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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危宿的使徒

《Storm Bring World》 · 冲方丁 · 3.2万 字

列隆·艾尔雷——十一岁

美妙的歌声融化在和煦的春日阳光之中。

少年一边沉浸在少女歌唱神话的歌声之中,一边热切地拿起画笔。

神话如此宣告——那是在遥远往昔,关于创造女神手中的一本书的故事。

不久,就像宝石被悄悄收入了箱子里一样,歌曲结束了。

「如果能创造一个新世界的话,你想要一个怎样的世界呢,列隆?」

少女望着遥远的天空,问道。

「我想要一个美丽的世界。」

少年一边用画笔在画布上游走,一边满不在乎地说道。

「真有你的风格呢。在那样的世界里,你就可以尽情地画很多画了吧。」

少女露出了欣喜的微笑。她黄金色的头发上,带着刻有艾尔雷家族的家纹的宝冠。

她身披刻有公国纹章的白色披肩,膝盖上是艾尔雷家族流传下来的,拥有神秘力量的五十个小小石板——那是一束卡露朵。

身为卡露朵之力的驱使者,少女用瘦削的身躯背负着重任与荣光。少年一边一心努力用画笔捕捉梦幻般的姐姐的美丽,一边说道。

「米菈姐姐想要什么样的世界呢?米菈姐姐,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得到全世界所有的卡露朵吧。这样一来,女神就会赋予米菈姐姐创造天地的权利。」

「那是真假难辨的神话,列隆。即使这些卡露朵真的是「

创造之书

」的碎片,我们人类也未必能创造出新的世界。」

她以委婉的态度将少年的热情搪塞了过去。

「不过,如果能创造一个新的世界的话……我想要一个和平的世界。没有人被支配、没有人被剥夺、没有人被破坏……要是能创造出这样的世界就好了。」

少女如同祈祷般凝视着远方,做出宣告。对少年而言,在将其描绘在画布上之前,少女的身姿比什么都深刻地烙印在了他的心中。

「如果是米菈姐姐的话,一定能做到的…」

「你的笔停下来了哦,列隆。」

不久,在终于来到的泉水边,少年发现了一头公山羊的身影。在不刺激对方的情况下,少年静静地摊开画材,展开画布。

「什么嘛,都这种时候了,明明不去画画也可以的。」

「感觉到了,我感觉到了。我要成为驱使者,我也可以像爸爸一样。」

「爸爸,我可以成为驱使者。」

古莉跳了起来。少年呆住了。咚。声音又响了。就在少年的身后。但少年没能回头。一种近乎冻僵的恐惧从他的脚下袭来。

少年闷闷不乐地说。浮在空中的石板「啪」地一声消失了。取而代之,一个姿态柔美的东西降落在地上。

他的身后是巍然耸立的艾尔雷城。少年像要逃离城堡一样,跑进了森林。他的目的地是森林中的泉水。动物们都会去那里喝水。其中,少年看到了一头公山羊。公山羊的两只角让人联想到铁枪,体格壮硕,连狼都不敢对它出手。看到公山羊的第一眼,少年就想,自己总有一天要把它画下来。

列隆说出了如果父亲在场,一定会打得他直不起腰来的暴言。

听了母亲的话,父亲瞥了少女一眼。但他的目光立刻就转向了虚空。

「我并不期待这孩子会有使用卡露朵的才能。」

「好厉害的魔力啊!在战斗!大家都在城堡里战斗着呢,列隆!」

「……有了。」

列隆一连画了好几张速写。他很幸福。他想把偷偷把画着动物们威风凛然的样子的素描放在父亲的书房里,然后把描绘士兵们杀气腾腾模样的东西放在旁边。哪边更骄傲?他决定这么问父亲。

少女在心中反复念叨着这句话。但她并没有将其表现在脸上,只是一味地噘起嘴,盯着一脸严肃的父亲,以及帮父亲做着旅行的准备的母亲。

「世界,和平而美丽。」

「怎么会这样……」

少年不屑一顾地点了点头。这些话,他已经从姐姐、古莉和父亲那里听过很多次了。驱使者会潜入别人的领地,而打开石板的目的基本上都是为了支配土地,夺取土地的魔力,积蓄起来,最终走向破坏和侵略。

「你身为艾尔雷王国代代流传的卡露朵的驱使者,难道就没有一点儿骄傲吗!你就不知道羞耻吗!」

父亲呻吟般地呼唤着少女。少女无法理解父亲那痛苦的表情。

「我们被敌人发现了。」

列隆·艾尔雷——十二岁

少女用带着笑意的表情瞥向了少年。

在春天柔和的阳光中,少年抱着绘画工具奔跑着穿过森林。

「我也不是讨厌

古莉

啦…」

「「

魅猫

」——是米菈姐姐召唤出来的吗?」

而继承了母亲的才能的少年,其才能却迟迟不肯开花结果,这让父亲艾尔雷公爵很不满意。最近,他似乎认为绘画对少年的能力开花是一种阻碍。当少年在城里看着画布时,父亲发现了他。

被少女温柔地责备了。少年慌忙将精神集中在描绘着她的画笔上。

「这次也会很久……也许比以前都要久……」

少年遭到了气势汹汹的怒吼。有时,他甚至会被不分青红皂白地揍一顿。

少年对父亲的挑战欲望越来越强烈,突然,他注意到远处传来了某种声音。

「这是没有驱使者之间的实战经验的小孩子才会说出的话呢。」

亚媞米丝·弗兰——十二岁

父亲压抑而悲伤的声音虽然传到了小女孩的耳朵里,却没有传到她的心里。

另一方面,姐姐主张只有少年的微笑才能给领民带来安心感。

父亲嘟囔了一句。他有着健壮的身躯,身穿黑色法衣,法衣的胸前戴着赤色神殿的纹章。他的黑发剪得很短,有着粗眉毛。少女知道,父亲深褐色的眼睛在笑的时候会展现出令人难以置信的温柔。只是,她已经想不起来最后一次看到父亲那样笑是什么时候了。

「哎呀,真是急死人了。呐,快点支配我吧。」

「这样的话是说服不了父亲大人的。为了能让你在进行驱使者的修行的同时,继续你最喜欢的绘画,我才来帮助你拜托父亲大人的哦。所以你不好好画可不行。」

「你这松懈的表情是怎么回事!难道你不想让自己变得更有威严吗?」

古莉为难地说。少年耸了耸肩。敌人入侵时的恐怖,少年也能想象到。少年并没有那么傻。

它是姐姐经常中卡露朵中召唤出来的古莉玛露汀——通称古莉。虽然它外表很可爱,却隐藏着各种各样的力量。另一方面,她也经常自告奋勇地担任少年的家庭教师和玩伴的角色。对于很少和同龄人见面的少年来说,古莉是很重要的存在。

「亚媞米丝…你能感觉到自己有那种力量吗?你能感觉到创造神卡露朵菈的指引吗?你能感觉到神的石板…对卡露朵的第六感吗?」

他的父亲的脸上有一道从额头直到左边脸颊的疤痕,与其说显得肃穆,不如说是恐怖。据说那是他和某个驱使者争夺领地时留下的伤痕。

古莉打着哈欠说道。很快,她就在少年身边打起盹来。这里就是这么悠闲。鸟和兔子也和公山羊一起来到了泉边。它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狼和狐狸袭击,但它们堂堂正正的样子,却正好能把敌人和不是敌人的动物区分开来,和不分青红皂白地散发着焦躁和杀气的人类大不相同。

这样的话,只要自己替父亲分担一下,父亲就能待在家里。自己就再也不用看到体弱多病的母亲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等待父亲归来的凄凉身影了。最重要的是,如果自己继承了父亲的事业,那时候父亲一定会好好看着自己。他一定会满怀着深深的感谢和爱,把自己抱在那强壮的手臂上了。

他把曾在心中描绘过无数次的公山羊的身影画在画布上。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感扑面而来。

「笨蛋。」

姐姐和父亲都是优秀的驱使者,彼此的主张都不会退缩。少年偶尔会想,如果病死的母亲还活着的话,会站在父亲和姐姐哪一边呢?母亲似乎拥有姐姐和父亲都望尘莫及的高超的驱使者的力量。

但是,这几个月来,局势变得过于紧张。自从邻国被称为「黑之驱使者」的破坏性集团攻陷以来,艾尔雷公国加强了警备,士兵们变得杀气腾腾,父亲和姐姐也都是一脸严厉。少年多愁善感的心灵感受到了一种近乎拷问的紧张感。他至少每隔几天要从城堡里溜出来一次,尽情地画自己最喜欢的画,否则就无法保持内心。

它是一个身高差不多到少年的膝盖、长得很像猫的造物。它的体型和人类女性相似,身上覆盖着黑色而有光泽的体毛,穿着一件合身的紫色衣服,金色的眼睛中闪烁着调皮的光,尖尖的耳朵上挂着翡翠耳环,脖子上挂着金光闪闪的铃铛。

少女突然有了反应。少女能够陪着父亲——母亲偶尔会提起这件事。

「那你就露出更高兴的表情吧。无论过了多久,你都无法一个人完成召唤。真是个不成熟的「

驱使者

」啊。」

喵哈哈,古莉坏心眼地笑了笑,然后「咻」地一下跳了起来,踩着少年的胳膊,坐在了少年的肩膀上。通体黑色的长尾巴只有前端长着淡紫色的体毛,顽皮地挠着少年的脸颊。少年一边赌气一边继续迈步。

少女说道。这句话,她打算说无数遍。要在心中反复无数次地默念这句话。这是唯一能将家族——能将父亲,母亲和少女联系在一起的咒语。

「这是我的名誉。」

少女满脸通红地断言道。自己是否真的有那样的能力是次要的。被问到是否感觉到力量时,少女之所以回答说「是的」。其实只是因为她想和父亲说话而已。

少年一边抚摸着被打的脸颊,一边默默地咬着嘴唇,内心却在想,统治者的骄傲什么的都吃屎去吧。父亲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温柔。

似是在捉弄他一般,古莉嘻哈一笑。少年虽然很不高兴,但还是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公山羊身上。

「我跟米菈大人约好了,要在中午之前把你带回去……」

「我要成为驱使者。」

少年不由自主地嘟囔道。这时候,公山羊转过身来。仿佛是在肯定少年的话一般,公山羊再次喝起了泉水,另一边,少年的脸上充满了微笑。

少年总是率直地表现出感情。围绕着他的坦率,姐姐和父亲经常产生矛盾。

「怎么了怎么了?」

少年不知为何满脸通红,加快了脚步。对于身为重要朋友兼老师的古莉,他根本不可能抱有支配的观念。

「可以哦。反正我一整天都待在城堡里。之前不是说要有敌对的驱使者入侵吗?可是现在根本就什么也没有发生?反正都是谣言吧。」

少女断言到。父亲和母亲突然回过头来。两人都吓了一跳,少女自己也吓了一跳。因为,就因为这么一句话,双亲就都会

看向

自己。

「用不了多久,我就能立刻召唤出像你这种程度的造物了。」

果然,成为父亲的继承人,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简直就像白蚁一样,不知不觉间啃噬了人们的根基。」

「真是的,我已经在艾尔雷家工作一百五十年了……我见过各种各样的主君,而你是其中最奇怪的一个。」

「亚媞也很快就十二岁了。」

不知从何时起,父亲

不知为何

不再正视自己。如今,他的大手却搭在少女的肩上,用真挚的声音对她这么说。面对看着自己、抚摸自己、对自己说话的父亲,少女连连用力点头。

看这边啊,爸爸。

就在这时,少年的眼前——突然闪过一道强光。

伴随着光芒,少年听到了奇妙的甜蜜声音。

久违的解放感。在少年的眼中,世界已经足够美丽与和平。

难道在父亲眼里,这只在阳光下解渴的公山羊也是可恨的敌人吗?

咚。那是一种被奇妙地拉长了的声音。就像礼仪上的礼炮一样。动物们一齐抬起了头,纷纷向后退去,然后一个转身逃向了森林的深处。

那是浮在空中的一张卡露朵,是一块长方形的坚硬的石制卡牌。它的大小可以放进手掌之中,背面刻有复杂的图案,正面乍一看只是一面镜子。只有拥有力量的人才能看到隐藏在镜子里的形象。

「你的这个表情…光是看着你,我就觉得很幸福了呢。」

「亚媞米丝…」

少年的头上突然闪过一道闪光。他猛然抬头一看,只见一束巨大的箭形光芒从天而降。「

魔光子

」——那是驱使者从石板中唤出的力量的一种——当这一知识掠过少年的脑海时,带来破坏的光芒使他的视野一片空白。

「听好了,列隆?当驱使者的战斗进入可见的阶段的时候,结果就已经差不多注定了。深入潜行的驱使者,支配了土地的魔力,慢慢地提高力量。

这说明

——战斗已经进入了瞬间就能分出胜负的阶段。」

亚媞米丝·弗兰——十一岁

如今,那小小的石板

打开了

,隐藏的形象即将得到具现。

突然,少女什么也看不见了。是父亲抱紧了她。父亲厚重的肩膀就在眼前,父亲的气味和体温温柔地包裹着少女。少女为这份幸福而陶醉。

「即便如此,孩子们在神殿接受考验的时候,父母也一定要在一起。如果万一亚媞有才能的话,她就能陪着你去旅行了。」

曾经,少年为了能在进行为了成为驱使者的修行的同时继续画画,画过自己的姐姐给父亲看。当时,他的画非常漂亮,就连父亲也非常佩服,勉强允许他继续画画。但是,父亲不允许少年在画画时露出

散漫

的表情。作为艾尔雷公国的继承人,以及,作为守护领国的驱使者,少年如果整体笑嘻嘻的,是说不过去的。

「这是米菈大人的命令。你那表情是什么意思啊。不高兴吗?」

古莉坐在一旁的岩石上,无奈地低语。

「支配…吗。我可是打算拼上性命的。」

「那可真是像龙一样可怕的白蚁啊,列隆。」

「那我就期待着了。你的魔力已经足够强大了,可是你的气势还是不够。就像艾尔雷大人说的那样,你没有支配的气势。这是不行的哦。」

光是想想,少女就心跳加速。若真是如此,自己就可以陪着每当王宫下达命令,就会拿着神殿里传下来的七十张卡露朵,身为光荣的驱使者奔赴战场的父亲了。

「那样的话,亚媞就会成为你的继承人吧。那么重要的时候,你却不在……王宫残酷到了这种地步吗?」

父亲大概会嘲笑列隆是个软弱的人吧,但他并不知道。士兵们连来市场买东西的主妇都严加管制,还要盘问她们是不是敌人的走狗。与其看着他们杀气熏天的样子,列隆还不如逃进山野。

她挺着鼻子歪着头,斜眼瞪着少年。有着小小女性的形象的小猫做出的动作让少年吃了一惊。奇妙的是,它这种存在有时看起来比人类还可爱。

母亲说道。对啊——少女的心更激动了。说不定自己能代替父亲。父亲绝对不希望外出作战。他其实并不想撇下家人出去旅行。但是神殿不允许父亲这样做。神殿之所以让大家自己统治这片土地而不需要向王宫进贡,就是因为父亲身为驱使者,在为王宫工作。大家都对父亲抱有期待。父亲无法逃避。

老实说,少年无法理解父亲因战争留下的伤痕而自豪的态度。

古莉的声音被轰鸣声淹没了。光之箭射向少年和古莉。直直击中。

少女一生也无法忘记那个早晨。

城市中所有刚满十二岁的孩子们都被召集起来,前往神殿。

父母陪着孩子们,一脸不安。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孩子有什么能力。

少女的旁边是母亲,而父亲走在两人前面。少女注视着他高大的身躯。

(——我要成为驱使者。我一定,要成为驱使者。)

少女在心中反复念叨着,许愿希望父亲能再次拥抱自己。

为了少女的「考试」而暂时归国的父亲,表情比任何时候都严肃。

少女相信,父亲也和自己一样紧张。

(没关系的,爸爸。我没事。妈妈也不用露出那种表情。)

少女在心里小声嘀咕。她有一个足以让她这么想的「秘密」。那是在这座城市中上只有少女才有的东西。这才是力量,是将家人联结在一起的纽带。

「大名鼎鼎的戴安·弗兰的女儿……终于……来到这里了吗?」

留着长长的络腮胡的神殿长凝视着少女。

风之神殿拉罕——这就是神殿的名字。这里是祭祀风之女神特蕾丝的地方。

大厅里只有神殿长和少女。少女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十二张石板。

「你可以读一读那些石板,然后告诉我上面映出的是什么。」

这就是少女的考试。虽然说是石板,但其实谁也不知道它们是用什么做成的。据说它们比任何钢都坚硬,用再炙烈的火烤也不会有一点烤焦的痕迹。

它们背面浮现出复杂的纹样,宛如精致的工艺品。

表面乍一看就像一面镜子,只能映出窥视者的脸。

「要想看到石板上的像,需要超越五感的感觉。

味觉

嗅觉

触觉

听觉

视觉

——如果不是天生就具备超越这些的

第六感

的人,是打不开石板的。」

拥有第六感,能在石板上的镜之部分发现隐藏的力量之像的人,才是能偶驱使其力量的人——

驱使者

。少女看着石板问道。

「「

邪妖龙

」!就是那家伙支配着土地的魔力,把周围变成了水属性!

「呜,呜哇!啊啊啊!」

「不对,列隆!那是

敌人

快逃

!」

古莉冷静地环视着被冰侵袭的地面。

少年咬紧牙关,再次跑了起来。树木眼看着枯萎,地面上长出了冰墙。在不知何时会被冰吞没的恐惧中,少年终于站在山丘上,看到了城堡。

少女这次没有问,只是摸了摸石板。热心地对比背面和表面。

稍显苗头的

黄色新月

。」

「父亲…」

「居然对我使用

咒术

系的卡露朵,真是个外行啊。」

「怎么了,你在发呆吗?赶紧回城堡去!」

爱哭鬼亚媞。少女能听到不知是谁的声音传了过来。大家都这么称呼少女。爱哭鬼。英雄的女儿是个动不动就哭的胆小鬼。这是事实。无论何时,少女的心中都飘荡着悲伤。每当被人说了什么,或者被人欺负了,自己就会潸然泪下。虽然自己也很不甘心,但眼泪还是流个不停。于是更加不甘心,眼泪继续不停地流了出来。

姐姐最擅长的卡露朵之一的「

魔石像

」——那是有着狮鹫的头和矮胖四足兽姿态的移动石像。它的石爪有着将人的身体连同铠甲撕裂的力量。

古莉叫道。少年颤抖起来。他害怕得不得了。

「我看到一条巨大的青蛇。蛇的身体稍微伸进了湖中。」

父亲迅速放出了卡露朵。与光芒一起出现的是拥有钢一样的身躯、姿态和男人无异的造物。少年瞪大了眼睛,看到了艾尔雷家族中最强的攻击手的模样。

「快逃…留下艾尔雷的血脉…」

「「

风妖精

」…这是寄宿着风之妖精的卡露朵。你看得有多清楚?」

冷峻的声音——是少年的父亲。

古莉耳朵上的耳环闪闪发光。那是卡露朵的一个「翡翠戒指」。古莉的利爪闪耀起光辉,同时撕裂了父亲的身体和剑。

(爱哭鬼—!)

少女僵住了。

骗人的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有

第十三张

石板呢

。少女接过石板的手在颤抖。她低着头,遮住动摇的表情,窥视着镜子的部分。这是最后一个。只要回答出这个,自己就会得到认可。一家人能团结在一起。

「我可以摸一下吗…?」

当你看向卡露朵时,卡露朵也在回看着你。神殿长的这句话突然掠过少女的脑海,黑暗看向少女。就像一条巨蛇张着下巴扑了过来。

少女狠狠地骂了自己一顿。她咬紧牙关,拼命地把眼看就要流出来的眼泪憋了回去。

「米菈大人守护的森林

变成了水属性

,受到了敌人的驱使者的支配。」

父亲

猛地举起剑。那是一把异样的剑。剑刃

蜿蜒起伏

,剑柄上的装饰如牙齿般

嘎吱作响

。「

牙命剑

」——那是从卡露朵中召唤出来的活着的剑。

「看,那边还没有受到敌人的支配。快跑起来,你是男孩子吧!」

列隆呆呆地说出卡露朵的名字。那是拥有自由变身力量的存在。

「那么,接下来看看这张卡露朵吧。」

「看看隐藏在卡露朵身上的东西吧……到时卡露朵

也会看着你的

。」

「我看见人偶手里拿着花。那是蒲公英的花吗?」

神殿长果然大吃一惊。

瞬间,闪光覆盖天地。猛烈的闪电交错在周围。过了一会儿,少年发现自己趴在地上。他慌忙跳起来,然后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在空中的古莉竟然用双手挡住了光之箭。

列隆·艾尔雷——十二岁

「父亲!」

但是——

什么都看

不见

。之前还很坚毅的少女露出一脸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少年慌忙拿起几张素描跑了起来。画布和画具都丢在了原地。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心中的呻吟,就这样成为了对自己的愚蠢和迟钝的诅咒。在自己享受幸福的时候,在城堡里,父亲、姐姐和士兵们一定正在和敌人拼命战斗。想到这里,后悔和自我厌恶让少年想号啕大哭。

列隆正要跑过去,古莉大喊道。

现在,它破碎成碎片,被冰墙吞噬,冻结在那里。

神殿长点点头。少女拿起石板,一边比对着正反面,一边仔细确认

那里有着什么

。对少女来说,答案的关键就在于石板的背面。不能错。这才是对少女和家人的考验。决定自己能否认可为驱使者。为此,少女已经做好了放弃年幼的自己的一切的准备。

神殿长惊讶得目瞪口呆,以及远远超出了佩服的程度。

「那么,这是最后一块石板。来……请看看吧。」

「危险!停下!」

(必须按照自己的表达方式才行——)

虽然蜥蜴怪物以更胜一筹的速度挥舞着剑,但以力量取胜的是父亲的「剑斗士」。它迟了一些挥下的巨大的剑,将蜥蜴怪物的身体像是纸工艺品一样砍成两半。压倒性的强大。蜥蜴的怪物消失,变回了石板形状。少年呼唤父亲。

父亲脚下有什么东西溅了起来。是血。从父亲的背上流了一摊血。

但少女回视神殿长的眼睛,毅然决然地说。

这不是父亲喜欢使用的武器。想到这里,古莉飞快地扑向

父亲

是父亲。他以可怕的表情握着剑。

随着「啪」的一声清脆的声音,少年倒在地上,视野立刻被染红。

「你没事,可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以艾尔雷大公的名义驱使!屠杀吧,「

剑斗士

」!」

被盾牌的保护的古莉叫道。如今,少年也明白了,这才是真正的父亲。

古莉叫道。少年吓了一跳,继而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眼前的森林一个接一个冻结。树叶枯萎,树上落了霜。就在这时,从四处的地面上冒出了巨大的冰之墙。

父亲出门旅行的时候,少女也无能为力。自己只能通过哭泣来表达悲伤和寂寞。父亲也用同样悲伤的表情凝视着少女。不久,他便转过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靠眼泪是什么也得不到的,也什么都改变不了。这是少女在迄今为止的人生中切身体会到的世界的规则。

「找回…被破坏的卡露朵……总有一天,这座城堡,会重新回到艾尔雷家族……手中。」

接着,他走向祭坛,从那里

又拿出

一块石板。

父亲发出奇怪的叫声后,变成了绿色的怪物。不,是那个怪物变成了父亲。怪物和鲜活的剑都发出「啪」的一声,变回了卡露朵的样子。

少女敏锐地察觉到神殿长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在石板上晃动。

「我可以看下一个了吗?」

他的背后突然传来脚步声。就在他慌忙回头时,从大厅深处出现的东西正以难以置信的速度逼近他。是「

爬虫人

」——它是长着一张蜥蜴的面庞,以异常速度移动的战士型造物。它手持剑和弓箭,几乎在一瞬间就挡在了列隆眼前。

他的额头被「爬虫人」的剑砍到了。在血淋淋的视野中,他看到「爬虫人」把剑挥向古莉的样子。少年发出不成声音的叫声。

父亲严厉地说。少年正要道歉,却突然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父亲没有看自己,而是看着天空。要是平时的话,自己早就被父亲打飞了。

少年发出恐惧的叫声,不顾羞耻地往后退去。他的脚下发出刺耳的声音,地面陷了下去。简直就像是沼泽一样。整个森林都变成了冰冻的沼泽地。

少年跑下山丘,跑过城堡的桥。兵营被冰覆盖,在巨大的冰块中,有好几个士兵瞪大了眼睛死去了。少年想吐。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停下脚步。

自己也

去死吧

。这是最起码的谢罪。在那之前,他必须去见父亲和姐姐。必须当面道歉。

少年穿过有一半已经破碎的城门,进入了大厅。这时,他遇到了一个人影。

「「

分身魔

」……」

把两块石板上的图案都回答出来的少女充满了自信。神殿长点了点头。

少女一个接一个地回答。神殿长的怀疑也随之逐渐消除。

父亲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向前倒了下去。刺进父亲背上的几支箭让列隆哑口无言。父亲的眼睛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回答之后,少女咕咚一声吞了一口唾沫。神殿长佩服地连连点头。

终于,花了很长时间,少女把十二张石板全部说中了。

「我能看见小小的…背上长着蝴蝶翅膀的,像人偶一样的东西。」

在镜子般的表面,遥远的深处,有一片仿佛与宇宙直接相连的黑暗。

黑暗吞噬了少女。

在这里哭泣的话,一切就都结束了。眼泪绝对不会改变什么。快看,快看,快看石板。哭出来的话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要稍微发现一点什么,就能得到答案。幻象也可以。说谎也没关系。只要能看到一些东西——

「无礼之人!竟然变身成艾尔雷大公的样子!」

「是列隆吗……你又沉迷于绘画,沉迷于游玩了吗?」

「…「

苍水盾

」。是能将水属性

造物

的攻击全部归零的卡露朵。」

简直不敢相信。城堡里到处生长着冰墙,城墙已然崩塌。

(要小心啊——)

浮在空中的古莉跳上呆若木鸡的少年的肩膀,大叫起来。

就在那把沾满了鲜血的剑被挥下之前,古莉把少年推了出去。

神殿长说道。过了一会儿,少女凝视着映在石板的镜子部分中的自己的脸,按着剧烈跳动的心脏,答道,

少女的嘴里迸出了一声高亢的尖叫。

「没想到……十二张都能说中……这是自这座神殿成立以来,首次发现的才能。」

「「

魔牙蛇

」…在蛇的后面,你能看到什么?」

咚——。随着一阵奇怪地被拉长的声音,城堡背后突然发生了爆炸。就在这时,从爆炸的烟雾中出现了一条长着七色鳍的巨龙。它仰起了镰刀一般的头,现出了身影。

古莉咧嘴一笑。那是少年从未见过的好战面孔。

远处传来了呐喊声。士兵们在战斗。

古莉的声音嘶哑着消失了。少年也呆呆地看着那个样子。

突然,古莉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苍之盾,伴随着巨大的声音把敌人的剑弹了回去。

「「

侵冰壁

」?怎么可能,这里明明有米菈大人的魔石像在…」

「堡垒…建筑物…还能看见月亮。」

「月亮?是新月?满月?还是半月?」

「艾尔雷大公!您没事啊!」

古莉「砰」的一声,拍了拍双手,于是,魔光子的光芒消失得无影无踪。

神殿长露出奇怪的眼神。因为她的表达方式

不像小孩子

。就像是正在读着书中的内容一样——

即便如此,他也不能不前进。在大家和那样的怪物战斗的时候,自己却毫不犹豫地说出了「世界是和平而美丽的」之类的话。少年流出了不堪的眼泪。

少年慌忙抱起父亲的身体。父亲沾满鲜血的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说着,父亲用另一只手将一束卡露朵塞到少年手上。

「拜托了…我的儿子…」

少年的喉咙发出一声悲鸣。父亲从来没有拜托过身为儿子的自己。和自己的想法和感受都完全不同的父亲,居然像这样直呼自己是儿子——

「父亲…?」

父亲没有回答。等回过神来,他已经断气了。他在说「拜托你了」的时候,目光一直朝着空中。

那个地方

没有自己

。自己明明就在这里。少年茫然地想。直到最后,父亲都看向了与自己不同的地方。这也是这位父亲的作风。

「列隆!上面!」

古莉叫道。少年的头顶传来沙沙的声音。一个长着黑色触手的巨大眼球贴在天花板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

死亡凝视

」!危险了,命令「剑斗士」战斗吧!快——!」

「怎么可能…我…」

少年叫喊着。身为艾尔雷家最强攻击手的「剑斗士」,对少年来说实在是太过压倒性了。而且,他终究没有能赋予它魔力、支配它的自信。

天花板上的眼珠怪物发生了异变。它的眼睛里聚集着光芒。

「快点儿!要是被那家伙的光照到的话,石板就……」

猛然间,一道闪光在少年眼前贯穿了「剑斗士」的胸膛。「剑斗士」在叹息的声音中恢复了石板的姿态。少年立刻伸手去拿,而石板却发出尖锐的声音,碎了一地。据说石板比世上任何物质都坚固,也不会被腐蚀。

「已经变不回原样了…」

古莉说道。石板的碎片从少年的指缝间啪啦啪啦地散落。

「怎么会……」

自己不是刚刚才被托付了艾尔雷家族吗?不是才刚刚被托付了石板吗?尽管如此,自己却如此凄惨地、轻而易举地失去了最强的战士——

「列隆!振作点,列隆!」

古莉悲痛的呼喊也无济于事,少年只是抬头望着在天花板上爬行的巨大眼球。

「美丽的世界…和平的世界…无论哪一个,对我们来说都是遥远的世界。但是不要放弃,相信自己吧,列隆。你的魔力比我和父亲还要强大许多。」

「但是,你有这个可能性。你可以作为驱使者的候补,在这个神殿里修行。」

少年尖叫着,疯狂起来。古莉拼命地抚慰着少年。

「爸爸!我在这里,爸爸!」

那个存在注意到了少女。他也伸出手来。少女抓住了他的手。那一瞬间,在过于沉重的

存在

的重量下,少女反而差点被拖入黑暗。

古莉用不掺杂感情的声音淡淡地说。

少女不知何时忘却了恐惧,向那个人伸出手,大声叫道。

金色的光变成球体,把少年们运走了。

父亲的表情僵硬起来。在他的旁边,少女大声说道。

「艾尔雷大公和米菈大人…都在那个冰中沉眠。」

不过,父亲马上调转了马头。少女也一直注视着离开城市的父亲的孤影。突然,眼泪似乎要掉下来,而她咬紧牙关忍耐着。眼泪能改变什么吗?这在少女心中已经成为了信念,甚至成为了心灵的支柱。父亲说要拜托自己。那么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回应才行。她这样对自己说,毅然忍住了眼泪。

神殿长轻轻蹲下身,抚摸着少女的头。

父亲突然说道。少女感到心跳加速。因为她没想到父亲会拜托自己——而且还是母亲的事。少女满脸通红地大声回答。

那是一个

巨大的

有着像钢一

样的身体

拿着剑的男

人的身姿

面对着「邪妖龙」,有着石头身体的狮子——「贪魔兽」毅然扑了过去。这是少女仅剩的力量。剩下的石板,她已经全部交给了少年。

「——等下!姐姐!等下!别丢下我!」

随着她的声音,卡露朵放出了光芒,将列隆和古莉的身体染成了金色。少年的身体一下子浮了起来,双脚离开了地面。事已至此,少年终于明白,姐姐是打算牺牲自己。为了让少年逃跑,她打算将自己变成盾牌。

突然,古莉的身体迅速失去了形状。

为此,那一天,少女发誓要封住眼泪。

「不行……我……我做不到……」

直到一个少年来到这座城市——

「米菈大人…不用别人说,我就是这么想的。能侍奉米菈大人,我由衷地感到幸运。」

为什么姐姐要突然说这种话呢?与其这样,还不如快点逃吧——列隆想要这么说,但面对她过于真挚的眼神,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少女睁大了眼睛。母亲因惊讶而倒吸了一口气。父亲冷冷地看着少女。

巨大的眼球凝视着少年,破坏之光再次聚焦在它的瞳中。

一瞬间,少女以为自己看到了父亲的幻影。但他的存在实在太过凶猛,也太过缺乏人性。

地面眼看着越来越远。在卡露朵的力量的帮助下,只有少年和古莉被带到了安全的地方。姐姐的旁边是父亲的遗体。越变越小的龙的身姿,向着姐姐所在的地方扑了过去。

少女吃了一惊。她茫然地看着眼前父亲的脸。突然之间,她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会在那里。回过神来,黑暗和位于黑暗深处的痛苦存在都消失了。

「姐姐她…」

「米菈姐姐…父亲,让我逃跑…」

「考试的第十三块石板…亚媞米丝吗?」

「谢谢你把我画得那么漂亮……列隆。」

少年喊道。这句话很奇怪。因为他反而觉得逃出来的自己是被姐姐丢下了。

「神殿长大人,我能当驱使者吗?」

少年放声大哭。

「他拿着一把很大的剑,抓住我的手……对,从黑暗的地方出来……」

呜…少年一边呻吟着,一边站起身来。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站在了满是岩石的高地上。

古莉浑身颤抖地说。一向恬淡而无所畏惧的古莉,终究还是会害怕的啊。少年茫然地这么想。

父亲从背后抱住了少女。但少女拼命忍住眼泪说。

这时,天花板的一角轰然倒塌。那头将周围变成冰冻的沼泽地、有着七色鳍的龙——「邪妖龙」的头突然出现,凶暴地露出了獠牙。

「古莉!怎么了!」

「总有一天,等你能好好使用石板的时候,一定要再把我叫出来哦。事到如今,我可不想侍奉艾尔雷家以外的人。」

「古莉玛露汀——请你一直做列隆的朋友。」

「还记得你在画我的时候说的话吗?」

巨大的眼球向少年射出死亡光线。

古莉站在悬崖边上,目不转睛地望着远方。

列隆·艾尔雷——十二岁

「敌人的目的好像只有这块领地的魔力。对人民、野兽,以及他们的生活,都毫不区分地进行支配……这是「黑之驱使者」的一贯做法。」

「列隆!古莉玛露汀!你们没事吗。」

听到这个声音,少年松了一口气,几乎脱力。姐姐带着被称为「

贪魔兽

」的存在出现了。它是有着金色的角和石头般的身体的狮子——也是刚才在千钧一发之际把巨大的眼球打飞的造物。和魔石像一样,它是姐姐最拿手的卡露朵。

「这个谁也不知道…就要看你的努力和创造女神的指引了…」

「「

飞脱

」」

神殿长捡起少女扔出的石板,对父亲说道。

「我绝对不会再哭泣了。」

「嗯!」

迎着朝阳,父亲骑在了马上。少女和母亲为父亲送别。那一天,父亲盯着少女和母亲看了很久。仿佛要把两人的身影深深烙印在心底。

突然,少女意识到自己手里握着什么。

她微微一笑。表情非常清爽。然后,她立刻绷起了脸。

从那以后,少女的眼睛里再也没有过泪水。没有人再叫少女爱哭鬼了。无论遇到何种痛苦都能笑着忍耐的少女,在城市中也变得令人刮目相看。

「亚媞米丝!振作点!」

她说道。那声音非常温柔。少年连忙点头。

不一会儿,古莉的身影消失了,只剩下少年一个人。风呼啸而过。突然,他注意到那张素描夹在那束卡露朵之间,被风吹动着。

是那

第十三块石板

——霎时,她发出了高亢的惊叫,反射般地扔出了石板,因恐惧而浑身发抖。少女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但是,有一件事,她突然清晰地想了起来。是的——

自己正在

参加考试

「亚媞米丝…母亲就拜托你了。」

「黑…黑暗的地方,有个男人。」

少女拼命地说道。神殿长的点头和母亲的摇头,是同时发生的。

在昏暗的天空下,少年可以看到城堡。他看见了城下的城镇,看见了自己画着公山羊的森林。所有的一切都冻结了。城堡、街道和森林都被困在巨大的冰墙之中。

那个人突然发出苦闷的声音,恳求着亚媞把自己从这里带出去。他胸口受伤,正拼命地从坠落的黑暗之底爬上来。少女觉得那叫声正意味着父亲的痛苦。那是无法从战斗中逃脱的父亲在向自己求助。

简直就像父亲一样——少女在心中低语。这时,少女感到自己完全把眼泪吞进了胸中。爱哭鬼的自己,被留在了那片黑暗的深处。她是真心这么想的。

黑暗之中,少女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存在。

少女大声回答。果然,眼泪什么都改变不了。能改变的,只有强大的自己。至于爱哭鬼的自己,就

只要永远沉

眠在那黑暗

之中就好了

绝不会再让

再出来了

少女说出了一句跳跃的话。神殿长稍稍瞪大了眼睛,但还是温柔地点了点头。

「是!」

亚媞米丝·弗兰——十二岁

米菈盯着父亲的遗体,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她迅速确认了下少年的伤口。

「神啊…为什么…」

「听好了,列隆。逃出这里后,你要前往北方尽头的一座山岭宫殿,那里有个名为「危宿」的组织。然后,你要告诉那个宫殿的主人,艾尔雷家族发生了什么。那个宫殿里的人们会保护你的。」

「…没关系,亚媞米丝。」

她的生命正在消逝。所以,被她召唤出的古莉,也正在变回原来的石板。古莉边笑边说,

父亲眯起眼睛。在少女的眼中,父亲似乎在一瞬间露出了微笑。

亚媞米丝·弗兰——十二岁

父亲仰天呻吟。母亲悄悄地站在他的身边。两人的样子让少女很是满足。把家人连结在一起的纽带——那就是成为驱使者。

「戴恩啊…她好像在第十三块石板上看到了什么…」

少女再次发出惨叫。这是对自己来说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而自己竟然出手了——这样的后悔感向她袭来。当少女的身心都快要被拖入黑暗的深渊时——

「再见了…列隆,古莉玛露汀,你们两个,都要坚强地活下去。」

古莉举起盾牌护住少年。少年在哭泣。他一边哭一边发出不成话语的声音。光线粉碎了盾牌,仿佛要就那样连着古莉直接射穿少年一般。但刹那间,反而是

巨大的眼球

变成了粉末。光线打在古莉柔软的胸前,突然消失了。古莉摇摇晃晃地飞了下来,搂住了少年的胳膊。

「姐姐呢…」

少年愣住了。米菈把自己的一束卡露朵塞进少年胸前。

列隆·艾尔雷——十二岁

「伤口没有毒。快逃吧,列隆。我现在就准备。」

古莉转向少年,露出微笑。少年的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沉重的感觉。

一只温暖的手抓住少女的肩膀,摇晃着。

少年来到古莉身边,和她看着同样的景色。顿时,心中一种焦灼的冲击袭来。

「还…还活着…?我,我还活着吗?」

四周是神殿大厅的景象。神殿长和母亲也在那里。少女明白了,听到自己的惨叫声之后,爸爸妈妈冲进了大厅。

最后,米菈这么说着,迅速将手放在少年手中的一张卡露朵上。

那是充满无限的信赖的声音。少年拼命点头。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是公山羊的草图。公山羊直视着他,似乎在说话,

『只有你一人恬不知耻地活了下来。』

少年哭着摇头。

『父亲和姐姐都死了。你一个人又能做什么?连古莉都无法召唤的你?』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

『世界美丽吗?世界和平吗?在你眼中,被冰封的城堡美丽吗?』

「闭嘴!」

少年把素描撕碎了。他一遍又一遍地把纸撕成了碎片。被风吹拂的纸片飞向了远方。简直就像是自己的心都变成了碎片,被干燥的风吹散了一样。少年看着悬崖,真想就这样一头跳下去。

「「危宿」……」

过了一会儿,少年低声说道。他必须去做姐姐最后交待自己去做的事。

少年捡起古莉的石板。从父亲那里得到的充满鲜血的石板,还有姐姐给自己的石板。少年把它们抱在胸前,面朝北方。

额头上的伤已经不再流血,干涸的鲜血粘在少年的脸上。少年露出悲怆的表情。远处,夕阳西沉。少年在那赤色的余晖中走着。

他茫然地思考着自己失去了什么。失去了姐姐,失去了父亲,失去了生活。但是除此之外,自己好像还失去了什么。当时的少年并不知道那是什么。直到他好不容易到达那座名为「危宿」的古老宫殿之后,他才知道那是什么。

亦或是,正是在到达那里的期间,少年失去了它也说不定。

从那天起,少年脸上的微笑消失了。

他再也没有拿起画笔。也不再会涌起「觉得什么是美好的」的思绪。

直到他在某个城市遇到了一个少女——

如此一来——

少年失去了微笑。

少女把眼泪藏在心中。

少年挥下了手,向着倒下的老人猛然放出了卡露朵。

「哎呀呀,我还以为你会再放一次「飞炎虫」…没想到却召唤出了这种怪物。」、

从少年那天真无邪的脸上迸出了难以想象的激烈的声音。霎时,少年的身上溢出了爆发般的魔力,以可怕的气势流进了高高举起的石板上。

少年那接近白银的白金色头发直到到眉毛附近,盖住了额头。他的眼睛碧蓝而澄澈,在月光下似乎泛着红光。他身穿淡红色的法衣,披肩下的左手插在了法衣胸前的口袋里。

「……?说什么乱七八糟的?骑士真的是麻烦啊…」

一个从头到脚都覆盖着黑色法衣的老人从树荫下现身,说道。

列隆的回答很是干脆。接着,他再次打开卡露朵。在马车的四周,猛烈的火焰出现,把周围染得通红。能灼伤敌人,却不会灼伤自己人——那是这样的活生生的火柱。骑士和马发出盛大的悲鸣。

骑士因屈辱而浑身颤抖,举起了剑。老人低声笑着,从黑衣中伸出了手。

驾驶席上的骑士叫嚷道。那几乎是哭出来的声音。

在老人和黑犬之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钢盾。

从地面升起的光芒化为无数透明的手。它们抓住了疾驰的马车的各个部位。顿时,马车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黑猫的喉咙咕噜咕噜地叫着,「喵」地应了一声。

骑士立刻拿起剑。然而,那终究不是剑可以抵挡之物。

「咬死他,「

暗黑犬

」!」

在少年的魔力下,石板瞬间燃起了灼热的火焰。少年那白金和金色相间的头发和碧色的眼睛都沐浴在火焰的颜色之中,仿佛突然燃起了熊熊烈火。

「是啊,你就死心吧。」

怪物锐利的爪子轻而易举地从正面击碎了骑士的剑。接着轻而易举地撕裂了骑士的铠甲,骑士按住胸口,后背撞上了马车,眼中溢出了泪水。

一个清脆的声音飞了过来。老人猛地抬起了头,向后退去。

「演得真烂,老爷子。」

说着,老人对骑士露出格外阴森的笑容。骑士恨恨地咬着牙齿。

「公国的驱使者还有残存的吗?我还以为已经都杀了——」

「「鱼牙人」啊,去袭击货斗——」

「同感。」

自那以后,四年过去了。

「「危宿」的使徒。」

说着,一个少年从马车的货厢上跳了下来。

「虽然我们的目的比你说的要稍微复杂一些就是了,「飞炎虫」。」

他的声音嘶哑着消失了。突然,前方的道路亮起一道朦胧的光。

第一章 危宿的使徒

「该死,该死!我们的城堡竟然那么容易就被攻陷了!」

月夜——一辆马车行驶在昏暗的山路上。速度惊人。马不可能有夜视能力。随时都有可能摔倒。

火焰之虫吐出了火球,「鱼牙人」被打得遍体鳞伤,变回了石板的姿态。

老人好不容易从法衣下面放出了卡露朵,随之出现的是有着岩石一般龟壳的乌龟。

少年——列隆无视了惊慌失措的骑士,冷冷地眺望着老人。

「已经到此为止了吗……」

猫「喵」地叫了一声。在兜帽下面,老人皱着眉头盯着黑犬。

他的眼瞳中充满了活力,闪耀着炯炯光芒。老人瞥向了少年,说,

在骑士看来,说白了,它只是一只普通的猫而已。这个少年自从出现在公国开始就一直是这个状态。对于这个和只会回答「喵」「喵」的猫频频搭话的少年,骑士和同伴们都觉得他是个脑袋有问题的孩子。

「你是什么人…小子。」

「在驱使者所使用的力量中,这个卡露朵属于非常低级的力量。即使如此,你们这些骑士也对它束手无策。真是快活得不得了啊。光是为了品味这种愉快的滋味,我就想毁灭你们的一两个国家了。」

骑士手持着剑落在地面上。在兜帽的深处,老人发出了尖锐的笑声。

「把他大卸八块吧,「

鱼牙人

」。」

一声巨响。黑犬咔嚓一声咬破了浮在空中的盾牌。从它的口中滴落的熔岩在地面上燃烧起来。黑犬连獠牙都闪耀着灼热的赤色光辉。

老人似乎微微被他的气势压倒了,但他还是立刻带着愤怒打开了卡露朵。

「怎么样,小子,火属性的攻击对这个造物不起作用——!」

列隆的脸一下子变成了缺乏感情的样子,淡淡地说道。

少年从口袋里掏出左手。握在那只手中的卡露朵锐利地反射着月光。少年丝毫没有气势汹汹的样子,只是随意地把卡露朵举过头顶。

这是如此随意的攻击。回过神来,火焰之虫已经在空中飞舞,再次向老人放出了火球。

几乎同时,列隆开启了新的卡露朵。一道锐利的光芒闪过,

寄宿

在了火焰之虫上。

老人慌忙拿起新的卡露朵。然而,火焰之虫以远远超过老人动作的速度飞来,放出的火球击中了老人的肩膀和胸部。

「你以为凭「火焰柱」就能赢了吗?出来吧,「

魔溶体

」!」

火焰之虫又恢复成了石板的模样,「咻」的一声划破天空,被少年的右手抓住。

「反正他马上就会站起来的。你也是这么想的吧,古莉?」

「我无能为力…虽然很遗憾,但也只能交给你了。在战斗中倒下的我,要代替我的主君拜托你。请你务必保护好我们的宝物。」

「果然,演的真烂啊。是吧,古莉。」

寄宿吧

——「

战斧

」!」

「你知道吗。」

列隆低声说着,同时放出了灼热的卡露朵。

「嚯…」

老人正要发出哄笑,却被列隆的声音和激烈的炸裂声堵住了。

半空中,从灼热的石板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犬。它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露出獠牙,大张着燃烧着通红火焰的嘴。黑犬的嘴里喷出熔化的熔岩,流着燃烧着的

口水

,朝倒下的老人扑去。

老人慌慌张张地逃走了。火球击飞了树木,挖开了地面,追上了老人。

喷涌而出的热风猛烈地吹动着列隆的衣服。同时,他十分冷漠地说。

「以列隆·艾尔雷之名驱使!」

没什么

。「

火焰柱

」。」

「明知道对手是驱使者,却还要抵抗吗?骑士这种人还真是麻烦啊。」

「起码比那边一脸傻相的骑士更清楚。不就是到处妨碍我们的驱使者集团嘛。」

「闭嘴。你这将伟大的石板用于作恶的邪魔外道。究竟是什么样的怨恨,驱使你必须毁灭我们的国家!」

「没有什么怨恨…我只是为了收集魔力,需要土地和生命而已。」

龟壳像爆炸一样碎裂。乌龟轰然倒下,转眼间又变成了卡露朵的模样,被老人握在手里。

「无论如何,都一定要守护住我们的宝物…」

在老人的手中,一个卡露朵被打开,从中出现了一个长着鱼头的丑陋男人模样的怪物。

列隆·艾尔雷——十六岁

老人睁大了眼睛。

一个高亢的声音打断了老人的呼喊。

「不过,这是该在国家灭亡之前说的话吧…」

老人微微扬起嘴唇,在法衣下动了动手。

坐在少年肩上的小小黑猫「喵」的应了一声。它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灿烂的光,长长的尾巴轻柔地摆动着。

「燃烧吧,「

飞炎虫

」!」

「你这小鬼!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攻击啊!你就不怕自己的魔力枯竭吗?」

「你…你这混蛋!」

那凄惨的场面令骑士哑口无言。

骑士和老人一时间都没能跟上少年的节奏,大大地张开了嘴。

突然,货斗的入口处发生了爆炸。火焰的团块以惊人的速度飞了出去。接着,一个有如人手那么大的,如蜻蜓一般的造物出现了。它的身体和翅膀都在猛烈地燃烧。

「我、我不甘心……」

「「

迟缚

」——?是咒术系的石板吗…!该死,这种地方也有驱使者吗…」

老人叫道。他以惊人的速度与迅捷爬起来,向后方跳去。

老人的脚边出现了一大片散发着绿光的滑溜溜的黏液体。接着,那东西忽地抬起了巨大的身躯。

「「

钢方盾

」——!」

「你最好不要再进来了哦。」

「噢噢噢?保,保护我,「

大王龟

」!」

「我们再来一发试试吧。对吧,古莉?」

骑士慌忙将手用剑斩断,但发光的手一个接一个地从地面上冒了出来,终于是缠住了马的脚,让马车完全停了下来。马因恐惧而嘶鸣,骑士拼命抚慰着马。

「老实地放下行李然后离开吧。否则我会让你们见识到可怕的死亡。」

火焰之虫的火球变得更加强大,化为了巨大的斧子的形状,砸进了乌龟的壳中。

老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从他身上噗嗤噗嗤地冒起一股刺鼻的烟。

「「黑之驱使者」吗…」

「对…对着倒下的对手,竟然泰然自若地放出那样的怪物……」

「「魔光子」。」

光之箭在极近的距离命中了「魔溶体」。粘稠的液体四散开来,让老人发出悲鸣。「魔溶体」虚弱地蜷缩在老人的脚边,而黑犬伴发出可怕的吼声逼近老人。列隆完全看穿了老人的行动,连续发动了先发制人的攻击。

「还要继续吗?」

列隆歪着头问道。他接连不断地发出攻击,气息却丝毫不乱。

老人用「魔溶体」牵制着黑犬,呻吟般说道。

「真是个像炸弹一样的小毛孩…你真的是只准备了火属性、侵略系与攻击系的力量啊。」

「是啊——「

锈坏气

」。」

在列隆的手上,又有一块卡露朵发出光芒。金属味的空气突然弥漫开来,躲在「魔溶体」后面的老人发出充满怒气的吼声。他手上的几张卡露朵突然变得锈迹斑斑。这是让卡露朵在数日间无法使用的

咒术

「什什什么,你做了什么!」

「先下手为强。否则就会挨打。对吧,古莉。」

列隆一脸认真地对肩上的小猫说道。猫「喵」地从喉咙里叫了一声。

老人满脸通红,气得浑身发抖。但突然,他笑了起来。

「确实是个了不起的小鬼!怎么样?你要不要加入我们的麾下?像你这样的能人,无论想要什么地位都可以随你所欲。如何?」

「如果你什么都不做,那我就动手了。「火焰柱」。」

这次,火柱在老人背后燃起。前方和后方都被火焰夹住的老人一脸的无奈。

「真是个不听人说话的小鬼。」

「乖乖被我抓住就好了——「

捕缚灵

」!」

列隆的手中放出了好几根光之绳索,试图抓住老人。

「「危宿」的列隆…我会记住你的名字——「

暗转界

」!」

黑暗突然从老人身上蔓延到周围,将火焰和月光都遮住了。

虽然列隆马上又拿起了新的卡露朵,但在这期间,老人的气息已经消失在黑暗的某处。不久,黑暗散去,火焰再次恢复了光亮。

泽普洛斯的左手胡乱地拨弄着列隆的头发。他的语言和动作都很粗鲁,但声音和眼神中都充满了爱意。

「履行使命辛苦了。」

骑士感叹地说到。黑猫舔了舔列隆的脸颊。

「敌人已经被赶走了吗?」

列隆不解地歪起了头。

如此这般,便是列隆在到达这座山岭宫殿时被告知的东西。

「拉罕…应该是直属于「王宫」的神殿吧。哎呀呀,既然那里充斥着「王宫」的气息,那么就算对神殿里的人说预知的事情,他们也不会相信吧。上次那个公国也是,我们到最后还是只能在灭亡之际才帮上了忙…」

「嗯……是「

赤冠鸡

」吧。」

「城里的王族都被杀了,活下来的只有你一个人。」

「你自己不也是「危宿」的一员吗?自己否定自己是要干什么啊?」

「看看这个小姑娘。」

「那么,在你看来,我又是什么呢?我和什么样的存在相似呢?果然是「

飞龙

」之类的吗?」

说出这句话的是一个坐在虚空中的少女。

「因为,不是会很痛苦吗。」

那并不是完全的黑暗。而是透明的、有着无数星星闪烁的黑暗。尽管突然四周被星空包围,但无论是列隆还是泽普洛斯都没有感到惊讶。当然,列隆第一次进入这个空间的时候是又惊又慌,但现在,他已经可以呆呆地望着星星了。

透过窗户照进来的月光消失了,大厅里充满了深深的黑暗。

「你不哭吗?」

「是的,我们按照亚茨玛大人的命令,前往那个公国支援。但是为时已晚。公国受到「黑之驱使者」的侵略,早已瓦解了。」

每当在这种状态下与敌人对峙时,他的表情就会变得看上去像是一脸的呆滞一样。

因为,「亚茨玛」曾经是个因「黑之驱使者」的身份闻名于世的人的名字。

这个人物——泽普洛斯感叹道。他的背上竟然长着一对翅膀,长相也很像鹰。他属于有翼人种,而且,没有右臂。据说他在和一个驱使者的战斗中失去了右臂,但列隆并没有问他详细情况。

看着淡淡地说着的列隆,那个人略带讽刺地歪了歪嘴。

这是一座被陡峭岩石所包围的宫殿,连当地人都很少来,但只要使用「

飞行

」这一卡露朵,就能从山脚一口气从空中飞到这里,可以说是相当的轻松。不过若是天气不好的话,就得落在岩地的正中央,接着费很大劲才能爬上去。

「被他逃走了啊……大家可以回去了。」

「那孩子也有身为驱使者的才能。根据她的意愿,她或许会成为「危宿」的一员。」

「列隆说得没错。」

「又是——预知吗?」

「两位的关系很好啊。真是太好了!」

不,和列隆比起来,或许可以说是幼女。白皙的脸庞,雪白的头发。和她的头发一样,重叠在白色法衣膝下的纤细双手也白皙光滑。少女只有嘴唇微微泛红,她用淡琥珀色的眼睛含笑看着两人。

「你啊,每次说话的时候都得叫一声猫吗?四年前,是谁叫嚷着「如果不能使用卡露朵就要去死」,哇哇地叫唤着呢?你这乳臭未干的小鬼。」

列隆始终面无表情,呆呆地望着天上的月亮。

「啪」的一声,列隆抓起所有的石板,将双手插进法衣的口袋里。与淡薄的表情相反,他身上的压迫力仿佛在无声地宣告,当那只手再次伸出时的时候,就是石板被打开的时候。

这便是列隆非比寻常的本性。他也并不是单纯地不想示弱。如果敌人再次出现,他也一定会丝毫不显疲倦之色,重新开始战斗。看着他这仿佛一切感情都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样子,

列隆耸了耸肩,在货斗上坐下。在他呼出一口气的瞬间,汗水一下子涌了出来。膝盖在颤抖。因为一次性行使了太多力量,他已经完全变得疲惫不堪。

「这么说来,第一次看到泽比洛斯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什么动物呢。」

在宫殿一角的广阔大厅里,肩上搭着一只黑猫的列隆走了过来。

「会到灭亡国家的程度吗?」

虽然列隆来得比较轻松,但后面的人似乎吃了不少苦。

「请告诉她,最好选择别的路吧。对吧,古莉。」

泽普洛斯拍了拍列隆的头。

「上次是掉到东边的河里了吧。泽普洛斯真是倒霉。」

列隆伸出双手。火柱、火焰之虫、黑犬全都回到石板上,飞向空中。

「多哭一点,就能早点振作起来。对吧,古莉。」

高耸入云。这座宫殿建在山岭的正中。

「赤……这不是鸡吗?你再好好看看我这张漂亮的脸。啊」

他不可思议地问道。

只有一个人——只有能看透一切的亚茨玛是个例外。对于「危宿」的使徒来说,正是知晓一切的亚茨玛为大家带来了强烈的团结和使命感。

聚集在这座山岭宫殿里的人们无一例外地都背负着某种隐情。正因为如此,大家才定下了默认的约定——互不干涉。

泽普洛斯回答道。虽然列隆也不知道详细情况,但泽普洛斯原来好像是军人,所以报告的语气也很正式。

「没什么……没必要太勉强自己。是吧?」

他不记得自己对那个用马车运出来的公国的「宝物」公主做过什么。

「哼。」

「她是驱使者吗?她怎么了?」

「才不是「对吧,古莉」吧。笨蛋。」

「是……这位驱使者漂亮地击退了「黑之驱使者」。」

「虽说很美型,但毕竟是鸟。」

「那可真不容易啊。」

「哎呀呀,真是服了。我被风吹到南边的悬崖上了。这里真是个不方便的地方。」

列隆只说了这些。列隆自己是在自己的国家灭亡后来到这里,经过呕心沥血的努力后才成为了「危宿」的一员。

夜色中,少女的哭声久久回荡不息。

少女——亚茨玛微笑着。列隆从泽普洛斯手中逃脱,「对吧」,似是在这样说般耸了耸肩。

预知——这就是亚茨玛的力量,也是被称为「危宿」之人的行动原理。其中,当亚茨玛说到「风暴」时,便特别指的是由「黑之驱使者」造成的,足以毁灭国家的激战。而抑制这个争乱,对抗「黑之驱使者」,便是「危宿」的使命。

「师父?是谁?」

「你、你这家伙在对公主说什么……」

泽普洛斯的表情消失了。少女点了点头。

少女点了点头。列隆对骑士扬了扬下巴,好像在说「是吧」。而且,

如今站在列隆面前的少女,是从初代开始算起的第八代「亚茨玛」。作为被赋予了预知力量之人的名字,「亚茨玛」一直传承至今。而现在,眼前的少女又是为什么舍弃了过去的名字,成为了「亚茨玛」,她在那之前又过着怎样的生活呢——列隆完全不知道,也不想去问。

新的人物出现了。而且她不是走来的,而是在那此前空无一人的空间中突然出现的。

话虽如此,「危宿」的使徒不被人接纳也是有原因的。

「瞒着也没用。——对吧?」

「但是,这是必须有人要去做的事情。纵使我们总是被迫落后一步,但是至少,我们必须要阻止「风暴」。」

看着浑身颤抖的少女,列隆一脸认真地出声搭话。

问话的是列隆。少女轻轻地把手放在映着星空的地板上。

这位亚茨玛又把手伸向地板,说道。

「这场战斗打得太漂亮了。普通的骑士根本望尘莫及……」

少女吓了一跳。骑士哑然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无礼而无所顾忌的行为。果然,少女的眼泪夺眶而出。她的喉咙发出微弱的悲鸣。列隆站在惊慌失措的骑士旁边,认真地说。

骑士战战兢兢地向列隆搭话。

「当然是我这个独臂的贵公子,泽普洛斯大人了。你以为是谁教你使用飞行系的卡露朵的?真是忘恩负义啊,不肖弟子。」

「我可不记得自己当过你的徒弟呢,古莉。」

「嘿哎。你最初从那里摇摇晃晃地爬上来的时候,明明也是累得快死了吧。但是我却把你培养得这么优秀。你得感谢师父才行,列隆。」

「你啊,在亚茨玛大人面前居然还说这种话。」

在守护秩序的「王宫」与「黑之驱使者」之间爆发激烈的战争之时,「亚茨玛」因某种理由离开了「黑之驱使者」。她从与「王宫」不同的立场出发,为了守护世界而结成了「危宿」。而那好像已经是距今两百年以前的事了。

「风之神殿拉罕——「黑之驱使者」似乎已经将它当成了领地支配的目标。除此之外,我还感觉到了一场激烈的斗争的「风暴」。恐怕……这里也会就此灭亡吧。」

但是,能够坦率接受「危宿」的存在的公国和都市却很少。据说,已经灭亡的艾尔雷公国,其实也在事前得到了关于「黑之驱使者」的预知。但是艾尔雷公国没有接受「危宿」,而是想要靠自己的力量保卫国家——然后,灭亡了。

「是……是的。」

「是啊……就像无毛的「

雪男

」一样。嗯,连我自己都觉得这个比喻很高明。」

「确实,「风暴」越来越大了。这次也会变得更大吧…」

「托、托您的帮助,得救了。我……向您道谢。」

小猫「喵」地一声打着哈欠回应。

猫在少年肩上「喵」地叫了一声。它的声音听起来很困。这个少年果然是脑子有问题吧。骑士也以与骑士相符的认真的思考方式想着这个问题。

突然,从货斗深处传来了声音。列隆和骑士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因恐惧而脸色苍白的少女从货厢里探出头来。这个少女正是骑士所说的公国的「宝物」。

「列隆,对于受到你的鼓励一事,那个公国的公主很感谢你。」

「笨蛋,在我看来,你们才更像是动物。」

少女对站在她旁边,无聊地晃着双腿的列隆说。

耳边传来窃笑的声音。

星空的一角出现了都市的景象。这座城市似乎是以大型神殿为中心繁荣起来的。城市里到处可见风之女神特蕾丝的徽章。

「不是鸟,是骄傲的翼之民的法德一族。」

「父亲在哪里?城堡里的人……」

「死了。」

听了泽普洛斯的话,亚茨玛点了点头,列隆也微微吊起了嘴唇。

「比如说?」

列隆望着月亮,冷不丁地说到。骑士吓了一跳。少女倒吸了一口气。而列隆毫不在意,他将目光从月亮移向身后的少女,淡淡地宣言。

这么说来,那个哭个没完的孩子,之后会怎么做呢?列隆问道。

在虚空的一角,出现了一个少女的身影。少女年龄和列隆差不多吧。那是一个有着淡淡的波浪状的胡桃色长发的少女。她的眼睛和头发是一样的颜色。看着这个意志坚强的少女,

泽普洛斯歪着头。在他旁边,列隆也仔细地看着少女。亚茨玛很少像这样把特定的个人形象展示出来。

「她的周围即将掀起一场「风暴」。」

「这个——是人类吧。呃,该怎么说呢…这种可爱的孩子,会引起争乱吗?」

「原因并不是她自己…是有人盯上了她。」

「是「黑之驱使者」吗?这个女孩有着那种程度的力量吗?」

「我也不确定…但是只要保护她,应该就能扼杀「风暴」于摇篮中吧。」

列隆没有理会亚茨玛和泽普洛斯的对话,露出一脸茫然的表情。只要战斗的对象不明确,他就总是露出这样的表情。他曾斩钉截铁地说,询问详情是泽普洛斯的任务。亚茨玛经常让泽普洛斯和列隆搭档。这既是因为两人性格相合,也是因为只有亚茨玛才知道的某种原因。

「「风暴」要过多久才会离去?」

「一个月左右——在这期间,应该会出现一些「征兆」。等最后的「征兆」消失了,「风暴」也就离去了吧。只是……」

「只是什么?」

「或许她会成为「指引」。成为引领我们面向真正敌人的「指引」。」

顿时,列隆有了反应,原本在空中游移的眼睛突然定下了焦点。

「敌人吗?」

他小声问道。他的声音不再像个少年,变得非常沙哑。

亚茨玛再次轻轻把手放在地板上。

有什么东西出现在了那里。漆黑的,好像有着人的姿态——是什么东西的影子。

「「黑公爵」……」

泽普洛斯盯着影子,喃喃说道。

亚茨玛似乎因自己不能清晰地让这个影子浮现出来而有些伤心,她点了点头。

「是的。我只知道他被这样称呼,但是目前还无法确定他的真实身份。他是「黑之驱使者」的一员。至今为止,在十七个国家和都市被攻陷的时候,这个人物都出现在了我的预知里。列隆…也包括你的国家灭亡的时候。」

「咕哈哈,你们难道忘了是我的圣歌队负责打扫这个喷泉了吗!」

「——哎?什么?」

「哈哈,原来如此。」

亚媞跑向礼拜堂,一群体格特别健壮的人紧随其后。

「圣乐队,出征!」

「哎…等下…」

「肮、肮脏是什么意思!这是我伟大作战的成果…啊,怎,怎么回事?」

在亚媞锐利的命令下,带着袖章的学生们说,

「玩伴的话,我已经有泽普洛斯了。」

「啊啊。」

「发现在每周一次的礼拜上想要偷懒逃跑的不敬者两名,马上把他们送回礼拜堂吧。」

亚茨玛这么说道。

「太天真了!」

他不顾茫然的列隆,抿嘴一笑。

「好。离预想中的人数还剩一半。接下来…」

果然,有几个少年正在从礼拜堂二楼的窗户用绳子爬下来。

少年有着凌乱的红褐色头发,精悍的面容和体格。个子也很高,与其说是少年,不如说是青年,但他露出洁白的牙齿哈哈大笑的样子,实在是没有品位。那个在额头上写了「山之大将」的少年——恩里克猛地从二楼的窗户跳了下来,后面还有几个人毫无迟疑地一个接一个跟了上去。从这一点看,他还是很有人望的。

「等派遣到各地的「危宿」的使徒回来,我就会选出援护者派出去。但是请铭记在心,只有你们才是最有可能完成这个使命的人。这就是我这一次的预知。」

面对冲过来的满身污泥的恩里克,少年皱着眉头站在原地。

「竟敢从二楼逃出来,自作聪明!」

「知道了,亚媞米丝,」

清晨,秋日的阳光依然耀眼。一名胡桃色头发的少女威风凛凛地说,

列隆面无表情——只有他的眼睛深处闪耀着激烈的光芒,盯着那个影子。自己的故国仍处于巨大的冰墙之中。现在,要想打破从一个国家的领土上吸尽魔力,将城堡和森林都覆盖的蕴藏着魔力的冰,只有找到并打倒敌人的驱使者才行。而列隆也正是为此成为了「危宿」的使徒。

「哎呀呀!人数比预想的还要多!快来支援!」

「让所有人都体会一下魔鬼礼拜长的可怕之处吧。」

「就是现在。大家伙,打破铁之女亚媞统治的日子终于来了!」

突然,亚媞那双淡胡桃色的眼睛闪起了锐利的光芒。

少年们的额头和脖子被指挥棒击中,发出呻吟声蹲下了。

「你们故意不打扫喷泉,这一点我就看穿了。大家,没必要碰他们。弦乐队!别让那个笨蛋跑了!」

亚茨玛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泽普洛斯摸着下巴说道,

对大家来说,亚茨玛就是指引。然后,亚茨玛说道,

「即使您这么说…我们也做不到一天到晚都保护着她吧。如果这座神殿里有帮手就另当别论了…」

「要在这孩子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情况下,去保护她吗…这种神一般的行为,难道要让我和这小子去做吗?」

带着袖章的人跑了起来。另一方面,穿着同样校服的少年们正急急忙忙地逃跑。在他们眼前,另一群带着袖章的人从别的方向挡在了他们眼前。他们对慌忙改变方向的少年们说,

「追,往东边的教学楼方向跑了!」

「我在上面涂了一层蜡,不会伤到你们的。给我停下,你这个傻猴子!」

「知道了吗?礼拜堂有三处出口,其中最重要的是从西面直通往学堂的通道。」

亚媞一边率人包围了喷泉,一边怒吼。

水面上浮着浮沫,突然,飞沫飞溅,恩里克等人出现了。

「在出口附近,大家各自三人组成一组。敌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行动。大家要打起精神来,要注意。明白了吗,各位?」

泽普洛斯也是。他要在亚茨玛的预知下,

与夺走他

右臂的人

战斗

。从前,他曾在某个契机下和列隆说了这件事。为此,他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亚媞米丝·弗兰——十六岁

以腕力闻名的大鼓队把哗啦哗啦顺着绳子下来的人们团团围住。亚媞把扭打在一起的少年们放在一边,环视四周。

「你说什么?我被你当成玩伴了吗?」

「老大,这边逮到四个人。」

泽普洛斯胡乱地摸着列隆的头。列隆推开了他的手,

他慌忙问道。果然,亚茨玛明确地点了点头。

纵使是亚媞和她的圣乐队也畏缩地退了一步。

有个少年低头看着讶异的亚媞,嘎哈哈地笑了。

「呣!? 」

「怎么突然有个肮脏的人跑了过来。学校真是个不像话的地方啊,古莉。」

「你已经逃不掉了。别做傻事,赶快乖乖出来。」

「我要进入这个神殿吗?怎么进去?」

「蠢货。想让亚媞值周的礼拜的出席率降低,你们还早了一百个学期呢。」

亚媞和她率领的圣乐队不甘心地原地跺脚。水花不断溅起。少年们一个接一个地跳进中庭的喷泉池。

大约有十名与少女年龄相仿的少年少女一致点了点头。

「喂,你这个傻猴子!太危险了!你到底在想什么!」

亚媞一声令下,埋伏在那里的人将手中弦乐器的弦像网一样收束,捆住少年们,将他们拖走了。只有恩里克一人幸免于难。

「哇哈哈哈,看招,束手无策了吧!」

这时——恩里克的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少年。

「太,太脏了!等一下,别泼啊!」

「我会准备好手续。可以吗,列隆?」

「哎呀呀…我早料到会这样,没想到真的敢做啊…」

「为什么……像你这么大的年纪,应该很想找玩伴吧,而且还能认识可爱的女孩子。」

少年低声说道,他的手亮起了一道光。

「大鼓队,跟我来,弦乐队到指定位置!」

「呜哇!什,什么人!」

「哈啊…」

恩里克等人把满是水藻和垃圾的水哗啦哗啦地撒了出去。无法忍耐的亚媞和圣乐队终于解除包围,少年们冒着几乎是污水的泥水冲了出去。

「别叹气了,你该高兴一点吧。」

恩里克惊愕不已。周围有什么东西闪闪发光。恩里克瞬间躲开,但他身后的少年们被细绳一样的东西巧妙地缠住,倒在了地上。

「既然都做到这一步了,我岂能后退?我要逃走,就算只剩一个人也要逃走。」

「帮手的话,不就在旁边吗。」

列隆躲开泽普洛斯的拳头,问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泽普洛斯一脸为难。列隆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丝毫不介意接连被说出口的奇怪外号,胡桃色头发的少女掀起白色校服的下摆,英姿飒爽地挥舞着细棒。那是演奏时使用的指挥棒。

「咻」的一声,指挥棒划过了天空。少年少女们一齐开始了行动。

「必须狠狠敲打一番胆敢违抗铁之女亚媞的愚蠢之人。」

「没错。你以为我们不惜被主教大人骂也偷懒不打扫这个喷泉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今天。快看,两个月不打扫的话,水会变成什么样!」

他们把被亚媞打了一顿的少年们拖向礼拜堂。

与此同时,礼拜堂的钟声响起。戴着圣乐队袖章的少年少女们用严厉的目光打量着在神殿修行的年轻人走向礼拜堂的样子。这时,突然——

「敢死队,出发!」

「为什么?」

「痛…」

亚媞望着四散而逃的恩里克等人,缓缓打了个响指,

「就连我也无法判明的

这个人物

……以及「黑之驱使者」的根据地,或许会被这个少女揭露出来。到那时,我们真正应该战斗的对手就会出现。同时,为了让你们能够克服各自的「风暴」,我们也必须要保护她。而且,一定不能被她发现这件事。如果她知道了「危宿」的存在,到那时,「征兆」就会发生巨大的动摇。」

「出现了!」

「亚媞米丝·弗兰——是赫赫有名的驱使者戴恩·弗兰的独女。」

「总而言之,就是要把这家伙扔进神殿里吧。确实,没有比这家伙更年轻的驱使者了。那么,我则和这家伙联系,在外侧起到守护的作用。」

「你们想做什么…?——不会吧!」

骑在少年肩上的猫睡眼朦胧地「喵」了一声。

随着一声激烈的呐喊,又有一扇窗户被咔啷一声打开了。少年们出现了。

「「

后退咒

」。」

「不会吧。难道你早就知道了吗?」

「亚媞,西边抓到两个人。」

全力奔跑的恩里克呆住了。就在撞到少年的前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就这样开始

倒退着

跑步了。

「还问怎么进。你啊,神殿不就是训练驱使者的地方吗?换句话说,就是学校嘛。太好了。你可以交到很多同龄的朋友了。」

「太危险了,亚媞!乐器的弦不是像刀一样锐利吗!」

像疾风一样疾驰的亚媞横竖挥下了指挥棒。

「也就是说,要让我陪在这孩子身边吗?」

「大意了吧,亚媞。我恩里克大人,终于要打破你引以为傲的完全出席率了!出发吧,不畏死亡的人们!」

恩里克本想前进,却越跑越向后退去。

恩里克从追赶着他的亚媞身旁向后退去。

而亚媞则愣了一下。等她注意到自己已经径直撞向了少年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危险…」

「又来了。」

少年立刻想打算从口袋里伸出手。

「啊——」

看着跑过来的少女的脸,少年就这样握着口袋中的石板,呆呆地张大了嘴。

猫躲过一劫,跳了起来,歪着头,注视着叠倒在一起的少年和少女。

在非常近的地方,少年和少女四目相对。

「啊…那个…你没事吧?」

亚媞慌忙爬了起来。而少年依然是一脸淡然的表情,纹丝不动。

「撞到头了吗?还能数数吗?这是几?」

亚媞竖起两根手指左右摆动。但是少年没有任何反应。

「没错。」

他突然从下面直直地盯着亚媞的脸看。

「亚媞米丝·弗兰。」

对,他脱口而出。亚媞惊讶地屏住了呼吸。

「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啊——。」

「哎?」

旁边的列隆悠闲地说着。

「辛苦了。」

「呜呜呜…总觉得大家都把我当成笨蛋了。」

神殿长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这次轮到教官长一脸为难地说。

「是……是。什么事,哈里斯教官长?」

少年茫然地点了点头,不知为何有些犹豫地握住了亚媞的手。

「我作为巡礼学童…来到这座神殿修行。」

「看,这就是我们家代代相传的「

灵溢泉

」,佩服吧?」

「噫呀呀呀呀呀!」

「亚媞米丝…?」

对着这样的她,列隆嘟囔了一句。

亚媞「啪」的一下离开了列隆的身体,大声报告。

巴尔特斯神

「你…是谁?」

「用

卡露朵

洗的…?」

「恩里克的父亲最喜欢节日了呢——」

亚媞猛地站了起来。仔细一看,原来恩里克已经向后直直倒进了原来的水池里,正在被圣乐队拉上来。

蕾米微笑着提议。但是恩里克抱起粗壮的胳膊,断然摇了摇头。

亚媞和蕾米用不快的目光地抬头看着恩里克。

「我没打算反抗。那就是礼拜堂?」

亚媞一改之前的笑容,露出一脸好战的表情。

「对了。」

「什…什么?」

「是啊。得快点了。」

「嗯。」

被称作蕾米的小个子少女「砰砰」地拍着亚媞的背,安慰着她。

「那个……亚媞米丝礼拜长。」

「什,什么?不要说什么笨蛋和臭之类的话啊,我会受伤的。我已经好好用

卡露朵

洗过身体了,衣服也换了。很完美吧。」

「对…对不起。真的没事吗?」

「这是第一次见面啊。」

「快点!把那个笨蛋拉起来带走!」

「亚媞!第一礼拜的钟声已经响了!」

咚,随着一声巨响,两人踩在了木制的地板上。

长长的悲鸣留下了余韵。周围一转黑暗,一瞬间,又突然变得明亮起来——

「什么啊…这话要是从蕾米口中说出来的话,实在是当不成夸奖啊。」

「……稍微有点像古莉啊。」

她看到了蓄着长长的白胡子的神殿长一脸惊讶的神情。神殿长的背后是教官长,再后面是主教级别的教官们,大家都哑口无言。

「是吗?总觉得今天的亚媞好像很没精神啊。对于平时总是乐天派、野蛮暴躁、像国王大人一样的亚媞而言,这可是很少见的状态呢。」

「是,是,赛门特斯神殿长。所有的学童都来集合参加礼拜。没有人缺席。」

少年好像才想起了什么似的。他无视了亚媞皱起的眉头,说,

在想要转身的少年面前,咻,亚媞锐利地挥下了指挥棒。

「我当礼拜长的时候,谁都不许偷懒。缺席者为零。这是转学后你要牢记的第一件事。明白了吗?」

「神殿长大人和教官们都在…也就是说——」

「这周是十月的第一周。所以我是礼拜长。来吧,快点。」

恩里克露出一副「你终于发现了」的表情,微微一笑,拿出了

那个东西

「嗯…?你说什么?」

亚媞露出了微笑。看着她那如灿烂鲜花盛开般的笑容,少年困惑不已。

这时,一个晒得黝黑的少年粗鲁地走了过来。他发出没品的笑声,元气满满地抬起了脸。

亚媞把下巴搭在桌子上,一脸丧气地看着少女。

「为了那个新人的性命着想,还是让他加入我们的圣歌队比较好。」

「没什么。话说回来,用传家宝的卡露朵来洗澡,没关系吗?」

蕾米伸出舌头。突然,亚媞皱起眉头。

「哼——莫名其妙。笨蛋。色狼。呸——」

亚媞回过头去,所有的学童整齐地列队,呆呆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讲台上的亚媞和列隆。

「好难受…」

「…?你说什么?」

「无谓的嘈杂啊…」

那声音突然变得可怕起来。

「你这个倒退着跑步,结果两次摔进了池子里的傻猴子还有脸说吗?」

恩里克在远处嚷嚷道。亚媞对他置之不理,继续说,

「那么,就快点吧——「

异跳

」。」

「你就是教官长说的转学生吧。那就早点说啊。我的事,你也是从教官长那里听到的吧?」

「这有什么好完美的……如果那个转学者不来的话,今天就会是和往常一样的早晨了……啊—真是的,那个转学者。如果他要加入圣乐队的话,我就亲自去收拾他。」

「是吗?很多人都在说「进了圣歌队会变笨蛋,所以最好不要去哦」这种很厉害的评价呢。」

「「灵溢泉」——从女性的石像抱着的壶中,有水涌出的图案。」

「…这位是,今天刚来的转学生。」

亚媞爬在桌子上,邻座的少女感叹地说,

「亚媞真的很厉害。尖叫声也很豪迈哦。大家都吓了一跳呢。」

「恩里克,好臭。」

少年略微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

「你突然叫我的名字,真是吓了我一跳。啊,快点。所有的学童都要在周一进行礼拜。而我是奇数周的礼拜长…那边那个一身肮脏的家伙是偶数周的礼拜长。」

「不用担心。我跟老爸说了作战计划,他觉得很有趣,就瞒着妈妈借给了我。」

然后,她把手伸向了倒在地上的少年。

「没关系。我想趁现在调查一下附近的土地性质。既然已经知道你在那个礼拜堂里了,我就放心了。再见。」

这是在早上发生的事。初秋的阳光依然耀眼。

突然,列隆手边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当亚媞意识到那是一张卡露朵的时候,两人周围的空间突然扭曲了。

一种体重突然消失了的感觉袭来,让亚媞立刻抱住了列隆。

突然,列隆抓住了亚媞的手臂。

「啊哈哈,亚媞。真是活该啊。完全上了老子的当了吧!」

那是能让为使用者带来魔力的泉水涌出来的

咒术

系的卡露朵。亚媞瞥了一眼石板上镜子的部分,几乎是无意识地小声嘀咕道,

「嗯。比起这个,恩里克,你会洗衣服吗?我来帮你洗吧?」

「坐下吧。」

「别说我脏啊!」

那是她十分熟悉的礼拜堂的地板。亚媞战战兢兢地抬起了头。

面对紧握指挥棒的亚媞,恩里克和蕾米稍稍缩了缩身子。

茫然地,少年用一种似乎忘却了感情的语气说道。

「噫…噫呀呀呀!? 」

「有什么好放心的?」

亚媞问道。那只小猫猛地跳上了站起来的少年的肩膀。

「嗯。学校里,人真多啊,古莉。」

意思到自己还在尖叫之后,亚媞立刻闭上了嘴。

背后,学童们哄堂大笑。不顾满脸通红的亚媞,

「啊…亚媞米丝礼拜长。早上的集合工作结束了吗?」

「蕾米…这个,能说是评价吗?」

列隆小声说道。亚媞这才意识到。在全校学生面前,自己一边抱住这个少年,一边大声尖叫。就是这个自己。

「列隆·艾尔雷。」

少年回答。两人并肩站着,少年只比亚媞稍高一些。

「别小瞧我。拉罕神殿的男学童的座右铭就是「勤快地独立洗衣做饭」。多亏了

卡露朵

,我的衣服已经和新的一样了。倒不如说,我觉得我必要向你们传授洗内衣的方法。」

「哎…?」

「原来如此。」

「啊——太糟糕了…。好想杀人…好想死…」

蕾米

不寻常

地,很有精神地,一边被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的水包围住,一边说道。

说道一半,亚媞注意到蕾米的样子,跳了起来。

「等,等下,蕾米!? 」

不知何时,蕾米连同椅子一起沉入了脚边出现的小小泉水中。

「怎,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才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啊,是那个啊,

你的卡露朵

!」

亚媞一边把蕾米菈上来,一边大叫。

「哦,哦哦…是

这个

吗?」

恩里克慌忙一边收起「灵溢泉」的卡露朵,一起拉起蕾米。

「我啊——你看,我很

不擅长

应对咒术系的卡露朵嘛——嗝。」

再次回到地面的蕾米双颊染得通红,轻飘飘地笑着

打起了嗝

。因为能带来魔力的水的缘故,她变得特别有精神,不如说更像是喝醉了一样。

「啊…不好意思。我忘了你是会不自主地激发出卡露朵的魔力的体质。」

恩里克认真地道歉。而亚媞有些泄了气。

「等下,没事吧,蕾米。猛然间受到影响的话,会有生命危险的。」

「该说是体质吗——因为是遗传的——所以妈妈也说了没办法哦。」

「你的母亲也经常受到奇怪的影响,被送进救护院吧。是那个吧。你的先祖是很厉害的驱使者吧。」

「不是很强呢,该怎么说呢,是很特殊的感觉。」

蕾米一边从口中吐出肥皂泡一般的泡沫,一边说道。

「完全不能使用造物系的卡露朵,被称为「苦行者之星」…来着。」

亚媞继续说道,同时,她啪嗒啪嗒地用教科书向蕾米涨红的脸扇风。

「对对。只能使用咒术和道具。所以妈妈和我除了会被咒术系影响以外,还偶尔会被

道具系

什么的

影响

哦。」

「才不是「哈」吧……请自我介绍一下。」

「那个,列隆同学,猫能教给你什么呢?」

「是来安慰亚媞的吧。」

列隆慌忙把话咽了回去。在这种过于平和的气氛中,他差点不小心忘记了自己的使命。自己是为何而来?是为了保护那个不知为何一直盯着自己的强势少女。这么轻易就暴露身份可不行。

突然,他注意到了亚媞锐利的眼神和教室里沉重的气氛。

一阵沉默。然后,教室里爆发了让哈里斯教官长完全无法抑制的狂笑。

「艾尔雷公国。虽然已经灭亡了。之后……我去了很多地方。」

「现在是巴尔特斯神。」

「…或许也有人有这样的思考方法。」

「哦呀,到此为止了。亚媞,尽情期待下一个礼拜的日子吧。蕾米,别让教官以为你喝醉了哦。」

「总之,一旦成为驱使者,一般来说,除了巴尔特斯神以外,就没有别的可以信仰的神了…」

「其实是,露神。」

到目前为止还好。但是,列隆接着说。

「呃—…各位,请安静。」

猫「喵」了一声作为回答。顿时,教室里一片骚乱。

而这也成为了列隆在这座学堂的绰号。

「我有个问题。列隆是从哪里来的?」

在蕾米咯咯笑着的时候,钟声响了。

「——哈?」

听到列隆流利的回答,提问者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教室里到处都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突然,亚媞「砰「地一声重重地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呐——说起来,亚媞,你说那个男孩子用了移动系的卡露朵,那是真的吗?」

列隆所宣告的,是古老神话中向创造神卡露朵菈宣战的叛逆神的名字。是连定位都不明确的堕神,更是被认为是「黑之驱使者」的信仰的破坏神。也就是说,他等同于是在说自己崇拜的是一个奇怪的恶魔。

「应该是来嘲笑我的吧…也不是吗?」

「那个——是在开玩笑吗?」

「危……」

「那么,你到底信仰什么呢——」

「安静、安静、大家安静!」

「给我等下!你知道这里是祭祀风之女神特蕾丝的神殿吧!」

列隆说。那是繁荣于森林深处的艾尔雷公国的主神。他的父亲和姐姐都崇拜女神塞蕾丝,而列隆也毫无疑问地信仰这个神。

「驱使者就如同巴尔特斯神的后裔,只有通过破坏才能表达信仰。地水火风四极神、星神、月神、太阳神,无论哪一个,都无法与驱使者相称。」

谁知道呢…蕾米撅起嘴,耸了耸肩,又打了个嗝。

「那只猫是什么!」

他立刻补充道。对列隆来说,这是亚茨玛教给他的非常有道理的信仰,但似乎过于偏激了。说到底,「危宿」的使徒大半都信仰巴尔特斯神。这或许是因为初代的「亚茨玛」曾经身为「黑之驱使者」的一员,从而留下的痕迹吧。对「危宿」的人来说,常常反省司掌斗争与破坏的驱使者所犯下的罪业——便是表面上信仰巴尔特斯神的理由。但是即使说明这一点,这些连国家灭亡之事都不知道的人是无法理解的吧。不仅如此,自己甚至有可能马上被赶出城市。

哈里斯教官弱弱地说道。他的威严还不足以让大家安静下来。但他毫不在意地继续说道,

「算、算了算了,亚媞米丝。信仰这方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

(像女孩子一样。实在是太软弱了。)

列隆轻声说道,然后,他漫不经心地环视教室。看到他那茫然的样子,大家都窃笑起来。哈里斯教官为难地插嘴道。

「列隆信仰什么?」

「我是列隆·艾尔雷。」

他随便地回答。

蕾米打趣道。似乎忘记了沉重的气氛,大家又哄堂大笑起来。亚媞一下子红了脸,用可怕的眼神瞪着列隆。列隆一脸为难。

蕾米小声说。

「在对视着…」

列隆立刻回答。有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接着,教室里瞬间爆发了笑声。

又有人举起了手。

「猫信徒列隆。」

所谓露神,便是拥有猫的头、据说可以清除恶梦的睡眠女神的名字。

就在亚媞一气之下做出了结论的时候,刚才谈到的列隆和教官长一起走进了教室。大家一齐注视着列隆,发出窃窃私语。亚媞和蕾米也是。

(那家伙…连教室都要带猫进来。绝对是个怪人。是脑袋有问题吧。)

蕾米很有精神地举起手。哈里斯教官长点头同意了。

蕾米打着嗝说道。

像这样,她们互相交流着意见。

「…那个傻猴子,特地跑到别的班的教室来干什么啊。」

「说些什么…要说什么好呢,古莉?」

(他在和猫说话哎——)

「呃——你看,列隆。为了和大家更好地相处,多说些什么吧。」

提问的人战战兢兢地问道。列隆歪着头,说,

「人生。」

(说起来,他为什么要把猫放在肩上啊。)

看来谁都不知道艾尔雷公国。不仅如此,大家似乎连国家会因战争而灭亡这种事都没有实感。大家都是一副「哼嗯」的表情。这种漠不关心反而拯救了列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同龄的人,不知为何,一种堪比激烈修行的疲劳从脑后一点点向他袭来。

(可能是喜欢猫吧。但是,他的脸不是很漂亮吗。)

「是什么…是家教啦,玩伴啦之类的。这种感觉。」

列隆不顾哈里斯教官长不太靠谱的安抚,淡淡地继续说,

「我才没醉。」

「哈里斯教官长,我有个问题想问。」

「我来介绍一下从今天开始要和大家一起学习的巡礼学童。呃—列隆。」

「不然的话,怎么可能像那样突然改变位置呢……」

「从今天做礼拜的时候起,我就觉得怪怪的呢。」

蕾米用充满好奇心的眼神问道。旁边的亚媞抱着胳膊,目不转睛地盯着讲台上的列隆。列隆沐浴在这两种眼神中,

「我以前信仰大地女神塞蕾丝。」

是刚才的那个人问的。听他的语气,完全没有把列隆的话当真。

列隆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是亚媞严厉的眼神让他明白了这一点。不知为何,亚媞的眼睛比任何驱使者都更能给他一种奇妙的压力。

一脸为难的哈里斯教官长弱弱地用教鞭敲着桌子。在教室一角,有别的人举起了手。

「那太厉害了呢——。明明我们都不让用。」

能带来在空中飞行,或者一瞬间改变位置的力量的卡露朵被统称为移动系。移动系卡露朵需要的魔力很低。因此,即使是普通人也有可能不小心发动。要是没有习惯的话就会受很重的伤,因此学童们被禁止使用移动系的卡露朵。

「不,不是啦。为了大家的信仰,我——」

列隆认真地回答了。教室里的人都沉默了。蕾米又问,

「那种程度而已。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力量。」

寂静。教室里的声音一下子消失了。哈里斯教官长也张大了嘴。

不知是谁这么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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