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一册

第一章

《被自由囚禁。》 · カンザキイオリ · 1.4万 字

一月十五日 七点三十分

「你是类濑姿夜同学,对吧?」

我推着脚踏车前进的时候,被一名男性搭话。我正在想事情,所以一时大意停下脚步。

大概是把这个反应解释为我愿意对话,男性露出笑容,拉近约五十公分的距离。

男性身上是黑色大衣与黑色围巾,戴着灰色的毛线手套。有戴眼镜,笑的同时会有皱纹出现在眼角。仔细看会发现皮肤不紧实,也冒出黑头粉刺。身高比我高,看起来满壮的,但是没刮干净的胡子令他的成熟魅力大减。我想他应该至少二十五岁,不,或许三十几岁吧。

「初次见面,我是煤日新闻的记者青井。针对先前的那个事件,可以请教你几个问题吗?」

名为青井的男性一边说,一边递名片给我。略泛光泽的白色纸片印着男性的名字与资料。我这辈子第一次看见名片,不知道名片这种东西要怎么收下才算礼貌。

思考这种事的时候,或许因为我收下名片所以心情大好,青井取出手机。大概是在做笔记的同时也要录音吧。

「不好意思。家人与学校老师都吩咐过我不可以多嘴。」

我尽可能保持冷静,一边回想向大人说话时的礼仪,一边向青井微微鞠躬。

青井随即「嘿」的一声露出牙齿笑了。隐约窥见的牙齿是黄色。肯定经常在吸烟之后没好好刷牙就睡觉吧。

「哎,别这么说啦。如果你愿意透露,我会提供谢礼喔。我不会把报导写得太难看。怎么样?」

「谢礼?」

「没错。就是钱。」

看着笑嘻嘻的青井,我心想大人真是辛苦。在学校警备管不到的场所,在零下一度的清晨,为了采访努力讨好初次见面的十七岁孩子。青井在我这个年龄就已经想从事这份工作了吗?

可是我没有自己的梦想或目标。所以无法否定这名男性的人生。

「我被吩咐不可以收陌生人的钱。」

「谁说的?爸爸?还是妈妈?」

「不,是朋友。」

我知道这句回应令青井倒抽一口气。他立刻「啊~~」地说不出任何话了。我直觉认为他没有当记者的天分。

怎么回事?我以为训话或是谘商都已经在寒假期间结束,难道我还是需要反省吗?

我不以为意,坐在最靠近教室后门的座位。

「没关系的,类濑。你最近老是在道歉耶。你没做错任何事吧?为什么要道歉呢?更加抬头挺胸也无妨喔。」

声音大到在教室里回荡。别班好像也听到了,原本在走廊吵闹的学生也安静下来。

「早……早安!」

「姿夜学弟!早安!」

我把自己的背包放在桌子边缘之后,前方座位的仁站起来夸张地抱住我。我有稍微流汗所以觉得不好意思。仁像是要把我捏烂般用力紧抱我之后,放开我并改为抓住我的肩膀。

我刻意以轻浮的语气开口。

「你活着耶!」

「类濑,早安。」

然而在下一瞬间,脖子被用力向后拉。

「太好了。我之前LINE你都没回。抱歉,你觉得我很烦吧?不,可是我真的很担心。原来你还活着。」

就在这个时候,围巾刚好松脱落下。她察觉之后跑向我。

芝浦老师拉椅子一屁股坐下,将手肘放在桌面。芝浦老师现年二十七岁。明明还年轻,眼圈下缘却有点发黑,大概是被我害得睡眠不足吧。

我也再度想要道歉,但是心想这样会没完没了,所以低头不说话。

「谢谢。」

此时,芝浦老师缓缓开口了。

「谢、谢谢。真的很抱歉,劳烦芝浦老师为我这么做……」

「我活着喔。抱歉。」

我洗完手,用口袋里的手帕擦手之后,从背包取出刚收好的红色围巾围上,走出男厕。

「什么事啊?」

我走进教室之后,室内瞬间鸦雀无声。部分原因在于距离迟到的时间还早所以学生不多,但我觉得班上同学看见我的瞬间变得更加安静。

我就这么差点朝着被拉扯的方向倒下,被拖进隔壁的女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就像是催眠术被这个动作解除,我放松肩膀。虽然刚才已经被采访了,但我没回答任何问题,所以别告诉老师吧。

「抱歉。可以借点时间,帮我拿东西过来吗?」

仁对此满意地哼了一声,不发一语刻意发出很大的声音坐下,然后再度开始面对空白的作业。

我再度揹起背包,和芝浦老师走出教室。

我爱理不理地说完之后跨上自行车,踩下踏板。感觉青井在后方说了些什么,但我假装没听到,朝后方挥了挥手。

「怎么这样,我会很困扰的。我想要拿全勤奖,要是今天早退就拿不到了吧?」

理科室位于学校三楼最深处,和二年级的出入口有好一段距离。途中经过三年级教室的走廊,看见厕所之后,我察觉自己的尿意。要是没有厕所,我甚至会忘记自己有膀胱吧。已经要回家了。在这之前,虽然是三年级的厕所,但我想要小解而进入男厕。

仁夸张地哀号「好痛!」之后,立刻笑嘻嘻地取出自己的作业。

「没事,总觉得安心了。最近我很害怕。关于你的谣言超多的。我知道你不是这种人,所以更加害怕。」

我独自离开理科室踏出脚步。

新学期第一天的学校,各处都有人在相互打招呼。

名人。我预感会发生某些不好的事。首先,身为男生的我位于女厕,我想处理这个不正确的状况。不然我会静不下心,觉得不舒服。

她没看漏这一瞬间,稍微弯腰将脸凑向我。

仁的作业一片空白。原来这家伙打从一开始就想抄我的作业吗?还是故意忘记写,为我假扮成一如往常的他?或许两者皆是。

走近校门的时候,一名女学生确实看着我的双眼打招呼。表情像是遭遇幽灵般吃惊。是委员会之类的工作吗?胸口的红色蝴蝶结是高年级的证明。

听到芝浦老师这么说,我看向仁。

仁有点脸红地回应。说这种平常不习惯说的话,好𫫇。不过仁的正义感很强,所以应该有害他费神吧。虽然我没做错任何事,不过早知道起码应该回个讯息给他。

「失陪了。」

她很有礼貌地好好鞠躬,向我这么说。

「谢谢。我没事的。完全不必担心。」

前方不远处看得见警卫的身影。我松一口气之后下车,推着脚踏车前进。

「看,你又道歉了。已经成为坏毛病了,之后慢慢改掉吧。可以在二年级的出入口等我吗?我开车过去。不然校门口可能还有奇怪的家伙在等。」

仁一边抄作业,一边频频瞥向我。

我和这位学姐道别,在前往校舍的路上思考。现在是一月,距离毕业典礼剩下两个月左右。那位学姐再过几个月也会成为大人吧。高年级的学生在应该已经确定出路的这个时期依然得做这种事吗?成为大人还真是件苦差事。看见那副模样,我深深觉得自己不想成为大人。或许应该趁现在死一死吧。

「你为什么在害怕?」

芝浦老师带我来到理科室。还没开暖气的理科室很冷。发抖的我在芝浦老师的催促之下,坐在入口附近的椅子。

「不客气!」

「早安!」

「喔,这样啊,太好了太好了。那么,化学作业借我抄吧。」

「不要紧吗?湿掉了耶。」

芝浦老师也连忙站起来,温柔地扶住我的肩膀。

「是的,我没事。抱歉给老师添麻烦了。」

「姿夜学弟,那部影片让你一炮而红喔!影片里的你闯入踯躅补习班!」

「类濑,虽然你都来上学了,抱歉突然提出这种要求,但你今天可以先回去吗?」

「因为会很抗拒吧?朋友居然像这样被公审。别在意喔,说真的。我会保护你。要是被说些什么或是被问些什么,我都会帮你。」

她按着浏海弯下腰,帮我捡起围巾。拍掉沾在围巾上的水,就这么帮我围上,然后轻拍我的肩膀。是一位相当积极的人。

我这么说之后,安心的仁回复为平常的氛围开口。

「姿夜,姿夜,姿夜!」

「早安。」

芝浦老师说完轻拍我的右肩。

仁也诧异般歪过脑袋看我。

我战战兢兢地看向前方,和三人组的一名女生四目相对。入学至今约两年,我从来不曾和她交谈。但是不知为何,我的身体自然而然向她鞠躬致意。不过她立刻移开视线,我的意志没有传达给她。

「没有!但我认识你,姿夜学弟。因为你是名人。」

我就这么没脱裤子坐在马桶盖,抬头看向她。

此时,明明教室里没人和我四目相对,我却不知为何感觉到视线。视线像是蛇那样在皮肤表层爬行。我甚至有种难以动弹的错觉。我踩稳双脚,慢慢拉上背包的拉链。我的手脚、腹部以及股关节,感觉有一条鳞片又硬又尖的蛇,在爬行的同时切割着我的身体。每次蠕动就摩擦,掏挖我的肉。我刚才围的红色围巾或许不是毛线的颜色,是我的血的颜色。至少我的血确实是人类血的颜色,这应该是很好的一件事吧。

芝浦老师的身高比我还矮。我也算是矮个子,所以难得遇见比我还矮的人。我知道仰望高个子的人有多么辛苦,但是芝浦老师肯定更清楚。我对芝浦老师感到过意不去,所以稍微驼背并且低下头,方便他斥责我。

但我前往自己教室的途中,面熟的同年级学生一看见我就移开视线。没有任何人向我打招呼。应该由我主动吗?不过,明明知道会吓到对方还搭话,应该不是正确的做法。

仁克制音量再度这么说。他摇晃我的肩膀,这股兴奋愈来愈强烈,结果再度抱了过来。仁的制服有芳香剂的味道。直到去年底的他都因为篮球社要练球,所以制服总是有股酸臭的汗味,大概是家人在寒假期间帮他洗干净的吧。像是在守灵的教室里,只有仁一个人来找我搭话。他果然是个好家伙。

我就这么继续被拉着走,带进女厕深处。背包发出细微的破裂声,某个东西破掉了。我被用力扔进最角落的坐式马桶隔间。

大概是没想到会被打招呼回应,她在慌张的同时依然向我露出笑容。

「哎呀哎呀,我找你好久了,姿夜学弟!想说你今天会不会乖乖来上学,所以在正门和大家打招呼,幸好你有乖乖来上学!了不起!每天都必须乖乖来上学才行喔!我认为你这种人会让世间变得更好!我认为这样非常好!很好!今天是好日子!」

这个声音令我回神转身。芝浦老师从教室后门现身,向我搭话。

「不好意思,刚到校就突然叫你过来。状况怎么样?」

「这样太白目了吧!」

我也只能学她打招呼回应。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全勤奖?啊啊,不,没关系的。我会特别算你今天有出席。因为这是出自校方的顾虑。」

我一边叹气,一边将围巾收进背包。

我率直地感到内疚,低着头回答。

我不由得僵住了。在我低着头的时候,仁迅速站起来,朝着教室前方大喊。

此时我终于看见拖我进来的人长什么样子。没什么大不了的,正是早上充满活力向我打招呼的那位学姐。

「说得也是,对不起。」

听到「踯躅补习班」,我移开视线。

「不,没关系的。寒假期间好几次叫你来学校,我也要道歉。」

虽说脑中的事情已经想完,突如其来的冲击却窜过大脑。身体就这么随着引力拉扯而完全失衡。由于是从脖子开始被拉,感觉是围巾被抓住了。

我从资料夹取出化学的寒假作业,往仁的脑袋敲下去。

「好几个媒体记者正在四处打听你的事,甚至还采访别的学生。放学的时候肯定也会来埋伏吧。我刚才叫了警卫,所以他们应该暂且离开了,但是为求谨慎,今天你可以先回家吗?这也是为了你着想,因为也可能会被问到讨厌的问题。我会开车送你到家门口。」

二年级走廊的最深处是我的D班教室。

离开的时候,仁悠哉地说:「我会把作业抄完!」明明我们班的化学老师就是芝浦老师,仁晚点不会被骂吗?

「早、早安。」

「咦?」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声音从我喉咙以外的场所传入耳中。我现在明明没在叫,我的叫声却在教室里大声响起。

我站起来深深地鞠躬致意。

我有点害羞地低下头。

厕所里有两个小便斗与一个马桶。为什么小便斗会设置得这么近?女厕明明有隔间,为什么男厕一般都设计成看得见旁边?某天在餐厅上厕所的时候,小便斗贴了一张「请向前一步,滴水不外漏」的贴纸。既然这样,别采用这种容易外漏的设计就好了吧?男女厕所都采用坐式马桶就好了吧?我一边在脑中咒骂一边如厕完毕。这个世界不正确的东西太多了。

她打直背脊,双手抱胸,笑着俯视我。

忘记是几年前买的这条红色毛线围巾,各处都已经脱线,所以我每年都在相同时期觉得应该丢掉改买新的围巾,但是到头来还是就这么继续使用。除非有人帮我丢掉或是买新的给我,如果没有这种外部要素,我连围巾都舍不得丢。就这么改变不了任何事,逐渐成为毫无改变的大人。

「咦,那个,不好意思。我们见过面吗?」

「我是那间补习班主任的女儿!叫做狮子原美生心!请多指教!」

我反射性地瞪向她。主任的女儿。那么这个女的不就是敌人吗?

此时,美生心揪住我的衣领继续说。

「欸、欸欸,我想问一个问题。」

我什么都没想就说「好的」。

她笑盈盈地放开我,然后开门见山地发问。

「是你杀的吗?」

滑稽。

这个词浮现在脑海。是要用在哪里?她?我?还是这个状况?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就只是注视着她的脸。是我杀的又怎样?妳要给我天谴吗?那刚好。我正觉得自己差不多该死一死了。

一月十五日 八点

我被美生心带进音乐准备室。

正确来说是音乐室隔壁,变得像是旧乐器仓库的房间。木制的门锁不知道哪天坏掉了,正在等待修复的那一天。先前听说寒假的时候会处理,不过校方似乎什么都没做。还是说要等到春假再一起修缮?总之因为就这么没有立刻修缮,所以像她这样的坏人才会擅自闯入。

如此心想的我,看着美生心粗暴地开门。打直背脊的她,如同示意女士优先般伸手指向室内,催促我入内。

「进去吧进去吧。」

面对这股不容分说的氛围,我无可奈何地默默进入房间。

在上音乐课之前的十分钟下课时间,由于就在隔壁便于往来,所以懂乐器的学生们经常会弹钢琴,吉他或是贝斯来玩。我与仁也经常坐在墙角看着这幅光景闲聊。放寒假之前的大扫除稍微更动了乐器摆放的位置,我们原本所坐的场所排列着折叠椅。那些日子留下的屁股痕迹已经不存在于任何地方。

「找地方坐吧。」

美生心伸手向后「啪咚」关上门。

啊啊,已经逃不掉了。我抚摸着蒙上一层灰尘的直立式钢琴,坐在黑色的长形钢琴椅。皮革材质的冰冷从屁股传来,我身体微微发抖。

直立式钢琴对侧的墙边放着木箱鼓,美生心坐在上面,在坐好的时候轻拍鼓面,让房间响起「咚」一声清脆可爱的鼓声,然后看向我。

「你在说什么?有够蠢的。居然在社群网站广传到这种程度。明明这样就很难活下去了。你的人生完蛋了吧?好可怜。」

我倒抽一口气。

「嗯,没错。我再过两、三个月就会在那里工作。不过,既然自己工作的地方发生某些怪事,好歹要知道一下吧?如果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就必须处理才行吧?这么做才正确吧?」

但是美生心早早就察觉这一点,就这么闭着眼睛更用力抓住我的手,然后在我动弹不得的这个状况,朝着我的额头撞过来。

大概是心脏还在暴动,喘不过气的美生心重新询问。和刚才不一样,语气略为平稳。远方某处传来学生的声音。

最近我变得经常感受人的死亡,思考人的死亡。这是成长?还是退化?

他在和我说话的时候,也会像这样觉得好娇小、好柔弱吗?

我看向美生心,发现美生心也看着我。

我肩膀大幅起伏反覆吸气,靠在墙边坐下。

美生心自行固定我的手帕,所以我放开手,改以自己的手按住美生心给我的草莓印花手帕。

瞬间,美生心踢飞一旁的吉他。吉他撞上旁边的吉他,琴弦发出声音。

「哈哈,刚才真可惜。还要打吗?」

「有够任性。」

为了逃离这股痛楚,我使尽力气抬腿踢向她的腹部。她终究是女生,我的力气比较大。美生心呼吸失调,放开我的手臂。我立刻朝双腿使力,从钢琴椅起身。

然而美生心整个人冲过来压制我,我和美生心连同钢琴椅一起倒下。她立刻起身骑在我身上。

「很够了吧?」

「是朋友。」

我的口水命中美生心的脸,她吃惊地闭上眼睛。

紧接着,美生心擅自将手伸进我的口袋,然后俐落地偷走手机。我伸手想要抢回来却被躲开。她将手机画面朝向我,以脸部辨识解锁我的手机。

「啊?聘书?」

原来如此,瞪人的时候要这么做啊。受教了。冒出这种悠闲想法的我,朝着脸蛋接近到像是要亲吻的美生心吐了一口口水。

「我想为那个人消除所有的悲伤。这么一来肯定──」

「不会,不用客气。」

「吵死了。我反覆在脑中搜寻和那个人的回忆,却什么都不晓得。我想了又想,终于回想起唯一一件事,就是那个人说过他讨厌工作。无论是人事物还是任何东西,那个人几乎不曾说他讨厌,却总是说他讨厌工作。说他懒得去工作,嫌麻烦又不想做。或许只是单纯在发牢骚,或许只是大人在说丧气话,但是也只有这个了。那个人说过的话语就我所知,唯一说过讨厌的就是工作。所以我才闯进补习班。」

美生心迅速操作手机,和我互加LINE之后,将手机还我。察觉母亲有传讯息给我的同时,疑似是美生心的帐号传了一张贴图过来。可爱的Q版兔子角色。和这个女生的个性不符。

声音小到只有我听得到。不,实际上这个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人,即使如此,她也像是不允许包括尘埃的任何东西介入,以严肃的眼神看着我这么问。

「哈哈,你好笨。因为这种事就闯进去?交给警察处理不就好了?这明明不是小孩能解决的问题。」

美生心不发一语,不再看我的脸,同样环视着凌乱的音乐准备室。大约沉默十秒之后,她静静地轻声说「真可惜」。大概是要安慰我吧。不过她接下来是这么说的。

解放。虽然正确,但是怪怪的。学姐温柔对待学弟或许是正确的事,不过我们初次见面就突然打个你死我活,我觉得现在要相信这个女的还有点太早。

我的大脑被撼动,差点失去力气往后倒,然而美生心不容许我这么做,继续拉着我的手臂再赏我一记头锤。力道比刚才弱,却精准命中相同的位置所以很痛。

「抱歉,突然叫你过来。」

「来打啊,杂碎。」

「来加LINE好友吧。」

算了。等到这个女的死掉再思考吧。死吧。死吧。妳死吧。妳死掉就好了。

她脸上挂着微笑,眼角却频频抽动。一看就知道她在生气。

美生心站起来,向我伸出手。我抓住她的手,顺着力道站起来。

「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原来你是为了一个普通朋友做出那种事。大笨蛋。」

她气喘吁吁地将脸凑过来,就这么殴打我的肚子。

然而在下一刹那,我受到来自侧边的强烈打击。美生心摸索抓住钢琴椅的椅脚,然后狠狠地砸在我的脑袋。剧痛从肩膀窜到脑袋,轻微脑震荡的我放松全身力量。

「虽然突然这么说,不过你当时为什么闯进踯躅补习班?我想直接问你本人。」

我顿时回想起曾经被吩咐要温柔对待女性,从自己的口袋取出手帕,按在美生心的鼻子上。

美生心似乎觉得不是滋味,叹口气蹲在我面前。我原本以为又要被打了,她却从口袋取出手帕,按在我的脑袋。

我也看向她。

「欸,回到第一个问题,你当时为什么闯进踯躅补习班?」

我变得无法呼吸,只能以获得自由的双手掐住她。

「没关系……」

「啊?只有这样?」

美生心发出难听的咳嗽声离开我,然后将手撑在墙壁,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所以啊,希望你告诉我。姿夜学弟,你朋友为什么自杀了?如果是你,应该会知道真正的原因吧?」

大概是在逞强,美生心笑着这么说。

我流着鼻水说完之后,美生心搂住我的肩膀,然后像是安抚孩子般摩擦我的肩膀。

「我是学姐,必须照顾学弟妹才行吧?重新振作很重要吧?必须好好去做,必须好好去面对。必须在面对之后重新振作,然后从那个人的束缚当中解放吧。」

明明像是绑架一样带我过来,美生心却先向我道歉。即使如此,她依然像是等不及般,立刻回到刚才在厕所提到的话题。

「不要这么硬来啦。妳这家伙一直都是这样活过来的吗?」

「那是妳母亲的补习班吧?为什么要问我?妳自己去问不就好了?」

「你这个人好单纯。」

「肯定?肯定怎样?」

「为什么做到这种程度?」

「嗯,谢谢。对不起喔。」

上气不接下气的我轻声说「免了」。

「我不可能说,而且也不可能问吧?因为我拿到那间补习班的聘书了,所以不能乱说话吧?虽说是我妈,不过要是造成什么奇怪的误会,聘书说不定会被取消呢?」

即使如此,美生心依然毫不留情地继续殴打我的肚子。

安静下来了。感觉她抓着我的力道稍微变弱,所以我摇晃手臂想要甩掉她的手。

我什么都不说。取而代之的是以手掌摸额头,明明没流汗却假装擦汗。

「这样……这样就可以了吗?已经没什么好说的吧?」

「不准说我笨。去死吧。」

美生心往侧边移动,和我一样背靠墙壁坐下。

「我再过不久,大概是下周左右吧?要在那间补习班实习。基本上每周只去一次,不过可以帮你在那里进行各种调查。比方说那间补习班有什么问题,或是有没有人知道那个人死亡的原因。」

人在杀人的时候应该想些什么?我在进食的时候一定会说「我要开动了」。这是感谢生命所说的话语。那么对于不感谢的生命,我应该说些什么?

「你们是什么交情?」

「我肯定也会得救吧。」

「还是说,正如大家在网路上的热烈讨论,人其实是你杀的?」

美生心以手臂粗鲁擦掉我吐在她脸上的口水,然后抓住我的衣领拉起来。我在这时候看见她的脸。她在笑。

「别这样啦。妳要做什么?」

我的身体反射性地一颤,然后看向她。

我语塞的这时候,美生心轻声开口。

我没看向美生心,环视着钢琴椅与木箱鼓横倒在地的音乐准备室回答。

「因为那个人说他讨厌工作。」

「啊啊,谢谢。」

沉默片刻之后,美生心开口了。

我的眼睛深处一阵温热,变得无法思考任何事,依偎在美生心的身边。明明今天初次见面,而且直到刚才都打得你死我活,如今却光是肌肤相触就感到安心,原来我是这么单纯的生物。

「姿夜学弟。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陪你一起调查喔。那个人自杀的原因。」

「这只是发牢骚之类的吧?」

看向气喘吁吁的美生心,她的鼻子也在流血。

我说完之后,美生心轻声叹气。

此时钟声刚好响起。差不多是早晨班会开始的时间了。我该走了。

「请不要这样。」

「很够了吧?这样不就足够了吗?」

「那么,你真的不是杀人犯吧?」

每次被打,我就想要就这么掐断她的颈骨。但是我找不到喉结。我以拇指抚摸寻找,但我想起来了,这家伙是女的。而且我理解到这是我人生当中第一次掐女生。

「无所谓。有一个人死掉了耶?结束这一生了耶?发现这件事的我,不小心目睹这件事的我,有义务消除他的悲伤吧?那个人的悔恨、痛苦或悲伤什么的,肯定只有我能够完全消除。如果是某人伤害了那个人,将那个人逼入绝境,我想要杀掉这个人。」

美生心说完之后,以更胜于刚才的强烈气势注视着我。

我稍微抬起伸直的右脚,朝着美生心的左脚用力踩下去。我自认有打中最脆弱的小腿骨,美生心却不为所动,同样狠狠地以脚踝踢向我的脚。明明是女生,这一脚却很猛,我忍不住发出呻吟。我输了。

「有什么不好?以自己想要的方式活下去有什么不好?」

「我哪能交给那些家伙处理?我讨厌警察。眼神以及说话方式都是粗鲁又粗暴吧?总是以怀疑某些事的眼神在看我。侦讯的时候也是,好几个小时都在问我相同的问题。我从一开始就不认为可以交给那些家伙处理。」

一头雾水的我看向这条手帕,发现上面沾了血。看来脑袋稍微流血了。草莓印花的手帕稍微被染红。

我没哭,但是鼻水流出来了。我用美生心的手帕擦掉鼻水,递出手帕要还给她。美生心见状笑着说「脏死了」摇晃我的肩膀。我笑了一笑,将手帕扔给她。

「欸欸,你在赶时间对吧?告诉我吧。那间补习班有什么东西?」

美生心笔直注视我。出现一股和刚才相同的沉默。看着稍微比我矮的美生心,我回想起那个人。

「没错,就是这样活过来的。今后也一样。」

美生心从木箱鼓起身,站在我的面前。朝着我走近一步,抓住我的右手。想抵抗的我试着用左手拨掉她的手,但是左手也被抓住了。就这么以高举双手的状态和她相对。

「啊?为什么?为什么要和妳一起查?」

「不好意思,我没办法信任妳。妳是补习班主任的女儿吧?不能信任。所以不用了,我一个人就做得到。与其说做得到,应该说已经无所谓了。我也必须成为大人才行。这种事我非得忘记才行。必须忘记。」

「忘记?咦,怎么回事,你要忘记?」

「嗯。我原本就打算在开学之后忘记一切,切换心情活下去。所以今后别再找我说话了。」

「是喔……」

美生心叹口气,露出不是滋味般的表情,然后轻拍我的胸膛。还以为她要继续打,但她只是要归还手帕。我收下自己的手帕之后,美生心走向音乐准备室的出口。

「取得信任还真难耶。」

美生心一度转过头来这么说,然后就这么走出音乐准备室。

室内顿时变得安静下来。那个女的,居然彻底弄乱之后就跑掉了。我做了一个深呼吸,仔细地将倒下的钢琴椅与木箱鼓放回原位,确认和刚才进来时的状况相同之后,离开音乐准备室。

一月十五日 八点三十分

走到二年级的出入口一看,芝浦老师转动着钥匙圈在等我。他一看见我就说「你好慢」并向我挥手。

为求谨慎,我伸手擦拭脑袋确认不再出血,然后快步走向芝浦老师。

「你刚才在干么?」

「对不起,我肚子有点痛。」

我随便编的这个借口,芝浦老师暂且接受,穿鞋走出校舍。我也随后跟上。这是我第一次这么早放学。

绕到校舍后方就看见芝浦老师的车。是厢型车。

我坐进副驾驶座之后,坐在驾驶座的芝浦老师立刻发动引擎起步。车子压雪的声音在周围响起。终于不再下雪,太阳也露脸了,积雪接下来应该会慢慢融化吧。

已经是开班会的时间了。警卫行礼之后打开校门。不远处零星看得见像是媒体记者的人。

「好像蟑螂。」

「类濑,不要太明显露脸。稍微弯下去。」

芝浦老师这么说,所以我在副驾驶座稍微压低身体。

「类濑,你认识那家伙?」

经过学生经常买炸鸡棒的便利商店,经过因为前面是公车站牌所以聚集许多人取暖或乘凉的药局,经过拉面店倒闭之后改建的两层楼大型健身房。

为求谨慎,我也先确认周围已经没有媒体记者再开窗。

琥太郎先生经常教导我。他是补习班老师,所以应该很喜欢教人吧。我也一直尽量按照他的教诲去做。

难得有这个机会,所以我决定思考。因为思考能让心情平稳下来。我思考的是那个人的事。

然而行驶约十五分钟后,我的手机收到LINE的讯息。美生心传了影片给我。

我加快说话的速度回答。

接着在车子开离校门约一百公尺的时候,传来了某些声音。芝浦老师轻声开口。

芝浦老师也吓了一跳,不过因为还有其他记者,我又在车上,所以他不能停车。

「老师,你喜欢这座城市吗?」

有一名叫做水野琥太郎的男性。「水野」是姓氏,「琥太郎」是名字。

举例来说如下所述。

体重六十二公斤。虽然脸偏小,肚子却明显凸出来。他说这是「老人的不可思议」。琥太郎先生爱吃汉堡或义大利面之类的碳水化合物,而且也经常喝酒,所以这单纯是大自然的法则吧。顺带一提,他没什么腹肌。

「老师,我可以稍微开窗吗?」

他是一个文静的人。不说话的时候完全不说话。不过只要我拿出什么话题,他就会像是打开话匣子一样开始聊,只要我附和就继续聊下去。比方说提到蛋糕的话题,他就会说「永旺三楼的蛋糕很好吃」,或是「改天一起试着做蒙布朗吧」,甚至会跳到蛋糕原料的话题。像是「草莓产量的第一名是栃木」,「脂肪含量不到百分之十八就不能称为鲜奶油」之类的。只要我表现出失去兴趣的模样,琥太郎先生大多会冷静下来结束话题。这在我眼中看起来很幸福。

不过,所谓的朋友就是这么回事吧。我自行咀嚼现状吞下肚。在发生讨厌的事情时,在发生难受的事情时,在发生觉得麻烦的事情时,只要陪伴在身旁就会让内心变得轻盈,变得柔和。我认为朋友应该是这样的存在。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内心某处也会放松下来。所以我希望自己也是能让他内心变得轻盈的存在。他未必有一段悲哀的过去,但是和过去无关,如果我的存在能让他的心情变得轻松,我觉得只要这样就好了。

闭上眼睛就能回想。我能回想起琥太郎先生的事。

风吹进车内,我做个深呼吸。仔细看景色就发现飘着小雪。今年似乎是暖冬,积雪比去年少,好无聊。

「那是什么?」

「不知道。我不认识那家伙。完全不晓得。」

我适度附和话题,在经过国道旁的二手书店时将信封收进背包,为了让老师高兴而适度展开对话。

每天要摄取三百五十克的蔬菜。指甲要定期修剪。每天要洗澡或泡澡一次。化妆水一定要抹。红灯停,绿灯行。行人穿越道要从右脚开始走。作业要全部写完再去玩。阅读的时候要详细思考字里行间的意思。自己使用的包包要经常保持清洁。要尽可能地善待朋友。鞋子每周要洗一次。对于初次见面的人要以笑容对待。圣诞老人的信要诚心诚意地阅读。自己散发的气味要好好确认。内心难受的时候不必勉强回LINE。悲伤、痛苦或寂寞的时候更应该找人见面。感觉对方悲伤的时候要在一旁陪伴。感觉对方痛苦的时候要在一旁陪伴。感觉对方寂寞的时候要在一旁陪伴。感觉对方困惑的时候要在一旁陪伴。要好好理解别人话语的意思。要相信自己的感觉,而不是相信话语。刷牙之后也要轻轻刷一下舌头。背包要从左肩开始揹。耳朵背面也要洗干净。运势排名在第六名以下的时候要带伞出门。运势排名垫底的时候要放弃这一天。洗手要用肥皂洗三十秒以上。冬天也要抹防晒乳。下厨的时候要开通风扇。在公共设施或是大众交通工具要优先礼让老人。电影每个月要看一部。摸别人的狗一定要先征得饲主同意。不可以擅自在便利商店买零食吃。用餐之前要说「我开动了」。用餐之后要说「感谢招待」。不可以在阴暗的房间看手机。不可以因为体重增加而难过。睡觉的时候要开加湿器。说话的时候要尽量看着对方的眼睛慢慢说。坐着的时候要打直背脊。吃东西要细嚼慢咽。要珍惜家人。除此之外还有各种教诲。

早上向我搭话的记者青井趴在地面,而且美生心压在倒地的青井身上。不只是单纯压在身上。美生心将趴着的青井双脚夹在腋下,就这么跨坐在对方身体,让青井的腰部与背部向后仰。青井露出痛苦表情,不知道在喊些什么。

她笑着被警卫压制然后带走了。青井虽然获得解脱,却就这么倒地不动。

身高一七五公分。比我高了五公分。所以我经常感受到来自上方的视线。琥太郎先生吩咐过「说话的时候要看对方的脸」,所以我的头总是微微向上抬。

他喜欢读书。天气好的时候会打开窗户通风,打扫室内,把床铺好,然后打开电视任其播放,阅读在二手书店买回来堆积的小说或漫画。如果没有这种作业用BGM似乎会影响阅读速度,不过我在琥太郎先生家写作业或是一起读书的时候,他说「有我在的时候就像是播放BGM那样可以专注阅读」。

随着车子接近过去,我清楚看见美生心的表情。冒汗的她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看起来相当愉快。

「姿夜学弟!等你喔!」

我微微一笑,将抱在胸前的背包拉链打开,将手伸进内袋取出信封。我放空脑袋呆呆地看着这个信封,然后将视线移回窗外的景色。

我被老师引得稍微抬头之后愣住了。不由得凝视这幅光景。警卫、其他年级的老师以及另外一名男性跑了过来。我从这三人的缝隙之间得知大略的状况。

为了避免被芝浦老师发现,我调整成不会被听到的音量,悄悄播放这段影片。

虽然不时夹杂着青井的叫声,但我大致明白了。同时我内心也掠过一丝不安。要是我拒绝她的邀请,到时候可能就换我被她逆虾式固定吧。

芝浦老师转头张望之后说「可以」准许了。

我只调高一格音量,将手机拿到耳边。

基本上我在假日经常和他一起度过。明明年龄相差二十岁之多,我们个性却很合。明明年龄与身高都差了不少,他却没有瞧不起我,而是当成对等的人来看待。所以我也不是把他当成大人,而是当成一个人来看待。

「这样啊。真是一件好事。」

美生心以仰角的角度,将某人的脚抱在腋下,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这应该是青井的脚。原来她刚才一边使出逆虾式固定一边拍影片。

我没看向开车的老师,看着景色这么问。

『姿夜学弟!我理解你的心情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因为我的心情也曾经荡到谷底!「等一下,不行不行不行!」可是没人愿意拯救我,因为大家光是顾好自己就没有余力!这样非常痛苦,非常难过对吧!「好痛好痛好痛!」所以这是百分百的善意!我想要拯救你!希望你不要变成我这样!我想要帮助你!我们一起找吧!找出那个人死掉的原因!「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我应该派得上用场喔!为了让你明白这一点,我正在惩罚这个人!「拜托,拜托救救我啊!」早上你有被搭话对吧!被这个家伙!因为我有看见!看见你那时候很为难!这样你愿意相信我吗?「饶了我!饶了我吧!」姿夜学弟!只有你喔!能帮你朋友报仇雪恨的人只有你!要是你放弃,一切都结束了!我会等你!「救命啊啊啊!」我会一直等你!』

然而他死了。水野琥太郎先生死了。

芝浦老师后来说了一些话。「为什么?」或是「平常都去哪里玩?」之类的。老师肯定是避免我尴尬才找话题跟我聊吧。

「逆虾式固定……」

「我喜欢喔。原本只是因为需要驾照,妻子也说想住在这里才跟过来的,但我觉得是移居的好城市。」

年龄是三十七岁。虽然他说「我有老人臭」。但我不曾觉得他臭。不过只有一次,我不抱恶意地说他抽的烟「American Spirit」有种像是大便的臭味,他就开始戒烟了。

芝浦老师说「刚才那是怎样」叹了口气,然后专心开车。

「我已经没那么喜欢了。」

我有将脸露出来,所以美生心发现我了。而且她在同一时间被警卫们压制。她在下一刹那朝着我大喊。

老师稍微「唔~~」了一声之后开口。

我经常在他家请他教我功课,在隐约不想回到自己家的假日,就会在他家读书。刚好都放假的时候经常会一起出去玩。我们彼此都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所以说到常去的场所,就是可以眺望这座城市的煤丘。从车站步行约二十分钟的这座山丘,为了方便游客前来而铺设步道,树木林立在两侧。春天有樱花飞舞,秋天有枫叶飘落。爬上斜坡的山丘顶端是一座公园,假日经常有家庭前来野餐。我们就像是混入这些家庭,带着便利商店买来的面包饮料或是书本坐在一起,有时候眺望这座城市,有时候各自阅读不同的书,看完一本之后交换彼此看完的书再看一本,全部看完之后一边收拾,一边分享阅读感想。他是大人,所以使用艰深的字词述说阅读感想。我是小孩,所以使用浅显的字词述说阅读感想。我会将塑胶垫拿回他家,顺便送他回家。一般来说应该是大人送小孩回家,不过我们是朋友,是忘年之交,所以不在意这种事。

回过神来,我自然而然地脱口这么说。

我叹了口气,关闭手机。

老师也是只为了让气氛升温而持续进行无意义的对话,我基本上什么都不想就可以回答老师的问题。因此,我的大脑留有思考其他事情的余地。

「啊!咦?那是在做什么?」

脚的大小是二十七公分。他自己是这么说的,但我认为实际上是二十六或二十六•五公分。只是因为鞋子尺寸经常不一样,最大的是二十七公分罢了。说到脚,他是经常修剪趾甲的人。我经常忘记剪趾甲也没特别在意,所以琥太郎先生看见我趾甲留长的时候经常笑着提醒我。

他不会聊自己的事,所以我不知道他的过往。只能以认识之后的他为材料,判断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有说现在的工作是补习班老师,却没说在这之前是做什么工作。他为什么来到这座城市,在哪里出生,在哪里长大,父母在哪里,有没有女友,有没有朋友,我完全不知道。我觉得这样有点卑鄙。我现在活着的这一瞬间正是我的一切。我这个人的一切都展露在他的面前,我却不知道他的一切。

我不禁呢喃。

要全部照做并不容易,有时候也会忘记。不过我每次做错,琥太郎先生都会教我正确的做法。

READING MENU

目录与设置

登录后加入书架章节报错

阅读设置

自动保存
字号
20px
行距
标准
背景
日间

第一卷被自由囚禁。 全一册

  1. 01作品相关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正在阅读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终章

可使用键盘 ← / → 翻章

章节内容有误?提交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