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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兩人的關係

《完美謊言的最後一句話》 · 河野裕 · 1萬 字

* * *

22:00~

關於Blue Walker公司資金用途不明的筆記

Blue Walker特殊人才研究所在五年間共計有一百二十二億五千八百萬的資金去向不明(※資料1)。

資金分別流向五間公司,其中至少有兩間公司可以確定已經不存在,其他三間也是實體不明,所在地全在國外。(※資料2、3)

以上資金用途不明之事,Blue Walker曾用E-mail詢問過母公司Haluwin(※資料4)。沒有發現Haluwin的書面答覆,但也沒有Blue Walker繼續追問的跡象,可能已經得到某些說明,或是已經被說服。

Blue Walker特殊人才研究所的前所長加藤仁和Haluwin執行長相原之間有定期的E-mail往來,痕跡消除得很徹底,只能找到一封(※資料5)。根據郵件的內容,大致可以確定Haluwin跟超能力者確實有關。

資料

1、Blue Walker特殊人才研究所的預算資料(過去五年間)

2、接受匯款的五間公司的登記資料

3、破產資料(東京商工研究)

4、Blue Walker財務部寄給Haluwin的郵件

5、加藤寄給相原的郵件(標題:回覆要求)

1 22點

現在是晚上十點,離考試結束還有兩個小時。

雖然有加藤這個不確定因素,考試直到現在仍照着計劃進行。

穗積正幸指定的交易地點在倉庫西方大約兩百公尺的寬廣停車場,這個停車場的使用者不多,以前港口貨運興盛的時期經常停滿貨車,而現在只能看見寬敞柏油路上的白線。這一帶視線昏暗,連白線都看不太清楚,放眼望去所能見到的燈光,只有間隔極大的路燈,以及一臺自動販賣機。

穗積離停車場還有三百公尺時先讓高橋下車了,因爲和市倉約好不讓他參與交易。穗積把車停在路燈下,走出駕駛座,後座只剩日比野一個人,她以不悅的表情拿着手機準備錄影。

穗積正在抽菸時,聽見了一個引擎聲,一輛重型機車進了停車場,騎車的是聖澤,後面載着市倉。

機車停在離穗積十公尺遠的地方,市倉跳了下來。

「日比野呢?」

「做了比較保險,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很細心的,和人相約都會提早到。」

「我又不會逃。」

「你可以揍我了,不必手下留情。」

市倉從日比野手中接過手機,確認她錄好的影片,上面確實映出了穗積毆打市倉的畫面,這影片一定可以成爲穗積的弱點。

X X X

「這麼一來,還留在考試中的只剩我和你了。」

穗積背對市倉,筆直走向Corolla。

穗積抽出手機,盯着畫面,然後明顯地皺起眉頭。

「左邊口袋。」

日比野跑向市倉,綁在她嘴上的毛巾似乎已經脫落了。穗積打開信封看看裏面的東西,然後使出物質交換,日比野的外套突然消失,裝着複製品的信封翩然落下,皮外套已經在穗積的手上了,他拉開拉鍊,拿出一張摺疊的白紙。

「不用擔心,等你走到中間我就用物質交換把手機還給你。這是爲了以防萬一。」

「爲什麼她不一起來?」

「好了,手機在哪裏?」

穗積把手機切換成免持聽筒,靠在擋風玻璃上。

「這是附贈的。」

穗積對貓咪的影片注視良久,那可愛的動作沒有令穗積露出笑容,過了一會兒,他才癟着嘴低下頭說:

「可以。」

市倉點點頭。

「沒差吧,這樣等於是按照計劃做了交易。」

他讓日比野下車,把香菸盒塞到她被綁在背後的手中,然後朝市倉大叫:

「不……」

───希望這情形可以繼續保持下去,別再發生什麼狀況。

「中招了!錄取通知書被他搶走了!」

穗積回答。

穗積比平時跟簡潔地說:

「咬緊牙關吧。」

日比野在窗內問道。

───是加藤仁。

「也該如此了。」

在這時機奪走日比野的手機,是事先沒有提過的行動。穗積低聲說道:

市倉回答:

「即使如此,我也不會先給你。」

依照Sola說的規則,現在還有參加資格的人只剩穗積一個,但市倉一點都沒發覺,他不可能知道日比野握在背後的不是手機而是香菸盒。

「沒錯,如果交易之前讓你逃走就麻煩了。」

「不是這樣吧?錄取通知書和錄影沒問題,但我們可沒說好交出手機的時機。」

「OK,我知道了,那就先錄影吧,再來是一號的手機,最後用錄取通知書來交換四號。」

「先給我一號的手機」

一個愉悅的聲音傳來,那是聖澤巧的聲音。

「多謝啦,一號。」

「四號走到中間時,你就把錄取通知書亮出來,我拿到手之後交易就完成了。」

「有必要這樣做嗎?」

「喔?怎樣的原則?」

穗積笑着,發動了Corolla。

「錄影呢?」

穗積笑了。

市倉大喊。

───贏定了。

市倉嘶啞地回答:

穗積喃喃說着,又踹了市倉幾腳。結束以後,他蹲下去說:

穗積一接聽,加藤就說:

穗積一邊回答,一邊看着自己的手機確認地圖,Corolla和市倉相隔大約二十公尺。

加藤正要回應時,聲音突然中斷。仔細一看,一號的手機畫面變成一片漆黑,應該是沒電了,Sola地圖上的號碼1也消失了。

「還在四號手上,放在她外套內側附拉鍊的口袋中。能用物質交換拿到嗎?」

市倉喫力地爬起來,說道:

手機正在重複播放貓咪玩弄衛生紙的影片,右上角的電池符號是紅色的,就快沒電了。

「腳上的繩子綁得很鬆,所以你還是可以走路,步伐小一點就是了。」

「這是爲你們着想,如果我們愉快談話的聲音也錄了進去,你們一定很頭痛吧。」

日比野朝他叫着,但她的口中塞着毛巾,說得不清不楚,市倉一定也聽不懂吧。

「沒什麼,我現在就放了四號。」

他說道。

「這跟我們說好的不一樣,等錄完影之後我再把東西給你。」

「我沒騙你,這真的是一號的手機。」

「在車上,你看就知道了。」

「兔子。」

某處傳來轟然的引擎聲。

「那我只說一條最重要的:別人說的話一定要懷疑,直到接受之前都要懷疑,只有委託人例外。」

「情況怎樣?」

穗積沒有任何準備動作,直接一拳揍向市倉的臉,市倉頓時倒地,不知道是在演戲,還是那一拳真的很重。

「這樣就行了。」

「但是不能跑。」

時機太剛好了,彷彿他正躲在一旁看着停車場的情況,預知能力有這麼方便嗎?

「很順利。」

日比野大叫:

「好好相處吧,穗積,電池就快用光了。多餘的東西不在了,我們彼此都能少一點擔憂,對吧?」

「沒問題。你幫了我一個大忙。」

「可是爲什麼……」

「錄好了,到你轉身爲止。」

穗積用物質交換把日比野的手機和她手上的香菸盒對調。日比野繼續走着,不知道是放棄了,還是本來就不打算反抗穗積。市倉將信封丟在地上,穗積用物質交換取之後,穗積口袋中的一號手機響了起來。

「我有一些原則。」

穗積做進Corolla的駕駛座,發動引擎,倒車十公分左右,這麼一來,日比野也離開手機五公尺以上了。

他的正直真是令人安心。有沒有照市倉的計劃進行並不重要,只要今晚的考試能平安落幕就夠了,再來就是等着穗積遵守承諾乖乖付錢。

「喂,這是怎麼回事?」

「所以我不會說我相信你。再來要交換錄取通知書和四號,然後交易就完成了。」

穗積一邊說,一邊綁起日比野的手腳。

市倉回答「我知道了」。

穗積用毛巾綁住了日比野的嘴,然後把手伸進她的口袋,掏出手機。畫面被鎖上了,日比野嗚嗚地叫了起來。

穗積能順利獲勝就好了,我真心地如此期盼。市倉只是個大學生,和一羣超能力者做這種無意義的競爭也太喫力了。

穗積打開後車門,拿出繩子和毛巾,這是他先前去居家用品店買的。

穗積笑着說。

「你在幹什麼!」

「真貨呢?」

「那份錄取通知書是假的。」

「不輕易按YES的按鈕;在女人面前抽菸時一定要先徵求同意;穿鞋子要先穿左腳;煎蛋一定要兩面都煎過;咖啡只喝熱的;聽音樂不重複播放;不帶墨鏡;看到龜兔賽跑會支持兔子。其他還有很多,你想聽嗎?」

他說這話簡直像在提出忠告,還爲了掩飾感情板起臉孔。穗積把一號的手機放進自己的口袋。

「好啦,把手腳伸出來。」

「當然。這只是以防萬一,正所謂小心能駛萬年船。」

「是啊。」

「結果最後是那傢伙啊。」

漆黑的狹窄視野裏,有一臺重型機車呼嘯而去,但引擎聲不只一個,有一列汽車和聖澤的機車交會而過,陸續開進停車場。五輛、六輛……車款看不清楚,只知全是黑色,全是相同的款式。

黑色的車隊包圍了市倉和日比野,其中一輛車打開門,從裏面出來的人是櫻井。

「你們這是在幹麼?」

日比野叫道。

櫻井以冷淡的表情注視着日比野。

「你的能力有些棘手,所以考試結束之前要請你乖乖待着。」

「開什麼玩笑!你們不是跟市倉站在同一邊的嗎?」

接着開口的是市倉。

「照她的話去做吧。」

日比野陷入了沉默,平時的開朗已不復見。她小聲地說:

「連你也背叛我了嗎?」

「不是這樣的。」

市倉事先也不知道櫻井他們會這樣做,大概是他在倉庫裏睡着的那三十分鐘裏,櫻井他們擅自決定的吧。

「他們這麼多人,我們勉強對抗也不是辦法。」

日比野一臉不悅,埋怨地說道:

「真是搞不懂,那個叫聖澤的不是已經失去資格了嗎?我和市倉也是,剩下的只有穗積,現在做這種事情還有什麼意義?」

說得沒錯。

我看不出聖澤他們有何企圖。現在他們去搶穗積的錄取通知書,究竟有什麼用?搶走之後再賣給穗積?或是叫某個手下撕破錄取通知書,讓Haluwin重新舉辦考試,或是……

「這不是你該擔心的事。」

「這點錢我們馬上就能籌出來,用來收買參加者的錢也還在。趕快交出錄取通知書吧,大叔。」

穗積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黑色終端機。

「既然你知道,就快走吧。」

───怎麼回事?

穗積用細微而嘶啞地聲音說:

穗積問道:

「真搞不懂,你們的目的不是錢,那到底是爲了什麼?」

「你不相信我嗎?」

「你不是和穗積做了交易嗎?那就期待他獲勝吧。」

「那你的目的是什麼?」

手邊的光碟機發出咻咻聲,持續播放着散拍的演奏。穗積坐在Corolla的駕駛座上,瞄了一眼Sola的地圖。

「再來只剩我一個了吧。」

「不,我只是還不能退出考試,我很在意一號的動向。你想一想,那傢伙一開始就出局了,如果他用了跟你們相同的伎倆……」

穗積繼續說:

高橋登喜彥。他也拿着手機,笑嘻嘻地望着駕駛座。

「有必要動不動就使出幻影嗎?」

聖澤以吐槽的口吻說:

「除了錢以外,進Haluwin還會有什麼理由?」

聖澤下了機車,從高橋面前經過,坐進副駕駛座,用巨大的手握住手剎車往上提,然後一臉無趣地說:

聖澤笑了出來。沒有惡意,也不是諷刺,只是愉快的笑聲。

「一號的資訊。」

要理解這個狀況得花一些時間。

「你忘了我們和聖澤也做了交易嗎?」

「聖澤要追來了,快點。」

「我看到你在倉庫拿出來的手提箱,就知道隔空取物是騙人的了,因爲沉到海底的行李箱上安裝了發信器和竊聽器。」

副駕駛座的車門依然開着,高橋用左手扇着飄來的白煙,說道:

「讓我聽到最後嘛。」

「從什麼時候?」

「我還有錄音存證。你該退出了吧,穗積,回那間倉庫乖乖待着吧。我不會事後又想賴賬,說好的錢一定會付給你。」

因爲Haluwin是龐大的企業組織,是主辦者自己沒發現漏洞,不可能爲此取消年薪八千萬的徵才啓事。他們兩人如此確信,所以設下這魯莽的計劃,避免高橋被其他參加者盯上。

「不,我們跟你已經做了交易。頭期款七千五百萬,之後再付五億,你答應過只要這樣就願意退出。」

市倉嘖了一聲。

笑容從穗積的臉上消失。

穗積冷眼看着Sola的地圖。

「時間差不多了。」

市倉插嘴說。

遠方某處傳來了呼呼的聲響。

「我早就知道會留到最後的一定是你,不過以目前的狀況來看,我們佔了很大的優勢,因爲我們的人數和財力都遠勝與你。你能不能就此退出呢?」

「你爲什麼要在高橋手下做事?他給你的錢比Haluwin更多嗎?」

櫻井的聲音說道。

2 22點10分

聖澤打斷了他,然後轉頭看着車外的高橋說:

聖澤把手放在手剎車上,說道:

「四號又沒有賣給我們錄取通知書,東西已經被穗積搶走了,如今你也不可能被Haluwin錄取了,你們還有什麼交易價值可言?」

「我不會說三億元沒啥大不了的,但你做的事也太小家子氣了。」

「快上車。」

「是啊,就跟買輛高級進口車一樣。那傢伙不想再靠老爸過日子,所以要在大公司裏買到一個職位,理由只是這樣。」

他們故意演出了高橋出局的戲碼,考試開始時先弄壞高橋的手機,讓他避開所有風頭,然後潛伏到敵人只剩下一個爲止。

「我說的是要給一號的那些錢。是你把鈔票掉包的吧?錢對我們不成問題,我們絕對不會拿假鈔去跟別人做交易。」

櫻井笑了。

「不用,在這裏就好。」

在劇烈的剎車聲之後,聽到的是敲門聲。

穗積喃喃抱怨,從內側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然後說:

「嗨。我還以爲你要丟下我了。」

沉到海底的三億元是假的,真正的三億元已經在穗積手上了。這麼說來,聖澤的隔空取物是假的,他謊稱從海底把錢撈上來,其實是另外準備了三億元。所以先前那些錢不是假鈔,兩份加起來總共六億元,用來支付穗積要求的金額綽綽有餘。

「你們從一開始就是一夥的?」

「那傢伙是個遜砲,除了老爸很有錢之外,什麼長處都沒有。」

「我唯一能做到的事就是相信你。」

但是高橋緩緩搖頭。

這時已經聽得見機車的引擎聲了。

「你已經先拿三億了。」

「等一下。」

高橋砰的一聲關上車門,轉身離開Corolla。

「如果我說我不是爲了錢,你相信嗎?」

但是聖澤搖搖頭。

不過,市倉現在根本無計可施,正如他剛纔所說,勉強對抗這麼對抗這麼多人也不是辦法。

「那傢伙不是敵人。」

櫻井以演舞臺劇般的語氣說道。

高橋對聖澤笑着問道:

聖澤望向車窗外。

「他是到了叛逆期嗎?也太晚了吧。」

做了兩三次深呼吸,我纔會意過來。

畫面變得很冷清,現在顯示的號碼只剩下三個:穗積的2、日比野的4,還有目前在高橋手中但原本屬於聖澤的6。號碼6就在前方不遠處,Corolla卻沒有減速……不對,即將越過號碼6的時候,穗積突然緊急剎車。

聖澤開口說:

「你那邊只有三億吧?這點錢還不夠喔。」

「這裏交給我吧,既然穗積還不打算放棄考試,他接下來的目標一定是你的手機。」

照Sola所說的規則,高橋並沒有失去資格,他在這場考試中從來沒有離開Sola五公尺以上。考試剛開始不久,他的手機就被聖澤踩壞了,但是聖澤從來沒有離開過高橋的身邊,穗積去租車時,聖澤也持續地監視高橋,後來高橋被塞進Corolla的後車箱,穗積因爲假警察的事而跟他們分開,聖澤一定是在那之後把手機交給高橋的。

「Haluwin的錄取資格。」

「真要說的話,敵人是你纔對喔,大叔」

「你還想要更多錢嗎?」

聖澤的機車停在高橋身邊,高橋仍站在Corolla旁,彎下身子盯着穗積說:

真是的,他們實在太大膽了,規則又沒明說待在其他人的手機旁邊也算數,他們卻相信這種做法行得通。

「我辦不到。」

「幹得好啊,穗積,不過到此爲止了。」

「我拿走的錢只有一半,兩個手提箱我只換掉了一個。一億五千萬,加上倉庫裏的三億,總共四億五千萬,所以說好要給我的金額還少了一億兩千五百萬。」

「所以呢?他想要買到一份工作?」

「幹麼這麼急?」

「大概八年前吧。」

「是嗎?我不記得了。」

那個行李箱本來是要給一號的。

穗積拿出香菸,叼在嘴上點了火,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白煙,然後搖頭說:

穗積無言地笑了。

「隨便你怎麼說。」

「要下車嗎?」

「我掉包的不是鈔票,而是整個手提箱。那些錢還挺重的,就算用物質交換都幾乎提不動。」

高橋按着副駕駛座的車門,歪着頭說:

「待會兒再說。」

「你們是什麼時候勾結的?」

聖澤也笑着回答:

「我們設定的勝利條件只有兩個:第一,保護我們的首領平安度過今晚的考試。第二,用金錢或暴力都沒關係,總之要不擇手段地讓其他參加者全部出局。」

聖澤的魁梧身材讓副駕駛座顯得很窄,他勉強地疊起二郎腿。

終於理解了。

「若說他有什麼才能,大概就是花錢的方法吧。無論是我、櫻井,或是其他人,我們的人生都被他買下來了。」

「人生要用多少錢纔買得到?」

「因人而異吧,我的價碼是六百五十萬。」

「真便宜。」

「重點是時機,只看底價的話會更便宜。」

「我可以再抽一根嗎?」

「隨你高興。」

鏘的一聲,Zippo打火機掀蓋的聲響傳出。

「然後呢?」

穗積催促道。

「你想聽詳細的經過嗎?」

「說重點就好。」

「八年前我宰了老爸,本來要被關進監獄,結果那傢伙花了六百五十萬讓我不用坐牢,就這樣。」

「我是不太懂啦,但事情已經過了八年,應該無所謂了吧?現在的你一定更值錢。」

「那不是單純的六百五十萬元,而是爲了一個不相干的小雜碎而白白花掉的六百五十萬。就像買股票一樣,如果我升值了,他那些錢也會跟着升值。」

穗積呼的一聲吐出白煙。

「我大概懂了,意思就是你們的情誼比我想象的更堅固。」

「所以你退出吧,我也不是爲了錢而行動的。」

「那你要的是什麼?」

「成就感。」

怎麼回事?這是怎麼回事?

「照我的看法,所謂的硬派作風就是長大以後還懷着小時候的堅持。」

「如果我夠聰明就不會開私家偵探事務所了。」

「你只要看不到目標,就使不出物質交換,對吧?所以就算我在你附近拿着錄取通知書,只要你看不到就拿我沒辦法了,難怪你這麼怕幻影。」

聖澤放開穗積的左手,又一把抓住他的右手腕,左手已經從他的口袋拿出錄取通知書。

高橋根本沒有離開這輛Corolla。他一直在旁邊操作手機,櫻井傳了幾次簡訊過來,他也回覆了幾次,其餘就是玩手機遊戲來打發時間。

電擊槍從穗積的右手移到左手,啪唧一聲,這次換聖澤發出哀嚎。聖澤顫動着身體打開車門。

考試會場是車站周圍半徑五公里的範圍,但他若逃到一千公尺的上空,就沒有任何參加者能抓到他了。

「我什麼都不知道,所有的事都是我的搭檔和櫻井計劃的,不過,大叔一直被蒙在鼓底呢。」

穗積把手伸向縮在椅子上顫抖的聖澤,打算拿回錄取通知書,但他的手卻是空的。

「我沒有什麼明確的目的,只是不想做不喜歡的事。我一直很嚮往硬派作風,拿着錢乖乖走人是我最不想幹的事。」

穗積看不到高橋,也看不到他手上拿的錄取通知書,想必是幻影遮蔽了他的視線。

「我們贏了,我的搭檔贏了,太棒了!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不過一切應該都照着計劃進行了。」

在附近找個地方喫遲來的晚餐,回旅館衝個澡,好好地睡一覺,到了明天早上就把招聘考試的事給忘了,平凡而踏實地去找工作,對他來說這纔是最安定、最幸福的生活,一定是這樣的。

3 22點30分

「當然,我還用郵購買了課本,像是間諜小說之類的。」

「聽起來像是小屁孩會說的話。」

市倉手中還拿着四號留下的手機。

他專注地凝視着熒幕上Sola的地圖。

聖澤一邊聽着,一邊從口袋掏出手機,Sola的地圖上確實還顯示着號碼2.

坐在前方座位上的是日比野,她身上的繩子已經解開了,但她此時只是背對衆人,默默地坐着。

───他想逃跑?

附近傳來了高橋的聲音。

「你要捨棄他嗎?」

穗積的右手拿出電擊槍刺向聖澤。

「我得持續注意二號的位置,但我的手機只能接收你的手機傳送來的畫面,不能操作地圖。」

聖澤望着日比野的後腦好一陣子,然後說:

X X X

但是……

───一切都結束了。

聖澤說道。他空着的左手伸進穗積外套的口袋。

那個呼呼的聲音更響亮了,音箱傳出的<The Entertainer>都快聽不見了,但高橋以更響亮的聲音興奮地說:

「麻煩你儘量講得簡單一點,我最不會背書了。」

「當偵探需要練習忍受酷刑嗎?」

穗積顫聲回答:

聖澤遞出手機。機艙內非常狹窄,旁邊緊貼着窗子,下方可以看見參加者們整晚辛勞奔走的最終考試會場……不,我自己沒有,奔走的是其他參加者,不過俯瞰下面的街道還是讓我相當感慨。

穗積右手握的電擊槍消失了,隨即出現了一個打火機。

回答的是櫻井。

在他的腳邊,Sido小聲地叫着。

從考試一開始?不,應該是更早之前,在Sola啓動以前,參加者們用收到的網址下載祕書APP的時候就開始了,他們兩人交換了一切,包括名字、號碼、超能力的資料等等,到了考試時,兩人又交換了手機,所以現在拿着六號聖澤巧手機的人,纔是真正的聖澤巧。

「我會負責想辦法,不過請你繼續保持清醒,再過三十分鐘就要公佈Haluwin員工的所在地了,在那之前,你得把接下來的計劃記清楚。」

站在車外的高橋問道。

穗積正幸把手機舉到臉前,仰望着直升機所在的高空,他啣着菸,卻沒有點火。現在是晚上十點三十五分,再二十五分鐘就是Sola宣佈「Haluwin員工所在地」的時間。

「我還以爲你會更機靈一點。」

「只是爲了安全起見,要請她和我們待在一起,沒事的。」

「喂喂,太完美了,一切都照着高橋和你的計劃進行對吧?完全勝利的感覺真棒!」

───是物質交換。

「也不見得。」

「嗯,不要緊吧,反正你們一定有辦法。」

「你在發抖耶,高橋,你沒事吧?」

他高舉着雙手。夜空高掛着美麗的半月,月光被一個龐大的黑影遮住了。響亮的呼呼聲傳來,直升機從空中垂下繩梯和安全索。

「那你呢?」

「讓高橋離開是你的失誤,我還挺怕幻影的。」

櫻井一邊操作着聖澤的手機一邊回答:

「這樣啊,那就交給你了。」

聖澤口中嘖嘖作聲。

螺旋槳轉動的呼呼聲非常吵。

接下來他該做的事,應該很清楚了。

「這傢伙要怎麼辦?」

接下來發生的事讓人不太理解。穗積突然大叫一聲,稍後纔看清楚,聖澤的右手扭住了穗積的左腕。

聖澤無法動彈,但是錄取通知書不在他的手中。

穗積啞口無言,大概覺得莫名其妙吧。我也有同感,穗積的臺詞跟這個場合實在不搭調。但穗積繼續說:

「不行。」

這時聖澤說道:

高橋像孩子般天真地笑了。

「別再囉裏囉嗦了,快走啊,聖澤!」

「動作太慢了。」

「我知道了。啊,對了,手機借我一下。」

高橋……不,真正的聖澤巧說着「你找不到我囉」。

「那傢伙大概要退場了,他被電擊槍電了兩次,動都動不了,而且他還在穗積身邊,現在可能已經被五花大綁了。」

副駕駛座上的聖澤叫道。

「聖澤就是我,我纔是聖澤,你一直被高橋騙得團團轉。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嗎,大叔?幻影不是我的能力,這不是在炫耀,我除了有錢之外可是一點長處都沒有喔。講到這裏你應該懂了吧,大叔,在我真的走掉之前,高橋都在你的身邊,所以你是看不到我的。」

「果然,我的夥伴太優秀了。」

「睡覺,我還是覺得好睏。」

小小的音箱在這場考試開始後第五次播放起<The Entertainer>。

「讓我再享受一下嘛,惡作劇在揭穿的時候最有趣啊。」

「還不算完全,這和我們預定的計劃差了很多,尤其是二號穗積正幸的手機還沒解決。依照規則,你得把錄取通知書交給Haluwin的員工,到時很有可能會遭到埋伏。」

X X X

高橋……不,聖澤喊叫似地說:

「那就好。我要睡了。」

但是太遲了,電擊槍的聲音再次響起。

櫻井回答。

「再會啦,大叔,到考試結束爲止我都會待在空中。」

X X X

他們的判斷一點也沒錯。

「請你閉上嘴巴,睜開眼睛。」

穗積在今晚的考試中第一次失聲驚叫:

「爲什麼?你自己不是也有手機嘛?」

從結果來看,今晚的考試結束後,市倉什麼好處都拿不到。其實像他這樣沒有超能力的平凡大學生來參加這場考試,能夠平安地過完今天就算幸運了,畢竟他現在什麼都做不到,既不會被錄取,也沒有資格拿到一毛錢。

「怎麼會,那樣太可惜了,但是他今晚已經做得夠多了。接下來就交給你吧,櫻井,我對你的期望很高喔。」

「我不確定,最好能和高橋討論一下。」

他撿起了從車門縫隙掉出來的錄取通知書,說道:

坐在駕駛座上的穗積四處張望,卻看不到高橋的身影,只聽見某處傳來吵雜的呼呼聲響。

「你們從一開始就互換身份了!」

市倉被獨自留在海邊的寬廣停車場,日比野還沒解開繩子就被塞進直升機,櫻井也坐了上去,圍繞在周圍的幾輛黑色汽車全部都開走了,他們大概覺得市倉沒有綁架的價值吧。

高橋爆出大笑,繼續說:

在穗積的身邊,高橋仍窩在座位上不省人事。大概是太過操勞了,因爲他一下子中了兩記電擊槍,在身體不聽使喚的情況下還要使用超能力困住穗積。

───有辦法搶到半空中的錄取通知書嗎?

不行,太難了能動手的時機只有等真正的聖澤降落地面之後,也就是說,如果有反擊的機會,必定是在Sola宣佈「Haluwin員工所在地」之後。光看移動的速度是直升機比較快,但降落太費時間,很有可能會被穗積追上。

正在思考時,手機發出來電鈴聲,急忙看熒幕確認,是從公共電話打來的。是加藤嗎?穗積接聽了電話。

「辛苦了,考試快要進入終幕了。」

打電話來的人說道。果然是加藤的聲音。穗積呼了一口氣,像是在笑。

「我把你的建議銘記在心,但錄取通知書還是被搶走了。」

「嗯,這件事我已經知道了。」

「所以呢?你找我有什麼事?」

「跟我前兩通電話說的一樣,我是要來幫你的忙。」

「那你爲什麼不早點告訴我聖澤和高橋的關係?」

「很抱歉,我的超能力並不是無所不能,但這次我可以給你更具體的建議。」

「喔?那就先謝了,說吧。」

穗積的打火機發出鏘的一聲。

餘音消失後,加藤說:

「今晚你最大的障礙就是倒在旁邊的高橋登喜彥,想必你已經體驗過了,幻影是物質交換的剋星,所以你只要把他支開,拿回錄取通知書就不是難事了。」

「這樣啊,你說的或許沒錯。」

「所以我要教你如何有效地牽制高橋直到考試結束。」

「很有幫助,如果你親自來談會讓我更安心。」

「很遺憾,我現在沒辦法自由行動。」

穗積呼的一聲吐出白煙,前方視野變成一片白濛濛。

穗積望着手機,畫面消失之後他仍然沒有移開視線,熒幕反映着菸頭的火光,他一吸氣,前端就發出橘紅色的光芒。

加藤依然用沉着的語氣說:

加藤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首先,把高橋的手腳綁住,後座應該還有綁日比野用剩的繩子吧?接着把車往前開,在第一個十字路口往東,直走大約十二分鐘,左手邊會看到一個立體停車場,請把車子連高橋一起放在那裏。」

如果能把高橋支開,穗積拿回錄取通知書的勝算確實能提高許多。考試已經逼近尾聲,但還是無法看清哪個人的手上握有哪些牌。

「沒問題的,禁止離開考試會場的只有錄取通知書,參加者離開會場並沒有違反規則。離開停車場後,你再搭計程車回來就好了。」

穗積回答之後陷入沉默。

───最高明的騙子會是誰呢?

「我要相信他嗎?這可是個充滿謊言的夜晚。」他喃喃說道。

「直走十二分鐘就超出考試會場了。」

很快就能得到證明了。

「動作最好快一點,高橋快要醒來了。」

「這樣啊,的確很具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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