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七章 泪水,以及微笑

《Storm Bring World》 · 冲方丁 · 2.3万 字

同盟

「拼命地使用士兵们,是为了抑制魔力的消耗吗…」

列隆躲在草丛中,喃喃自语。他说的士兵指的是骑士团。他们不愧是和夏乌拉一起迅速逃出城市,并用防壁围住了城市的人们。每个人都具备相应的驱使者能力,训练有素,配合也无懈可击。

「人多真好啊。」

亚媞一言不发地看着如此感慨的列隆的侧颜。

「主人,敌人把土地变成了水属性,正在逼近我们。」

听了古莉的话,列隆稍稍叹了口气。

「因为他是个很喜欢蛇和蜥蜴的人呢。他的「力之书」的属性这么偏执,居然还是骑士团长,真是意外。」

忽视了自己也基本上都用火属性的武器的事实,列隆这么低声说着。

「差不多该看清对方的底牌了。现在要一决胜负。」

也就是说,至今为止的行动都是小打小闹。对亚媞而言,这是几乎让她昏厥的事情。突然,古莉开始慌张地环视四周。

「再这样下去…」

「嗯。在被包围之前,一决胜负吧。」

列隆表情严肃地说。

这时,亚媞突然想起来了。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母亲的身影。准确地说,是在母亲手心中浮现的那个光之纹样。

虽然与父亲相距很远,但父亲和母亲的魔力曾是联系在一起的——不,即使现在也联系在一起。

是啊,母亲曾经说过。而这不就是自己能做的事吗。对于现在的亚媞而言,这时如同天启般的灵光一现。

「对啊。」

她突然出声,让列隆和古莉都愣住了。

「如果说列隆是公国的王子,那么我也是英雄的女儿。」

「如果是古莉的话,能在与之不同的地方帮上忙哦。从这里直到那条龙的位置,我要把所有的土地尽数灼烧,把它们全都变成了火属性。古莉,如果你去支援泽普洛斯,就可以让敌人无法拿出别的王牌了。如果你还能顺便造出一块飞地,那么就能在关键时刻让亚媞她们逃到那里了。」

列隆若无其事地说。

虽然生死攸关的一瞬正在一刻一刻地接近,但亚媞却不可思议地平静了下来。是不是因为不断袭来的紧张,让她的危机感已经麻痹了呢?或许这也是原因之一吧。但更重要的是,亚媞清楚地知道,自己身边有着这个少年的陪伴。

但是,列隆却很干脆地点了点头。

古莉「喵哈哈」地笑了。

亚媞不由自主地大叫起来,然后慌忙闭上嘴环视四周。也就是说,亚媞的魔力就是这么微弱。这样的话,列隆想要察觉她的气息就很难了。在进入这个森林之前,他找丢了亚媞的气息也是有道理的。但是——

两个人的手静静地分开了。

听到列隆的低语,亚媞再次感到一丝喜悦。但是结果却出乎意料。

「嗯。」

对亚媞而言,这是仿佛凝聚了她至今为止的数年时间的话语。

秘密

「谢谢你,把这么少的魔力分给我。」

两人在笔直地走了一会儿之后,列隆创造出了最后的「领地」——

「主人…」

伴随着水流的声音,时间奇妙而安静地流逝着。

「什么时候知道的?」

列隆淡淡地说。他的目光盯着即将要踏上的道路。

「「同盟」什么的,我还是第一次做呢。」

「是坏事哦。」

「帮大忙了。」

古莉微微一笑。

虽然亚媞不是很清楚,但总之,看来是泽普洛斯从侧面对列隆和夏乌拉骑士团之间的战斗进行了掩护。

顿时,亚媞回过神来。关键时刻是什么意思?那是为了救出亚媞和蕾米,牺牲列隆的意思吗?亚媞很想问出口,但是列隆身缠的战意让她插不进嘴。

列隆讶异地说。

「那么,准备好了。如果我输了…你就往那边逃吧。如果有我在这里战斗的话,敌人是没法对那边出手的吧。你只要一直往前走,应该就可以逃到城里了。」

亚媞也看到了。在茂盛的树木后面,一瞬间出现了光辉。

然后,在森林的某处,响起了可怕的咆哮。

「是啊。」

现在并不是森林里起雾的时节。很明显,这是敌人的驱使者的杰作。因为敌人把土地的属性变成了水,所以在漆黑的黑暗中,冰冷的雾气才能扩散开来。

「嗯。」

「是不是有点奇怪?」

「你这个人,表面上看不出来,其实是个坏人啊。」

亚媞从口袋里,拿出七张白纸卡露朵中的一张。

亚媞面露难色地回答。列隆再次点了点头。

从现在开始,那里将成为决战的战场。列隆并不是一开始就这么决定的。他和敌人在黑暗中互相消磨着精神,反复支配「领地」的结果,让决战的战场自然而然地定在了这里。亚媞也跟着列隆坐在倒下的树上。潺潺的流水声传来,好像就在两人背后的黑暗中的某处流动着。

如此这般,亚媞说道。

古莉的话语,印证了列隆的预想一语中的。

「一般来说,这种状态是没法正常活着的。」

「主人,你要用那个卡露朵了呢。」

他认真的道谢,让亚媞差点哭出来。

列隆的感情似乎一下子低落下来,他用淡淡的语气说道。

那是闪耀着七色光芒的

——在亚媞身旁,列隆的眼睛闪耀着炽烈的光辉。

「这是主人的命令嘛。但是,请不要忘记我的存在。」

「真想让已经去世的艾尔雷大公和米菈大人看看现在您威风凛凛的样子啊。那么,愿您武运昌隆,主人。」

「我和这个卡露朵一样,都是没用的。」

「真是厉害的才能呢。能凭借这点魔力活下去。」

看着一脸担心的古莉,列隆说道,

古莉耐不住感慨地说,

「不是这样的。这不是有用没用的问题。」

「喂,列隆。你知道「同盟」吗……?」

她怒吼道。古莉顽皮地笑了笑,松开了手。

「用「邪妖龙」的力量改变了土地的属性啊。果然那里是敌人的中心。」

友军的帮助似乎奏效了。但即便如此,列隆的脸还是很严肃。在泽普洛斯的支援下,敌人也会下定决心进行决战吧。在列隆看来,敌人与其勉强应对泽普洛斯驱使的远程攻击,还不如比以往更加直接地向在位于地上的列隆发起进攻。

就连亚媞也能明白,周围的森林带上了针一般刺痛皮肤的紧张气氛。同时,周围竟然开始起雾。

「是泽普洛斯的支援…」

「古莉,你能去掩护泽普洛斯吗?」

「泽普洛斯正在以士兵们为对手。这样敌人就不会移动了…」

「我衷心希望,我能拥有打倒那只龙的力量…主人。」

「泽普洛斯大人…竟然在和这么多敌人战斗的同时,还能漂亮地操纵着「圣射手」…真厉害。」

古莉「喵哈哈」地笑了起来。

「是吗。」

古莉的神情中带上了悲怆。亚媞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能看着两人为决战做准备。

列隆的准备工作做得很快。所谓「同盟」之印,简而言之就是创造魔力流通的路径,和「领地」的创造很像。古莉从旁协助,将列隆和亚媞的魔力结合在一起。列隆和亚媞将手交叠在一起。而古莉也将手放了上去,制造出魔力的结点。瞬间,光芒闪耀——

说着,列隆随意地指了指右手边黑暗的森林。很明显,那个有着光之鳍的怪物就在两人的前方。

在两人重叠在一起的手上,光芒迅速减弱——消失了。

「果然来了…」

他在这么说。古莉也一脸惊讶,

「魔力好少…」

但是,列隆瞪大了眼睛,

列隆一脸认真地说。亚媞由衷地感到高兴。无论是什么场合,自己的存能在这种情况下能派上用场都让她感到欣喜的。

「不知为何,我就总觉得是这样。」

「那么就准备决战吧。」

亚媞有些慌张地问道。列隆皱起眉头。

建立新的「领地」的列隆突然抬起头低声说道。那是在两人在结成「同盟」后,又两次、三次和敌人围绕着「领地」进行交锋之后。

「亚媞…你还活着吗?不是「

尸鬼

」吗?」

亚媞皱起了形状姣好的眉头,然后,

进入这片森林以来,她第一次恢复平时了活泼的样子。

听着风吹动树叶的声音,亚媞孤零零地说着,

「就和杂草一样呢,主人。」

亚媞看着自己的手掌和母亲一样浮现出了「同盟」的印记,总感觉特别满足。对亚媞而言,自己一直被保护着的事实也让她的心情相当沉重。这样一来,自己就多少能成为一点战斗力了吧。一想到这里,她的心情就舒畅多了。

「无论健康还是疾病,你们都发誓要彼此相爱吗?」

「根本忘不掉吧。」

列隆一脸认真地歪起头。另一边,血液顿时冲上了亚媞的脸。

「你,你太失礼了。我可是很健康的、身体里好好流着血的人!」

「我对大家撒了谎。」

古莉用深切的目光看着列隆,然后突然消失了。

亚媞没有点头。

「那个啊,我在想,如果我们也像那样做的话…」

列隆立刻开始着手准备。

「也不是什么坏事吧。」

听到他的声音中展露出从未有过的激烈的战意,亚媞和古莉回过头来。

「我实在不敢相信你会输。你那么强。」

古莉目不转睛地盯着亚媞说,列隆也点了点头。

「才不是这样说的吧!」

「你知道吗?你知道我说了什么谎吗?」

「我并不强。只是,如果不干掉对方,就会被干掉。」

「是吗…」

她嗤嗤地笑了。

然后,他从容不迫地坐在了倒着的树木上。

「有,有那么少吗?」

「从现在开始就是「领地」的争夺了。只要我往前走,你就跟在我后面。但是绝对不要超过我。另外,如果我输了,你就马上逃跑。明白了吗?」

不用她说,列隆也知道。不如说,列隆在因亚媞知道这个词而感到惊讶。亚媞迅速说出了父亲和母亲共享魔力的事。

她突然支支吾吾起来。这样一来,自己就能多少成为战斗力了吧,但是,亚媞有些害怕被列隆否定,害怕他说「不需要那样的东西」。

「就、就算你像这样夸奖我…我也高兴不起来…」

亚媞的笑容蒙上了一层阴霾。

「为什么,你要来保护我这种人…」

列隆没有回答,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虚空。

「是因为使命吗?你不会去想,为什么自己现在会遭遇这种事吗?你不想逃跑吗?」

「我想。」

列隆望着虚空说道。

「很可怕。」

「那就逃吧。」

亚媞大叫着正要站起来。这时——

列隆将视线从道路上移开,直视着亚媞。

亚媞闭上了嘴。列隆依然淡淡地说,

「虽然害怕…但我不想逃跑,也不想就这样丢下你。」

然后,他一脸认真。

「这是为什么呢。」

列隆喃喃问道。

顿时,亚媞露出了不知是哭还是笑的表情。

「你真奇怪。」

「是吗?」

「是啊…」

亚媞想笑。而刚一这样坐,亚媞的脸就扭曲了。她自己也知道。

「这么随意地使用我的卡露朵……这个配置算是怎么回事啊。明明「古莉玛露汀」就在旁边,却使用「魔光炮」,而且居然还让「爬虫人」和「飞翔兽」战斗,太不像话了。」

亚媞的眼泪止不住地流着。这是在数年间,积攒在她心中的泪水。

亚媞的心灵仿佛回到了十二岁的时候。如果不哭出来的话,自己就不再是自己了。她只能通过哭泣来发泄自己的心情。

夏乌拉慌忙用长剑指向那边。但是,异常的事态发生了。

一声尖叫后,「爬虫人」的利刃深深贯穿了夏乌拉的腹部。泽普洛斯和古莉都目瞪口呆。「飞翔兽」失去了战斗的对手,变回了卡露朵的姿态,就在泽普洛斯目瞪口呆地抓住它的时候,一个高个子男人毫无顾忌地出现了,

浮在空中的古莉流出感动的眼泪,道出称赞。

「哎呀呀,本以为在里面的家伙却在外面,本以为在外面的家伙其实在里面吗。」

他一副怒上心头的样子,絮絮叨叨,然后从挣扎的夏乌拉手中夺过长剑。

「对不起。一不小心…」

「果然,我保护的人是你,真是太好了。」

因为眼前的列隆,她长时间封入心中的泪水得到了解放。

泽普洛斯一边迅速放出卡露朵,一边降落。

「泽普洛斯大人…我替主人,向您至今为止的支援表示深深的感谢。不,还有已故的艾尔雷大公,和主人的姐姐米菈大人…」

正在与「飞翔兽」对峙的「爬虫人」不顾敌对的造物,转身朝夏乌拉斩了过去。

「为什么…你要来保护我…」

「交给我吧!」

刹那间,响起了好几声摩擦声。

对手也并非毫发无伤。「多头蛇」有几根脖子被切断了,遍布身体的伤口正在噗嗤噗嗤地冒着烟。

「我想成为驱使者。我想要帮助父亲。我想为看起来很寂寞的母亲做点什么。」

「终于见面了,美男子。托你的福,我可是踏遍了这个森林。」

在他的身后,一名骑士扑通一声倒下。泽普洛斯解决掉了潜伏在森林里的骑士团的最后一人。但他并没有夺去他们的生命,而是在自己的「领地」内夺去了他们的魔力、意识和体力。在一连串的战斗中,泽普洛斯没有杀一个人。

「算了算了。要是和那家伙说些「他和父亲很相似」之类的话,只会招他生气。」

「嗯…我会把刚才的话全都告诉主人。」

从道路对面的黑暗中,发出吱呀吱呀的潮湿声响。无数的蛇之束——「多头蛇」出现了。

「列隆想干掉那个东西啊。」

然而,泽普洛斯却很平静。他挥动受伤的翅膀,跃向空中。

黑暗的另一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淤积着。

泽普洛斯笑了。他的身上到处都是伤。那是被蕴藏着魔力的武器戳伤、撕裂、灼伤、冻伤的伤口。不想杀死对方的只有泽普洛斯,而对方不可能像他一样战斗。敌人竭尽全力,而且是在团结起来夺取他的魔力的同时,企图杀伤泽普洛斯本身。泽普洛斯当然会变得浑身是伤。

新出现的男人,和被剑刺着挣扎的男人——泽普洛斯交替指着两个

模样完全相同

男人。终于,泽普洛斯恍然大悟般指向天空,说道,

之后,她再也说不出话来。心中涌上的一切都变成了眼泪,变成了呜咽。

那是在森林的黑暗深处,在微弱的苍白月光照耀下,格外清爽的微笑。

夏乌拉和泽普洛斯——以及从空中降落的古莉,都同样惊呆了。

在无数的蛇露出獠牙爬过来的恐怖中,亚媞只能咬紧牙关忍耐。

那被压抑的东西,和眼泪一起,慢慢得到了解放。

「但是,正是泽普洛斯大人

曾经把那

道刀伤带

到了艾尔雷

大公的脸上

…。而且也是因为艾尔雷大公,这位伟大的战士才失去了一只手臂。但是,您不仅没有心怀怨恨,反而根据危宿的亚茨玛的预言,为了下一代的艾尔雷大公,心怀大义挺身而出…」

那绝不是悲伤本身,不过,确实是与其有关的东西。

「我在笑吗?」

「那是一场很好的战斗。」

列隆一边道歉,一边淡然微笑。

列隆好奇地摸着自己的脸颊。

远远地,他看着积蓄魔力、想要将周围化为冻土的巨大的龙。

「我已经和那家伙说过了。根据亚茨玛大人的预言,我总有一天要和夺走我手臂的

那个人

一起

战斗。如果那家伙就这样长大,然后再次成为艾尔雷的英雄王的话,我也能更加享受——」

在森林的一角——站在树丛之间,夏乌拉露出阴森的笑容。

泽普洛斯微微一笑,用剑尖指向夏乌拉,

变回了发出刺耳笑声的「分身魔」的样子。

「别说了。不是这样的。」

泽普洛斯用独臂握着卡露朵,站在地上摆好架势,说道。

但是,它越是靠近列隆,其再生能力越是得到发挥,伤口瞬间消失,断裂的头颅也重新长了出来,恢复了原状。

自己如此宣告的声音已经是哭声了,不是吗。而当亚媞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感到一股暖流从脸颊上流了下来。

炎之战天使

「反正是那家伙的话,肯定会直接冲过去吧。那么,我的工作就变成拦住那些想在背后袭击他的家伙了。」

这一点,古莉非常清楚,也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敌人的头目还在呢。等我把那家伙干掉之后,你再来加倍称赞我吧。」

亚媞的脸再次扭曲了,眼泪扑簌扑簌地掉下来。

「因为,他连着我的右臂,一起斩杀了我身中的「疾风鬼」。托他的福,我的心情也痛快了,也不再从事杀人这一行业了。尽是些好事嘛。而且,这也不是什么大义。我只是觉得,列隆的战斗方式太像他的父亲了。能再次看到艾尔雷的英雄王的战斗姿态,我觉得很开心啊。」

即使有那样的机会,他也绝不会杀害敌人。

它直接入侵了列隆的「领地」,受到了不少的攻击。

「但是…」

古莉正面对着炮弹,发挥着能使

咒术

的效果归于无的特殊力量。另一边,泽普洛斯不顾伤势,立刻向着炮弹射出的地点飞翔而去。

不久,安静的时间过去了。不知何时,少女擦干了眼泪,少年收起了微笑。

泽普洛斯用握着卡露朵的手轻轻抚摸着断掉的右臂。

「明白了吧。我不是值得这样的你来保护。」

「哎呀呀…终于到最后了吗。」

也就是说,是悲伤的思念,将亚媞的这一部分心灵堵塞住了。而亚媞越是坚强地努力抑制着悲伤,就越是无谓地把将一部分压了下去。

「太厉害了…泽普洛斯大人。」

而列隆只是静静地用手抚摸着亚媞的脸颊,注视着她。

亚媞已经没有从容去注意到自己心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了。

「你…你这家伙,是怎么…」

列隆轻轻点了点头,就像是在静静肯定着堆积在亚媞心底的东西一样。亚媞的脸扭成了一团。

被利刃贯穿的夏乌拉突然失去了踪影。

然后,列隆带着那副表情说道。

顿时,她睁大了因泪水而通红的眼睛。

疾风鬼

「你…在笑什么啊。」

列隆一下子站了起来。他手上拿着卡露朵,向前迈出一步。

「就算哭,也什么都无法改变…」

夏乌拉慌忙想用长剑挡住。但是在水属性造物中速度也是数一数二的「爬虫人」的利刃,根本不可能像那样被轻易躲开。

她到底哭了多久呢——

亚媞只能沉浸在浊流般的感情中。

她一边这样叫着,一边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握住了列隆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一阵闪光划过。蕴藏着魔力的炮弹从森林的黑暗中射出,以惊人的气势飞来。

对父亲的思念,对母亲的思念,一直以来深藏心中的秘密的重量,对自己的怜悯——所有的一切都伴随着灼热的吐息被她宣泄出来。同时,亚媞的内心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发出声响,打开了。

瞬间,列隆一脸惊讶,

「噫呀!」

「真烦人啊!」

「该死的

有翼族

…竟然把我的部下们全部打倒了。如果你不来捣乱的话,现在的森林和城市早就被沼泽淹没了——」

「我说谎了。我根本,读不懂卡露朵。」

「我讨厌悲惨的自己。所以,我偷偷看了爸爸的书并且记住了。我把卡露朵背面的图案,拼命地记住了。这样的话,就算我读不懂卡露朵,也能知道是哪个是哪个了。」

「在,在笑啊,你的表情。」

古莉在泽普洛斯身旁漂浮着。

旁边,传来了充满猛烈杀气的声音。

「哼。我…在笑啊。」

那是长久以来,亚媞在心中的某个部分盖上盖子、封闭起来的东西。

「啊…?哎…?啊,怎么回事啊,喂。」

「你说他们是谁的部下?」

「咔咔咔咔咔。」

那是列隆曾经听到过的声音。

火花顿时照亮了黑暗。在「飞翔兽」和寄宿在夏乌拉的「领地」上的「爬虫人」发生激烈的冲突的期间,两人都从卡露朵中显现出了蕴含着魔力的武器。

过了一会儿,亚媞大大地抽泣着,叹了口气,看着列隆的脸。

夏乌拉冷笑着举起长剑。

列隆用右手触碰着亚媞的脸颊。在他的掌心,「同盟」的印记正在闪闪发光。看到那个之后,亚媞更是停不下来了。

亚媞大声叫着。列隆没有阻止她,只是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

「为,为什么你突然笑啊。明明我之前让你笑的时候你一点都笑不出来。这种时候你竟然笑了…」

为了保护亚媞,列隆站在了靠近的多头蛇面前。

「从那里开始就是我的「领地」了。」

低声嗫喏般,列隆说道。

在列隆的身边,地面喷出了一股格外鲜红而灼热的火焰。就像是小小的火山爆发一样。周围,烧得通红的岩石四散开来。与火焰一起跃出的,是没有手脚的龙——「猛炎蛇」。

这完全是几天前在宅邸中的战斗的重现。鲜红的蛇和多头蛇互相瞪视,发出凄厉的咆哮——

突然,「多头蛇」停止了前进。它将与列隆的「领地」完全相邻的空白土地化为了「领地」。不仅如此,在空白领地的另一侧,还存在着敌人的「领地」。

也就是说,敌人一侧产生了连锁。「多头蛇」从相邻的友方「领地」得到了魔力供给,身体瞬间膨胀,新的蛇头接连出现。

这是让人忍不住转身逃走的噩梦般的光景。但是亚媞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注视着列隆拿起卡露朵的样子。

「我去了,亚媞。」

列隆举起卡露朵,毫不犹豫地踏出自己的「领地」。

「侵略之刻到了!「

战天使

」!」

他一边叫着,一边冲进敌方的「领地」。

就在多头蛇扑过来的时候,它出现在了列隆的眼前。那是在在编辑「力之书」的时候,列隆曾经特意告诉古莉自己要使用的存在——它有着美丽的女性形态的身体,身穿装饰华丽的铠甲,轻巧地抱着的巨大的剑,金黄色的长发鲜艳飘扬。所有的一切都裹着剧烈爆炸的火焰,带着如同一道闪电般的气势和速度斩向了多头蛇。

「支援,「战斧」!」

列隆立刻打开下一个卡露朵。就在战场上的天使所缠绕的光芒散发出加倍光辉的瞬间,巨大的剑向多头蛇挥下,将它击碎成了粉末。

简直是如同闪电般的冲击。

在那座宅邸的战斗中,曾经顽强地发挥再生能力的多头蛇被简单的一击粉碎,烧得焦黑的蛇头散落一地。

令人生畏的炽烈光芒与列隆一起继续前进着。他向着对面的敌人的「领地」发起了不间断的进攻。

被这剧烈的破坏吓了一跳的亚媞慌忙追上列隆。而且,她很快意识到,最初的破坏,不过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不久,出现的「爬虫人」还没来得及挥动利刃,就被战场的天使一击从正面击飞身体,飞在空中。它们几乎是在出现的同时就被击碎了。直到看到烧焦的尸体散落一地,追在后面的亚媞才第一次意识到了敌人的存在。

一瞬间,亚媞以为是面前的铠甲在说话。但并不是。声音来自头顶。

那是一片鲜红的、半透明的、果冻一般的物体。

教官长的脸发出尖叫声。

亚媞也知道,他在无言地让自己趁现在赶快逃走。

「很久以前,我失去了卡露朵。那是有着非常强大力量的卡露朵。是战士的卡露朵,是父亲的卡露朵。所以,我想要变强,强到能够得到和它同样强大的卡露朵,并且能够驱使它。这都是为了打倒那个家伙。那个…「邪妖龙」。」

在列隆的背后,亚媞忍不住抱住了他。她不顾列隆瞪大的眼睛,双手尽情地用力。

「埋葬它!「战天使」!」

亚媞不由得大叫起来。有这么猛烈的火焰在背后燃烧,说明列隆的力量在不断增强。对此,她感到了意想不到的安心与兴奋。

「我想让这个城市知道!」

列隆毫不犹豫地说道。他的巧舌令亚媞惊讶。列隆的后背因疲劳而颤抖着。亚媞知道,列隆的魔力已经到达了极限。她也明白,列隆在拼命地将敌人的意识转向自己,寻找着发出最后一击的机会。

它从龙的遗骸内侧溢了出来,转眼间反过来包裹住了龙,吞食了龙的尸体,变化为了崭新的异性之龙的样子。

「亚媞,快逃!」

列隆竟然非常干脆地和敌人对话。

但是,在自己和蕾米得救之后,列隆不可能平安无事。

「但若是水属性的卡露朵,那就毫不费力了!」

亚媞猛然倒吸一口凉气。

红色果冻的脸转了一圈,看着列隆。

「等…等下,…那个,那个人,变强了吧?」

亚媞惊讶地看着蕾米和铠甲。她的耳边涌起一阵刺耳的哄笑声。

亚媞往后看去,身后是火焰的通道。列隆夺取了敌人的「领地」,并且以亚媞都认识不到的迅捷动作让某种存在寄宿其上,将其化为了自己的「领地」。

那个男人本不应该是——是亚媞和列隆都认识的人。

亚媞踉踉跄跄地后退着。在她的眼前,那个炎之天使难以置信地被红色果冻轻易吞噬,被吞进了那个团块中,然后惨不忍睹地融化消失了。

在巨大的红色果冻表面浮现出一张男人的脸,俯视着亚媞。

「为…为什么…那是教官长的脸吗?难道说,是被敌人抓住了?」

亚媞呆呆地凝视着浮现在红色果冻上的脸。那个怯怯的,连学生都没法好好统率,对骑士团也只会唯唯诺诺的哈里斯教官长突然被说成敌人,让她完全没有实感。与之相比,还是说那个骑士团长、暴虐之徒夏乌拉是敌人更加让人信服。

亚媞慌忙想要跑过去,却被列隆立刻伸手制止了。

「蕾……蕾米…!!」

「然后…你们不小心让那个孩子使用了铠甲。因为蕾米不自觉间受到了卡露朵的影响,所以你们才不得不特意把在城市中的她掳走了吧。」

漆黑的雾霭突然笼罩在红色果冻和列隆之间,一个身穿漆黑铠甲的存在双手抱着沉睡的少女出现在那里。

「我要把城市沉入沼泽地,建造新的神殿。新的神殿将不再崇拜追求莫名其妙的不动心的风之卡露朵,而是崇拜追求足智多谋和狡诈的水之卡露朵。为此,我付出了呕心沥血的努力,得到了黑之公会的认可,得到了让黑公爵显现的荣誉。」

那与其说是战意,不如说是列隆罕见的充满真情的回答。那与其说是因为决战而兴奋,不如说是列隆第一次把长年以来独自一人抱有的想法告诉了别人。因此,就连对个中详情一无所知的亚媞也不由得感到心头一热。

「如果不杀了我,你就不能夺走亚媞的魔力了。因为被我独占了。」

「出来吧,「

哭爆魔

」!」

向着在那里诞生的全新魔力,「战天使」在空中迅速拔剑相向。

「直到现在,你本人都还藏在哪里。你不擅长直接露面战斗吧。虽然我知道风之神殿中的某人是敌人,但是因为敌人总是使用水属性的卡露朵,所以我一直觉得很奇怪。不过若是你这样的性格,风属性的造物是不会乖乖听你的话的吧。」

卡露朵打开了。金色的气球轻飘飘地浮在列隆和红色的果冻之间。

「快逃!亚媞!」

「你做到了,太厉害了,太厉害了,列隆。太好了。」

亚媞不由得叫了起来。这边也是恳求般的声音。

列隆喊道。亚媞的手抖了一下,离开了。列隆用一只手将亚媞的手推到背后,另一只手立刻拿起新的卡露朵。在发动它的瞬间,列隆知道自己的魔力完全枯竭了。「战天使」的进攻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魔力,这才让他能够走到这一步。

红色的果冻被炸开了一个缺口,教官长的脸也不见了。

「我一定会救她!你快逃!」

是哈里斯教官长的脸。

但是列隆依然背对着她。

列隆喊道。那是他绞尽了所剩不多的魔力、吐血般的呐喊。

正当他回头想要让亚媞确认,因此离开她的身体之时,那个东西出现了。

亚媞无法想象自己在回到城市里之后,列隆还能活着回来的画面。她害怕自己再也看不到这个自己一直盯着背影追到这里的少年的脸,因恐惧而僵立原地。

「快逃,亚媞!快!」

气球还没来得及正式发动攻击,红色果冻就把气球吞没了。但是,气球的攻击就在那一瞬间。在被敌人吃掉的瞬间,气球本身发生了巨大的爆炸,炸飞了。

地面突然变得泥泞起来。变成了水属性的森林化为了沼泽地。而那个沼泽地被怒涛般的火焰力量再次变成了火属性。

其中一堵冰墙在炎之天使的一击下崩塌,融化在朦胧的蒸汽中消失了。

那简直是恳求般的喊叫。

这过于恐怖的景象,让她觉得自己之前想象的任何噩梦都是和平的光景。那蕴藏着少年的光辉本身的存在,在一瞬间就被吞噬殆尽,

在拿起卡露朵的列隆身前,又一个噩梦出现了。

「「

红黏菌

」——!。」

「我……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逃走!」

「骗人的…」

突然有人这么说道。

结果如何,列隆早已心知肚明。

亚媞对着列隆的后背大叫。她完全不明所以。她甚至想,难道是整个城市都被敌人消灭了,大家都被那个红色的果冻吞食了吗?

「没错。这个铠甲是曾经是由「王宫」独占的仅有数枚的

道具

系卡露朵。这是过去,在「王宫」散播恐惧,进行虐杀的时候,让想要守护名誉的骑士们使用的东西——为了让所谓的「黑公爵」这个根本不存在的侵略者背上一切的罪责。而黑之公会将这个卡露朵收入囊中,使之化为了给这个世界带来「风暴」的新的侵略者。黑之公会支配各地优秀的驱使者,给他们穿上这个铠甲。」

「是啊,我没打算让你在这里逃走。亚媞米丝·弗兰。」

「这就是「战天使」的力量。越是斩杀敌人,它就

越会变强

。」

「亚媞米丝,看你的表情,你似乎对我做出这种事感到很意外。」

前方是一片沼泽地。在四处浮着腐烂树木的泥泞沼泽对面,可以看到一个塔那么大的躯体。在遥远的高处,有一个根据地上的肮脏的沼泽看来难以想象的、闪耀着美丽七色光辉的龙头。

「骗人的…」

攻防在一瞬间就结束了。

亚媞双手合十注视着战斗。在短短的时间内,她向神祈祷,祈祷少年的愿望能够实现。而列隆没有祈祷,也没有移开视线。他一边考虑着切实的计策和所有的可能性,一边绞尽全部的魔力将其实现。

天使将雷光化作羽翼,飞翔起来。巨大的龙露出獠牙迎击。

背后,灼烧树木的火焰化为拱形,创造出一条熊熊燃烧的单行道。

「黑公爵…」

亚媞发出了悲鸣。

炎之天使徐徐从空中飘落。

当列隆说出那个存在的名字时,像是小山一样的红色果冻像是海啸一样向着空中的「战天使」袭击而来。「战天使」挥动身披雷火的剑果断迎击,击碎了逼近而来的赤色果冻的波浪,将其碎为粉尘。但是,红色的果冻丝毫没有顿挫,再次向炎之天使袭来。而且,从那果冻状的身体里生长出了无数与之颜色相同的利刃,组成了巨大的下颚,和先前的「邪妖龙」一样,吞食了炎之天使。

「干掉了…」

「闭嘴。如果亚媞米丝发动魔力的话,我马上就能支配她。如果是戴安的女儿的话,黑之公会应该会非常高兴。然后,我就能把她当作支配戴安的人质了…但是,她即使在发动叛乱的时候也不使用卡露朵。而且,还和你这家伙结成了「同盟」…」

列隆停不下来。他继续前进,冲进敌人的「领地」。

「出生在这个城市是我的不幸。这里的所有人都崇拜着风的卡露朵。如果有人使用其他的卡露朵,就得不到公正的评价。我是比任何人都优秀的驱使者。然而,我却没有得到神殿长之位。被邀请到「王宫」的人也只有戴安·弗兰。我到底有多么怨恨这座城市,多么憎恶这座神殿…你们知道吗?」

天使身姿的雷光从地上直冲天空,径直飞向巨龙大张的下颚。而且,在那不详的獠牙还远远没能来得及咬合在一起之前,巨龙的头就从内部炸开,变得四分五裂,化作无数的尘埃和烛火。

这是列隆蕴藏着百感的呐喊。他的脑海中闪过在冻土中灭亡的故国的惨状。还有父亲失去生命的眼神、姐姐最后的微笑。那是列隆依然认为世界很美丽的,最后一天的光景。

列隆的目光并没有从眼前的战斗中移开。同时,他对背后的亚媞大声回话。在接连发生的战斗正中还能交谈,证明他确实在反复进攻。

怨恨之风

不断变强

。她感觉,列隆在这样对自己说。这就是这个少年为自己降下的最大的试炼。不知不觉中,亚媞追逐着列隆和炎之天使,祈祷着他们能够战胜眼前的敌人,而不仅仅是脱离这个死地。列隆有着这样的力量,再加上这样的想法,他完全能够做到。亚媞在坚信中追着少年的背影。

列隆说道。他一副难以相信自己做到了的样子。

「那你就离开这个城市好了。你很害怕离开住惯了的地方吗?」

「这样啊。你就是黑之驱使者啊。」

「赛门特斯神殿长也是,主教们也是,甚至连学童们都认为我做不到这种荒唐的行为吧。但是你们错了。在把那个骑士团长关进梅德洛丝的房间之后,执行了那个小鬼的处刑的人,是我。借由化身为骑士团长的「分身魔」,我指挥着骑士团。」

在蛇女刚刚扑过来的时候,它蛇身就被从头到尾劈成两半,变得和周围燃烧起来的一棵树没什么区别,化为了扭动身体的火把。在拼命跟在列隆身后跑着的亚媞两侧,蛇女被劈成两半的身体各自滚落。

列隆就像是一颗炮弹从里面直直冲了过来。而且那个炮弹正以越来越猛的势头前进着。

「黑公爵什么的,并

不存在

吧。那个铠甲里面

是空的

。黑公爵之所以会消失和出现,是因为他只是一个卡露朵,而不是活生生的人类。」

亚媞无法动弹。为了不成为列隆的累赘,她应该照他说的去做。亚媞相信这个少年一定会救出自己的朋友。

「变成「分身魔」后,人突然性情大变的情况很多呢。」

亚媞发出了哭声般的欢呼声。列隆吓了一跳,呆立原地。突然,他凝视着亚媞手背上闪闪发光的「同盟」的印记。然后,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因为,他感觉自己在笑,但是又不太明白。

不久,龙的嚎叫声逼近了。眼前的光景根本不像是曾经的森林。四周耸立着巨大的冰墙,吞噬了树木,还在逐渐增大。

长年以来隐藏的恶意被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教官长的脸大喊道。

列隆淡淡地说道。

列隆打断了亚媞的话。

这完全是挑衅。红色果冻的脸失去了表情,随即化为了一副人类几乎不可能浮现出来的愤怒神情,一言不发地跃向了列隆。

「敌人的支配会这么快也是当然的。你对城市了如指掌,而且,在我说我信仰破坏神的时候,只有你说,每个人的信仰都各不相同。」

龙失去了头部,躯体倾斜,喷出盛大的飞沫,倒在了沼泽地里。

红色的果冻说道。那低沉的声音中分明带着愤怒。

不久,那个「蛇妖女」出现在前方,发出可怕的尖叫声扑了过来。

自从炎之天使初次出现后,列隆就再也没有向它提供过任何支援。尽管如此,亚媞也清楚地知道「战天使」的破坏力有增无减。

本应被杀死的龙不知为何没有变回卡露朵,而是骤然动了起来。

但是,它并没有被打倒。列隆抓住亚媞的胳膊,再次打开了卡露朵。

那是「飞行」的卡露朵。列隆的背上显现出发光的羽翼,抱着亚媞飞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事情让亚媞惊叫起来。而且,列隆飞行的方向是膨胀起来的红色果冻的正下方——漆黑的铠甲。他一只手抱着亚媞,另一只手在亚媞胸前闪出卡露朵的光芒。

亚媞本以为他会正面撞向敌人,但是空空的铠甲丝毫没有迎击的迹象,而是任由列隆抓住蕾米的手臂。

「「异跳」!」

列隆再次打开了卡露朵。那是列隆在飞起来的时候

交给

亚媞的卡露朵。亚媞清楚地意识到,这是他最后一次打开卡露朵了。

这是「同盟」的联系使然。列隆用尽了所有的魔力,将亚媞和蕾米扔进了通往另一个空间的漩涡中。同时,列隆的身体离开了亚媞。

「不要!别走!列隆!」

列隆觉得她的呼喊很奇怪。他隐约回想起,当自己的故国被毁灭的时候,自己也向着帮助自己逃脱的姐姐大喊过同样的话。

但是,和那时不同的是,亚媞的手臂从摇晃的旋涡另一边伸了出来,以惊人的速度抓住了他的袖口,带着他一起被拉进了旋涡。

星星的光辉

冰冷的水花飞溅。

亚媞、蕾米,以及被亚媞抓住衣袖的列隆依次从位于河流正上方的旋涡中掉了下来。

少年和少女的重量一个接一个被甩到亚媞身上。亚媞一边落入水中,一边拼命地爬起来。刚沉下去的时候,她觉得水深得不得了,但实际上水只到腰部。她抓住筋疲力尽的列隆和蕾米的衣服,在两人的重量下差点摔倒。然后,她拼命爬上满是石头的河岸。一想到这要是掉入湍急的河流中的话…她就不寒而栗,但不管怎么说,大家总算是一起回到了地面。

「距离…不够。三个人的话…太多了,没能到达…」

倒在地上爬不起来的列隆小声说。

「快逃…亚媞…。这里,很糟糕…」

听着那几乎要断气的声音,亚媞忍不住叫了起来。

「振作点!我带着你们两个——」

扑通。

亚媞猛地回过神来。

在河岸的各处突然出现的是——「爬虫人」。

不仅如此。周围的空气骤然变得紧张起来。

她用那只手轻轻抚摸对方胸口的伤。顷刻间,那个存在的伤口消失了。

璀璨

亚媞看着那个抓住自己的存在,看着那个朦胧出现的男人的身影。

她再次意识到,那光辉毫无疑问是从自己高举的手中发出的。

四周没有黑暗。不,不仅是没有黑暗,而是充满了白炽的光辉。

当亚媞惊叫出声的时候,她已经完全被那黑暗吞没了。

恐惧很快就消失了。

「和列隆没关系!蕾米也是!没必要杀了她!只要杀了我就行了吧!」

在泪水的另一侧,那正在痛苦着的存在清晰地出现在亚媞面前,发出了声音。

无论是对这个受伤的存在,还是,对受伤的父亲。

她一边这么做,一边把对方刚刚告知自己的名字清晰地说了出来。

半透明的、冒着泡沫的、蓬松的块状物正在逼近。

亚媞向着那个存在,轻声嗫喏着这个词。

她再次喊出了曾经在黑暗中说过的名字。

噢噢!!

亚媞一边因恐惧和水的冰冷而浑身发抖,一边拉起列隆和蕾米的身体。但是,就在她走到河滩上的时候,河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红色果冻,在月光下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亚媞能够看到,那个教官长的脸出现了。

她想,自己的胸口也曾被同样的伤口贯穿过吧。

骤然间,一只从黑暗中伸出的手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不知是谁的声音传来。那是温柔,而深切的声音。

(原谅他吧…)

那是曾经创造了世界,又给这个世界带来了诸多破坏的——卡露朵的力量。

然后,它紧紧抱住亚媞,希望她能把自己从黑暗中解救出来。

那个存在,受了伤,失去了逃离黑暗的方法,叹息着,痛苦着。

亚媞高举卡露朵。

而且,亚媞前所未有地清楚地感知到,那个存在正在痛苦着。

而且,亚媞注意到,无论是哪个造物,都像是被这白色的光辉压倒了一般停住了动作。

没有比这更无情的杀戮者了。

亚媞差点发出悲鸣,却不知为何只是叹了口气。

它摆脱了痛苦,现在甚至带着欢喜,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了亚媞。

列隆感受着流入自己身中的魔力,惊愕地颤抖着。

「这个卡露朵也给你。」

「对不起——」

「如果你想要我的命,那就给你吧。」

不,她注意到卡露朵的镜子部分突然卷起了一个漩涡一般的东西。

她向着在黑暗中紧紧抱住自己的存在道歉。

在周围,就在那样的夜空中——似乎连接到宇宙的深渊茫茫地扩散开来。

亚媞曾经目睹过的黑暗,第三次,从卡露朵的中心出现了。

可怜——这个念头急剧涌上亚媞心头。那是超越了一切恐惧的感情。

是母亲的声音。啊啊——亚媞抚摸着抱住自己的存在,感到一种平静的思绪涌上心头。原谅——这个词成为了打开她紧闭心灵的钥匙。亚媞的内心深处发出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得到了解放。

原谅自己。她感到,一直被她压抑着的弱小的自己,以及一直封闭起来的眼泪又要溢出来了。

亚媞看到了贯穿了它的胸口的深深的伤口。

薄薄的长方形卡露朵散发着光辉。

为什么自己以前没有这么做呢——

亚媞看向那边。

「「剑斗士」……?」

「该死…」

而且,亚媞从那像是镜子一般的表面上清晰地看到了那个手持利剑、强韧无比的身姿。

亚媞把另一只手轻轻地搭在抓住自己手臂的手上。

突然,亚媞理解了。

曾经,自己把那个影子当成了父亲。这样的记忆复苏了。但是,亚媞认识到,它其实比任何的人类男人都强壮,是一个隐藏着非人类的强大的存在。

不可思议的是,她没有觉得更加恐惧。

正因为是现在,她才理解了他们的痛苦。而且也正因为是现在,她知道,自己可以向他们伸出援助之手。

被抓住的,是有着「同盟」的印记的那只右手。

随着高亢的声音,光辉突然变成红莲的火焰,从亚媞的手中溢了出来。然后,对着从火焰中跃出之物——

(原谅爸爸吧…)

原谅父亲。这样的想法像是透明的风一样向着黑暗扩散。

那个存在充满了欢喜,对亚媞说着「呼唤我吧,把我从黑暗深渊中拉出来,再次显现在这个世界上吧。」它如此咆哮着。

她向着心中的父亲道歉。以及,向着在心中不停哭泣着的、年幼的自己道歉。

河流的周边是敌人的「领地」。进入「领地」的红色果冻接受魔力,膨胀起来。就这样,教官长的脸消失了。

突然,黑暗中传来痛苦的呻吟声。

她用悲痛的声音叫道。

正因为她与列隆共享着魔力,所以她在面对这黑暗的时候——即使是面对着这个突然抓住自己手臂的存在的时候,她才不会感到恐惧。

它滑溜溜的身体反射着月光,仿佛在发出嘲笑。

红色的果冻没有停下来。

亚媞松开了搭在它手臂上的手。

「没用的…这个「红黏菌」,会把吞噬掉的人的魔力变成自己的生命力。不是区区这种程度就能打倒的造物。不过,即便如此,你还是给我造成了很多麻烦。已经够了。我要把你们三个人连骨头都不剩地融化掉。不,亚媞米丝,我要留下你的首级,然后为了把不知在哪里的戴安引过来,装饰在城市的入口。」

此刻,自己的手中正燃烧着爆发般的魔力。

无限的黑暗蔓延开来的样子,让她一瞬间感到一种几乎要缩起身子的恐惧,但是——

她一边叫喊,一边拼命忍住即将溢出的眼泪。

过去两次,亚媞都体验到了连血液都几乎凝结的恐惧,但这次,她却没有感到害怕,甚至还有一种奇妙的安心感。仿佛再次见到了怀念的对象一般的心情,让她的心情突然沸腾起来。

这眼泪和此前的任何的眼泪都不同。那是失败的泪水,后悔的泪水——是绝对不能流出来的东西。就在亚媞这么想着咬紧牙关的时候——

「剑…「剑斗士」——」

从昏暗的上游方向,传来某种巨大的存在落入河中的声音。哗啦,哗啦,它在踢着水前进。

「「

剑斗士

」……」

蜥蜴模样的战士正咔嚓咔嚓地鸣响着利刃接近。

她从湿漉漉的法衣中取出白纸的卡露朵,叫嚷道。

它变成了不是任何生物的样子。无法对话。

(原谅——)

亚媞松开了列隆和蕾米,站了起来。

她看着自己递出去的白纸卡露朵。

这是亚媞自出生以来,第一个在这个世界上显现出的卡露朵的名字。

噢噢——

(…你叫什么名字?)

「快逃…」

红色的果冻缓缓从河中爬了出来。

那是黑暗。

她突然想,要是早点这么做就好了。

她用无声的声音,向着那个向自己求助的存在问道。

曾经,在神殿接受最初的试炼的时候。以及,在举行「星星」的仪式的时候。

进入这片森林以来,她第一次站在列隆身前。

红色的果冻逼近眼前,左右是长着蜥蜴头的战士们。

噢噢——那个存在吼叫着。

亚媞看着手中的卡露朵。

亚媞手中的卡露朵打开了。她的手指闪耀着更加璀璨的光辉。以亚媞的魔力为基础,深藏起来的存在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上。

因为被亚媞发现了,那个存在正在强烈的欢喜中颤抖。

「求你了…救救我…救救我。」

眼泪顺着亚媞的脸颊流了下来。

列隆伸手去拿腰间的「力之书」,但他的手臂失去了力量,扑通一声倒了下去。

「不用你说我也会逃!而且要和你们一起!和你一起!」

「啊……」

一个体型巨大的男性造物卷起了火焰,发出欢喜的吼叫,降落在河边。

在那厚重的剑刃上,在那如青钢般闪烁的肉体上,赤色的火焰猛烈地燃烧着。

男人用如红玉般炯炯发光的眼睛看着敌人们,若无其事地举起剑来,

「不会吧…」

列隆心怀无比的思念注视着它。没错。是

那个卡露朵

——是曾经因为自己的不成熟,被破坏得消失殆尽的,艾尔雷公国最强的攻击手。时过境迁之后,它又重新出现了。列隆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不知为何,一股莫大的喜悦掠过他的全身。

「姐姐…」

列隆用沙哑的声音低语着。霎时间,一股热流从他的眼中喷涌而出,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父亲…」

「呜,哇,哇…」

亚媞被眼前这个惊人的存在压倒了。

「好、好厉害的魔力…」

可怕的刃风划破天空,打断了她的声音。

剑斗士轻松地用右手挥下了剑。

简直就像是把断头台的利刃直接化作了剑一样。

剑斗士用火红燃烧的目光看着亚媞,

「等,等下,什么…」

在差点不禁后退的亚媞面前,它将剑尖朝下,左手包住右拳,行臣下之礼。

「吾新的主君啊,请下命令吧。」

剑斗士用沉重而深沉的声音说道。

看着它的那个样子,列隆再次感到了难以置信,注视着它。一瞬间,他以为那是对自己说的话。但是,并不是。如今这位刚毅的攻击手,把将自己从死亡的黑暗中拯救出来的人尊为了主君。

列隆愣了一下,来回看着卡露朵和亚媞的脸。

剩下的蜥蜴们骤然逼近剑斗士。但是亚媞只能认为它们是自暴自弃了。事实上,剑斗士一个接一个将蜥蜴们斩杀,砸飞,一眨眼间就歼灭了它们。

亚媞说不出话来。她眼睁睁地看着蜥蜴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分成两半,飞向不同的方向,落入河中。

「哼,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呢。」

「…我看不见。」

亚媞慌忙呼唤着倒在地上的列隆。

被这么一问,亚媞看着手中的卡露朵。刚才看到的图案清晰可见。

「难道…你读不懂卡露朵?为什么?」

「支援,「灵宝剑」!」

「干掉它,「剑斗士」!」

红色果冻骤然膨胀起来,向波涛一样向剑斗士袭来。

列隆只说了这些。

最初是惊讶——然后,变成了带有奇妙的寂寞的表情。

他轻轻把蕾米放在地上,将手中的东西举给慌忙跑过来的亚媞看。

它若无其事地说着,把厚重的剑尖指向了红色果冻的方向。

亚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剑斗士再次看着亚媞。

「复原者——?」

「轮回?那是什么意思?」

蜥蜴士兵的剑刃勉强划破了剑斗士的皮,但是,

说着,列隆把刚才支援「剑斗士」的剑显现在自己手中,飞快地跑了起来。

提着剑的剑斗士周围燃烧着熊熊烈火,将红色的果冻燃烧殆尽。

列隆静静地点了点头。

「好像是这样呢。」

「复原者是拥有着驱动卡露朵的轮回的力量的人…是「风暴」的使徒。」

亚媞一脸惊讶。过了很久,她才意识到那是自己发出的魔力。宛如无尽的泉水一般,魔力正从她的体内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他说道,右手上的「同盟」的印记闪耀着金黄色的光辉。

亚媞几乎要跳起来。她回头一看,果然,同样吃惊的哈里斯教官长正呆呆地站在那里。

「真是厉害的魔力啊。」

「「剑斗士」呢?」

「对…对,没错,就是它。」

列隆想要叫喊些什么。

迟了一步后,铠甲像是爆开了一样碎裂了。

列隆一边挥舞着剑,一边用另一只手放出了卡露朵。还是一如既往的快攻。

不知何时,红色果冻的表面又出现了教官长的脸。

剑斗士竟然弯下了威武的身躯,跪在亚媞面前。

「了解——」

不仅如此,它被切断的两个碎片又互相贴合在一起,似是要把把剑斗士夹在中间一样涌了上来。而且,就连刚才毙命的「爬虫人」也被它吞食,红色的果冻变得更加膨胀起来。

「我的主君啊——我与我的剑一同,向您宣誓永远的忠诚。」

曾经——失去故国,失去家人的时候,自己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存在消亡。而现在,列隆为其带来了自己理应给予的支援。列隆手中放出的卡露朵化作一道光芒,被剑斗士的利刃吸了进去。剑斗士的剑发出了璀璨的苍白光辉。

「等,等下,这要怎么办啊!」

「什…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他淡淡的声音中百感交集。

「怎,怎么回事?艾尔雷大公是…」

「真是厉害的魔力,这样一来,无论多少次我都能继续战斗。」

「我…我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撒谎啊。」

亚媞顺着列隆的视线看去,吃了一惊。

不仅如此。红色果冻从被切断的地方渐渐燃烧起来,冒着泡沫,渐渐枯萎。

「总之就是不知道对吧。「飞炎虫」!」

「了解。」

「那是为什么呢。喂,你知道吗,哈里斯教官长?」

亚媞一副茫然的样子。

红色的果冻燃烧殆尽后,被封印在其体内的卡露朵们得到解放,飞向某处。接着,「战天使」和「哭爆魔」的卡露朵被列隆的手「啪」的一声接住。

列隆猛地站起来,举起右手。

然后,剑斗士听从亚媞的声音,尽情挥舞着那把剑。

「请原谅我,艾尔雷大公。如今我的身体与新的主君同在…」

光辉的世界

「混蛋!这可是黑之公会想要解开的世界之谜之一。」

「别在意。保护好亚媞。」

然后,它突然变成了卡露朵的样子,飞入了亚媞手中。亚媞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手中的卡露朵,问道。

列隆对着黑暗的树林大声说。

然后,那名剑斗士用火红燃烧着的双目看向列隆。

剑斗士就连最初负的伤也已经痊愈,毫无痕迹。

剑鸣声震耳欲聋,从三个方向迫近的红色果冻的碎片被尽数切开。

剑斗士立刻提着剑迈向敌人。

「列…列隆?」

「——

。」

剑斗士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就那样高高举起了剑。

列隆用一只手接住倒下的蕾米,用握着剑的那只手突然抓住了什么。

。」

「看得清清楚楚…」

但在那之前,亚媞已经高声下令。

在亚媞的面前,红色的果冻波浪被漂亮地一分为二。

苍白的火焰之刃仿佛在狂舞。

在剑斗士的左右,红色的果冻像是血沫一样飞溅一地。

「…让星星闪耀光辉的人——原来你是复原者。怪不得黑之公会想要得到你。」

「那个…总,总之,那边那些蜥蜴,干,干掉它们!」

「你看。」

它正面向着红色果冻挥下剑刃。

「什,什,什么?该,该死。」

「下一个是——那个造物吧,我的主君。」

剑斗士垂下眼睛,又深深低下了头。

亚媞回过神来,慌忙点了点头。她指着红色果冻大叫起来。

但是,红色的果冻还是没用恢复到原来的卡露朵。

顿时,亚媞露出了难为情的表情。

「那是过去的事了。别放在心上。」

是漆黑的雾霭和那个漆黑的铠甲。不,随着黑雾从地上喷出而凝固,它变成了铠甲的模样,包裹住了蕾米的身体。

一瞬间,亚媞似乎看到蜥蜴战士的目光中浮现出恐惧的神色。

随着剑斗士口中迸出的既非气声也非咆哮的吼叫,蜥蜴的身体被完美地切成两半。

「——呣。」

谁知道呢,列隆也只能歪着头。突然,他的表情变了。

并不是像刚才那样把蕾米抱在铠甲的臂弯里,而是铠甲自己穿在了浮在空中的蕾米的身上。当蕾米全身被巨大的铠甲抱住,导致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是蕾米,到最后连她的脸都被可怕的头盔和面甲盖住的时候。

剑斗士立刻砍下红色果冻的一片。但是,果冻的碎片变成了三个,气势丝毫不减,以令人毛骨悚然的缓慢动作包围着剑斗士。

「也不知道它是蛋清还是蛋黄还是什么别的东西,总之就是那个红色的家伙。」

「我…我也不知道啊。」

列隆举起的利刃一闪,挥落在了蕾米的脚边。

「哼。亚媞,你没撒谎吧。」

列隆晃着手中的剑,问道。

他感到了奇妙的满足感。在「星星」降临的这座城市,曾经消亡的卡露朵重获新生,找到了新的主人——这就是方才发生的一切。

「好厉害…」

亚媞吃了一惊,然后看到

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前方。

钢铁般的庞大身躯以难以想象的优雅动作起身。剑斗士提着它的武器,毫无防备地走向「爬虫人。」

但是,对方的攻击速度更快。蜥蜴战士发出高亢的声音,将剑砸了下来。稍晚之后,伴随着咆哮,剑斗士挥出了厚重的剑。

这时,列隆猛地跳了起来。

哈里斯教官长发出一声惨叫,滚向一旁逃走了。火球击碎树木的声音让他更加不顾一切地惨叫不已。他拼命爬起来大叫。

「干干干掉他,「蛇妖女」!」

这里已经是他的「领地」了。骤然间,露出妖异笑容的蛇女出现了。

「如果不干掉你们,我就会被黑之公会诛杀!」

随着哈里斯教官的叫喊,就在蛇女想要用那个目光瞬间石化火焰之虫的时候。

一支光之箭不知从何处飞来,准确地击中了蛇女的右眼。

蛇女的口中发出了凄厉的尖叫,哈里斯教官长也发出了毫不逊色于它的惨叫。

「不愧是泽普洛斯,时机刚好。」

列隆向头顶喊道。迟了一步后,亚媞也注意到了羽翼发出的沙沙声。

抬头一看,泽普洛斯伤痕累累的脸上浮现出无畏的笑容。

「哟,列隆,小姑娘。还有被掳走的小孩。大家都还活着吗?」

「你这边才是。谢谢支援。」

「没什么。你居然能把敌人的四个领地炸飞,还击倒了「邪妖龙」,真是让我见识到了不得了的东西啊。我这边才是乐在其中呢。」

「该、该、该死…!」

就在哈里斯教官长将受伤的蛇女当作盾牌向森林的方向后退的时候,古莉哈哈大笑着飞了过来。

「支援,「猛炎蛇」!」

火焰之蛇在空中奔走,猛地咬住蛇女。从它口中缓缓涌出的熔岩灼烧着蛇女的身体。

「可,可恶,我也来支援…!」

就在哈里斯教官长急忙举起卡露朵的刹那,这次,飞来了一颗闪耀着光辉的炮弹,将蛇女击碎为粉末。

「太慢了…竟敢以这种程度的技术驱使我的卡露朵,罪该万死。」

「完成任务后,我们会回来的!补偿就由「王宫」支付!」

「喂,等等——」

「别小看我。我们会赶在你们之前把黑之驱使者统统杀掉。」

列隆等人并没有看着他们一个个掉转马头在拂晓中离去,而是朝着城市走去。

「他因为杀了太多的人,所以没能得到称号。」

古莉也认真地说。

「吵死了!」

看着说着可怕的话的夏乌拉,哈里斯教官长浑身颤抖。

「那个骑士似乎很尊敬亚媞的父亲呢。」

最后,夏乌拉如此说道,调转脚跟,回到了骑士团。

泽普洛斯慌忙制止。

就这样,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亚媞和夏乌拉。

「不…实际上,那位大人的使命之深奥,是我无法估量的。但是,如果有驱使者了「影胧铠」的话,那个人是绝对不会放过的。因为,正是戴安·弗兰大人让「王宫」不再使用这张卡露朵了。」

就在这时,众人在森林稍微开阔的地方看到了呈一字排开的战马和士兵。

泽普洛斯毫不客气地插了进来。夏乌拉微微一笑。

「说起来,刚才骑士团里没有魔道士官。他去哪了?」

「哼哼…谁知道呢。」

「连民意都没掌握就在广场上设断头台?而且还处死外来者?如果你想要用恐怖统治民众,首先应该处死神殿长或者戴安·弗兰的女儿这种可能成为领导者的人,这是常识,蠢蛋。我要把你固定在断头台上,让你自己握住刀刃的绳子。看看你能到底能坚持多少天不人头落地。」

「话说回来,这魔力真厉害,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乌拉露出毫无人情味的残酷笑容,望着哈里斯教官长。

「喂,这个怎么办?」

古莉和亚媞就像是看到了什么很痛的景象一般皱起了眉头。紧接着,响起了凄厉的尖叫——被光之箭击中的哈里斯教官长消失在了夜色的另一端。

对着生气的夏乌拉,列隆轻轻挥了挥一张卡露朵。

「哼,是叫这个名字啊。你在牢里不是说过吗?你要收拾掉他。总之,你现在是在追着从「王宫」被夺走的,和这个卡露朵一样的卡露朵吧。难道说,亚媞的父亲也在做同样的工作吗?」

「那么,你要怎么办?要在这里夺走这个卡露朵吗?」

「愚蠢的人。反正都是要死,还不如给我带来点乐子之后再死。」

泽普洛斯举起单臂,向着夜色中的黑暗行礼。

「复原者吗。我听说过,但还是第一次实际看到。」

「如果击中的位置比较合适的话,他就不会在痛苦中死去了吧。」

亚媞像是在说自己的事情一样说道。

「之前,他是被卡露朵代替了吧?为什么他的下属没有发现呢?」

亚媞茫然自失。更重要的是,在说明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故事的过程中,她的紧张感突然消失了。伴随着睡意,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朦胧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哪个都不要!」

「换句话说,骑士团就是想让危宿和黑之驱使者战斗,然后在安全的地方等着摘取胜利果实对吧。」

「也就是说,能让星星闪耀光辉吗?」

「不愧是泽普洛斯,真是准呢。」

「哈哈哈哈哈。等你到了断头台的刀刃下再说吧,我很期待会有多少人原谅你。」

「哎,骗人的吧。等下,这也太狡猾了。」

「哈,哈哈,混蛋。你们真的以为我会向你们屈服吗!」

「嘿唉。亚媞,你就像是鸡呢。」

夏乌拉一脸不快地说着。他用手抓住回来的卡露朵。

夏乌拉用锐利的危险目光盯着卡露朵,又用同样的目光盯着列隆。

「是这样吗?」

「听说在驱使者中,有一种拥有特殊力量的人。他们能够让从再生中被遗忘的卡露朵复活。或许是只有再生的卡露朵才行吧,除此以外的卡露朵,他们都没法注入魔力。」

「喂,不许再在街上放断头台了!」

「因为我得到了解放,误会也解除了。而且事态也解决了。我们就这样离开才是最好的。」

一支光之箭向着以猛烈的势头上升的哈里斯教官长飞了过去,彼此的轨道漂亮地重叠了。

「大概就是这样吧。那张白纸的卡露朵,大概就像是想要复活但却做不到的卡露朵们的蛋一样吧。」

亚媞愣住了。

「没想到他的性格这么坏呢。」

哈里斯教官长在空中自取灭亡后,泽普洛斯背起蕾米,一起回到城市中。途中,各处出现了恢复意识的骑士和士兵的身姿。

「是呢…」

列隆茫然地说。他似乎有些佩服。

「「飞脱!」」

「哼。你们是想要赶在有人向你们抱怨城市中的被害情况之前离开吧。」

「怎么可能真的那么以为啊。」

「和刚进驻时相比,真是大不相同啊。」

啊,古莉和亚媞同时叫出了声。

亚媞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为了转换话题,他问起了在河滩上的最后一场战斗。列隆和亚媞轮流说明。泽普洛斯仔细听了情况后,说,

「嘛,驻扎这种事,要是搞得不好的话,就是会以在夜晚中逃走结束啊。」

列隆和亚媞面面相觑,表情严肃起来。

泽普洛斯背着睡得香甜的蕾米,盯着夏乌拉和列隆的脸。

古莉感慨地说。

总觉得亚媞和古莉很平静地说。

亚媞呆呆地望着那不顾一切的身影。让那样的怪物来袭击,居然还能说出「没办法才这么做」之类的话。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这样的人,真是令人吃惊。

哈里斯教官长突然当场跪了下来。他把手里的卡露朵全部扔了出去,顺势用头贴着地面叫道。

「救,救,救救我。都是我不好。饶我一命。我只是接受了黑之公会的命令,不得已才这么做的。请理解我,我也不是出于本意。」

「能够夺走任何驱使者的行动,使其沉睡于黑暗之中的「梅德洛丝之狱」…这可不是能轻易就能引发的现象。你到底对着破坏之女神祈祷了多少年的时间啊?」

这时,不知为何,泽普洛斯的表情突然变得痛苦起来。

哈里斯教官长突然抓起扔在地上的一枚卡露朵,打开了它。

「我喜欢能坦率地求命的人。」

伴随着高亢的声音,哈里斯教官长全身被金色的光芒包围,飞向空中。

列隆认真地说。

他佩服地看着亚媞。

在古莉的背后继续向前迈步的,是脸上飘荡着沸腾的愤怒的骑士团长夏乌拉·柯菲斯。

列隆和泽普洛斯不约而同地耸了耸肩,似乎并不抱有什么期待。夏乌拉用愤怒的眼神瞪着他们。这就是这三个驱使者之间,颇具驱使者风格的打招呼方式。

「那么,怎么办呢?」

夏乌拉吠叫道。然后,他再次走向哈里斯教官长。

「那个人…是好人吗?还是坏人?」

「「

影胧铠

」…果然落在你这家伙手里了吗。」

「是不是因为没什么变化呢?」

「…那能叫坦率吗?真的没有质疑的余地吗,主人。」

「那么,亚媞米丝殿下。愿你的前路,有着不亚于你父亲的荣光。」

但是,夏乌拉摇了摇头。

夏乌拉浮现冷冷的笑容,低头看着列隆。

「是「分身魔」啦。刚才哈里斯教官长不是说过了吗?」

「呜…呜呜…」

「哼?」

「那些是…在城市中被捕的人们?」

「听着。被那个教官长擅自使用的我的卡露朵,没有一张是被你夺走的,而是我借给你的。至于那个卡露朵,现在就让它回归自由吧。等你我将来在战场上相遇的时候,我会和你战斗,把它们都夺回来。」

夏乌拉愉悦地笑了。亚媞真的生气了。

泽普洛斯插嘴道。

「…被那个人尊敬,我也总觉得高兴不起来。」

「你还拿到那个「邪妖龙」了呢。那个,不该是你的东西吧?」

「啊…嘛,就是那样吧。很快就知道了。那个骑士团长也不会一一注意魔道士官的行动吧。」

列隆歪着头说,

「是父亲…」

泽普洛斯从天上落下来,饶有兴致地说。

「卡露朵的所有者,是胜利的驱使者。」

「为…为什么?那个人,不是敌人吗…」

「难道说,你是用了破坏之女神梅德洛丝的启示引起的现象作为武器的吗。」

「哦,亚媞米丝·弗兰殿下不喜欢断头台吗?那么绞刑架呢——」

「这难道是在夸我吗?」

她的声音听上去真的生气了。黑猫姿态的古莉落在不禁支支吾吾的列隆的肩膀上,嗫喏道。

「不行哦,主人。你要好好准备些更能让对方接受的赞美之词。首先你要试着去理解对方的心情,这是一切男女之交的基础。难得有了心动的感觉,所以请你珍惜这个机会。」

列隆再次歪了歪头。

「古莉有时候会说些奇怪的话呢。」

一旁。亚媞突然脚步摇晃。

「亚媞…?」

列隆一把扶住了亚媞。古莉用力地点了点头。

「就是这样,主人。一定要擅长抓住机会。」

列隆没有理会古莉。他认真地看着亚媞疲惫的脸色。

「怎么了,亚媞?」

「总觉得很困…」

话音刚落,她就闭上了眼睛,身体变得更加沉重。接着,她靠在列隆的身上,完全睡着了。

「真是强大的魔力啊。」

亚媞的身上溢满了滚滚魔力,就连泽普洛斯也不禁感叹。

「大概是因为才能被堵塞了,她的魔力才至今都没有展现出来吧。」

「堵塞…?」

「就算酒瓶里装满了酒,要是用塞子塞住的话,酒也一滴也出不来吧。」

「塞子…?」

「对。那个塞子,现在因为什么原因被拔出来了吧。」

那是虽然现在还很遥远,但是,总有一天一定会实现的目标。在列隆的心中,涌起了一种完全不同于之前满溢着悲怆的过去的,温暖的使命感。在那个瞬间,一直以来宛若幻想的世界骤然带着清晰的现实感,接近了他的心。

望着渐渐放晴的天空,他茫然地嘟囔着。

「主,主人,谈论淑女的体重可是禁忌话题。」

他说道。幸运的是,亚媞没有听见。

列隆背起沉睡的亚媞,恍然大悟,

列隆有些吃惊地望着眼前的景象。不久,他的嘴角微微浮现出一抹——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微笑。

列隆眼前的一切都像是从灰色的影子中飞了出来一般,带着色彩跃动着。

列隆只是哼了一声。

回过神来,山边已经有了淡淡的光芒。

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从冰之障壁中得到解放的故乡。

不久,他们穿过了森林。在战斗结束后疲惫不堪的他们面前,所有的防壁已经粉碎,解放的城市尽收眼底。

「装满的酒瓶啊…怪不得这么重。」

列隆眯起眼睛,眺望着被黎明渐渐照亮的城市。

「世界果然很美丽。」

泽普洛斯的解释是,因为亚媞到目前为止都没有机会全力面对白纸的卡露朵,身为复原者的才能完全没有发挥出来,所以她的全部魔力都被封锁了。

古莉打了个冷颤,告诫道。

READING MENU

目录与设置

可使用键盘 ← / → 翻章

章节内容有误?提交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