風景，還有攤開的書本頁面上那些鉛字文字列。這段歲月充滿了苦痛，連他自己都感到空虛。

那是棟被城館環抱的禮拜堂。

到了這個時候索拿才初次注意到，她十分以「魔法師之王」的名號爲傲。

「是，我會加油的……」結果索拿只能如此回答摩露琪，這也代表自己接受了安娜莉絲的交手要求。

依照文獻所示，這位傳說中的大魔法師曾以威力強烈的雷錘掃除國王之敵，過程中連腳步都未移動半分。

「這就是伯爵的宅邸嗎……」

「『魔法師之王』指的是荷米斯之翼的領導吧？這是切割惡魔給我——給荷米斯之翼的宣戰佈告。賭上安波羅修一族的名譽，我絕不允許這種事……！」

根據史書記載，最初擔任那個職位的是艾莫瑞斯·法蘭西斯·卡萊爾·德·安波羅修——也就是安娜莉絲說的初代安波羅修伯爵。

儘管第一天便有風雨欲來的預感，一行人在安波羅修伯爵宅邸生活的日子還是就這麼展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