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
《Scarlet 永無止境的史嘉蕾》 · 細田守 · 6391 字
這片岩石地帶有無數以小石頭疊起的石堆。
這些石堆大約是膝蓋的高度,看起來像塔,明顯是有人刻意疊的。史嘉蕾無從猜測是誰爲了什麼目的疊起這些石頭。這是路標,還是小孩子的遊戲,或者具有某種宗教含意?
這時她察覺到附近有人,連忙躲起來。
她聽到有人在哼一首悠閒而樸實的歌曲。
告訴我什麼是愛情
那是衆所皆知的奇蹟
充盈這份心靈
史嘉蕾暗中窺視哼着這段奇妙歌詞的人。
走在石堆之間的是一名青年。他大概比史嘉蕾年長一些,頭髮剃成光頭,有雙英挺的眉毛,厚實的胸膛,以及結實的身軀。他穿着院外醫療用的深藍色制服及安全鞋,肩上揹着黃色的醫療包。他像個迷路的小孩,一臉詫異地環顧遍佈石堆的岩石地帶。
史嘉蕾有些警戒地緩緩現身。
青年發覺有人而回過頭來。
「……啊。」
當他看到史嘉蕾,便立刻跑過來。
史嘉蕾驚訝地後退,但青年卻抓起她的手問:「你不要緊嗎?怎麼傷痕累累的?」並反射性地檢視傷口和紅斑。
「住手……」史嘉蕾感到不知所措,揮開對方的手。「不要碰我。」
「你怎麼了?」青年詢問原因。
史嘉蕾沒有回答,從頭到腳打量這名青年。他胸前的名牌上寫着Hijiri(聖)。
「……你是僧侶(注:注1:「聖」在古時的日本可以指「僧侶」。)嗎?」
「我是護理師。」
他(聖)將手放在胸前,簡潔地回答。
聖面對不可能的現象,瞪大眼睛。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如果你沒死,就不會在這裏。」
聖看着眼前的她,忽然想到一件事:「這麼說,你——也是死人嗎?」
「呼哈哈哈哈!」
「沒錯。」她能夠相當自信地回答。
她輕盈地躲過第一個士兵揮下的劍,將沒有拔出劍的劍鞘在腰間旋轉,打中對手的腹部。接着她以第一人的身體當盾牌,擋住第二人的攻擊,並銳利地踢了對方一腳。
史嘉蕾被逼到絕路。
然而她並沒有改變銳利的表情。
「唔!」撞擊使她手中的劍掉落。
「哇呵呵~咿!」
牛頭不對馬嘴的對話讓聖不禁苦笑,但他還是說明:「我說過我是護理師了……你不知道嗎?就是看護生病或受傷的人,不讓他們死掉——」
「你只是不願意相信而已。」
醫療急救車的警告燈在閃爍。
「我們剛剛接到急救請求……搭乘醫療急救車從醫院出發……」
接着他望向遠方,似乎想要喚回記憶。
「你真的已經死了?」
「呀啊!」
「不要出聲。」
戰鬥仍舊沒有停歇。
「呼……」史嘉蕾放下扠着腰的手,嘆了一口氣。
好強。
「你雖然受了傷,可是看起來不像死人。」聖以溫柔的眼神看着她說。
「喂……喂……」
「呼、呼、呼、呼……」
「咕……」
聖走回來悠閒地問:「有誰在那裏嗎?」
史嘉蕾屏住氣息,無聲地放下行李,然後放低姿勢,把左手放在劍上。她繃緊神經,緩緩地環顧四周。荒涼的岩石地帶瀰漫着緊張氣氛。
一絲鮮血飛濺出來。她用手按住臉。
經過鍛鍊的粗壯手臂連續出拳。
「奇怪,這是夢嗎?我明明還活着,爲什麼會闖入死者的世界?這顯然是某種錯誤。身爲護理師的我,爲什麼偏偏來到這種地方?爲什麼?」
「我?我沒有死。」
史嘉蕾結束三場戰鬥之後,已經只能勉強站立,呼吸時肩膀劇烈起伏。她準備要把劍收入劍鞘。
「這……這是怎麼回事?」
「沒錯。」
出現的是穿着厚皮革盔甲的騎士。他無言地抽出劍,大步接近並用力揮劍。
「你自己都已經死了,還要做那種事?」
騎士乘勝追擊,高高舉起劍逼近。
〔Lasciate ogne speranza, voi ch‘intrate 0;cancello dell‘inferno1;/進入此門者,必須放棄所有希望(地獄之門)〕
這時突然聽見——
史嘉蕾立即站起來,呼吸仍舊急促,警戒地觀察周圍還有沒有敵人。
史嘉蕾氣喘吁吁,看似被逼到絕路。她以困惑的眼神看着自己的短劍,做出無法招架對手長槍的手勢。
史嘉蕾嘆一口氣,垂下雙手看似已經放棄,但說時遲那時快,她連看都沒看一眼就擲出短劍,精準刺中右邊士兵的喉嚨。士兵發出短促的尖叫,跪在地上並倒下。
騎士的每一擊都相當沉重,不放過絲毫空隙。史嘉蕾只能徹底屈居防守。她的手臂承受的衝擊越來越大。
他環顧四周,注意到自然形成的岩石拱門。他在那上面發現義大利文的塗鴉刻印。
然而此時一顆手掌大的石頭飛過來,擊中史嘉蕾的右肩。
重重的一擊又一擊,讓史嘉蕾露出痛苦的表情,不得不往後退。
史嘉蕾沒有失去冷靜,瞬間壓低姿勢並保持距離。
「好厲害……」聖看得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
第三人的長劍揮空。史嘉蕾用腳一掃,絆倒另外兩人,再以劍鞘打在第三人膝蓋後方。她以失去平衡的第三人爲盾,讓另外兩人產生瞬間遲疑。她沒有錯過這個時機,將第三人的身體推向第二人,同時一腳高踢剛好命中第一人的鼻子。
短短几秒時間,她就讓三名士兵失去戰鬥能力。
她因爲劇痛而扭曲着臉,望向石頭飛來的方向。
史嘉蕾躲過揮來的劍尖,騎士又翻轉劍身揮出第二劍。面對銳利的劍技,她首度從劍鞘抽出一半的長劍抵擋。鋼鐵互相碰撞的金屬聲迴盪在岩石地帶。
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傳來。史嘉蕾立刻轉頭。
「我怎麼知道!」史嘉蕾冷冷回應。
左邊的士兵也同樣進行挑釁,發出「嚄」的叫聲刺出長槍。史嘉蕾再度往後仰躲避。
然而就在這個瞬間,這回輪到騎士踩到腳邊的石堆而大幅往後仰。軀幹下方的胯下部位露出鎧甲的縫隙。
史嘉蕾以銳利的目光瞪他。
根據接獲的情報,有一名男子被轎車撞到了。
沒錯,他剛剛還在那裏。可是——
史嘉蕾感到驚訝。
聖露出爲難的表情打斷她的話。
聖苦笑着搖頭,聳聳肩,然後用手指按住手腕伸出來。
「呼……呼……呼……」
「看,我也有脈搏。」
揹着弓的兩名步兵手握長槍,跳到史嘉蕾面前。他們彼此配合,與她保持等距。
右邊的士兵挑釁地搖晃槍尖,發出「喝」的叫聲,做出刺出去的假動作。史嘉蕾反射性地將上半身往後仰來進行閃躲。
兩人看到了,像小孩子般發出「嘿嘿、嘿嘿」的興奮笑聲,樂不可支地蹦蹦跳跳。
騎士只用單手拿劍推過來。史嘉蕾將劍從劍鞘完全抽出,勉強閃過騎士毫無空隙的攻擊,繞到背後揮出一擊,卻被厚厚的鎧甲彈回來。
隨着劃破寂靜的吶喊,三名舉着劍的士兵踢散石堆跳出來。
騎士劇烈痙攣。鎧甲中想必是一片血海。史嘉蕾抽出劍,騎士便像斷了線的人偶,癱倒在地上。
屍體在他眼前宛若枯葉被風捲起般盤旋,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有士兵的鎧甲和護具宛若空殼般留下來。
一名禿頭男子握緊雙拳出現。
「你對於自己沒有上天堂感到不滿嗎?好大的自信。每個人都以爲死後會分爲上天堂的人和下地獄的人,但實際上並非如此。所有人都會來到這裏。這裏和我們想像的死後世界很不一樣。」
「啊!」
「啊啊!」
然而那名男子踩住她的腳尖封鎖退路,並繼續出拳。史嘉蕾被打倒在地上,立刻翻身拉開距離,重新面向對方大喊。
這時第二人從後方扣住她的雙臂,第三人則抽出短劍,然而她抬起雙腳繞在第三人脖子上,然後扭轉身體,將兩人連帶摔倒在地面。第一人揮下的短劍被她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結果刺在第二人肚子上。史嘉蕾直接用腳掃開第一人,然後用高踢擊碎握着短劍的第三人下巴。
他手中仍拿着響箭,在岩石地帶往前走了一小段路,但立刻就停下來。他不知道該往哪裏走,攤開雙手一籌莫展地問史嘉蕾:「要往哪邊走?」
「地獄?竟然是地獄?好好笑。」聖不禁苦笑。
這時發生了不可思議的現象。
上下搖晃槍尖的右邊士兵發出怪聲,似乎有自信可以立即打敗對手。
史嘉蕾眼尖地捕捉到那一處,來不及思考就往前衝,將劍鑽入鎧甲縫隙。
「我當然總有一天會死。」
瞬間的疏忽,讓她的左頰被騎士的劍尖擦過。
即使用布按住從脖子噴出來的血,也已經沒有救回的希望。聖不禁搖頭。
「唔……」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真的沒有死。」
聖揹着醫療包,和醫生與急救人員一起走在大街的人潮中。他和背書包放學回家的小孩子擦身而過。面對小小的笑臉,他也回頭準備報以微笑。
「……這裏是古戰場的遺址嗎?」
「嗯?」
腳下埋着各種時代及地區的青銅、鐵、鋼製的劍、弓、盔甲和槍。他撿起其中一支弓箭。這似乎是很古老的響箭。對着前端吹氣,就會發出「咻~」的聲音。
聖跑向倒在地上的右邊士兵,將他抱起來。
這時一座石頭疊成的塔毫無預警地崩塌。
左邊士兵用槍尖畫着8字,高興地呼喊。他似乎自認可以隨時打倒對手。
更糟的是,她不小心踩到腳邊的石堆,差點被絆倒。她在焦急中設法重新站穩,但追擊的騎士揮劍相當銳利,光是接招就應付不過來。
她察覺到對方已經摸透自己的攻擊距離。她的額頭冒出汗水。對方的下一劍想必不會刺偏。
史嘉蕾如此斷言,並環顧四周引導他的注意。
就在左邊士兵感到驚恐的短暫空隙,史嘉蕾撿起右邊士兵的長槍,立即擲向左邊士兵。這名士兵被刺穿脖子,隨着死前的呻吟倒下。
聖以困惑的表情環顧周遭,似乎無法理解狀況。
「唉……」聖似乎下定決心,嘆了一口氣。「總之,我要回到原來的地方。我還在值勤中。」
史嘉蕾在雙方互推當中感受到對手的力量,不禁心生焦慮。這個人顯然劍術極佳。他是什麼樣的戰士?然而從頭盔狹窄的縫隙看不到騎士的表情。
護理師——這是史嘉蕾首度聽到的名詞。
「這裏是哪裏?」聖也跟着環顧四周。
「如果是僧侶,就去寺院吧。」
史嘉蕾瞬間擺出備戰姿勢,迅速警戒地觀察四周。
「柯奈裏烏!」
騎士團長柯奈裏烏被叫到名字,發出宏亮的笑聲。
史嘉蕾心想,要是沒有武器絕對無法與他對抗。所幸柯奈裏烏並沒有拿長劍,似乎只有在外套底下裝備一支短劍。她只要能夠拿回長劍,就可以進行反擊。她瞥了一眼,確認自己的劍飛出去的位置,然後冷不防抓一把沙灑向柯奈裏烏。柯奈裏烏髮出「嗚」的一聲,連忙拍落沙子,史嘉蕾趁機衝向掉在地上的劍。然而她才跑到一半,就被踢中側腹部,整個人飛到巖壁。
柯奈裏烏站在劍的前方阻擋去路。史嘉蕾不得已只好握拳,從中段打擊出去,但她的拳頭輕易地被彈開。她再度出拳卻被躲開,勉強踢出的高踢也因爲鞋底撞到對方拳頭,力量輸給對方而造成膝蓋損傷。她抱着膝蓋,想用單腳逃跑,卻被抓住喉嚨,壓制在巖壁上。
「咕!」她邊咳嗽邊拼命掙扎,但雙腳卻浮在半空中,無法施力。
「先王阿姆雷特的女兒史嘉蕾。瘋狂的公主企圖對克勞迪斯國王復仇的消息,已經傳開了。」
柯奈裏烏說話時,沒有放鬆力氣。
「公主……國王的女兒……」聖口中喃喃反芻不熟悉的詞語。
史嘉蕾發出呻吟,半張開眼睛。
「我絕對不會忘記這張臉……」
那個可憎的日子看到的景象,重新浮現在她的腦海中。倒在死刑臺上的父親,以及在他周圍拿着劍的四人。其中一人就是柯奈裏烏。另外還有當時還年幼無力的自己——
「……我不會忘記!」
史嘉蕾怒火沖天,用浮在半空中的雙腳盲目亂踢柯奈裏烏的臉。柯奈裏烏把臉退開,雖然幾乎不會被踢到,還是不禁放鬆手上的力道。史嘉蕾趁這個空隙逃脫,爬向掉在地上的劍。然而當她伸出的手快要碰到劍時,就被抓住辮子往後拉。她在強烈的疲勞當中也只能出拳,但她的攻擊全數被化解,朝對方要害連續打出的拳頭完全沒有效果。
柯奈裏烏突然用巨大的雙手從兩邊夾住她的臉。
「啊?」
史嘉蕾正感到驚訝,就被他一頭狠狠撞在鼻子上。
「唔……」
她口中噴出血,搖搖晃晃地後退,最後直接往後倒在地上。她似乎力氣已用盡,無法動彈。
柯奈裏烏緩緩撿起她掉在腳邊的劍,看着正反兩面,似乎是在檢視上面刻的字。
「都說戰士死後仍會持續戰鬥。你可以說是戰士的典範。」
柯奈裏烏的注意力有一瞬間被這個聲音分散。
史嘉蕾很想說她不需要別人協助,然而在她沾滿泥巴的衣服底下,的確是傷痕累累。
「我得走了。」她朝向荒野前進。
柯奈裏烏感到驚訝,端詳着聖的臉。
她因爲不甘與懊惱,眼中泛起淚水。
「乖乖化爲虛無吧!」
史嘉蕾一眼也未曾瞥向他,開口問道:「你是因爲救了我,要我對你道謝嗎?」
咻~響箭高速劃過空中,發出尖銳的聲響。
「騙人。」
她被血嗆到而猛咳。閉上的眼瞼內浮現父親倒下的身影,讓她感到心痛。
「嗯?」
聖的架勢莊嚴凜然,明顯是練過弓道的人。
聖的聲音雖然平靜,但卻很有力量。
接着他蹲在柯奈裏烏面前,笑咪咪地遞出剛剛撿來的枯木。
他沒有回答。
史嘉蕾張大眼睛,以倒地的姿勢伸手抽出柯奈裏烏外套底下的短劍,直接刺入他的右大腿。
「咕……好痛……可惡!」
「我絕對不原諒!」史嘉蕾憤怒地咆哮。
柯奈裏烏仰望天空,看着鳥羣緩緩飛過破曉前的天空之海。
「請用這個代替柺杖吧。」
「那當然。這是復仇。」
兩人的旅程就此開始。
她狠狠說完,再度向前走。聖也默默地跟隨她。
「在最接近『無盡之境』的地方。」
聖保持醫療人員的冷靜態度,並對他露出體貼的笑容。
「我一定……」
史嘉蕾咬住被血染紅的嘴脣。
對於學習日本弓道的聖來說,由整棵紫杉製成的西洋弓相當沉重,而且弓背太平,弓腹太圓,握把也讓他感到不習慣。不過最讓他感到不習慣的,就是把箭對準他人。他從來沒有瞄準過別人,因此內心短暫地產生糾葛。
「唰!」這時傳來強有力地踩踏大地的聲音。
「我知道。不過你已經無法抵抗了。」
「……在哪裏?」史嘉蕾以威脅的口吻壓低聲音。劍尖稍稍接觸柯奈裏烏的脖子。
「……這陣子請不要讓右腳承受負擔。」
柯奈裏烏雖然感到困惑,還是接受了枯木。聖收拾醫療用品,邊關上包包邊歉疚地說:「很抱歉,害你受傷了。」
在很長的沉默之後,她終於開口。
旭日從地平線探出臉,以刺眼的光芒籠罩荒野。陽光照亮受傷的史嘉蕾與聖。
「我絕對不原諒。」
他似乎終於放棄抵抗,開口回答。
克勞迪斯國王俯視自己的那張得意笑容,深深烙印在她腦海裏。
「……你不是跟公主同夥的嗎?」
「傷口已經止血了。幸好沒有傷到重要血管和神經。請不要亂動,保持固定。」
聖把頭歪向一邊,似乎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什麼?」
聖將響箭套在西洋弓上,光着手在斜坡上舉弓,以拉滿弓的狀態瞄準目標。
聖跪在地上,細心地替柯奈裏烏包紮傷口。
然而聖毫不動搖,以堅定的眼神看着她。
「克勞迪斯國王向我們保證,只要宣誓服從他,就可以帶我們前往那裏。」
「……隨你的便。」
聖目送她的背影片刻。
「任何世界都有領導者和追隨者,就這麼簡單。」
「我叔父是惡人,不可能前往無盡之境。」
聖在射出箭之後,依照禮法靜靜地將弓靠在腰間。
聖說完便離開,似乎是去尋找某樣東西。柯奈裏烏目送他的背影。這時史嘉蕾走過來,把劍比向他問:「克勞迪斯在哪裏?」
「咕啊啊!」
柯奈裏烏緩緩舉起劍,劍尖閃了一下。
「我不是乖乖牌。我的名字是聖,寫成聖潔的聖,讀成Hijiri。你受傷了。如果受傷,就會流血並且感到疼痛。你需要護理師。」
「據說在遙遠的美麗山巒頂端,有一道通往無盡之境的階梯。」他彷佛在述說古老的傳說般說明。
史嘉蕾感到萬分遺憾。
「一定要復仇……」
當天空開始變白,史嘉蕾正獨自在荒野中向前邁進。
史嘉蕾停下腳步,回頭兇狠地瞪他說:「看到你這種乖乖牌,我就會覺得噁心。」
「可是還是別殺人。」
就這樣結束了嗎?
他瞄準的是柯奈裏烏的背影。
「不是。」
「你是猛獸。如果放着你不管,一定會繼續殺死更多人。」
「我絕對……絕對不會原諒你!」
「別這樣。」他以勸導般的穩重口吻對公主說話。史嘉蕾瞪了聖好一陣子,最後還是收起劍,轉身離去。
天空之海逐漸開始帶有青色調。
「但是每個人都因爲無法承受死者之國的痛苦,向國王尋求救贖。人類是懦弱的生物。我也不知道天堂是否真的存在,但是如果有人對我說要帶我去那裏,那麼我願意做任何事。」
揹着弓箭和醫療包的聖從後方跑步追上她之後,便默默地跟在後方。
「那你爲什麼要跟來?」
「我必須復仇……否則絕對……絕對不能結束!」
「你在做什麼!」聖大步走回來,介入柯奈裏烏與史嘉蕾之間。
「……唔!」在最後一刻,他迅速把箭朝向上方,刻意射偏。
柯奈裏烏髮出慘叫跪下來,痛苦地扭曲臉孔。
他說完就站起身來。
他站着俯視呈大字躺在地上的史嘉蕾,冷靜地將這支劍伸向她。
「不,結束了。」
「不過也到此爲止了。化成虛無,迎接真正的死亡吧!」
柯奈裏烏咬緊牙關,額頭上冒出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